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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推理】福尔摩斯和萨默塞特狩猎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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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尔摩斯和萨默塞特狩猎001
作者:罗斯马里·米肖[英]


1楼2021-02-21 10:32回复
      一、召唤
      那是一八八三年三月一个清爽的早晨,那时吃一顿热热乎乎早餐的前景终于战胜了我德温暖舒适的床铺,于是我下楼在歇洛克·福尔摩斯对面桌边坐下。我的朋友显然比我早一些就起来活动了,因为他穿得整整齐齐,坐在盛着残余的火腿、黄油箭蛋的盘子和一大堆烟蒂面前。他的脸上带着平常表示谈话不受欢迎的心不在焉的神情,但是,令我大为惊奇的是,他欢迎我,好象我的到来恰恰是他殷切盼望的事。
      “再过一刻钟你不来,我就会去叫醒你,华生。告诉我你认为这事怎么样?”他把一份电报从桌子那边扔了过来,“你认为在这件事情上我该费神吗?”
      我很高兴他竟然会征求我的意见,但是那封电报的内容似乎使我的观察不着边际了。
      迫切需要你到场。一个人的生命靠你拯救。你到来时详谈。会付一切开支,外加酬金。答复你预计到达的时间。
      海伍德·梅尔罗斯
      “电报拍来时回电费付讫,”福尔摩斯解释说,“大约四十分钟以前。那是从东匡托克,汤顿附近群山里的一个村子拍来的。我下不了决心去。”
      这是在我的朋友承担起不平凡的顾问工作期间的早年日子,而且在我看来,似乎他的名声和他的银行结余都使他不能忽视手头有生死问题、付给报酬的委托人。“你怎么能拒绝呢?”我问。
      他耸耸肩膀。“难道我是民兵,没有说明一个字,就奉人之命到处奔跑吗?谁的性命处在危险中?什么样的危险?他本来可以在详情上再花几个便士。”
      “你认识梅尔罗斯这个人吗?他可靠吗?”
      “几年前我在一桩保险诈骗事件上帮助过他。在自欺欺人的想象方式上他懂得太少了,应按说他是个非常老实的人,欺骗我他会感到问心有愧。我可以断定此行确实有危险,或者至少是令人确信存在危险的现象!”
      “那么你必须去,福尔摩斯。”
      “但是去西部地区呀,华生!想想在遥远的西部那沉闷乏味的时刻吧!”
      “去救人的命就不那么远了。”
      “如果我去,至少得耽搁我的试验好几天!”
      “你的试验?”我问。
      “难道你忘了?啊,好吧.我们讨论它以后已经过了一些时候了。我不得不等待天气晴朗得足以使我收集标本。你看,今天早晨我才去了下面马厩。”
      他朝他的工作台做了个手势,那儿放着五六个瓶子,每个瓶子装着许多活跃的苍蝇.我现在回想起了他的假设,那就是在某种情况下死亡的时刻可以根据尸体上出现的蝇卵和长蛆查明。我的脸上流露出了我非常厌恶这种特殊的科学研究的神色。“也许,华生,在我完成苍蝇试验前你会处理萨默塞特这件事?”
      “如果你不去,我肯定去汤顿,”我说,“如果你不肯帮助,那儿可能会很需要我这样职业的人。”
      他嘴唇上的嘲弄笑容消失了,一时间我想我做得未免太过火了。可他反而跳起来说。“你完全对,我的朋友,”他大步走到窗口,突然迎着清风打开窗户,同时把监禁起来的一群昆虫放进了空中,“我回来时伦敦会有足够的苍蝇。喂,只剩下问问你,你是不是愿意和我一起去?”
      “当然,如果你认为我对你可能有用的话。”
      “如果我要背井离乡在那么远的地方工作的话,我很可能需要一个伙伴。即使没有别的事,和一位和蔼可亲的同伴在一起旅行也会过得更顺畅一些。”
      歇洛克·福尔摩斯并未尝到乘火车旅行的过分沉闷苦恼;我们刚一上路他就蜷缩在摇摇晃晃的车厢角落里,把肥大的长外套裹在身上睡着了,撇下我把报纸翻阅了一遍,观看从我们的窗口飞快掠过的农村风景。要是春天再进展下去,风景就会非常明媚迷人了。不过尽管福尔摩斯给他的几个瓶子找到了嗡嗡叫的马厩苍蝇,然而那个季节还没有完全来临。不过,尽管田野荒芜,一排排枯枝无叶的树木光秃秃的,但英国本身依然存在着对本国人和外国人同样发散着景物青葱宜人的静谧气氛的迹象。
      当我们在汤顿过上的一列普通列车缓缓驶进东匡托克火车站的小月台时,已经是下半晌了,于是我们浸润在未被伦敦烟雾污染的乡村的清新空气中。那个搬运工人,看见我们是唯一下车的旅客,而且我们是两个身强体壮的男人,行李很少,不需要帮助,便向我们友好地点头致意,回票房的舒适地方去了。当福尔摩斯拉开从月台通到乡村大街上的小门门闩时,火车喷著有节奏的蒸汽已经嘎嚓嘎嚓开走了。
      小路两边排列着一半由木料构筑的农舍,标明这是村子的老区,它在红砖砌的火车站的衬托下局促不安地屹立着。我们四处寻找着福尔摩斯那位保险人的踪迹,看见挽具里有一辆套着一匹灰色矮脚骏马的轻便马车,我们就向它走去。在离它还有几码远的时候,一个围着头巾、漂亮得惊人的女子探出头来招呼我的朋友:“你是福尔摩斯先生吗?”
      他彬彬有礼地稍微点点头。“正是,梅尔罗斯小姐。”
      “你认出我了。”她笑起来。
      “当然,不过直到此刻我才把你叔叔的姓和你自己的联系起来。这是我的好朋友,华生医生。华生,你一定从利体姆戏院演出的的欧文的剧作《罗密欧》中回想起了简·梅尔罗斯小姐吧?”
      “见到你非常荣幸愉快,梅尔罗斯小姐。”我豪爽地回答。
      “你是一位医生?”她怀着相当大的热情惊呼道。
      我刚要说明我现在不行医,福尔摩斯就打断了我的话头。
      “华生医生会很高兴主动地帮助你的未婚夫,不是吗,医生?”“噢,如果你能给他检查一下,我会非常感激,”那位小姐回答,“我确信,老法辛普医生尽了力,但是一位伦敦医生就更——不过,福尔摩斯先生,你怎么知道我的未婚夫受了伤?我不相信我叔叔违背了保密的诺言。”


    2楼2021-02-21 1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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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本没有。他只打电报说一个人的生命可能有危险,暗示不是他自己的生命。在你的左手上,梅尔罗斯小姐,我看见一个订婚戒指,这暗示那个男子是你的未婚夫。你渴望让我的朋友看看病,表明他已经受了伤。我可以进一步推论他的伤势不重,要不然你不会亲自来迎接我们,反而留下你叔叔防止发生进一步危险,亲自来告诉我们实情。”
        “事情都像你说的,福尔摩斯先生。不过来吧,你们两个。在我们到住宅以前有很多事要说明。”
        当我们在等待着的那辆马车里坐下时,我利用机会观察着我们这位新相识。我注意到的第一件事是她的发亮的淡棕色秀发,它以最新发式梳理得尽善尽美,给她的水灵灵的棕色眼睛和秀丽的容貌构成了美观的框框。她的服装色调式样柔和,但是她天生苗条的体形根本不需要华丽的服装增添光彩。她沉着的举止给予我这样一种印象。她不大像她看来那么年轻,但是我怎么说得清呢,她可能是二十五到三十五岁之间任何年龄。但是什么男士会过多考虑这个问题?我只知道我感到自己十分羡慕与这个美女订了婚的那个男子。
        她开始讲故事时,事情变得很清楚。她的美貌远远不是她的唯一特征。她聪慧,性格坚强,态度爽朗直率。
        “让我向你们说明那种困难处境,”当马蹄的轻快小跑使车轮转动时她开始说,“几个星期以前我和安德鲁·休伊特,那位著名的军人劳伦斯·休伊特上校的小儿子订了婚。”“拉谢什那位英雄吗?”我插嘴道。
        “就是他。休伊特早就非常有名。他们在查理二世时代就创建了产业,在几十年中他们的财富、土地和名声逐年增加。上校的开拓提高了声望。据说要不是他的直言不讳性格使他在高官显贵中结下了仇敌,他本来早该受到赏识。
        “我的家属——虽然很少,除了我叔叔和一些远亲——对于我幸运地嫁给这样一个古老光荣家族的儿子都很高兴。然而,休伊特家的人可不大满意安德鲁选择一个女演员做妻子。先生们,如果你们了解舞台上的情况,你们就知道我的名字从未与一点流言蜚语有过联系。我叔叔的慷慨大方使我能够避免一个年轻女演员在未获得成功以前可能不得不做出的许多不幸决定,而且我正正派派地谋生。我倒相信我的才能和荣誉是不言而喻的。在听说我要加人的家庭并不欢迎我时,你们可以清清楚楚想象到我的失望和痛苦。休伊特上校是最坚决反对我地,而且趋于极端,当面对我讲我不该和他儿子结婚。这一切令人那么沮丧。
        “对不过,请等一下,我把这些毛毯围在身上。哎呀,谢谢你,华生医生。这辆轻便马车相当透风,不是吗?如果你们也觉得冷,你们的椅子下面还有一及毛毯。”
        福尔摩斯毫无幽默感地微微一笑。“人家还会以为那个著名的休伊特家在一年中这个时候会为你提供一辆严实得不透风的马车哩。”
        “噢,哎呀,你会看到安德鲁的家庭比本来的样子还糟。不,倒不是他们希望我得上要命的感冒,决不是那样。安德鲁说他们没有一辆严严实实不透风的马车。我很幸运这辆轻便马车还能运转。你们要知道,家庭里没有女人,男人们无论去哪儿都宁愿骑马。从安德鲁的母亲活着的时候这辆轻便马车弃置不用了,如果她不得不坐着严实不透风的车辆旅行,她就容易得病,因此她要么使用这辆通风透气的轻便马车,要么就坐一辆简单的运货大车旅行,不管天气怎样。我相信她是一位了不起的夫人;凡是适合她的对我也就好极了。“不过我离了题,讲原谅。我叔叔和我来到了这个家族的家——它叫库比山——应安德鲁的要求,让安德鲁的父亲看看我是一个普通少女,不是一个女骗子,以此来缓和他父亲对我的反对情绪。要不是为了安德鲁的缘故,我早就已经离开了。在昨天发生了事故以后。我开始想,为了安德鲁的缘故,倘若我离开了也许会好一些。
        在梅尔罗斯小姐讲述家庭不和事情期间,福尔摩斯开始表现心神不定的迹象,现在他急切地向前探着身子,给人一种他的全部想象力和神经都用来留神倾听的印象。“休伊特全家的人都是当地猎队的成员,”那个姑娘继续说下去,“而且他们对马和猎狗着了迷,对他们来说天天去骑马就象吃饭一样自然。因此安德鲁昨天骑着马和他父亲与他的哥哥戴维和内德又一起出去了,虽然实际上猎人们并没有集合。我叔叔和我都是城里人,不习惯休伊特家人那种能骑善射的作风。我们留在了家里,因此,发生不幸事故时我不在场。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们我从安德鲁和他哥哥内德那儿听到的全部详细情节。
        “他们最初骑着马缓缓而行,但是沿着树林通往右手边开阔草地的小径上有一个小山岬。要到达草地必须跨过一条与小路平行的小河,安德鲁催马跳过了河水,当他降落到远处的河岸上时,马镫突然断裂,安德鲁猛地摔倒了。医生说他的伤势不重,会完全恢复,不过当我想象我的爱人会发生什么——”
        “梅尔罗斯小组,”福尔摩斯打断她的话说,“什么使你认为这次坠马不仅仅是坏马镫皮带的事故问题,你检查过马镫吗?”“我从来没有想到那样做。就此而言,我的安德鲁也没有想到。是我叔叔想到了。不过我可以按着顺序讲故事吗?要不然恐怕我会漏掉什么重要情况。安德鲁坠马时,他最初不省人事地躺着,因此没有人知道他的伤势可能多么重。当他大哥骑着马回家派人去请法辛盖尔医生时,他父亲和内德就留下来和他在一起。因为我想陪在安德鲁身边,所以我叔叔和我就坐着大车和戴维一起赶去了。”“谁赶那辆大车。”
        “老普拉特,那个马夫。”
        “那么普拉特赶车,你和你叔叔坐在马车里,戴维·休伊特在旁边骑着马领路去现场?”
        那个姑娘点点头。
        “你到达草地时,发现了什么?”
        “我发现我可怜的爱人几乎昏迷不醒,头和双肩偎依在他父亲怀里,伸手伸脚地躺在草地上。”
        “他的另一个哥哥,内德,在哪儿?”
        “他站在附近,挥手示意我们快去,而且指着大车轻轻易易就可以跨过的小河最浅的地方。”
        “你记得起谁说过什么话吗?”
        “休伊特的话是女人不能重复的那一类话。直到他看见我,叫我别碍事,他说的话没有任何具体内容,只要说这一句就够了。”
        “你是说他怒气冲冲地咒骂,梅尔罗斯小姐?”


      3楼2021-02-21 1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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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楼2021-02-21 1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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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不过,”福尔摩斯沉思着,轻轻拍了拍装有那张神秘字条的外套口袋,“可能有人认为你企图侵吞。上校一定是在他大哥死了之后才占有了家庭的遗产吧?”
            “我想是这样。”
            “你的未婚夫是上校儿子中最小的吗?”
            “戴维是最大的,内德——爱德华——比安德鲁大九岁,而且在感情上和他最亲。”
            “他有职业吗?”
            “他学过法律,是在汤顿有事务所的律师。安德鲁说他有政治抱负。”
            “你知道,上校最近身体不健康吗?”
            “完全不是这样,福尔摩斯先生。他像许多年纪比他小一半的男人那么强壮。”
            “真的,讲讲你和你未婚夫相识的情况。你们在什么地方几时遇见的?”
            我们的美丽同伴脸红了,笑起来。“真的不必,福尔摩斯先生。”她抗议说。
            “梅尔罗斯小姐,”我的朋友说,对她的窘态根本无动于衷,“我说不清对你的未婚夫可能存在什么危险祸根,而且很难说哪些介绍对找出祸根是关健性的。”“恐怕,你会认为我们发疯了,”那个姑娘承认说,“我在舞台上,目光偶尔落到坐在观众中的他身上时,我们一见钟情。在他的安排下我们竟然见了面,而且我们发现自己并未看错人,我们彼此真的打算同甘共苦,共度一生。”
            “安德鲁在伦敦住了多久?我想他在那儿画画儿吧?”
            “我想,三年。无论如何,不会更多了。”
            “你们遇见的时间?”
            “就是刚过去的这个十二月。”
            “你们两家的亲人都不赞成这门婚事吗?”
            “内德似乎准备接受。”
            “很好,梅尔罗斯小姐。喂——库比山谁知道我们要来?”
            “大家都知道。不过他们以为安德鲁邀请我的一位亲戚来打猎。我不知道你们有两个人。”
            “我们轻而易举地就会回避开这个问题。我想,正是因为你的忧虑还不明确,所以如果我们的实际目的依然保守秘密,会更好一些。”
            “你的意思是说我可能弄错了。我完全承认。先生们。如果家里人们现在不满意我在场,如果他们知道我怀疑他们中的一个人,怀疑发生的任何事情,就想一想他们会有何感想吧。”“我理解你的窘境。好啦,虽然这个提议使他感到极其荣幸,但是我相信华生医生在充当你的亲戚的角色上会更可靠。对此你有任何异议吗,梅尔罗斯小姐?”
            “根本没有,”她朝我这个方向友好地微微一笑,又说,“你怎么样呢,福尔摩斯先生?”
            “就说我是你戏院的相识——就说是戏院经理——对艺术很感兴趣。作为华生的朋友,我不请自来,和他一同来与你的未婚夫建立友谊,或许在他的工作上投一点资,你尽可能保持本色,华生,梅尔罗斯小姐和我会做需要做的一切。”我嘟嘟囔囔地说听到这话我很高兴,虽然我心里非常怨恨我们的委托人在场时他竟表现出我抗的才能缺乏信任。
            “好。”福尔摩斯说,“喂,也许你和梅尔罗斯小姐应该利用剩下的旅途一起谈谈在你们扮演亲戚的角色上可能有用的情况。”福尔摩斯朝轻便马车旁边扭过脸去,就像需要新鲜空气的人可能做出的样子——不过不需要探出身去迎风吸气。从他嘴唇紧闭、手指的紧张动作看来,我知道他的灵活头脑已经开始把我们听到的故事分门别类,在会把他导至迷宫中心的事实之间形成细微的直接联系了。我恐怕他的冷淡态度会使我们的同伴心烦意乱。但是她,好奇地注视了他很久以后,就欢快地转向我,开始概括地叙述她自己和她的家史中的一些实际情况。我以同样的方式响应,我们就这样度过了随后的十五分钟。


          6楼2021-02-21 1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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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我本来期望的时间还短,我们的轻便马车转入了漫漫群山山边蜿蜒而上的,穿过一片古老榆树丛林的漫长车道。在山顶附近,树林尽头连接着一片一百码左右的平坦草场,面向东边一栋大宅邸。在暮春时节,辽阔的草场本来会使景色赏心悦目几分,但是在一年中的这个时候,在阴暗的天空下,变黄的草场和没有树叶的树林,赋予了这个地方一种凄凉枯萎的景色。虽然自从火药把石头碉堡化为废墟的日子就修建了起来,但是这栋宅邸似乎仍然多少保留着一点那种险恶的建筑风格。人们轻而易举地就可以想象到一群骑着马的人从大门里涌去来的情景。许多高大的窗户本来可以消除建筑的庄严外观,要不是它们那样排列着使人想起行军队伍的固定队形的话。整个外观的唯一奇趣是坐落在高大屋顶中心的一座旋转炮塔,但是我张望了很久,也难以看到那儿的攻城加农炮或者步兵的步枪闪光。这就是库比山造出的令人即景生情的印象:我寻思在这坚硬的四壁中很可能会发生什么。外面什么也没有使我们对里面看到的做好思想准备。我们走进了一座我从未见过的最富丽堂皇的门厅。我们前面铺展着木地板,地板擦得明亮闪光,倒映出悬挂在我们头顶上的水晶枝形吊灯。在我们前面,两条楼梯弯弯曲曲通到一层楼,而且,当我们登上左边去往病房的楼梯时,我很期望遇到一些服装艳丽的女士们下楼在大厅就座。瞥了福尔摩斯一眼,我看出他也注意到了这种鲜明对比。
              我们在这儿会发现哪种人呢?二、意外事故
              当简·梅尔罗斯描述导致她订婚的故事时,我发现自己很纳闷,是什么样的男子在光线投暗的戏院座位上,竟然能够使这样个美丽可爱、很有才华的女子冲昏头脑。当我们走进病房时,的问题得到了解答.甚至在作为病人,头发蓬乱的状态中,安德鲁·休伊特先生都是一个惊人的美男子。他的脸具有公认的贵相貌:高颧骨,容易流露感情的嘴和稍稍弯曲的贵族鼻子。他着稍微长一点的深棕色头发,好像强调他的放荡不羁的孩子气的。倘若我不曾从梅尔罗斯小姐口中知道他只比我小两岁,我几乎会认为他刚刚过了法定年龄,他的面貌是那么鲜艳,毫无暇。然而,在他那两道黑眉毛下闪闪发光的、眼窝异常深陷的绿宝石色眼睛给人留下最初的印象以后,对他外貌的这些观察就都次要的了。
              “简!”他呼喊着,把手伸给她,闪现出天使般的笑容,“你们这些先生是从伦敦来的侦探吗?你们两个来了多好啊!”
              梅尔罗斯小姐正式地把我们两个介绍给了她的未婚夫和叔父.她的叔父那么静静地坐在角落里,以致我完全忽略了他。现在那个保险人站了起来,和我的朋友握手。
              “你来了我感激不尽,福尔摩斯先生。”然后,他小心谨慎地前我这个方向看了一眼,评论说,“我们上次会面以后你请了一个助手?”
              “华生医生是我偶尔的助手和坚定不移的朋友。他的忠实可靠毫无疑问。”
              梅尔罗斯的态度立刻欢畅起来。他热情地使劲握着我的手。“如果按照福尔摩斯的风格你毫无疑问,医生,你就确实可信赖了。”
              我几乎没有机会领谢这种陈述,因为福尔摩斯,渴望开始着手工作,他永远受不了社交那一套细节。他已经转向那个年轻人:“梅尔罗斯小姐已经对我们讲了你的不幸,不过我最感兴的是听听你的看法。休伊待先生。”
              “恐怕,我对这事没有多大帮助。”那个受了伤的人微微一笑说。他具有柔和的男高音嗓音,从他那漫不经心的讲话姿态来看,他是一个一生习惯于以魅力和可爱的外貌赢得人心的那种人。确实,他身上有些吸引人的魅力——一种大多数男人早在三十岁生日以前就觉得必须抛弃的孩子气的热情。
              然而,他的态度似乎在某些方面惹恼了福尔摩斯。“你怎么解释失掉马镫皮带的事呢?”那个侦探粗率地问。
              “我想仅仅是丢掉了。”
              “当然,那是可能的,”福尔摩折回答,“告诉我昨天发生了什么事。”
              “哦,我纵马跃过小河,我的右马镫断了,于是我坠下了马。”
              福尔摩斯咂咂嘴,暴露出他的不耐烦情绪。“多讲点详细情况会有用的,休伊特先生。”
              “我是世界上最不可能对你讲详细情节的人。坠马以前,我什么都不怀疑。坠马以后,我什么都记不得了。我的脑边和肩膀撞伤了,我唯一回想得起的事是极其模糊的。”
              “那么,让我们暂时把这事略过去。你把梅尔罗斯小姐带来以前,你最后一次回乡探亲是什么时候?”
              “我新年在这儿待了两个星期。”
              “你去骑马了吗?”
              “稍稍骑了骑,不过我探亲的大部分时间天气都不好。”
              “不过那时没有发生什么事故吧?”
              安德鲁·休伊特摇摇头一一这时创伤一阵剧痛使他畏缩起来。
              福尔摩斯坚持问下去:“你骑了同一匹马吗?”
              “是的。格伦纳迪尔是我自己的马,不过我去伦敦时把它留在了这儿。我回家探亲时才骑它。”
              “你上次回家探亲时还没有和梅尔罗斯小姐订婚吧?”
              “哦——那要看人们怎么使用这个字眼了。我们已经确信我们会结婚,只不过设有用那么多话对话商量罢了,如果你能听懂我的意思的话。”
              “你对别人讲过你们的计划吗?”
              “我们伦敦的朋友们知道。最初我对告不告诉家里人迟疑不决,你要知道,我了解我父亲会做出什么反应。但内德还是猜到了我心里有事,于是我确实向他承认了我在恋爱。”


            7楼2021-02-21 10:48
            回复
                在交谈期间福尔摩斯用批判的眼光察看了一番这间屋子,特别津津有味地凝视着床边墙上的一副画。那是布满积雪、树木夹道的一条乡村小道的夜景,就像从室内光辉灿烂的窗口向远处眺望所看到的一样。从远处看,它似乎相当美,但是近看时,不知怎地它似乎模糊不清,景象不均衡,一种奇异的色调拢来渲染,给我留下了一种心神不定的印象。然而,福尔摩斯似乎更心悦诚服地被它打动了,而且他的声音带着新的尊敬语气转向休伊特。
                “这是你的作品吗?”
                那位美术家大笑起来。“是的。我有一些才能,你谅必不会感到非常惊奇吧,福尔摩斯先生,这是上帝赐予我抵作智能的东西。我坦率承认我有些才能。”
                “即使梅尔罗斯小姐没对我说她和安德鲁·菲兹瑞,也就是和安德鲁·休伊特订了婚,我对你的才能也不会感到惊奇。”
                “我在作品上签我母亲的娘家姓好多年了,是为了保护休伊特这个光荣家族免遭我的职业玷污。谢天谢地你听说过我,福尔摩斯先生!”
                “我几个月以前在巴克斯特美术馆看到过你的作品,你的风格非常象阿曼德·吉劳明,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来。”
                “人们指责我以模仿他的画风来吹捧自己。”
                “你自己的风格总有一天会表现出你独特的才能,你家里的人更不必为你这样的作品感到羞愧。”
                “听起来你真正是责备我父亲的人吆!”
                “首先我们必须保证你的专业不会被砍掉。幸亏你摔到右边,不然你可能会发现自己不能画画了。”
                “你真是最聪明的人啊!是的,我是左撇子。梅尔罗斯叔叔,你在哪儿找到了这样一个具有美术家眼光的侦探?福尔摩斯先生,你在这儿时也许愿意看看我的另外一些成品。”
                “那会给予我极大的乐趣,不过,我重复一遍,我首先考虑的是你的安全。”
                “我不相信世界上有任何人想伤害我。那次意外事故是我自己的过错;上马以前我应该检查一下马镫皮带。我父亲总教导我们骑马以前要检查我们的马具。不过任何人都可以告诉你,我想到小心谨慎时总是为时已晚。”
                “好啦,休伊特先生,任何熟悉你的性格和习惯的人都会利用你的粗心大意而阴谋暗算。”
                “噢,我明白你是什么意思了。不过别人有什么理由使我坠马呢?”
                “你能想到什么原因吗?也许,家庭争吵?”
                “家庭,福尔摩斯先生?”刹那间他那绿眼睛中闪耀的目光从我们身上一掠而过,好像一丝尚未成形的恐惧掠过了他的心头。那是很轻微的表示,但是我看出福尔摩斯也观察到了。“你怀疑我家里的人吗?”休伊特问。
                “在调查的初期阶段我会使我的思想尽可能开阔。你坠马时你家里的每个成员都在那儿;事实上,他们是唯一有机会把坏马镫从出事现场拿走的人。”
                “因此你的意思是谁拿走了它,谁就一定破坏了它?”
                “并非必然如此——不过很可能。”
                “我猜想那条坏皮带就在外面某处,埋在一堆树叶下,整个事情只不过是因为倒霉和我在这方面缺乏小心。”
                “那是可能的,”福尔摩斯回答。“在我们得出任何错误结论以前,华生和我还是亲自去寻找一下的好。同时,你不要独自待着,这对你有好处。要么和梅尔罗斯小姐,要么和她叔叔一直待在一起。哦,梅尔罗拉小姐,请向休伊特先生和你叔叔说明华生在这儿是你的亲戚和我们所有其余的情况。喂,休伊特先生,你摔下马的场所是个容易找到的地点还是我们需要一个向导?”
                安德鲁·休伊特告诉了我们方位,而且让福尔摩斯按铃叫仆人给我们备了两匹马。福尔摩斯转身拉铃绳时,他捡起了一把雕刻精美的银质小折刀。“你摔下马时带着这把小刀吗?”休伊特做了肯定答复,当那位侦探把它悄悄放进口袋里时,他问福尔摩斯为什么问这个。
                “要是有人问我们去哪儿了,”福尔摩斯回答。“你就可以告诉他们我们在找你的小刀。你明白吗?”
                休伊特的表情开朗了。“我明白了!人人都会以为我摔下马时掉了它。”
                福尔摩斯低下头,微微一笑。“现在,如果我能承蒙你好意——我很想骑你摔下马时骑的那一匹马。”
                “福尔摩斯先生。你不知道你在要求什么。我猜想对于你来说格伦纳迪尔未免太烈性了。”
                “它仅仅是很兴奋——还是它有特别的缺点?”
                “它很兴奋,不过这些日子它不常给人骑。开始它总有点难以控制,而且我真的怀疑伦敦人能否驾驭它。”
                福尔摩斯回答说:“我不总是伦敦人。”


              8楼2021-02-21 1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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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我备的那匹马看来很驯顺,但是给福尔摩斯牵出来的那匹红棕色高头大马却在马夫手下乱蹦乱跳;好像马缰是把它拴在地上的唯一系绳。我的朋友小心仔细地检查了一下马鞍,对马镫稍稍做了一点调整,然后,对附近的上马石根本不屑一顾,就把缰绳集拢在双手中,轻捷地跨上了高头大马的马背。格伦纳迪尔完全静止不动地站立了片刻,眼珠骨碌碌地往后转,鼻孔颤动,好像简直不能相信一个生人竟然有蛮勇劲儿骑上它。然后,突然间,它的前蹄离地跃起,直到它的后背几乎与地面垂直。正当我害怕人和马都会朝后栽倒时,踢打的马蹄猛然一颠回到了地面上。没有甩掉背上的负担,它比以往更灰心丧气了,现在它开始绕着圈子腾跃;同时昂头摆脑,好象勒在牙齿间的马嚼子是它忍受不了的恼怒原因。在这整个过程中,福尔摩斯稳稳地坐在马鞍上,双手毫不颤抖,脸上流露出渴望出奇制胜的表情,就像乐于接受挑战的人似的。他以最大的信心和卓越的技能经受住了那匹马开始发的一阵脾气,并且慢慢地把它控制住了。又过了五分钟,我们就像人们希望的那样肩并肩平平静静地沿着小路驰去了。
                  “福尔摩斯,”我说,“你以你的一系列才艺不停地使我感到惊奇。我决没有想到你是这样一个熟练的骑手。”我的朋友用手势制止了我的多嘴多舌,但是我看出他并非不愉快。“你明白我为什么想骑这匹马吗?”他问。我回答说我想那匹马会备上同一架马鞍。然后我询问福尔摩斯从马镫上推断出了什么结论。
                  “右马镫皮带是新的,而左边的遭到了更多的磨损。试图一成不变地连续玩弄两次同样阴谋诡计的人就是傻瓜。问题是马鞍并不太破旧损耗,因此没有一点助力似乎不大可能垮下去。你认为我们的朋友,那位美术家如何?”
                  “关于这件事他明显是毫无心理准备的。我纳闷他竟然让贝尔罗斯小姐和她叔叔寄信叫我们。”
                  “倘若你答应和简·梅尔罗斯小组结婚的话,我确信在满足她的幻想上你同样会言听计从的。”
                  我承认这种意见,“你真的非常欣赏休伊特的画吗?”我进一步询问,“还是你只不过想获得他的信任?”
                  “华生,你使我感到惊讶。你什么时候曾经见过我言不由衷地奉承不配称赞的人?那个家伙有明亮的眼睛和灵巧的手表现他看到的事物。我想你并不欣赏他的作品吧?”我摇摇头,因此福尔摩斯大笑起来,同时他宣布我们找到了那个地点,而且要求我在他下马时拉住马头。他在小河河畔,周围长满草的地区,浅浅的河水中,岩石堆中和灌木丛中搜寻了半个钟头。然后,他耸耸肩膀,回来抚摩抚摩再那匹红棕色高头大马的鼻子,它现在看上去已经把他当成熟人接纳了。
                  “休伊特挑选这个地点开始跳跃多么幸运呀!”福尔摩斯评论说,“人可以一跃而过,轻而易举地骑马驰过小河,而且肯定比他选择一个更高更宽的障碍物开始跳跃坠马的撞击力小一些。”我评论说,柔软的河岸使人摔得轻一些。然后我接着问福尔摩斯还得出了什么结论。
                  “在这儿等一会儿。”说完,他骑上格伦纳迪尔跨过小河返回大路。只见他双脚踢脱马镫,催马又朝我站着的地方驰来,牲口轻轻松松地就飞过了窄窄的障碍物,但是,没有马镫支撑着,马蹄重新着地那一刻,福尔摩斯就从马鞍上滚了下来。他滚到离我几码远的地方才停住,但是我还没有赶到,他就挺身坐了起来,而且大笑一声示意我退回去。
                  “你没有受伤吧?”我问,就为了弄确实。
                  “一点也没有,”他说,“身上沾了点泥,但是我会活下来的,我确信。劳驾,捉住那匹马,好吗?”
                  我们两个又骑上马时,福尔摩斯明白该对我解释他的行动了。“你看,华生,一个有能力的骑手,马镫不放在适当的位置上就可以骑马奔驰到这个地点,因为他上马不需要右马镫。”
                  “你暗示休伊特演出了那一幕不幸事件吗?”
                  “我是说他可能那么干了。”
                  “不过马镫怎么会在他坠马的地点找到?”
                  “马跳跃时从他口袋里掉下来。”
                  “我们可不知道他是一个像你一样熟练的骑手。”
                  “我想他很可能比我更熟练。不管是不是画家,他都是一个骑兵的儿子,华生,而且他从小就骑马纵犬打猎。但是,在杂技上他可能不那么熟练。”
                  “你的意思是,因此他受了伤吗?”
                  “是的,这些情况似乎是真实的,不过我们回到庄园时,关于此事我倒想听听你的专业意见。”
                  “不过,搞得好像有人试图伤害他,他能有什么目的?毕竟,他没有指责任何人。”
                  “我们决不可以仅仅因为我们不了解背后的目的就排除一种讲得过去的说明。”
                  “不过他并没有给人一种诡计多端的阴谋家的印象,是吧?”
                  “他没有吗?”我的朋友目瞪口呆地问。
                  “你似乎很不喜欢他。那可不像你的作风,福尔摩斯。”
                  “我不相信一个夸耀自己的愚蠢行为的人。而且我不大相信他在这儿坠马那份运气,因为仅仅几步远就有可能更适合他跳跃的栏杆。你看,草原那边。”
                  我顺着福尔摩斯的目光望去,明白了他的意思:朝我们右边缓缓倾斜下去的草地与一片小果园由一道矮灌木树篱隔开。一个精神饱满的年轻骑手纵马全速飞奔,越过开阔的平原,以炫耀骑术的跳跃试着纵马跃过灌木树篱,还有什么能比这个更自然呢?我的沉思被沿着我们后面的小路驰来的另一个骑手打断。“先生们,”他招呼我们,“我弟弟说我会在这儿找到你们。我叫爱德华·休伊特。你一定是梅尔罗斯小姐的亲戚吧。”把手伸给我的那个男人有点像他弟弟。但是比安德鲁面色白皙一些,而且由于新来者瘦削的面孔上浓密的小胡子使他们的相貌比较起来显得不分明了。他对我们讲话用词恰当,但是很冷漠,并非不像律师在法庭上对敌手可能使用的语言。
                  “约翰·华生医生,”我回答,紧紧握着他的手,“这是我的朋友,歇洛克·福尔摩斯。”


                9楼2021-02-21 1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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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不在那儿。我必须说丢掉它就意味着完全有理由怀疑在这件事上有阴谋诡计。至于罪责何在,大胆做出结论未免为时过早。我倒希望你不对你家里任何人吐露秘密,倒不是我认为他们中什么人有罪,而是因为知道我在这儿的目的就可能无意中警告了真正的犯罪团伙,使他们警惕起来。你明白吗?”
                    那个病人哼了一声做了肯定答复。
                    “现在我相信这位好医生就要履行对梅尔罗斯小姐许下的诺言,对你的身体状况提出他的医学专家的意见了。”
                    休伊特勉勉强强地听从了这个建议,于是福尔摩斯把梅尔罗斯小姐引到了门口,我以为他也会离开那个房间,使我的病人只身独处,但是使我大为惊奇的是,他留了下来,在附近徘徊。这时我就用随身带的有限的器械尽可能仔细地检查着。
                    休伊特心跳正常,肺部清朗无杂音,很健康、他的右肩肩头有个很深的伤口。但不会由于他最近坠马留下永久性损伤。然而,一块旧伤引起了我的注意:沿着脑袋后面,被他浓密的深颜色头发掩盖着,有一道大概经皮开肉绽的猛烈打击留下的大约两英寸长的银白色伤疤。“那一定是桩非常险恶的血腥事件。”我议论道。
                    休伊特大笑起来。“人家就是这么对我说的。”
                    福尔摩斯刨根问底儿。“那是怎么发生的?”
                    “另外一次意外事故。天啊,你们俩怎样瞪着眼看我呀!你们使我觉得自己像是一件博物馆展品。在这儿,你们有一种萨默寒特式的温厚的好奇心。给予这个年轻绅士脑壳的打击可以揭开他持续不断、喋喋不休的闲聊之谜。”
                    我被这种善意的取笑逗乐了,于是和休伊特一起大笑起来。由于福尔摩斯和我站着指着那个可怜家伙的脑壳,我们竟然变成了希奇古怪的一类人。福尔摩斯可没有心情开玩笑,“哪一类的意外事故?”他查问。
                    “骑马事故——还有什么呢?我似乎有倒栽着摔下去的习惯,不是吗?幸亏除了两耳间的药棉我没有别的什么。一个有脑力的人现在都会搞糊涂了,但是你们看,对于我来说那简直无足轻重。”
                    “你要知道,你真是一个幸运儿,哪一次坠马都能够喜笑颜开。”我对他说。
                    “我知道,”休伊特回答,“现在简可以回来了吗?”
                    “还不可以,”歇洛克·福尔摩斯说,“我有几个问题想私下问问你。”
                    “我没有任何秘密瞒着她。”我们的委托人反对说。
                    “我相信,”福尔摩斯说,“关于你和你父亲及哥哥们的关系你对梅尔罗斯小姐讲了很多——比她会透露给我们的多得多。”
                    “你一定要听所有不愉快的细节吗?”我们的病人苦笑着问。
                    “可能不是全部,不过我必须有某种程度的背景介绍作指引。我尽力不让自己胡思乱想,休伊特先生,但是当我掌握住有根有据的事实时就更容易控制住它了。请对我讲讲你和你父亲的事情。”
                    “我能说什么呢?我父亲从来不了解我;他完全办不到。你们要知道,他一直希望我成为军人。你们逗留期间大概至少会听见他提到这事一次:我敢打赌你们会听到的。”
                    “你的哥哥们并不是军人啊,”我指出,“为什么你命中注定要成为军人,而他们却没有呢?”“当然啦,他也希望他们成为军人,但我是最后一个——他最后的机会。他认为成为一个军人是纠正我的一切毛病的良策。我同意,事情会是这样,因为那会要了我的命,你们明白吗?我父亲依然希望我结果会变好,不过既然我已经变了,而且一点也不像他心目中的循规蹈矩的儿子,因此我想我们彼此就会撞得头破血流,直到把我们当中的一个埋葬。你不必那样看着我,福尔摩斯先生,决不可能是我父亲毁坏了我的马鞍。即使他希望伤害我——他并不希望——偷偷摸摸绕过来设下陷讲不是他的作风。我父亲希望我死掉时,他会一直走到我眼前,双手掐往我的脖子!”
                    “他这样做过吗?”福尔摩斯婉转地问。
                    “当然没有。”安德鲁·休伊特反驳说。
                    “你什么时候离开了家?”我的朋友探查。
                    “我小时候上了公学——他们期望我上大学,但是我没有!我反而去巴黎学了美术。”那个年轻的画家大笑起来,“如果我父亲曾经要杀死我,那本来会是下手的时机。他送我走的时候,本以为我会去剑桥大学,但是我却选择了一条不同的道路。他很可能掐死我,但是到他发现我干了什么的时候,我已经在巴黎了。”
                    “不过你有时的确回到这儿吧?”
                    “只要我母亲在这儿,我就总会回来。当她不在了时,我就收拾好行李永远去伦敦了,不过我坚持尽可能在假期的一些日子和打猎季节回来。”
                    “你看到你家里的人同意你这门婚事的前景了吗?”福尔摩斯问。
                    “他们最终会回心转法的。我本来希望,一旦看到她,他们就会看出她多么可爱,与他们可能想象的她的模样多么不同。不过等一年,到我们可以给我父亲看看一个漂亮孙子的时候,他的所有反对意见就会都消失了。”
                    “幸亏你父亲没有采取措施削减你的收入,作为迫使你唯命是从的手段。”福尔摩斯评论说。
                    “他不能削减。多亏我母亲的先见之明,我的钱是我自己的。你们看,我们是小孩时,她就说服我父亲拿她带来的一些陪嫁财产建立了不可取消的信托财产,使得内德和我永远不会发觉自己处于小儿子们时常处于的朝不保夕的境地。我相信我父亲好多次,至少就我而言,后悔他答应了我母亲的请求。一旦我到达法定年龄我就——当然在金钱上——完全不受他的意志支配了。”
                    “我想,你结婚以后,你的妻子就会继承你的财产;不过在那以前,谁是你最近的亲属,那笔信托财产有多大?”
                    “很明显,”休伊特发脾气地嘟囔说,“按照事情的安排,我的钱都会归还给父亲。就金钱而言,我每年从利息、红利和诸如此类的利钱中收入大约五百镑——不过内德管理所有这一类事情。”


                  11楼2021-02-21 1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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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一夜以后就没有人接到过你母亲的信儿吗?”休伊特摇摇头,于是福尔摩斯继续询问这个问题,“你母亲有什么仇人吗?”
                      “天啊,没有。西部地区没有一个人会希望她受到伤害。那就是我为什么坚决认为一定是一个异乡人的原因。”
                      “你父母的婚姻幸福吗?”我期望从我们的委托人口中得到愤慨的回答,但他的反应是受了伤害的样子,而不是愤怒人的情绪。“你为什么要问我这样一个问题,福尔摩斯先生?我父亲并未害死我母亲。你甚至没有和我父亲会过面。你了解他给柯林斯的孤儿寡妇提供了生活费吗?我认为在那种情况下,那是基督徒之间兄弟之爱相当惊人的善举。他的整个性格围绕着他的军人行为高尚的准则旋转:这样一个人是不会杀死他的终身伴侣的。”休伊特犹犹豫豫地挺起肩膀,继续说下去,“我父母非常相亲相爱,但是他们在一起并不幸福,如果你能了解可能存在的那种状态。”我被这番陈述搞得很迷惑,但是福尔摩斯鼓励地点点头,似乎改变了话题,“梅尔罗斯小姐说你父亲相信你母亲没有死,只是私奔了。”
                      “就是他发现的那张该死的字条。如果你问我的话,那是一篇无聊的话。”休伊特声明。
                      福尔摩斯询问地挑起眉毛。
                      休伊特继续说下去,“我母亲失踪那天我父亲发现了写给她的一张字条,好像是相约那天夜晚在芬尼伯顿地方的红狮小酒馆会面。不过事实证明它是骗人的,因为我父亲去了小酒馆,一直等到大大超过了约定会面的时间,我母亲和别的人都没有出现。”
                      我觉得应该使这事故更清楚地显示出来,于是就为什么竟然会有人送来字条这个问题询问他的看法,但是,除了说是一个未知的人试图败坏他母亲的名誉,他没有任何别的看法。福尔摩斯抓住话茬,“为什么有人会那么干?你说她没有仇人。”休伊特显然以前没有做过这种联系,他慢吞吞地说:“那么是我父亲的仇人们。不过我确信我母亲决没有和任何人私奔。她和父亲有分歧,但是她是世界上的天使,她简直不可能违背她结婚时的诺言。她也不可能活着,因为现在还没有以任何方法和我联系。”休伊特双臂交叉,于是福尔摩斯和我都意识到他母亲失踪的问题,无论如何,暂时是结束了。
                      歇洛克·福尔摩斯这时开始详细查问安德鲁·休伊特从格林纳迪尔背上摔下来的情景,却没有得到任何新情况。直到他问:“你回忆得起你恢复知觉以后的时刻吗?”“噢,是的。”休伊特说,“我听得见内德和我父亲得声音。他们俯在我身上,多么奇怪呀,”他若有所思,“他们离得那么近,听起来却那么遥远。”
                      “他们呼唤了你的名字吗?”福尔摩斯敦促说。
                      “是的,他们呼唤了,”休伊特回答,“当然他们会呼唤,不是吗?特别是我摔下去时竟然没法发出声音。等一下!我现在想起来了,父亲说——”说到这儿他突然停住,他的嘴张着要讲话,但是没有说出来,他只喘了一口气,“不,消失了。他们说了什么我都不记得,”他最后嘟嘟囔囔地说,“我什么都不记得。”连我都知道他在撒谎,因为由于休伊特突然停止合作,福尔摩斯简直抑制不住他的不耐烦心情。他把手牢牢地放在休伊特的胳膊上,显然尽力在控制着自己,“实际情况,”他用温和的声音说,“整个真相总比一部分好。如果你不是为了自己讲,那么就为了那么情深意切地关心着你的那位小姐讲吧。”
                      安德鲁·休伊特脸红了,他扭过睑去,然后很不情愿地回眸凝视着我们。我们看得出他内心在斗争,在权衡轻重,以使尊重他父亲与满足福尔摩斯的要求保持平衡。
                      最后他硬挤出来:“那么这就是他说的。父亲不住地说:‘安德鲁,你这个该死的!’我不知道多少次,不过反正好几次。然后我听见内德说:‘爸爸,千万不摇!’然后一切完全茫然了,直到简在那儿,我在大车上了。”
                      “你哥哥说的话,”福尔摩斯催促说,“是以你现在加上的强调语气说的吗?例如,似乎你哥哥在叫你父亲不要做什么,而不是安慰他。”
                      “是的,”我们的委托人同意说,“那是恳求,是警告。不过,福尔摩斯先生,直到我现在对你讲,我才想起这一切。既然我们雇了侦探们开始控诉天晓得的什么人,可能我脑子里就想起了这样的事情。不过这可能并不意味着什么。我父亲是一个军人,军人是不容许流露感情、表现悲痛或任何与一个男子汉不相称的情感的。对于这样的一个人,‘该死的’一定适用于一切场合。你一定明白我说的话,不是吗,实际上,他可能说了,‘你摔下马吓了我一大跳,真该死。’”
                      “自从你坠马以后,你父亲对你表现得如何?”
                      “我没有见过他。我认为他并不愿意来这儿,因为他知道他大概会看到简或者她叔叔。”
                      “你哥哥说了‘爸爸,千万不要’以后,你感到脑袋上有什么动作或打击吗?”福尔摩斯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这个问题揭开的景象使休伊特呻吟起来,他含糊地轻声说:“我没有感觉到什么;我只是茫茫然了。”到这时休伊特的脸变得通红,毫无规律地喘着气。如果我们在这儿的目的是使他免受伤害。那么我觉得我就不得不尽快使这场会见结束了。“福尔摩斯,”我说,“作为一个医生,我必须建议——”
                      我的朋友朝我发出最不愉快的微笑。“每逢华生以他的医学资格发表声明时,我就知道我势必挨骂了。”
                      “我们不能让自己忘记,”我指出,“休伊特先生是在恢复伤痛的人。我想在我们再继续提问以前他需要休息一下。”
                      “很好,”福尔摩斯很不情愿地同意了,“现在我们就停止吧,休伊特先生,我想你未婚妻陪伴你比我们陪伴你更合你的心意。华生留下警戒,我把梅尔罗斯小姐接回来。”
                      “谢谢你,亲戚,”当门在那位侦探身后关上时,安德鲁·休伊特认真地叹了口气,“莫非你的朋友不喜欢我——还是这就是他平常的态度?”
                      “这是他一贯的作风。千万不要为此苦恼。”
                      “倒不是他说的话,而是他的眼神。他怀疑我在撒谎,但是我怎么能呢,不管我说什么,他都能看穿我的心思。”我给我的病人倒了一点白兰地。他在品尝酒时,脸上恢复了血色,精神似乎也振作了起来。
                      “你知道吗,华生医生,”他说,“如果有害我的阴谋诡计,很明显马镫事件仅仅是第一部分。现在梅尔罗斯叔叔请来歇洛克·福尔摩斯,要纠缠死我来了结这件事。那是正确的,不是吗?”他大笑一声结束说,我觉察出了笑声后面歇斯底里的腔调。我觉得不得不提醒他这样的联想绝对解答不了谁破坏了马镫的问题。
                      “我知道,”他叹了口气,“事情非常奇怪,不过,如福尔摩斯先生说的,我必须查清发生了什么事,因为这对简关系重大。六个月以前,我不会在乎的,但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由于不幸,有些事情要说,亲戚。这是人不必害怕失去他拥有的幸福的唯一时刻。啊,他们来了。都笑逐颜开。这儿没有烦恼。”


                    13楼2021-02-21 1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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