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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臭屁弟弟约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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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今词


1楼2020-08-06 17:49回复
    【九月的京畿,已由秋风带起凉意,自寅时起便不曾入眠,天将将擦明,便更衣往理邸来。除却府中伏地哀哭的仆役,往来者多是内务府派来的人。更甘图吉缠绵病榻已久,更是远于朝政,一众昆仲里,除却我同他亲近些,竟找不出几个真心待他之人】
    【可这样也好,他本便不是为这等凡俗困扰之人,这一生赤条条的来,如今就当自由自在的去。是以当我立于素白庭院中,觑得舍彦谷时,委实含了几分惊讶】
    【额涅去时他年岁尚小,后来归于诚娘娘牒下,及至开牙建府,我同他皆算不得亲近。此可见他缓步而来,沉默半晌,方低低道】你也来了。


    2楼2020-08-07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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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夜,床头举烛坐了半宿,一直在想理王,今年自开春后便不怎么见他,知道他病了,已是丧讯传来府上。我从记忆深处大浪淘沙,看红烛泣腊,熬到思源枯竭、双眼发涩,才零星想起与他的些许过往,大多是在幼时,额娘还未故去的时候,他同莫德里交好,爱屋及乌,也待我颇为亲善。】
      【这样一晃神,不觉天已将亮,睡不了索性早些动身,一行至其府邸时只有两三驾马车在前,认出其中之一便是谦王府的。仆从默不作声在前引路,穿过前厅,迈过门槛,抬头乍见白幔遍布的园廊,仍为之一骇。】
      【莫德里正独身立在这片素色雪海下,步经其身侧,至擦肩之距他才同我开口。遂驻足与其见礼,站直回身时,举目看了眼他从我进园起一直望着的那块匾额】
      我不能来么?


      3楼2020-08-07 2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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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与舍彦谷是血脉相连的同胞兄弟,而同更甘图吉,除却打小一块儿长大的情分,尚有额涅和姨母的关联,我总是想当然的以为,不管是我,还是五哥,同他都要更亲昵些,可这份理所当然里,似乎并没有舍彦谷的影子——额涅去时,他委实太小了。那年五哥送他去诚妃宫里的时候,我尚在两江,待及归京,只听纳丹珠说他还好,便不再有闲暇去过问】
        【是以这数载光阴里,我同他的往来,甚不如同丰生那点岌岌可危的面子情。可若说我不大在意他,那必是谎言,额涅病重之时,我同五哥在她榻前,皆一一允诺,要照顾好舍彦谷】
        【只不过,是我不曾做过一个好哥哥罢了】
        【是以于他的莽撞,我并无责怪,依旧平平道来】当然能,他亦是你的兄长,合该要替他上一炷香的。


        4楼2020-08-07 2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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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意外,莫德里今日竟对我温言相待,不难猜测,应是看在理王的面子上。事实上,这些年来我们几乎鲜有单独说话的时候,从至亲,到疏漠,不过多年前他去一次两江的那数月,如今虽同在户部行走,他处南院,我在北屋,如果可以,一年到头也不用碰上几回。】
          【王府仆从本侍候于旁,得其眼色后恭顺退下,在这座宅邸,他仿佛可以主人自居,料想也是,谦王府与此毗邻,近到墙角一树杏华稍歪些头便可横栖两园,而我却是外客,穿街越巷,从城另一头风尘仆仆而来。】
          【莫德里眼下黑青微泛,容色略显疲态,庭前那块扁无甚稀奇,上面的字他能观之良久,我却转身已忘。站在此处,可隐约窥见屋内棺椁一角,阖府肃穆,不由神色沉郁道】
          你是为他守灵了么?


          7楼2020-08-08 0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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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于五哥的口中,方知舍彦谷已入了户部行走,实则如今户部的琐碎,我少有亲自过问的时候,可他乃是我的胞弟,便是我不过问,下头的人也当主动报来——除非,这个中有来自他的授意。这样的伎俩,于我而言,委实生涩了些,可他既不愿于部堂中与我过多往来,我还能勉强他不成?】
            【纵是血脉相承的同胞兄弟,也绝非是全然的一路人,我同五哥素来亲近,可朝局之上,亦各为其事,这是抉择,亦是权谋,若有来日,我们兄弟中,总当有一人立于不败。只是这各中缘由,我同五哥自有默契,可舍彦谷尚且年轻,他能明了么?我不知,可若额涅尚在,大抵只会希望他,离这一切越远越好】
            【抬手揉了揉额角,以图借此散去些许疲乏,不曾抬眼去瞧他,只漫不经心道】是,更甘图吉同我惯来亲厚,他一去,府中连个拿主意的都不曾有,我替他守灵,也是应当。


            8楼2020-08-08 0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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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觉察到莫德里的言辞愈发敷衍,又不得不勉强应付,有一回他的下吏办差不力,在外捅了不小篓子,但凭资历倚老卖老,他靠在一扇窗边听人回话,面上也是这般神色,接着便慢条斯理地堵人口舌,迫其悻悻闭嘴,然后滚蛋。】
              【所以,他将兄友亲厚昭彰于前,是不想我继续问下去么?还是怕我再开口时又追问一些其他?譬如,户部的账本数年一统清洗,往前多翻几年,手中那些底文签着他的名,盖着他的印,沉疴顽疾,也不知经得住督察院几轮推敲。他能容我来仔细问问么?】
              【但这招确实奏效,我因他这份肝胆相照心存介怀,虽只比沧海一粟多了些微。】
              【薄唇紧抿,崩直成了一线】
              我想进里边去看看。


              9楼2020-08-08 2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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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些微的不耐,是因一来我并不知舍彦谷来此为何,他同更甘图吉之间,恐怕除却兄弟的名头,便再无几丝情分,二来这几日的丧仪的诸多繁杂琐碎,并未将我内心日渐弥生的疑窦打消分毫。更甘图吉走了,可他身后尚余有诸多事端。我心知若更甘图吉尚在,必不愿我沉溺于旧事,可这一份疑窦若不得解开,那我此生都不得安宁】
                【偏此时,我血脉相承的胞弟来此,他阴沉的脸色,欲言又止的模样,更令我不明所以——是,若他来此,是为兄长上一炷香,那于情于理,我皆不会意外,可他想进里边去看看?】
                【然我不并不能以此拒绝他,我并非此地主人,自无置喙他言行的立场,微微颔首】今日你来,已是我意料之外,罢了,我同你一起去。


                10楼2020-08-08 2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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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行步至廊下,见过屋外几位章穆氏女眷,她们亦是我的姨母、表姊。于人前,莫德里撑起帘,递过香,接我入堂吊唁。——青云不坠东隅逝,风月纵横怀旧宇,他为理王亲笔书下的挽联正垂悬堂前最醒目处,想看不见都难,一目扫下,在其中二字上略作停顿,俯首行丧礼。】
                  【屋外女眷低泣声不止,这样隐悲含戚的哭法,闻之无法不动容。礼毕起身,欲扶棺瞻仰,莫德里不动声色向前迫近了一步】
                  真的只是来送送他,不做什么。
                  【知其想成全理王体面,除了这句自辩,也确实无法再做什么。额娘留下的私笺上犹写着,秦纵,律横,合纵连横,而谋之于世。我们的名字生来就融于一体,而今他却将此约盟他人。本就残落的期许终究落空,僵硬地伸手拍其臂,聊作安抚】
                  这就走了,你节哀。


                  11楼2020-08-09 0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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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下往来理邸的致哀吊唁的人,多是更甘图吉的亲眷,算来,亦是我同舍彦谷的,我们不仅是觉罗氏血脉相连的昆季,更有母族的牵连——额涅同姨母,本是同宗姐妹。可算来命运于我等,委实残酷了些,额涅和姨母前后谢世,我同兄长尚不及从悲切里抽身,又需将舍彦谷交付至旁姓宫妃的名下——他成了别人的养子,我时而会有所疑窦,舍彦谷可还记得额娘哪怕些许的音容么?】
                    【而更甘图吉,则是我比肩长成的兄弟,幼时姨母时常打趣,我同他的名字一合,便是纵横,所谓英雄纵横裨阖,莫过如是。是以我虽于悲痛中,写下了那一副挽联——而我的弟弟,正深深地望着他。见他复欲举步上前,低低喝道】
                    舍彦谷。
                    【更甘图吉去时,实是很憔悴的,我深知他好洁亦爱美,大抵不愿令别人见到他形销骨立的模样。舍彦谷从从容容地停下,回眸看我的一瞬,我隐隐约约地,觉察出了他与往昔的不同】
                    不,我想更甘图吉他只是——
                    【话没来得及说完,便被他打断,似乎这样的解释,不过是徒劳。他的迟滞,何尝不是我的无措】罢了,你的心意,想来他在那头,也看得到。


                    12楼2020-08-09 0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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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颔首整理衣襟,体贴地示意自己已明其意,有些话,不说开反而更合时宜。自觉对不住理王,因那副挽联,以及过往种种,险些未能收住情绪,这很不该,十数年来我待人温顺恭逊,从不会出现这样的意外。】
                      【垂目轻抚棺尾,冰冷雕纹划刻过掌心,收指一按,如在人肩头摩挲。这回是真心的,同这位英年而逝的兄长最后道别】
                      走了啊。
                      【步出屋堂,旭日已初升,宾客渐至园中,人声絮絮,但都十分压抑,听不分明。这些人中,不论与理王生前是何种交情,今日都愿前来送上一程,以全王府哀荣,应是其之幸了。】
                      【我长舒一口气,提袍逆行下阶,身影没入人群中,渐行渐远。】


                      13楼2020-08-09 17: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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