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萧竹盈醒了,但所有人都不曾松一口气,叶小钗似乎终于察觉到了什么,他执意守在萧竹盈身边,片刻不敢离开。
“叶小钗,你带我出去坐坐吧,去玉波池那边,那里的莲花开的好,我还不曾好好看过。”
萧竹盈惨白的脸色实在不太好看,但她还是笑的那般灿烂,一双杏眼流光溢彩,是未染尘埃的清亮。
她很虚弱,本不该随意挪动,但是叶小钗还是小心翼翼的抱起她,稳步朝玉波池走去。
“祖父……”花非花担忧的上前,却在看到两人的神情时停住了脚步。
风采铃无声的看着,最后只是垂眸叹息。
“叶小钗,原本……我是有好多话想要对你说的,可以后来见到你,我却发现,其实说什么都是多余的。”萧竹盈抬手环住叶小钗的脖子,额头轻轻抵在他的颈侧,小声的诉说着自己藏了许久的心里话。
“你可知,在那些数不清的岁月里,我守在奈何桥边,不见天日,不入轮回,任凭每日阴风如刀割裂着魂魄,为的,不过是再见你一面,却不曾想过,你我原就不同,孟婆说,世间一切讲究因果报应,因为我满身污秽罪恶,所以死后堕入幽冥黄泉,而你们这样的人,一生所累功德无量,大概即便身陨,也是得道飞升这一条路,所以,无论我守在那里多久,也是见不到你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滑落,那日复一日的折磨,如今说来,只余满腹的委屈。
叶小钗抱着她在池边坐下,紧紧的将她按进怀里,无声的倾听着她这么多年所承受的苦痛,心如刀割中默默承受着属于自己的灵魂审判。
“呵呵……原是我傻了,你看,我们似乎注定了不是同路人,不过现在有上天垂怜让你我能再见一面,我真的很开心,前尘往事无论对的错的,好的坏的,我终于可以都放下了,你爱过我也好,不曾爱过也罢,我已经不在意,不纠结了,所以……叶小钗,这一次真的要再见了,也可能,其实我们也没有再见的机会了。”
她轻轻笑着,弯弯的双眸泪光盈盈,如同年少时初相见,稚嫩却娇美的脸上,是最纯净,最美丽的温柔眷恋。
“叶小钗,我多么希望你能活的轻松快活一些!”
“啊……啊……”紧紧抓着她的手的男人双手依如记忆中的宽厚有力,指上的薄茧磨痛了她柔嫩的掌心,喉间是困兽般泣血的嘶吼,叶小钗从来没有像此时这般痛恨着自己的口不能言,俊逸英挺的脸颊上,那道早已愈合多年的疤痕在此时竟像新添的伤,撕心裂肺的痛着。
她孱弱的身躯散发出点点星光,渐渐地飘扬着慢慢消散于天地之间,他知道,她要消失了,彻彻底底的,消失在这时间。
“……我好恨啊叶小钗,我这一生,从来没有听到你说一句爱着我的话,现在,竟然觉得,好像也从来没有听到你喊过一声我的名字……”
“以前你什么都不肯说,到最后你又什么都不能说了,叶小钗,我该恨你的,我是该恨你的!可是……可是……她说的对,爱上你是我自己选的,满身脏污是我自己沾染上的,一切都是我自己咎由自取,半点怨不得旁人,落的那样的下场,有什么资格去怪别人?所以,忘了吧,叶小钗,一切都忘了吧……”
“啊……!”一声含着无尽苦痛血泪的低吼,叶小钗从不曾湿过的眼眶滑落下滚烫的的泪滴,砸在箫竹盈已然半透明的身躯上,他将她紧紧的锁在怀里,似乎这样就能阻止她的消散。
“萧竹盈执念已了,叶小钗,你我之间便至此彻彻底底的结束了,你可以放下了。”
“不!不!不能这样!不能!”默默守在一旁的花非花泪眼婆娑这看着一切,看着那个颓然瘫坐在地上死死抱着箫竹盈满是绝望的身影,她咬着唇,猛然转身跪倒在风采铃的身前,双手紧紧拉着他的衣摆哀求。“想想办法,求求您想想办法救救祖母,她不是您带回来的吗?您该有办法的对吗?求您了,想想办法…”
风采铃垂眸,看着跪在自己身前满脸悲痛的女子,清亮的眼眸平静无波,朱唇轻抿,逸出一声叹息。“没有,什么办法都没有……”
“不可能!您能带她回来怎么会没有办法救她?您不是才刚唤醒了她,您不能这么眼睁睁的看着祖母消失啊,夫人,求求您想想办法,一定能有办法的!”
“我说了,没有办法……”
花非花不敢置信的看着风采铃的无动于衷,“为什么?为什么?是因为从阴川而来所以您的心也变得冷硬了吗?您不能见死不救啊,能让素还真爱着的女子怎么可以这般铁石心肠?您是神医素续缘的母亲啊!”
“花非花!”一线生震惊的打断了花非花的控诉,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远远站着的颀长身影,又看了看身边的风采铃,皱了皱眉。“风采铃,花非花是无心的,她只是……”
“这是她自己选的。”风采铃阻止了一线生为花非花辩解的话,她轻轻退后一步,挣来了花非花攥着她衣摆的手,轻拢起双臂不自觉地摩挲着自己的手臂,好冷啊,为什么会突然觉得这么冷?在阴川待了那么久,她早该习惯了寒冷不是吗?“她回来是为了了结自己的执念,现在,她释怀了,所以她便安心离开了。”
“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