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久别重逢
站在学校顶楼的栏杆旁迎着夏末夜里微凉的风,月见里叶樱脑子一片混乱。
自由的意义不只在于自由本身,更在于为了得到这份自由而背负的代价。作为月见里家见不得光的私生女,她早就深谙这个道理。
——但这也无法成为她费尽心思达成了「成功升学」和「离开东京」的双重成就之后却在大四即将毕业之际无法顺利进行就职活动的理由。
这可是当初在大家长和高专老师的双重施压下费尽心思才获得的自由啊。
月见里叶樱闭上眼睛深呼吸,伸手握住身前的栏杆,有些冰凉的触感让她回想起光着脚走在江之电铁轨上的感觉。
处于生死之间,由兴奋导致的心跳不已,以及恐惧引起的战栗感。叶樱很享受这种可以由自己完全支配的自主行为带来的心脏悸动。
她睁开眼睛握紧栏杆,胳膊发力撑着翻到了外围,有些发白的指头慢慢松开支撑物,继而靠了上去。
少了拦在身前的围栏,从高处望下去的视野变得开阔,夜晚的校园也显得更加深不可测,即使是五感不那么敏锐的叶樱也能隐约感觉到有什么在这片深渊中凝视着自己。
——对,说起来要是自己能顺利找到工作,也根本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啊,发现了一位因为就活不顺利心灰意冷试图自杀的现役JD——”
带着调笑意味的男声传入耳中,叶樱不用回头都知道是哪位大有问题的不靠谱成年人。在讶异是什么风把他吹来之前,身体像是条件反射一般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不要用那种游戏旁白一样的语调说出这么冷漠的话呀,我可是在认真工作呢,五条老师。”她伸手拨了拨被风吹乱的长发,带着有些撒娇意味的语气用清甜的声音回应道。
“唔,是吗。我还以为叶樱酱因为没有找到工作不得不履行跟老师的承诺所以在气急败坏呢。”五条悟走近栏杆顺势靠在了叶樱旁边,语气似笑非笑,“看来叶樱酱也长大了啊。老师真是太欣慰了。”
“诶——五条老师好过分哦,叶樱才不会生老师的气呢。”月见里叶樱扭头看向五条悟一侧,伸出手轻轻拉住他的外套袖子,看似乖巧的笑容在夜色下也多了些不真切的柔媚。
“……”
没想到四年不见,这个习惯还是没改。五条悟无声叹了口气。
“现在就我们两个人,叶樱酱这种语气可以收起来了哦。”他钴蓝色的眼睛隔着墨镜盯着拉着自己的白皙手指,姿势没变,“你是知道的吧,我不吃这一套哦。”
“四年不见,老师还是这么冷漠。”见自己的小动作一如既往地不起效,叶樱顿时感到索然无味,收起笑容撇撇嘴把自己的手收回来背在了身后,“那又是什么风把我们的最强吹到我们民风淳朴的藤泽了呢?这里的诅咒充其量也不过是二级水准,可不至于让最强费心到特地光临现场吧。”
“是哦,这边的诅咒确实不需要我亲自出马。”无视对自己冷漠的评价,五条悟举起手里提着的袋子在叶樱眼前晃了晃,“我是来买这个的哦。这家店不能网上下单害得我只好跑来买了。”
叶樱凑近仔细看了看袋子里的东西,无语道:“……果酱?”
“Bingo!这家店可是湘南特产名店哦,之前让惠帮我买过一次之后就彻底迷上了。”眼前身高190+的男人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递给她,情绪兴奋起来,“作为果酱初心者的叶樱一般都会选草莓或者蓝莓味吧,不过老师我的推荐是湘南黄金橘和桃子味。一生一定要尝一次哦。”
“看起来确实很好吃的样子……”叶樱拿起果酱凑近鼻子闻了闻,却发现隔着瓶子根本闻不到味道。
抬眼就发现五条悟的墨镜滑下来一点,露出两只月光下闪着微光的钴蓝色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好像被嘲笑了。
叶樱把果酱塞进他手里,清了清嗓子掩饰尴尬:“那么,果酱也买到了,老师也差不多该回去了吧。我会好好工作的。”
话刚出口,叶樱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明明对方一字未提工作的事,自己这样说好像有点欲盖弥彰的意味。
嘛,反正自己确实没有懈怠,就连晚上的休息时间也都拿来工作了,五条老师应该不会多想吧。
“嗯,看起来确实是这样。”五条悟扶了扶墨镜,接着双手架在了叶樱的胳膊下。
猝不及防被碰到的叶樱有些慌张地动了动,想扭过头去看。
“乱动的话会掉下去的哦。”
“……”
被警告了的叶樱只好乖乖停下动作,任由身后的男人把自己从栏杆外抱回天台。
“……谢谢。”有点不自然地整了整吊带长裙的裙摆,叶樱低着头避开了五条悟晦暗不明的眼神,“那么我差不多要回家了,还要把现场状况整理成报告发给伊地知前辈。明天还要赶就职说明会。”
“这样啊。”五条悟盯着她看了一会,兀自转过身去走在前面,“那我送你回去吧,已经这个时间了,一个人回去也不太安全的样子。”
“啊……”叶樱开口想要拒绝。
像是察觉了她的意图,五条悟轻巧又不容置疑地补充道:“正好久别重逢,也想跟叶樱酱说说话呢。”
“……好。”
叶樱看着他的背影,没由来地有些惆怅。
盛夏的夜里到处都能听到蝉鸣。夹杂着水汽的凉风拂过两人之间,带起一阵清新的青草味。五条悟脚步不缓不急地走在前面,时不时跟身后的叶樱搭话,虽然除了指路之外的大多数时候得到的都是女生有些心不在焉的回答。
“谢谢老师送我回来。”走到公寓楼下,叶樱抬头乖巧地向五条悟道谢。
“啊。”五条悟应了一声,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眼前有些老旧的五层建筑。
毫无察觉的叶樱用钥匙打开了大门:“老师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哦。晚安。”
没等对方回应,她就径直走向电梯按下了按钮。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想看一下消息,一侧头却发现本应该离开的五条悟就站在自己身旁。
被吓了一跳的叶樱有点无语:“五条老师……?”
五条悟倒是坦然:“嘛,难得有机会见到你嘛,就请我上去坐坐吧?刚刚还没好好聊呢。”
月见里叶樱认识五条悟已经将近十年,仍然没有办法适应他这种自我中心自说自话的性格。
不过说起来要是自己懂得怎么样用合适的方法对待他,现在也不会再以这种相关者的身份见到他了吧。
她轻声叹了一口气,整理好心情迈出电梯间准备开门时,跟在她身后的五条悟突然语气正经地再次开了口。
“叶樱,要回东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