二
2060年3月8日，妇女节的这一天。
“这是两年来上海唯一一起故意杀人案，手段竟然这么残忍，性质极其恶劣。周博士，要知道中国现在已经极少有犯罪的发生了，现在全上海都关注这个案子。”审问官对着旁边一个高长挺拔的身影说到。
“中国现在比美国那边安全太多了，这个案子有些匪夷所思，凶手为什么要整个的取出被害人的大脑？”一个慈眉善目的男人说道，这样温和的长相和透着自信的清朗声音让人舒服，使他整个人极具亲和力。
审问官揉了揉眉心，说道：“你说的是，这个问题也正是我们要搞明白的，我们现在需要证据，还要了解凶手的作案动机，并且……但现在还不知道这个凶手会不会是连环杀人变态。周博士，您这样的神探在全球都具有很高的知名度，我们请您也是希望得到您的帮助”。
周博士点燃了一根香烟：“想要调查这个，我有一个办法，假扮犯人与那个犯罪嫌疑人一起关押。”说完周博士吸了一口香烟，烟草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周博士仔仔细细的研究了一晚上的资料，踏入监狱大门前，他甚至有一些颤抖，这个凶手让他有一点紧张。他不禁对审问官说道：“神经外科手术需要强大的精神力和耐力，这个凶手既然能把杀人都进行得那么精密，他很难对付”。
“会不会被他发现，我的意思是，你看起来不好。”审问官有些担忧，周博士似乎第一次做这种事，紧张的有点明显。
“这我自己心里有数，就算被看出来有什么关系呢，他已经认罪了。”博士言语间出现了一丝放松，仿佛他不是被安慰的那个人，要反过来安慰别人。
林渊跌坐在牢房的一边，隔着玻璃门看着走廊里来了一个人影。他依旧低着头，整个人死气沉沉，他灵魂仿佛也随着黄妙一起死了。
高长的人影被押进牢房，那男人看上去非常活络，身上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痞气，动作有些浮夸，他随意整理着自己的囚服，瞥了一下角落里的林渊，眼中自然地流露出林渊经常在别人眼中看到的怜悯和不屑。他故作轻松的问：
“互相介绍一下吧！我呢！不过是不小心放火点了个酒吧，说起来以前就想进来看看来着倒是圆了...唔...这衣服没口袋啊。对了！你呢？”他语气轻松随意，还有一些无厘头，连林渊都有几分轻松。
“我是因为杀了人进来的。”林渊如实的开口，他难得的十分轻松，他莫名的喜欢面前这个有些痞里痞气的人。
“哦，杀了什么样的人？说说？”周博士也学着他一样很快速的说话，带着几丝调侃的意味。
“是一个说过喜欢我的人...她曾说大家和她都很喜欢我，可我看得出他并不是这样，也许是可怜我，但她这么说过，也许吧，在我看来，呃...类似于，我要回报她。”林渊第一次说这么多话，他像个刚刚学说话的孩子一样语无伦次的说话，虽然有一些逻辑混乱，但能听清他的意思。
“你说你喜欢的人？为了回报她？你以为你是谁？梵高吗？”虽然博士嘴里说着嘲笑的话，但周博士更在意的是他为什么会觉得杀了她就是在回报她。
“但那真的是我的感觉，我...我感觉很好。”林渊又想说什么，但似乎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有一点想要辩解，却不知道如何辩解。
“我倒是听说过一个说法，人类，只是宇宙中万千生命中的一种，也就是一种动物，所谓爱情，是刻在人类基因上的肮脏欲望，让人分泌出什么东西...叫什么来着？管他呢，让人有交配的欲望，那些东西失效了就留给你一段失败的婚姻，你因为所谓的回报，还有喜欢，就让自己得到了一次无期徒刑，倒真是蠢。”周博士语言里带着几分自大，又似在玩笑，但这个思维却已经偏离了正常人，他的手心被汗微微浸湿，但面上却是一副嬉皮笑脸
林渊没有说话，他好像要辩解，又有点像在懊悔什么，他的语速一如既往的快：
“你懂个屁。”
“你说什么？”周博士仿佛生气了，但似乎生气也是假的，他忽而又笑了，脸上依旧是嬉皮笑脸，无所谓的笑着问：
“说说吧，怎么回事？他们可能判你死刑，谁知道呢，我可能是你最后一个倾听者了，你如果不想带着你的想法一起下地狱，我倒是愿意听一下你那愚蠢的思维。”周博士的表情有几分戏谑，眼睛透着几丝怜悯，仿佛这是一个即将要死的可怜蛋。
林渊对这种表情非常熟悉，他的手在墙上无意识的扣着监狱房间的浅色墙纸，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很久都没有说话。

午夜，林渊费力的起身，灰白的灯光照着他灰白的的脸，他仿佛想通了什么。于是整个人都轻松起来，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可怕的了，为此他鼓起勇气，踢了一下他的新舍友——那个胆敢放火烧掉一座酒吧的嬉皮士，林渊想和他聊聊天。
“你叫什么名字？”
“***半夜叫醒我干什么？我现在没兴趣听你那**的故事。”周博士其实并没有睡着，可能是因为监狱里面的床太硬，但他觉得旁边的那个杀人犯才是导致他失眠的重要原因。他现在做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仿佛是好梦被人打扰。
“请听听吧，说不定你有兴趣呢...我是说，我可能明天就死了。”林渊语气中的谦逊与刚才打扰他人美梦的人仿佛不是同一人。
“哦，那好吧，已经很少有死刑了，我觉得你还挺幸运的，我意思是如果你被执行死刑的话。”周博士用疲倦的语气说，黑夜掩盖了他眼中兴奋的光芒。
林渊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趾，他用脚趾抓起了鞋子的一角又放下：
“我是一个科学家，发明了一个东西。”林渊认真的说。
周博士没有说话，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请问人为什么要活着呢？你知道的，宇宙必将灭亡，人类也会毁灭，为了某种事业而斗争，这种斗争到最后也是没有意义的，我们一直努力的目的是什么呢？”林渊的语气一下变得顺畅，眼中闪烁着光芒，他仿佛认为自己很睿智。
“每个人在世上都有欲望啊，比如老子就想当个逍遥人。有些人就是想为什么而奋斗。”高长的身影摆了摆高长的手，周博士忍不住打断了一下，这个人可能是疯了，人类的斗争从来都不是无意义的，如果因为宇宙的灭亡就否定这些，那人根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他也没有坐在这里跟他聊天的意义，但疯子有疯子的思维，不应该用正常的思维去理解。
“我们为什么要满足我们自己的欲望呢？就如同你说的，爱情只是荷尔蒙的分泌，但如果我们所有的欲望都是如此。我们都是在满足自己肮脏的欲望了。”
“对，我同意，人就是欲望本身。”周博士坐了起来，往后一靠，自然而然的翘起了二郎腿。他跟上了林渊的思维，很容易就想明白了林渊的意思。
“那你知道为什么瘾君子的毒瘾无法戒掉吗？”
林渊没有管周博士是否要回答这个问题，他打算继续说，他并不需要别人的回答，这个问题只不过为了引出来他的话题，“这是因为自然界给人类的快感有一个预定的危险阈值，超过了它，人生就变得毫无意义，而那快感才是吸毒者唯一的追求，这个阈值大概是性高潮时的快感。”
“呃，我一直想试试吸毒来着，但是不敢。”周博士随口说。
“当一个人的为人的欲望都被满足，他是否就成了最成功的一个人类呢？或者说...直接刺激了他所有的大脑皮层上的代表快乐的突触，他是不是就活成了最成功的人都样子。”林渊声音越来越大了，变得有些沙哑。
这个人怕不是与社会脱离拖得久了，将许多概念混成一个奇特的思维，这是一个有意思但愚蠢的思维。
“你是说，你发明了这种玩意？”嬉周博士依旧嬉皮笑脸的嗤笑道，但他心里无法抑制的颤抖了起来，他在心里想，“这个疯子，他是不是这样囚禁了那个年轻的姑娘！”
但他表面上依旧嬉皮笑脸，仿佛无意的问：“万一人家不想享受这玩意呢？”
“如果你能好好思考我的话，你就不会这么说了，这是生命的终极意义，没有人能拒绝它！”林渊变得有些愤怒，这种情绪似乎从来没有在他身上存在过，今天应该是人生第一次涌现，他的脸颊因为愤怒和急切而戴上的一丝奇异的血色，他继续说道：
“你听说过缸中的大脑这个假设吗？我做不到为她模拟出一个世界，但我不断的刺激她的代表快感的神经，她将在极端的，同高潮一般的快感中度过整个人生。”
林渊回忆着当时他对黄妙的大脑的每一步操作，这些回忆让他觉得十分甜美，这个令人享受的过程让他泥足深陷，但随后他又有些愤怒：“她可以变成这宇宙中最幸福最圆满的生物，如果我可以操作我自己，那我早就是了，但我没有任何一个朋友，也没有人想帮我，他们都不想杀人！”林渊几乎是在狂吼。
过了几秒，他沉默了一下，但随之而来是更激烈的情绪。
“她已经陷入那种美妙的梦境里了，这不是非常完美的结果吗？我可以为了她付出一切！我把她的大脑完整的和装置接合，她那聪慧的大脑上的每一个代表快感的神经突触都流过温暖和快乐的电流，我...我余生的每一秒都会回味那一幕！”林渊声音变得像野兽一般嘶哑，额头上爆出青筋，和之前的样子判若两人。
周博士看着歇斯底里的林渊，他知道无法再说下去了，他见过很多疯狂的人，天才疯子一线之间，他也许可以成为很好的天才，但他却成了一个疯子。
他只顾及着自己想给的，自己所信仰的。
却没有想到，别人想不想要。自己所信仰的是否正确？如果人一直依靠着刺激大脑获得快乐，那人为什么还要为生存而努力？真正的快乐并不仅仅是大脑皮层的刺激，它还具有社会意义，林渊否认了所有的社会意义，仅从医学上，仅从生理上，标榜自己所谓的快乐。
就像每一个坚定的信仰者认为他的世界观坚不可摧，博士在思考中睡着了。

三
周博士不知道自己身处于哪？这似乎是一个梦境，却又真的让人觉得可怕。
很快他意识到自己是在一个夜晚的山谷里，这里被血红色的雾笼罩着，他可以看见一些雾气就在他身旁流动。他没有试图去搅动那些缓慢流动的云雾，只是安静的看着，因为那些浓稠雾气的流动看起来十分的奇妙，莫名的让人觉得舒服。
他抬头，不远处有很多人在无头苍蝇般的乱闯，但更多的人是抬头仰望着漆黑的夜空，大张着嘴巴，就好像待哺的夜莺。
他没有原因的有些慌张，叫住一个走路的身影：
“请问这是哪里？你们在干什么？”
这是一个中年人，他回过头，看着周博士，目光有些陌生，随口回答道：
“我们在这里生活啊，这里是山谷。”
“可为什么要半夜在这里待着，为什么不等天亮了再出来？”天微微亮，草原上的空气透着湿意，让人觉得有些寒冷。
“天怎么会亮呢？你在说什么呢？” 那个人仿佛看到了一个傻子。
“山谷之外也是这样吗？你去过山谷外面吗？”周博士想要了解这是一个怎么样的世界，他的思维有些涣散，眼前像是一个荒诞不经的梦境。
“当然，人人都去过山谷外面，我们都从外面来。”
“山谷之外是什么感觉？”
“山谷之外没有感觉。”中年人随口说，“赶快看流星吧，年轻人，日月如梭啊。”他的话让人觉得莫名其妙，流星和日月如梭又有什么关系呢？
博士一直跟着中年人走，破开了一层层的红色云雾，他看到有一群看天的人，他们仰起头艰难的说话，但是语气里面透着浓浓的兴奋：
“流星要来了！流星要来了！”说话的是个稚嫩的小女孩，母亲在她旁边，神情兴奋，十分激动。
“喂！你们好，请问流星是什么！”周博士喊，他并不确定在这个世界里流星还是传统意义上的流星吗？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却惊动了很多山谷中的人，慈祥的母亲突然变了脸色，尖声骂到：
“流星就要来了，你好好看着，还来打扰我们，真是不要脸的东西。”而后又和女儿说起了一套告诫的话，这些话让人觉得莫名其妙。
周博士于是也抬头认真看着漆黑的天空，过了一段不知道长短的时间，他几乎是突然的看到了在天空中已经滑过了一段的流星，是一条亮白的线，它是绝对的白色，这个样子简直不像流星。
他好像感觉他沐浴在岩浆里，但他的肢体没有感觉到滚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熨烫他的身体和精神，使他变得平整。那感觉就好像他小时候读完第一本书时的那种感悟颇深，又好像他听到他喜欢的音乐时的那种审美体验，好像他大学毕业第一次破案时的成就感。他沐浴在这难以言表的美妙中，这不仅仅是精神的感觉，而是好像他刚刚做完这件事一样，就是那种幸福的再现。
博士又跟着人群看了很多流星，有的激烈如同性爱的高潮般刺激，博士可以为此沉浸许久，而有的只是像是吸了一口香醇的香烟，几秒后就消散，但他很快习惯了这样，麻木的跟随人群追逐着流星，仿佛这就是他长久以来唯一该做的事情。
突然间，大地晃动，空气和大地一起变得扰动起来，博士惊恐的看着四散奔逃的人群，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但他又说不出来，他只是下意识的看着天空，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天空中出现了一整片流星雨！博士紧张的望着那片流星雨，这时他却被拥挤的人群撞倒了，他焦急地要站起来，但马上又被人们撞倒在地。后来他又看见周围的人们不知为何开始哀嚎着逐渐失去了五官和四肢，变成了一个个血红色的圆球，无论他们如何挣扎痛嚎都无法阻挡这个过程的进行，很快圆球又显出了形状，好像是一颗颗巨大的眼眸，怖人的巨大眼球一颗颗睁开，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血丝和中间的一颗眼仁。
一种生命中最原始的恐惧占据了博士的身体，博士变成了一个不会动的石雕，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的恐怖世界。

尾声
博士感觉有人推他，他睡眼惺忪的睁开眼，还是监狱里苍白的灯光，面前出现了林渊苍白的脸。
“呃...外面的人叫我们起来，”林渊小心翼翼的朝外指，好像不想让外面的人发现，“他们说要你出去，你可能被人保释了”。
“我说，你昨天晚上说的那种装置，那玩意儿...”博士又变成了痞里痞气的小流氓，大大咧咧的喊到。
“嗯，怎么了。”
“要多少钱？”
“你买不到，我...我是自己做的。那个，我会被判死刑吗？我不想在这待着了，我是说，这儿。”林渊又恢复了怯懦的样子，又和昨晚判若两人。
“我可以让你被判死刑。”博士有些认真的说。
林渊好像有些感激地看了一眼博士，什么话都没有说，又跌坐回房间的一角。就像他当初第一次见到他的一样。
林渊临死前做了很长的一个梦，他梦见世界上的所有的人都被放在了他的装置里，所有人都认可他的装置，人类的文明因为他的装置死去了，但是最后一代人成为了全宇宙最幸福的生物。宇宙中的生命很多都被这样灭亡，没人去管费米悖论，没有人渴望更多，因为肮脏的基因就决定了人类生存的终极目的，林渊笑出来了，像一个完成了临终愿望都老人。

作者——我
嘎嘎嘎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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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持，再接再厉，有你们才有希望

慈眉善目的男人和高大挺拔的男人是不是一个人？是就不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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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我直言，感觉LZ文笔还是得练下，感觉有部分语句之前连贯性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