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给他的不过是肤浅的好感。肤浅得像是烈日下的一滩水迹,很快就蒸发,然后消失不见。
我睡在你眼睛的沙漠里 2
多少年后,祈年还是会记得。那些夏日炎炎的日子。
自己一个人是如何骑着单车穿越那些透过树叶照射下来的阳光,然后往返与学校与邮局之间的。
日复一日。以致一路上的每个场景都变得如此熟悉,仿佛一闭上眼睛就可以触摸。
单车碾过灼热的地面。路两旁的高大的木棉树笔直站立。一排一排,在视线里向后倾倒。
汗水渗出,浸湿了白色的校服。手紧紧地握着车把,放在校服上衣口袋里的那封信因为贴得太紧,被汗水沾湿了一角。
有风的日子,祈年会感到整个人似乎飞翔在这个城市里。而随之飞去的,是紧握手中的那封填满了他年少时光所有青涩情感的信。
这个意象穿越时空,从遥远的高中时代出发然后与现时的自己重叠在一起。
如同旧时的胶带电影。拂去那层覆盖在表面的时光灰尘后,所有的影像就会重新出现。
祈年在信里写道:“飞蛾扑火并没有错,飞蛾扑上焰火的那一刻,他的世界获得了无限光明。”
并不是迟钝的女生,苏和知道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男生在信里透露出的若隐若现的情感。只是她不愿打碎一个男生的梦。
她希望自己的遥远回应能给他带来些许的安慰,就已足够。至于能不能接不接受他。
在苏和看来,就像隔着辽阔的江面互相呼喊一样,声音因为空间的疏远而变得渺茫。
所以,也就在来来回回的信件中彼此慢慢了解。
苏和发现,这个曾经在黄昏时分帮自己提工具箱的男生竟是如此单纯,单纯到她不敢去揭开那层隐秘的面纱。
在学校里,苏和不乏苍蝇一样围着她转的男孩。只是,这个极具绘画天赋的女生总是如此冷漠。
她的眼里是一片荒无人烟的沙漠。没有人涉足。没有人侵入。
你可以看到她在人群里默然走过,可以看到她对着追求者一脸漠然,也可以看到她在女生中安静微笑。
你可以看到她在一群热爱美术的孩子之中傲然的样子,但是,你绝对看不到她眼里深深应藏的对于艺术的执着。
你永远看不到她曾在那么多的周末,一个人守着空旷的画室,坚持将老师布置的素描或者色彩画一遍又一遍地重新画过,
——而其他的同学,一到周末早已如归巢的鸟儿一样游荡在城市的各个角落。
空空的画室里散落着各种各样的颜料、炭笔,以及凌乱不堪的画纸,画室里没有电风扇,燥热无孔不入,握着炭笔的手经常渗出汗水,一不小心就会浸湿画纸——许多时候,苏和就是这么顶着酷热坚持作画的,她知道,想要在平凡里变得不平凡,
就该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即使咬着牙,也不能放弃。
苏和的美术老师一次发现她竟然周末还待在学校画画,感到很震惊,后来就经常抽空在周末过来指点指点,
老师刚刚大学毕业,可已经在教学界小有名气了,教出来的学生经常在市里的比赛中摘冠。
苏和悟性很高,经老师的指点,进步地很快。
日子如水一样流淌而过。
也是这么一个周末的黄昏,苏和在画完了素描之后带着满足的心情走出画室。
校门口那面长满爬山虎的墙如此突兀地出现在她眼前,才不过一个夏天,那些原本稚嫩的叶子早已密密麻麻地覆盖住整面墙,
郁郁葱葱的绿色仿佛捏一捏就要滴落下来。
门房的大叔还坐在门口扇着蒲扇散热。
“哟,小姑娘还没有回家啊,爸妈不想你么?”
“呵呵,大叔说笑呢,我两个星期回一次家。”
——谎话说了多次也就习以为常了。苏和不喜欢回家。不喜欢一回家就看到妈妈那张充满怨恨的脸。
苏和妈妈不同意苏和学美术,说一个女孩子学这东西有啥好处?将来能靠这个过活么?
还不是早晚要嫁人,天天背着个破画板到处走让人看笑话!
——对于这样的冷嘲热讽,苏和早已习惯。只是不想再去争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