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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月神记》#美女高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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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瞎子,丧门星。死父母,死兄弟。月瞎子,天煞孤,没父母,没兄弟。”几个顽童牵着手,唱着新编的歌谣。
这歌中所唱的是城中一户人家的独子——月。他出生时,是龙凤胎。没过半月,健康的姐姐夭折了,瘦骨伶仃的他活了下来。本来家中殷实,父母康健,养一个瞎子也不算什么事,大家都只当他不存在就好了。
偏偏,他养了条黄色的小狗。偏偏,那狗冲撞了从妖界出来的黄狗大妖。那大妖见一瞎子对黄狗呼来喝去,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打瘸了狗,断了他父亲的财路。如此,也还不算太惨。没多久又赶上父亲生病,顶梁柱一下就塌了。
便有人去劝月瞎子他娘,带着月瞎子去给黄狗大仙赔罪。
那黄狗大仙放下话来:这月瞎子,天生命犯孤星,舍弃了他,家中才会好转。那对夫妻怜爱儿子,久久不肯应允。没多久母亲也染了病,双双去世。家里的仆人卷着东西跑了,就剩下条黄狗陪着月瞎子。
这通妖城是最靠近妖界的人类城池,处处信奉妖族,得罪了妖的人,人人唾弃,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只可怜了月,没了父母,还瞎着一双眼睛。他平日又不与外面的人来往,如今也就只有这首童谣还记得他了。
月在家中呆了半月,人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打开米缸,什么都不剩了。那瘸腿的黄狗呜呜的叫着,献上一只死了的老鼠。月摸了摸它的脑袋,哄着:“好宝宝,我不吃,你吃吧。我要出门去买点东西。”月从从厨房的罐子里,摸到点铜钱。取了盲杖,打开大门。
大黄狗呜咽,并不想让主人出门,还是被月锁在家里。
他少有的几次出门经历,都有父母陪伴,带着遮面的帽子,裹得严严实实。
月摸着墙边,记得不远处应该有叫卖的集市,强装镇定的慢慢行着。没有瞳仁的眼睛看上去有些怪异,空荡荡地。巷子里的风,吹进他的耳朵,那些孩子嬉戏打闹的笑声也灌进来。
齐星发现了他,停下打仗的游戏,哒哒的跑过来。拿着手中的“剑”指着月,后面的孩子也跟着。齐星说道:“月瞎子在这,我们抓了他,把他献给黄狗大妖。”说完,他就拿着剑去戳月,伙伴们把月抓住。
“放开我。”月喊着,被后面的孩子锁住他的肩膀,压住他的腿,屈辱的跪下跪下。齐星用剑戳到了人,得意洋洋。“月瞎子,你可知道我是谁?”齐星压低了嗓子道。
哼。月心中骂着,不过是个不知好歹的傻子,狗仗人势的东西。面上却不显,反而抬起头,平静的回道:“不知道。”他这平淡的语气,嘲讽的味儿甚重,只是这些孩子虽与月一般大小,却少人管教,只当月是真不知道。
齐星更加得意,把手里代表大将军的剑给了仆人,取下头上的“将军帽”。两个孩子把腿一并,变成座椅。大摇大摆的坐在上面,汪汪叫了两声,说道:“下跪的月瞎子,你可知道我就是你冒犯了黄狗大妖,罪该万死?”
“从来只有人训狗,没有狗训人的。”月道,又愤恨的想要挣脱束缚,却不过徒劳无功。
“打,给我打死他,他敢侮辱黄狗大妖。”齐星气的发抖,拿着剑就戳了月几下。一群孩子,捏着拳头一顿乱揍。月感受到拳头带起的风,护住了脸。想要逃,却被围的死死的。
他放弃了逃出去的想法,毫无章法的回击,却被揪住了四肢。
“我今天要人你好好享受享受黄狗大妖我的甘露。”齐星解了裤子,站在一边坏笑。
一只瘸腿的黄狗,就着三条腿儿,冲出来。那些孩子被吓的四散逃开。齐星被裤子绊倒,梗着脖子骂道:“胆小鬼,瘸腿狗。”
那黄狗才听不懂呢,正要冲着齐星下嘴,齐星见了,下边一湿,尿了。
月瘫坐在地上,张开手,“乖宝宝我在这。”
黄狗回身,如见了母亲一般,温顺的依偎在月的怀里。只是它和一个七岁的孩子比起来,有些过于大了。又张着满嘴大牙的嘴,显得更加凶恶。
“你这算什么本事,打不过就唤狗,我家也有狗。”齐星道。“哦,这就是那条冒犯了黄狗大妖的狗,我要去告诉大仙,让他杀了你。”
“我死了,我父亲也死了。我们家绝户了。可是它杀的尽天下人吗?你这种走狗也不会有好下场的。”月凛然。
仓禹站在拐角处,他并非故意躲在这,只是路过,本想等这些孩子离开在走。却不想听到这样一番话,心下大动,这样的孩子,天生是有慧根的。他合该站在此处,合该遇到这孩子。
他放出神识去感受,捕捉到一道极其有力的脉搏,这是他寻觅了数十年都不曾遇到的,是了,此子必定有奇遇。他走走出去,温柔的看着躺在地上的齐星,“你是月吗?”
“先生是谁?”
仓禹看到搭话的人,犹有些不敢相信。
他太过于瘦弱和苍白。
仓禹又瞧了瞧躺在地上的齐星,叹气。还是勉强问道:“小子,你父母都不管教你吗?这样欺负人。”
齐星觉得丢人,强自镇定道:“我才没有父母呢,要你管。”仓禹等的就是这句话,拿出装人的盒子,收了他。
一边的黄狗汪汪两声,瞪着他。
月摸了摸它的皮毛,安抚着它。空荡荡的眼睛,看向那大叔,“大叔,你让他走吧。”仓禹对上那什么都没有的眼睛,心一软,说道:“他已经走了。我刚才听见你父母都没了,愿意跟我走吗?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月抱着黄狗的脖子,抬头看着他,“你要带上阿黄。”
仓禹点点头,“去收拾东西吧。”他跟在月的后面,黄狗隔开了他和月。仓禹有些好奇:“你不怕我是坏人吗?”
“我有阿黄。”月的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它会保护我,我也会保护它。”
两人收拾了些衣物,月将父母的骨灰坛子收好,便出发了。那黄狗对小主人寸步不离,便是睡觉也要趴在月的的脑袋边。一有机会,就用爪子搭住月的手,都快成精了。仓禹看了眼它的肚子,是条公狗。
又看看月。
他唇色苍白,气血不足,身体也比寻常十岁的孩子矮些。脸上的表情总是淡淡的,让人捉摸不透。心跳/脉搏也慢人一分,不是修炼的苗子,仓禹可惜的想着。
因为带着这么个孩子和狗,仓禹特别买了辆马车,速度也慢下来。那狗一如既往的警惕他,不是嘶叫,便是陪月。两人赶了两天路,进了附近的城池。仓禹打点好客栈,这才过来接月下车。
他的眼睛一下就引来了众人的旁观,老板叹着气,“这是你的儿子?”又道:“先生真是心善。”
时下之人,买儿丢女都是常事,能活着就是莫大的荣幸。更不要说带着瞎眼的“儿子”出门,还伸手去伺候他了。仓禹却不觉得有什么奇怪,还怕他难受忙问:“你想吃些什么,我叫人送来。”
月对旁人的议论,仿佛没有听见,一手放在仓禹手里,一手摸着阿黄,“什么都可以,不过最好多一些,阿黄一定饿了。先生,我们去房里吃吧。”他不紧不慢的走着,到了有阶梯的地方,那黄狗压着声音呜了一下。月慢下来,移着步子进了房。
说是房间,其实也不过是四面墙壁,一张床,一个低矮的桌子。吃饭,也就是坐在地上罢了。仓禹引着月坐下,黄狗乖乖地趴在主人身边。一会看看主人,一会张着大嘴对着仓禹。
“先生,我们还有多久才会到?”月问着。
仓禹从未有过孩子,突然在疲累的旅途中找到这么个秀气乖巧的孩子,忍不住心生怜爱,连说话都比以往轻了许多。“快了,要不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两天?”
月摇着头,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阿黄。不一会,老板送了饭来,一盘野菜,一只鸡,是平常人家的好菜了。仓禹怕他月不好吃,特特把鸡腿扯下来,交到他的手里。阿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谨慎的看着仓禹。
“谢谢叔叔。”月乖乖的说着。一只手摸索着,拿着筷子去挑饭,将自己照顾的很好。这让仓禹更加心疼,又特意倒了水来,告诉他位置。月朝他笑了笑,摸到装着鸡的盘子道:“叔叔也吃,不用照顾我的,我可以的。”
仓禹心里又酸又甜,看那狗都顺眼了许多,心想我毕竟是个人,怎么能和**计较,何况这**又还有几分忠心。便拿了鸡块,放到阿黄的面前,阿黄别过头,趴到月的腿上,不搭理他。仓禹尴尬的拿着碗,匆匆的吃了。
月吃了一小碗,便放下筷子,“叔叔我吃饱了,您够吗?”
“够。”仓禹把另一只鸡腿也塞到月的手里,“多吃点,你太瘦了。我们那的人都健壮,都好客,你去了一定开心。”
“我吃多了不舒服。”月把鸡腿塞回去,“叔叔如果不介意,我就喂阿黄吃饭了。”阿黄听了,高兴地站起来,耀武扬威的将尾巴甩了仓禹一脸,稀罕的舔着主人的脸。就着主人的手,吃了几口白饭,在地上啃了几块骨头。
喂完了狗,月收拾了剩下的鸡骨头,擦手,摸着桌子走到床边,坐在那,等着仓禹把盘子送下去。仓禹对月说了声,就下去了。
吱呀一声,木门合上。阿黄叼着主人的裤腿,拉着他要出去。月揪住他的脖子肉,按着它坐下,“我能去那里呢?我是个瞎子,回去了也活不了。那孩子就算被他杀了又怎么样?他不想杀我,不是吗?”
阿黄汪汪反驳,叼着仓禹的行李,放到月的手中。月伸手摸了摸,都是些衣服。还有个盒子,一把匕首。匕首上冰凉凉的,不知道是什么。月打开,听着那匕首划过刀鞘的声音,将尖尖的刀刃,对准自己的胸口。阿黄慌了神,不住的大叫。
月笑了,“我知道,我会活着的。”
他收好刀,摸索着走到桌子边,把行李里的东西都丢到地上,唤着阿黄舔了几口。
便站在一边,等着仓禹。听到他进来愧疚的解释,又训斥了阿黄几句。说完和阿黄抱在一起,跪下去,抬着脸说道:“仓禹叔叔,是我没有管好它,你要罚就罚我吧。”
仓禹如何舍得,自己收拾了包裹,又安抚着月,还替他安置好了床榻。
月不易入睡,也并不觉得累。便闭着眼睛假寐,直到传来仓禹安稳的呼噜声。他才睁开眼睛,感受着无穷无尽的黑暗。阿黄也睡着了,头永远望着月的方向。
月想起所有的不眠之夜,爹娘都陪着他,哄着他。爹爹的脑里总有说不完的故事,讲不尽的美景。那些花的颜色,绽放时的馨香。他能摸的到,那是小小的生命的幸福。便是弥留之际,父亲也是那样的哄着自己。
只是他能感受到父亲内心的挣扎,不是恨儿子的狗得罪了妖精。而是害怕自己和妻子这一去万里,再也不能庇佑幼子的悲剧。月的脑中想象出父亲举着刀的,孱弱的手,举起了又放下。最终,他匍匐在床榻前,第一次对着儿子哭泣。哭泣他的无能,哭泣即将死去的自己,也哭着儿子的惨剧。他下不了手,只能抱着月哭泣。
月闭上眼睛,努力的去遗忘。
第二日一早,仓禹收拾好了东西,给月带上遮面的帽子,赶着马车。因着城内没什么风,天气又好,仓禹让月也坐在外面。那大黄,挤着脑袋,一双乌黑的眼睛贼溜溜的到处乱瞧。
此地说是城,其实也不大,和月的家乡通妖城比起来尚且不足,更不用和仓禹的许城相比了。他自认走遍人间大地,从来没有一座城池能够和自己的许城一样富足美丽。但想着月赶路几日,接下来又要如此,便不忍驾车快走。只慢悠悠的逛着,在城里最热闹的地方停下。
“月,这里有些糖,我买些在上路。”仓禹把车停好,去买孩子喜欢的食物了。
阿黄有了地方,立马挤出来陪着主人。帽子下的月笑起来,他听到了小贩的叫卖,足底的回音,好热闹。鼻尖又窜进一抹香甜,嘴里不自觉的分泌出唾液。
仓禹走回来,“真是幸运,这里还有蜂蜜制作的糖,你收着吧。”仓禹把糖递到月的手里。月摸着这糖纸包,笑的更甜了,寻出一颗来,“仓禹叔叔,你吃。”他分辨着方向,把糖果喂给仓禹。仓禹大为受用,想着这孩子真是不错。月又取出一颗,阿黄凑上去,用舌头卷走了。他这才顾上自己,尝了一颗,便舍不得的压在舌尖,“谢谢仓禹叔叔,真好吃。”
“你喜欢便好。”仓禹安置着他坐到车里,这才驾车快行,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出了城门。城门外还有许多居民居住,在远些就是散落的村庄。
月猜测着他要带自己去那里?又要做些什么?然后将包着糖的纸装到口袋里。他还摸了摸口袋里的鸡骨头,个个都足够堵住自己的喉咙了。便放心的躺在车上,昏昏欲睡。
过了半日,马车颠簸,月闻到森林的重重湿气。想着他要去的地方真远,也不知道何时才到。更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人,有没有朋友,有没有孩子。他常听父亲说,有愚昧的地方,会抓他这样有残缺的人,炼制邪物,敬天祭妖。心里却还是放心,这人太心软了。没有人会和将死之人深交,会照顾一个瞎子。
马车突然不在颠簸,空气里的草木气息也一扫而空。月警觉的打开马车的布帘子,好像有刺眼的光在他眼前闪烁。
“汪汪汪。”阿黄大声叫着。
这是怎么了?月终于焦急起来,耳边传来仓禹的声音,“月,你坐好了,马上就要到新家了。”说完,他挥着鞭子,驾马狂奔。
若月有眼睛,一定会诧异于此刻的风光:一条金光铺就的直道,向着半空中延伸。空中一扇金色的玄门,静静地等待,仿佛越过就能成仙长生。仓禹的脸上露出喜色,摸了摸包裹里的盒子,这个男孩一定让熙公子满意。
此刻月却不安的嗅着空气中的味道,努力睁着眼睛想要捕捉除了光芒以外其他的物体。他终于害怕起来,想着不该贸然答应一个“杀人犯”的邀请。想着那些故事里吃人的妖魔,一举毁灭天地的仙妖。
他错了。他该怎么办?
马车终于越过金色的大门,没有人看得见这神奇的门。
月出几个鸡骨头,紧紧攥在手心,做好一死的准备。
突然,他又闻到了气味。是麦饼的香气,是城池里的烟灰味,那些味道一股脑的冲着他的鼻子去。月瘫坐在马车里,如经历了一场生死,满身冷汗。马车的窗户大开着,他的脸白的像濒死的鱼。
“仓禹兄弟,你回来了,给熙公子带篮子鸡蛋过去吧。”一个妇人见了仓禹,拦下他的马车。两人推让半天,最后那鸡蛋还是被仓禹收下。那妇人要离开时,见到月的样子,可怜道:“呀,这是谁家的孩子,脸怎么这样白?仓禹你是不是驾车驾的太快了。”
仓禹慌忙回身。
月哇的一声哭出来。那阿黄,又裹乱,冲着仓禹恶狠狠的吼叫。他靠近一点,便张嘴去咬。这里普通人太多,仓禹一时也不知道如何是好?眼睁睁的看着月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软绵绵一倒,昏死过去。
那妇人也顾不得狗凶,试着靠近了些,那阿黄便安静的望着。没一会,那妇人抱下月,“仓禹先生,我送他去医馆吧。”
“好,我先去向晨曦公子复命,麻烦你了。等他醒来,送他去神庙等我。”
“没事,没事,小事而已。你快去吧。”医馆就在不远处,阿黄跟着月,竖着耳朵听着大夫的话。他听不太懂,只知道是对主人好,也就乖乖守着。
“这孩子先天不足,又爱思虑,应该是受了惊吓才至晕厥,没事的,我开些药就是了。”大夫说着。那妇人又问:“张大夫你看看他的眼睛吧,能不能治好?”
张大夫伸手打开,看了看两只眼睛,里面都没有眼珠。摇摇头,“好好调理吧。”


1楼2020-03-17 19:38回复
    楼主写的挺好的,许多地方细节我感觉已经处理到位了,加油期待续章


    10楼2020-03-17 2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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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7-04 22:4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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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瞎子,丧门星。死父母,死兄弟。月瞎子,天煞孤,没父母,没兄弟。”几个顽童牵着手,唱着新编的歌谣。
      这歌中所唱的是城中一户人家的独子——月。他出生时,是龙凤胎。没过半月,健康的姐姐夭折了,瘦骨伶仃的他活了下来。本来家中殷实,父母康健,养一个瞎子也不算什么事,大家都只当他不存在就好了。
      偏偏,他养了条黄色的小狗。偏偏,那狗冲撞了从妖界出来的黄狗大妖。那大妖见一瞎子对黄狗呼来喝去,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打瘸了狗,断了他父亲的财路。如此,也还不算太惨。没多久又赶上父亲生病,顶梁柱一下就塌了。
      便有人去劝月瞎子他娘,带着月瞎子去给黄狗大仙赔罪。
      那黄狗大仙放下话来:这月瞎子,天生命犯孤星,舍弃了他,家中才会好转。那对夫妻怜爱儿子,久久不肯应允。没多久母亲也染了病,双双去世。家里的仆人卷着东西跑了,就剩下条黄狗陪着月瞎子。
      这通妖城是最靠近妖界的人类城池,处处信奉妖族,得罪了妖的人,人人唾弃,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只可怜了月,没了父母,还瞎着一双眼睛。他平日又不与外面的人来往,如今也就只有这首童谣还记得他了。
      月在家中呆了半月,人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打开米缸,什么都不剩了。那瘸腿的黄狗呜呜的叫着,献上一只死了的老鼠。月摸了摸它的脑袋,哄着:“好宝宝,我不吃,你吃吧。我要出门去买点东西。”月从从厨房的罐子里,摸到点铜钱。取了盲杖,打开大门。
      大黄狗呜咽,并不想让主人出门,还是被月锁在家里。
      他少有的几次出门经历,都有父母陪伴,带着遮面的帽子,裹得严严实实。
      月摸着墙边,记得不远处应该有叫卖的集市,强装镇定的慢慢行着。没有瞳仁的眼睛看上去有些怪异,空荡荡地。巷子里的风,吹进他的耳朵,那些孩子嬉戏打闹的笑声也灌进来。月有些酸,也想避开那些孩童。天偏偏不遂人愿,领头的齐星发现了他。他带着孩子似的天真和残忍,哒哒的跑过来。拿着手中的“剑”戳月。月躲避不开,一下子倒在地上。齐星喜的跳起,又说道:“月瞎子在这,我们抓了他,把他献给黄狗大妖。”说完伙伴们把月抓住。
      “放开我。”月喊着,被后面的孩子锁住他的肩膀,压住他的腿,屈辱的跪下。齐星得意洋洋。“月瞎子,你可知道我是谁?”
      哼。月心中骂着,不过是个不知好歹的傻子,狗仗人势的东西。面上却不显,反而抬起头,平静的回道:“不知道。”他如何也说不出求饶的话。这平淡的语气,仿佛嘲讽,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了。只是这些孩子虽与月一般大小,却少人管教,反而哄笑起来。
      齐星更加得意,把手里代表大将军的剑给了仆人,取下头上的“将军帽”。两个孩子把腿一并,变成座椅。大摇大摆的坐在上面,汪汪叫了两声,说道:“下跪的月瞎子,你可知道我就是你冒犯了黄狗大妖,罪该万死?”
      “从来只有人训狗,没有狗训人的。”月听到狗妖二字,正如被人解开伤疤。愤恨的想要挣脱束缚,却不过徒劳无功。别的孩子把他压倒在地,众人又是一片笑声。月抿唇,苦苦挣扎。一时自暴自弃的想着,反正他父母都被害死了,不如做了鬼去底下团聚;一时又想着父母定然不愿意见到自己,阿黄没了自己也一定活不下去。
      “打,给我打死他,他敢侮辱黄狗大妖。”齐星呼和着,一群孩子,捏着拳头一顿乱揍。月疼的抽搐,最终还是求生的意志,战胜了死亡。毫无章法的回击,却被揪住了四肢。
      “我今天要人你好好享受享受黄狗大妖我的甘露。”齐星解了裤子,站在一边坏笑。月绝望的闭着眼,心里咒骂着这个孩子不得好死。又害怕羞辱在此来临,想着还不死了算了。
      这时,一只瘸腿的黄狗,就着三条腿儿,冲出来。那些孩子被吓的四散逃开。齐星被裤子绊倒,梗着脖子骂道:“胆小鬼,瘸腿狗。”
      那黄狗龇牙,要冲着齐星下嘴,齐星见了,下边一湿,尿了。呜呜大哭,“你这个坏人,你得罪了黄狗大妖,你不得好死。”
      月从地上爬,张开手,唤道:“乖宝宝我在这。”
      黄狗回身,如见了母亲一般,温顺的依偎在月的怀里。只是它和一个七岁的孩子比起来,有些过于大了。又张着满嘴大牙的嘴,显得更加凶恶。
      齐星得了救,忙说:“你这算什么本事,打不过就唤狗,我家也有狗。哦,这就是那条冒犯了黄狗大妖的狗,我要去告诉大仙,让他杀了你。”
      月透着森森寒意,“我死了,我父亲也死了。我们家绝户了。可是它杀的尽天下人吗?你这种走狗也不会有好下场的。”
      仓禹站在拐角处,他并非故意躲在这,只是路过,本想等这些孩子离开在走。却不想听到这样一番话,心下大动,这样的孩子,天生是有慧根的。他合该站在此处,合该遇到这孩子。
      他放出神识去感受,捕捉到一道极其有力的脉搏,这是他寻觅了数十年都不曾遇到的,是了,此子必定有奇遇。他走走出去,温柔的看着躺在地上的齐星,“你是月吗?”
      “先生是谁?”
      仓禹看到搭话的人,犹有些不敢相信。
      他太过于瘦弱和苍白。
      仓禹又瞧了瞧躺在地上的齐星,叹气。还是勉强问道:“小子,你父母都不管教你吗?这样欺负人。”
      齐星觉得丢人,强自镇定道:“我才没有父母呢,要你管。”仓禹等的就是这句话,拿出装人的盒子,收了他。
      一边的黄狗汪汪两声,瞪着他。
      月摸了摸它的皮毛,安抚着它。空荡荡的眼睛,看向那大叔,“大叔,你让他走吧。”仓禹对上那什么都没有的眼睛,心一软,说道:“他已经走了。我刚才听见你父母都没了,愿意跟我走吗?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月抱着黄狗的脖子,抬头看着他,“你要带上阿黄。”
      仓禹点点头,“去收拾东西吧。”他跟在月的后面,黄狗隔开了他和月。仓禹有些好奇:“你不怕我是坏人吗?”
      “我有阿黄。”月的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它会保护我,我也会保护它。”
      两人收拾了些衣物,月将父母的骨灰坛子收好,便出发了。那黄狗对小主人寸步不离,便是睡觉也要趴在月的的脑袋边。一有机会,就用爪子搭住月的手,都快成精了。仓禹看了眼它的肚子,是条公狗。
      又看看月。
      他唇色苍白,气血不足,身体也比寻常十岁的孩子矮些。脸上的表情总是淡淡的,让人捉摸不透。心跳/脉搏也慢人一分,不是修炼的苗子,仓禹可惜的想着。
      因为带着这么个孩子和狗,仓禹特别买了辆马车,速度也慢下来。那狗一如既往的警惕他,不是嘶叫,便是陪月。两人赶了两天路,进了附近的城池。仓禹打点好客栈,这才过来接月下车。
      他的眼睛一下就引来了众人的旁观,老板叹着气,“这是你的儿子?”又道:“先生真是心善。”
      时下之人,买儿丢女都是常事,能活着就是莫大的荣幸。更不要说带着瞎眼的“儿子”出门,还伸手去伺候他了。仓禹却不觉得有什么奇怪,还怕他难受忙问:“你想吃些什么,我叫人送来。”
      月对旁人的议论,仿佛没有听见,一手放在仓禹手里,一手摸着阿黄,“什么都可以,不过最好多一些,阿黄一定饿了。先生,我们去房里吃吧。”他不紧不慢的走着,到了有阶梯的地方,那黄狗压着声音呜了一下。月慢下来,移着步子进了房。
      说是房间,其实也不过是四面墙壁,一张床,一个低矮的桌子。吃饭,也就是坐在地上罢了。仓禹引着月坐下,黄狗乖乖地趴在主人身边。一会看看主人,一会张着大嘴对着仓禹。
      “先生,我们还有多久才会到?”月问着。
      仓禹从未有过孩子,突然在疲累的旅途中找到这么个秀气乖巧的孩子,忍不住心生怜爱,连说话都比以往轻了许多。“快了,要不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两天?”
      月摇着头,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阿黄。不一会,老板送了饭来,一盘野菜,一只鸡,是平常人家的好菜了。仓禹怕他月不好吃,特特把鸡腿扯下来,交到他的手里。阿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谨慎的看着仓禹。
      “谢谢叔叔。”月乖乖的说着。一只手摸索着,拿着筷子去挑饭,将自己照顾的很好。这让仓禹更加心疼,又特意倒了水来,告诉他位置。月朝他笑了笑,摸到装着鸡的盘子道:“叔叔也吃,不用照顾我的,我可以的。”
      仓禹心里又酸又甜,看那狗都顺眼了许多,心想我毕竟是个人,怎么能和**计较,何况这**又还有几分忠心。便拿了鸡块,放到阿黄的面前,阿黄别过头,趴到月的腿上,不搭理他。仓禹尴尬的拿着碗,匆匆的吃了。
      月吃了一小碗,便放下筷子,“叔叔我吃饱了,您够吗?”
      “够。”仓禹把另一只鸡腿也塞到月的手里,“多吃点,你太瘦了。我们那的人都健壮,都好客,你去了一定开心。”
      “我吃多了不舒服。”月把鸡腿塞回去,“叔叔如果不介意,我就喂阿黄吃饭了。”阿黄听了,高兴地站起来,耀武扬威的将尾巴甩了仓禹一脸,稀罕的舔着主人的脸。就着主人的手,吃了几口白饭,在地上啃了几块骨头。
      喂完了狗,月收拾了剩下的鸡骨头,擦手,摸着桌子走到床边,坐在那,等着仓禹把盘子送下去。仓禹对月说了声,就下去了。
      吱呀一声,木门合上。阿黄叼着主人的裤腿,拉着他要出去。月揪住他的脖子肉,按着它坐下,“我能去那里呢?我是个瞎子,回去了也活不了。那孩子就算被他杀了又怎么样?他不想杀我,不是吗?”
      阿黄汪汪反驳,叼着仓禹的行李,放到月的手中。月伸手摸了摸,都是些衣服。还有个盒子,一把匕首。匕首上冰凉凉的,不知道是什么。月打开,听着那匕首划过刀鞘的声音,将尖尖的刀刃,对准自己的胸口。阿黄慌了神,不住的大叫。


      11楼2020-03-18 15:23
      回复
        月笑了,“我知道,我会活着的。”
        他收好刀,摸索着走到桌子边,把行李里的东西都丢到地上,唤着阿黄舔了几口。
        便站在一边,等着仓禹。听到他进来愧疚的解释,又训斥了阿黄几句。说完和阿黄抱在一起,跪下去,抬着脸说道:“仓禹叔叔,是我没有管好它,你要罚就罚我吧。”
        仓禹如何舍得,自己收拾了包裹,又安抚着月,还替他安置好了床榻。
        月不易入睡,也并不觉得累。便闭着眼睛假寐,直到传来仓禹安稳的呼噜声。他才睁开眼睛,感受着无穷无尽的黑暗。阿黄也睡着了,头永远望着月的方向。
        月想起所有的不眠之夜,爹娘都陪着他,哄着他。爹爹的脑里总有说不完的故事,讲不尽的美景。那些花的颜色,绽放时的馨香。他能摸的到,那是小小的生命的幸福。便是弥留之际,父亲也是那样的哄着自己。
        只是他能感受到父亲内心的挣扎,不是恨儿子的狗得罪了妖精。而是害怕自己和妻子这一去万里,再也不能庇佑幼子的悲剧。月的脑中想象出父亲举着刀的,孱弱的手,举起了又放下。最终,他匍匐在床榻前,第一次对着儿子哭泣。哭泣他的无能,哭泣即将死去的自己,也哭着儿子的惨剧。他下不了手,只能抱着月哭泣。
        月闭上眼睛,努力的去遗忘。
        第二日一早,仓禹收拾好了东西,给月带上遮面的帽子,赶着马车。因着城内没什么风,天气又好,仓禹让月也坐在外面。那大黄,挤着脑袋,一双乌黑的眼睛贼溜溜的到处乱瞧。
        此地说是城,其实也不大,和月的家乡通妖城比起来尚且不足,更不用和仓禹的许城相比了。他自认走遍人间大地,从来没有一座城池能够和自己的许城一样富足美丽。但想着月赶路几日,接下来又要如此,便不忍驾车快走。只慢悠悠的逛着,在城里最热闹的地方停下。
        “月,这里有些糖,我买些在上路。”仓禹把车停好,去买孩子喜欢的食物了。
        阿黄有了地方,立马挤出来陪着主人。帽子下的月笑起来,他听到了小贩的叫卖,足底的回音,好热闹。鼻尖又窜进一抹香甜,嘴里不自觉的分泌出唾液。
        仓禹走回来,“真是幸运,这里还有蜂蜜制作的糖,你收着吧。”仓禹把糖递到月的手里。月摸着这糖纸包,笑的更甜了,寻出一颗来,“仓禹叔叔,你吃。”他分辨着方向,把糖果喂给仓禹。仓禹大为受用,想着这孩子真是不错。月又取出一颗,阿黄凑上去,用舌头卷走了。他这才顾上自己,尝了一颗,便舍不得的压在舌尖,“谢谢仓禹叔叔,真好吃。”
        “你喜欢便好。”仓禹安置着他坐到车里,这才驾车快行,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出了城门。城门外还有许多居民居住,在远些就是散落的村庄。
        月猜测着他要带自己去那里?又要做些什么?然后将包着糖的纸装到口袋里。他还摸了摸口袋里的鸡骨头,个个都足够堵住自己的喉咙了。便放心的躺在车上,昏昏欲睡。
        过了半日,马车颠簸,月闻到森林的重重湿气。想着他要去的地方真远,也不知道何时才到。更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人,有没有朋友,有没有孩子。他常听父亲说,有愚昧的地方,会抓他这样有残缺的人,炼制邪物,敬天祭妖。心里却还是放心,这人太心软了。没有人会和将死之人深交,会照顾一个瞎子。
        马车突然不在颠簸,空气里的草木气息也一扫而空。月警觉的打开马车的布帘子,好像有刺眼的光在他眼前闪烁。
        “汪汪汪。”阿黄大声叫着。
        这是怎么了?月终于焦急起来,耳边传来仓禹的声音,“月,你坐好了,马上就要到新家了。”说完,他挥着鞭子,驾马狂奔。
        若月有眼睛,一定会诧异于此刻的风光:一条金光铺就的直道,向着半空中延伸。空中一扇金色的玄门,静静地等待,仿佛越过就能成仙长生。仓禹的脸上露出喜色,摸了摸包裹里的盒子,这个男孩一定让熙公子满意。
        此刻月却不安的嗅着空气中的味道,努力睁着眼睛想要捕捉除了光芒以外其他的物体。他终于害怕起来,想着不该贸然答应一个“杀人犯”的邀请。想着那些故事里吃人的妖魔,一举毁灭天地的仙妖。
        他错了。他该怎么办?
        马车终于越过金色的大门,没有人看得见这神奇的门。
        月出几个鸡骨头,紧紧攥在手心,做好一死的准备。
        突然,他又闻到了气味。是麦饼的香气,是城池里的烟灰味,那些味道一股脑的冲着他的鼻子去。月瘫坐在马车里,如经历了一场生死,满身冷汗。马车的窗户大开着,他的脸白的像濒死的鱼。
        “仓禹兄弟,你回来了,给熙公子带篮子鸡蛋过去吧。”一个妇人见了仓禹,拦下他的马车。两人推让半天,最后那鸡蛋还是被仓禹收下。那妇人要离开时,见到月的样子,可怜道:“呀,这是谁家的孩子,脸怎么这样白?仓禹你是不是驾车驾的太快了。”
        仓禹慌忙回身。
        月哇的一声哭出来。那阿黄,又裹乱,冲着仓禹恶狠狠的吼叫。他靠近一点,便张嘴去咬。这里普通人太多,仓禹一时也不知道如何是好?眼睁睁的看着月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软绵绵一倒,昏死过去。
        那妇人也顾不得狗凶,试着靠近了些,那阿黄便安静的望着。没一会,那妇人抱下月,“仓禹先生,我送他去医馆吧。”
        “好,我先去向晨曦公子复命,麻烦你了。等他醒来,送他去神庙等我。”
        “没事,没事,小事而已。你快去吧。”医馆就在不远处,阿黄跟着月,竖着耳朵听着大夫的话。他听不太懂,只知道是对主人好,也就乖乖守着。
        “这孩子先天不足,又爱思虑,应该是受了惊吓才至晕厥,没事的,我开些药就是了。”大夫说着。那妇人又问:“张大夫你看看他的眼睛吧,能不能治好?”
        张大夫伸手打开,看了看两只眼睛,里面都没有眼珠。摇摇头,“好好调理吧。”


        12楼2020-03-18 1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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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听得这里是医馆,心下大安,幽幽转醒。那妇人替他拿了药,扶着他往许城的神庙去。
          路上来来往往的人,叫卖呼喝的声音,都与通妖城大为不同。他们的声音里自有一种生气,语调高高扬起,饱满圆润,仿佛朱玉落地。
          这许城的繁盛,当世罕见。月不知怎的心底冒出这么个想法,牵着阿黄的手不自觉的放松下来。
          那妇人极是自豪,自个就倒豆子似的,不断说着。原来,这许城有神仙坐镇,大城主,镇守许城多年,保护一方平安。二城主熙公子,来此地百年,修建神庙,鼓励商业,又广收弟子。诸人都以进入神庙,成为神的弟子为荣。
          妇人又夸月好命。那仓禹是神庙的总管,想要进去,都得他亲自过目。
          月犹在想事,听到这话,先是狂喜。难不成自己是遇到了神仙?又想起那天欺负自己的孩子,那日没有在听见他的动静,难道只是被打晕了?当下加快了步子,想要求证。那大娘忙道:“月,你慢些,小心摔了。”
          进了神庙,便有人接了月。月听得妇人称他做神子,默默不语。不一会,两人穿过一个小门。那人笑道:“你就是月吧,刚才那人的话别放在心上,我们不过都是来着许城书院读书的学生。我比你先来二十年,你叫我师兄就是。”
          月听音辩人,他的声音绝不像少年,当下有些迷惑,又想起仓禹叔叔来。“不知道仓禹先生有多少年纪?”
          “山长啊,一百多岁吧。他还带来了个孩子,叫齐星,就在院子里,你们先聊聊吧,明日是开学大典,我会准时叫你们的。”月在门口拜别了这位师兄,心下猜疑,这人这么能活上百岁?百岁时,看着如三四十年纪,又怎么可能是凡人?
          阿黄冲着院子里走来的齐星叫着,齐星脱口道:“月瞎子?”说完便觉得自己失言,别扭的闭上嘴。
          月心中冷哼,面上却喜道:“齐星你还好吗?”说着便自己走进院子,伸手去摸他。齐星对上月脸上的笑容,不知怎么的,没有避开,反而有些难受。闷闷的问道:“你知道这是那里吗?”他心中无助,一醒来就是在这么个地方,来来往往的也都是比他大的人,个个白衣肃然,与平常所见大为不同。何况这样的好院子,他见也不曾见过。
          月知道他身体无异,便问道:“那日你见到的仓禹先生,看着有多大?”
          “四十?不三十?他头发有些白的,不过人看着不像那么老。”齐星回想着,有些懊恼。
          月在引他看看四周的样子,齐星说道:这一处都是这样的院子。这院子里有书,来来往往的人都穿着一样的白衣服,腰上还配着剑。月随着他慢慢的走着,摸了一圈。齐星有些不耐烦了,站在书房里。这些书有什么好摸的?
          “齐星,你千万不要再提妖的事。”月摸了一圈,心下已有定论,常闻世间有妖/有仙。这里的人,信奉仙人。齐星想必也是他用仙术带来的,既然带来了就一定有用。月不大瞧得上他,但想想自己什么都看不见,还得靠他。就先把仇怨压下。
          “为什么?那老东西害我来到这里,难道还要管我的嘴巴。”齐星愤愤不平,心下对月月有怨言,这人根本和他不是一国的,一定还在恨自己欺负他的事,好没度量。
          月咳嗽起来,肺里像被人灌了一把沙子,当下脸色更白。
          哎,何苦和这瞎子计较。齐星想着,边拍了拍他的背,月咳的更厉害了。“你慢点。”齐星小心的顺着他的气。过了会,月平静下来,说出心里的话。“此地,有神仙坐镇,你千万不要冒犯。一切都按他们的规矩来。”齐星冷哼着,月又苍白的咳了两声。他不想和一个病人争胜,“好吧。”
          月估摸着他的脾性,是吃软不吃硬的那种,便道:“齐星,我什么也看不见,你不要嫌弃。”说完,他脸上悲切之情更胜。
          齐星心软,不明白自己当时为什么要欺负一个瞎子,“不嫌弃,不嫌弃。咱们大哥不笑二哥。”说完嘟囔着,“你怎么就知道这里信奉神仙?”
          “我听一个大娘说的。”月不想纠缠在这个问题上,只想拿下齐星,好多谢保障,便说道:“这里我就认识你,你可千万什么事都要带着我。”
          “好好。你先叫声齐星哥哥听听。”齐星有了伴,心底的害怕一时消散。月心中不满,却仰着头,望着他的方向,道:齐星哥哥。两人一个没心没肺,他乡遇故知;一个九窍玲珑心,有心奉承,没一会就忘却前嫌。月从他的嘴里套出这附近的布局,更加肯定了此处富饶。摸着阿黄的手,微微颤抖。
          又思虑,不知神仙为何与人走的如此之近?
          月顺着齐星聊了半日,两人吃了送来的晚饭,连阿黄也吃了个饱,便上床歇息了。
          窗外月光盈盈,如同情人的目光温柔的拂过月的眉骨。他瘦的脱了象,苍白之中更显坚毅,露出不符合这个年龄的表情。齐星抱了床被子,镇定的说道:“月弟弟,你刚来这个地方,一定害怕,我陪你睡吧。”
          “好哇,我正有些冷。”月让了半边地方,不想在说话了。齐星絮絮叨叨的,一个人也能聊的热闹,终于还是累了,睡了过去。他睡姿极差,蹬开被子,手压着月的脖子,还不住的说着梦话:“爹娘,你们在哪儿,我好想你们。”
          月心中一滞,算了,欺负我事就算了。
          第二日,两人得了一身与众人相同的白衣,被领着去参加开学典礼。
          齐星从没见过这么多的人,大家都静悄悄地,一排又一排的站着。他扯了扯月的衣服,告诉他,掩不住语气里的兴奋。过了会,便有人去高台上讲话,他的声音清清楚楚的传进每一个学子的耳中。
          凡人修仙,长生不老。
          保护家人,守卫苍生。
          那些他们从不知道的世界,如一副徐徐展开的画卷,听的人热血沸腾,人人脸上都是向往之情。齐星一下子就沉醉在里面。
          又过了会,仓禹山长走到台上,他拍拍手,便有万千光芒闪过。宇宙洪荒,便化作现实,底下的孩子都沸腾起来。月听得他们惊呼,拉着齐星问。齐星自顾不暇,语无伦次的说着。那些突然闪现的大鸟,那些仙人斩杀妖魔的奇景,是他如何也描绘不出的。
          月焦急的听着,努力的捕捉着光芒去过的地方,仍旧是一片黑暗。他低着头,自暴自弃的低着,又不甘的追随着光亮。
          仓禹的声音传入每一个学生的耳朵。
          百年前,我与你们一样,震惊于这仙术。
          今天我站在这里,希望教授你们仙术。让你们能成为这天地间的主人,你们愿意吗?
          底下传来大声的呼和之声。齐星吼的青筋暴起。月默默的在心底说着。
          仓禹又道:你们将是我许城书院开院以来,最为厉害的一代。
          熙公子将在你们之中收徒,我希望你们好好表现,不负熙公子教授仙法之恩。
          底下的学生有知道熙公子的,有不知道的,全都期盼不已。
          齐星心中奇怪那熙公子是谁?比这站在台上的“老头”还要厉害吗?月正在暗自伤怀,自己不能见到这样的奇景。见齐星不解,细细嘱咐他。这熙公子是神仙,许城的二城主,建立了许城书院。仙法无边,若是能拜他为师,一定能非常厉害。
          众人都恨不能拜熙公子为师。
          仓禹却转了话头。
          要入仙途,需记住自己的身份,请诸位随我起誓。
          今入仙途。
          今入仙途。
          守人族安宁。
          守人族安宁。
          守脚下寸土。
          守脚下寸土。
          纵万死不足惜。
          纵万死不足惜。
          这誓言,响彻云霞,月的心也跳的滚烫。
          他不行,那千千万万的人呢?子子孙孙无穷无尽,一定有一日,可以撼天动地。
          “月,你这么哭了。”
          “有沙子。”月昂着头,让泪水顺着眼角流下。


          13楼2020-03-18 1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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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学大典一散,众人都跟着自己的队伍走。凌记挂着老师的托付,也好奇仓禹山长独自寻了那么久,寻到的是什么人。便兴冲冲的去找,只有两个生面孔。她一眼就看到月,他的眼睛空空的,让人心生怜爱。凌原本的不服/嘲讽顿时消散的一干二净,她微笑着走过去。热情的介绍自己,想要展现许城人民好客的一面。
            又打量了一翻齐星,经脉强健,也不过如此。熙公子的徒弟一定会是自己的,想到这儿,她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月听着凌的介绍,想着许城人都是这样的吗?心底似有什么东西融化,扬起一个最灿烂的笑容,只是他形貌枯萎,反而不如面无表情来的好看。凌见了更加可怜他,忍不住把手搭到他的脉搏上,心下大惊,这,这这么修行?
            月浑然未觉,辨别着凌的方向,反手拉住凌说道:“凌,谢谢你。”
            齐星受不了这个女人一惊一乍,还有些可怜的看月。自己的兄弟,用得上一个女的可怜吗?他催促道:“凌,你既然要带我们去教室就快去啊,不是要上课吗?”他护崽子一般的揽住月,浑然忘记,前些日子还奚落过月。
            凌拖拖拉拉的走着,心中想道:最近一直在跑圈,这月受得了吗?可是走得再慢,也还是进了教室。月和齐星坐到仅剩的后面去了。教室里的孩子,见来了个瞎子,都忍不住看上一两眼。许城长大的孩子,都还只是瞧瞧,许城外送回的孤儿,却脸色各异,心下小算盘打的飞快。
            坐在齐星旁边的男孩道:“你们和凌是朋友?”
            齐星嘴快,“才不是呢?她以为她是谁。”月在底下扯了扯他的袖子。齐星却觉得这人和自己年纪相当,反而问他,“她干嘛的?”
            “坐她身边的都是许城人,自以为地头蛇,老大哥呗。咱们这些流浪汉。”
            “流浪汉?”齐星正要在问。月一手捂着他的嘴,“孤儿也不一定和许城人不合吧,我看凌身边的也不全是许城人吧。”月这话,让他心虚的离开。齐星又不知自己差点交了底,小声冲着月道:“这里都是孤儿啊。”
            “你也是‘孤儿’。”月提醒他,齐星闷闷不乐,撒谎而已。又想着这里仙术厉害,有些舍不得回去,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月听着四周嘈杂的声音,“我回去跟你说。”
            老师走进教室,大家都安静下来。“好了,今天我们不跑步了。”底下一片欢呼。“别高兴的太早,今天开始,我们上午学习许城文字/仙术,下午实战,有达不到要求的就继续跑步。好了,各位,我奉劝一句。上午的课学的不好,全都不能成为熙公子的弟子。这是熙公子亲口说的。”
            齐星听的昏昏欲睡,月根本就看不到。课堂上静悄悄的,没有人敢发出动静。月听着那些字,拍了齐星一下,让他握着自己的手画出来。齐星没办法,看着月焦急的神情,只有两人拿着笔一起写着,月默默记下。这讲课的老师,也不说休息,强自说了一个上午。大家也都静坐,只是心早就飞了一半。
            终于熬到中午,那老师道:“我讲过的东西,就不会在重复。你们当中有许多不识得许城字的,到我这来领书,在有不清楚的都可以问问许城的孩子。你们也不许推脱。”
            当下都道好。
            仓禹处理完了事务,回到家中一看,月也被带去学习了,当下就给师弟传了口信,让月回来。齐星带着他往回去的路上走。心里又是高兴,又是郁闷。想不到学仙术,还要识字,那不是要了他的命吗?他拿着手里的许城识字大全,脸完全垮了下来。
            “你父母的事情,找个时间跟仓禹山长说了吧,他很喜欢你,一定会留下你的。只是不要让那些人知道,毕竟他们。”月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见齐星安安静静,根本没有往心里去。算了,他何必做这个坏人。
            仓禹见了他们,将齐星打发走,不知道如何告诉这个孩子自己不过一时心软。
            “仓禹叔叔,我也能修仙对不对?”月被这长久的静默弄的有些不安,自己找着话题。“这上面的字,我都能学会。仓禹叔叔,等我学会了一定报答你的恩情。”
            仓禹不忍在看月,“不行。”月垂下头,美梦破灭。“您可怜我一个人,所以带我回来吗?”
            “你很聪明,可你身体不好。”仓禹说道,自己心底都是一凉。不该不该,怎么就光顾着让人带齐星去学堂了。这孩子自己既然捡了,就该上点心。
            果然,果然他就不该抱有什么幻想。月苦笑着,反而安慰起仓禹来,“仓禹叔叔,我知道了,谢谢您。”他面上一派平静,仓禹握住他的手,“你放心,我去求二城主,让他一定治好你的眼睛。当年桑奶奶的眼睛就是他治好的。”
            月的眼睛毫无光彩,他抬头,并不抱有希望。拿出那本许城的识字书来,“先生我能去听这个吗?”
            “这?”仓禹并不想他去,免得伤心,何况他又看不见。“你若是喜欢,我亲自教你。”
            “多谢仓禹叔叔。”月不想在在外面呆着,抱着书回了房间。阿黄舔着他的手,安慰着主人。只有你了阿黄。月越想越是委屈,趴在桌上发呆。
            时间总是走的很快。
            齐星跟仓禹说了父母的事,两人约定齐星毕业的日子,就是去见父母的日子,只是不准让人知道修仙的事。他又盼着被二城主选中,能够一飞冲天,早日见到父母。因此天天修行仙术,很快就名声鹊起,他也早就搬到了学生居住的宿舍。月常常来见齐星,渐渐地也和班上的人熟了。大家都看在仓禹山长的份上,与他方便。
            一晃就是三年,二城主久久没有收徒的消息,大家的日子也如水一样的流过,悄无声息。


            14楼2020-03-18 15: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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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能日更,你们的留言都是方向。这都不说话的吗?


              来自Android客户端18楼2020-03-18 16: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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