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抹平对你，对她的伤害……小玉，丁香，丁香，小玉。”
自华山之变过去已有三年，丁香在丁府修养的日子，隔三差五都会差家仆送信到刘家村——每回的内容大抵都是询问些琐事罢了。
“你好不好？你什么时候来看看我？”
透过信笺，他能想象出她羞恼的样子。
丁夫人当年险些失去独生女，惊吓过度，将丁香接回家里，死活不肯再叫她走，也不肯叫刘家的任何一人上门了。

所以，沉香没法去见她，也没法对她说：“我们分开罢。我……还是想去找小玉。”
不管小玉是生是死，自从劈了华山，他满脑子都只有那么一个念头。
“你要么将丁香接回来，要么重新找一门亲事都可。紧紧抓着本不属于你的人，何苦？”
刘彦昌这些年老的厉害，他唯一的心愿便是沉香能安安稳稳，好好活下去。勿再使悲剧重演，并非人人都能化悲为喜，终得圆满。
杨婵到丁家的时候，没人敢拦，毕竟那是华山的神祗。
“她得了我二哥的神力，这一生都不会老死。我的儿子，在地府备了案，注定百岁而终，他不该与令媛匹配。今日，便将这婚事作罢，丁夫人以为如何？”
杨婵温温柔柔的说道。

接下来的日子便是十里八村的姑娘，来了一批又一批，走了一批又一批。都想摊上个机会做神仙家的媳妇儿，却也没那般容易。
“刘公子总不爱说话，人特别木讷！”
“不温柔不体贴，我不小心摔了，也不知道主动疼人。”
“他人瞧着太弱了，风一吹就倒了，我还是喜欢隔壁阿牛哥那样高大威武霸气的男人。”
“他不会耕田也不会除草，连放个羊都做不好，真嫁过去定会愁死我了。罢了罢了！”
“五谷不分，四体不勤，不堪良配！”

这日，沉香正教朋友家的儿子识字，又来了一个姑娘。
姑娘文文静静，眉眼带笑：“你就是刘沉香？”
这个估计又是媒人从哪找来的对象，沉香身体僵了僵，着实疲惫，心里想尽快将人打发了。
“鸿儿，叔叔有些事走开一下，你先自己学着。”
“嗯嗯。”孩子乖巧的点头。
“姑娘这边请。”沉香指了一个方向，将人带了过去。二人随意聊了几句，得知这姑娘姓杨名月，家便住在隔壁的杨家村，倒也巧了。
“我……”沉香忽然捂住心口用力咳了起来，一个不慎，便咳出一口血来。
杨月吓坏了：“你怎么样？”
“实不相瞒姑娘，我身有顽疾，药石难愈。”
“你这般年轻怎就患了如此绝症？莫不是看我好骗？”

杨月狐疑的看着他，猛地抓过他的手号起脉来。
“我杨家九代行医，倒是见过不少疑难杂症。”
沉香一动不动，由她去瞧。
其实，他未曾胡言，太上老君早便说过，他这副皮囊千疮百孔，金丹能增法力，却改不了命数。
退了丁香的婚事时，他是极想去万窟山的，哪怕见不着她 ，就在那座山头守上一辈子也是一种幸福甜蜜。

自那之后，杨月日日都来刘家，总带不同的草药过来——迫他去吃，横竖吃不死人，他便未曾抵抗。
“哎呀！”杨月忽然叫了一声，捂着自己的手指。
“怎么了？”沉香急急去看。
“我今早上山采药不小心被蜈蚣咬了一口，原是处理好了。方才，突然又疼了一下。”
“那条蜈蚣呢？可曾用它入药？”若是有毒岂不麻烦。“你自己便是大夫，也太大意了。”
“入药？它不过是咬了我一口，你竟然想要它的命，未免太狠毒了罢。”

万窟山——
眼见着杨月手上的毒恶化的厉害，沉香犹豫再三还是上山了。
那是条修炼五百多年的蜈蚣精，欺男霸女惯了，被千狐洞的洞主教训过几回，死性不改。
这日见得有生人上山，兴奋不已。
“仙人之子，应是大补。”
它直到被刘沉香切成了七八截做成药酒都尤有不甘。
“以后仔细着些。”
他细细的将药酒涂在杨月的伤处，杨月低着头，若有所思。

“挑好了日子，就赶紧办了吧。”
二郎真君忙里偷闲，难得下界一趟，听着杨婵夫妇讨论沉香的婚事，没多大兴趣。
沉香买了新鲜的鱼肉回来，帮着母亲一起做了饭菜。
“舅舅，您许久不来，尝尝我的手艺可有变化？”
“臭小子，你又不是不知，这天上一日，地上一载，三五年能下来看你们一眼已算勤勉了。”杨戬笑道。

“那沉香的婚事你来不来？”杨婵嗔道。
“问他自己掂量清楚了没，可别再走了眼。”
杨戬小心翼翼尝了一口菜，滋味还算尚可。
隔了几日，杨月被沉香拉着去了万窟山，一路上，他也不说话。
“你是不是还想着她？”杨月闷闷得道，“我听人说过，你忘不了万窟山上的狐狸精。”
“我遇到她那一年，十六岁。那时，她便三百一十五岁了。可她特别单纯，我说什么她便信什么，我是想过，要与她好一辈子的。”
“那后来呢？”
“后来，我食言了，我曾许给她的统统化作了泡影。我……伤她很深，我以为她会生我的气，一生一世都不理我了。”
“？”
“她不但理我了，还愿意为了我，做一个寻常女子。哪怕晓得，我能陪她的日子极其短暂——于她而言犹如弹指一挥。”
沉香看着杨月的眼睛，认真道：“可是，我还是喜欢你原本的样子，那是世上最好看的小狐狸。”

杨月——或者原该称她小玉，眼中微闪，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这世上再不会有第二个女子拥有比你更纯真的眼睛了，我没法认不出来。”
他抱住她，心中满满的都是失而复得的欣喜。
去他的人妖殊途，若只因害怕以后不能偕手共老就放弃此刻的幸福才是真正的愚蠢。
“我不怕你老，哪怕以后你的头发牙齿都掉光了，走不动路了，我都会在你身边。”小玉认真的道。
“……”
“就像变成杨月的模样一般，我也可以施法将自己一点点变老，不会让别人觉得你我不像真正的夫妻。”
“不用。我舍不得你老。”
就像刘彦昌舍不得杨婵陪他变老一样，沉香也只愿小玉永远是如同当年初逢的少女那般，美丽可爱。
【完】

甜甜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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