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回 廷臣乱拳诛马顺
二十三日，郕王御午门左门，诸大臣廷启曰：太监王振陷君误国其罪万死，天地不容神人共怒，虽汉之石显、唐之仇士良、宋之童贯，罪恶未有若此之甚也！天下由此奸贼，几至倾危，若不明正典刑，四海臣民皆痛心。
王曰，汝等所言皆是，朝廷自有处置。百官皆趋进跪恸哭不起。
锦衣卫指挥马顺喝逐百官，给事中王竑愤起曰：“汝助振为恶倚势作威，诚奸党也。”捽顺发啮其肉，马顺亦执王竑拳脚交加。百官争捶顺，立毙。
喧闹汹汹，朝仪大乱。王惊避入内，内使合门，众随拥入，定要族诛王振，于谦排众掖王袍袖为裂。群情激愤，定索振党羽。王急令金英照办，英令宦侍于左顺门隙中推入毛贵、王长随，二人被众官一阵乱殴捶死。
王直谓谦曰：“擅自殴杀顺等，倘日后追究，众官承罪不起。”于谦入文华殿，请王复御朝，于是王御左顺门。于谦曰：“王振罪首，不籍无以平众怒，群臣心为社稷，无他意。请宣谕百官无罪。”王令谕曰：“国家多难，皆因奸邪专权所致，今悉准所言，置诸极刑，籍没其家，以谢天人之怒，以慰社稷之灵。文武群臣务须各尽乃职，以辅国家以济时艰。”遂命陈镒率卫卒籍王振家，命缚王山赴都市凌迟处死。百官乃拜而退。
出左掖门，王直执于谦手曰：国家正赖有公耳，今日虽百王直何能为！
卫卒拽三尸陈东安门之道，军民争击不已。
二十四日，令升杨洪昌平伯，朱谦右都督。遣右都御史陈镒往通州等处抚安军民，升广东东莞县河泊所闸官罗通为兵部员外郎往居庸关，遣四川按察使曹泰往紫荆关，广东左参议杨信民往白羊口，会同军职守备关隘、抚恤军民。从兵部尚书于谦荐也。
二十五日，令升都督石亨为武清伯，充总兵官管军操练。
二十六日，令谕昌平伯杨洪等曰：今得尔等差人送来朝廷黄纸文书一张，众辨此文系诈伪。若复有此类文书与人来到，不问真伪一切拒之，毋堕奸计。
二十八日。达贼入寇，自朔州、雁门沿路炮火，直至山西城下，百姓逃散。
广安伯刘安启：“臣出城朝见，皇上谕臣曰‘也先欲将其妹与我结姻，送我回京，仍正大位。’又谕臣‘尔奏报皇太后，朕虽在虏中，身体无恙，若再遣使臣，多赍绸缎、物货前来给赏，可得早回。’”郕王令谕安曰：“得报虏围拥一人，称是至尊，尔等俱出朝见，及予银两、缎匹赏众。此盖虏寇设计诈诱，尔等无知无谋至于如此！再听诈诱，罪不容恕。”遂以此意遍谕沿边诸将。
命取南京内库军器三分之二来备急用。
南京兵仗局启：“本局现造军器一百二十六万件。先被南京兵部取走军匠一千七百余名，乞送还本局协造。”从之。
令籍没太监郭敬、内官陈玙、内使唐童、钦天监正彭德清等家。王振党也。

第三十三回 国势危殆众推长君
二十九日，文武百官合辞请于皇太后，曰：“圣驾北狩，太子幼稚，国势危殆，人心汹涌。古云‘国有长君，社稷之福。’请定大计，以奠宗社。”疏入，皇太后批答：“卿等奏国家大计，合允所请，其命郕王即皇帝位，礼部具仪择日以闻。”群臣奉皇太后旨，告郕王，王惊曰：“卿等何有此议？”退让再三，避归郕邸。群臣复固请，王厉声曰：“皇太子在，卿等敢乱法耶？”群臣止，不敢言。已而复请曰，皇太后有命，殿下岂可固违。于谦扬言，臣等诚忧国家，非为私计，愿殿下弘济艰难，以安社稷，以慰人心。言益恳切，王始受命。
三十日，令：镇守大同广宁伯刘安仍充总兵官，佩征西将军印。升：都督佥事郭登为都督同知，充副总兵。
征南总兵官宫聚报：“苗贼滋蔓，西从贵州龙里卫，东至湖广沅州卫，北从湖广武岗州，南至四川播州地界，夷众不下二十余万叛逆，围困贵州、湖广所属地方。”郕王令兵部会多官计议以闻。
令罢修南京山川坛殿宇、历代帝王庙，诸仓、厂，寺、监器皿及北京马驹桥。以修桥银千余两、钞四十余万贯输库。
九月朔，升都指挥佥事张輗为都督佥事，专领护驾将军。
提督居庸关兵部员外郎罗通言：“虏欲送车驾回京，恐假此而率众齐来。虽居庸关可守，然永宁、怀来、独石、马营俱已空虚。大小关口三十六处，宜添人守备。命大将一员，将三万人分作十营，于关口策应。”事下，兵部议：“请付都指挥同知杨俊处置，及量升通职仍旧提督。”从之，升通为兵部郎中。
召都指挥佥事孙镗赴京师。
增给宁夏等处差操、哨瞭等官军月粮一斗。运保定等府所属州县仓粮给紫荆关守备官军。
大同、宣府巡抚罗亨信劾：守备赤城堡指挥郑谦、徐福，雕鹗堡指挥姚瑄，七月，闻贼入境弃城挈家奔走，以致怀来、永宁等卫仿效。乞正其罪。
提督守备保定等处右佥都御史段信劾：紫荆关都指挥佥事左能弃关逃归，至达贼开关脱去。请治其罪。
初三日，也先遣使臣纳哈出等来朝奏事。赐宴并缎绸等物。
永宁等卫、隆庆等州军民惊疑，越关散往昌平县。遣陈镒严督抚安。
初四日，令都督佥事孙安往山西镇守。
升锦衣卫指挥同知岳谦都指挥佥事，千户梁贵为指挥佥事，随从官军赐银两、纻丝。以出使瓦剌艰苦也。
给在京各营官军马五千匹。
蒋忠言：“往年，翰林院侍讲刘球数言患在目前，若用其言，岂有今日之祸，天下孰不冤之。乞以雪忠愤伸直气。”事下，该部集议而行。
初五日，瓦剌使臣纳哈出回，郕王致书其可汗，复遣都指挥岳谦等使瓦剌。
王骥言，乞于湖广、四川原运粮二十万石之外添十万石，并督今年税粮运贮湖广、贵州，以俟大军支用。郕王令王一宁等设法攒运。
右都御史俞士悦等言“浙江、福建、湖广、广东等处贼徒生发，巡按御史调度军马、供运粮饷事务惯熟人情周知，河南、山西、山东等地即令召募士卒、抚安军民，亦系巡按御史在彼行事，宜令二年更代，事平之后仍旧。”从之。
大同总兵官刘安自入朝，言皇上命己来报虏情，且蒙升侯。文武大臣及六科、十三道劾安，擅离信地，径赴阙庭，不救国家之难，自加侯爵之荣，宜正典刑，以为众戒。郕王令多官议，众曰安罪应斩。令禁锢之。
山西巡抚朱鉴奏：“也先诡诈百端，获盔甲、器械、金银、锦缎、牛羊、骡马等物数十万，到处搜山，杀掳军民男女亦数十万，今尚在关外扎营。假以结亲为由，遣使来京，觇我虚实以报彼酋，通我达军以图内应。假以送驾为名，觊得开关迎接，其谋深远。为今之计，宜重整散漫之兵，复募壮勇之士，重赏立功之人，抚恤伤亡将士，给赏自己军民，胜馈外夷虏寇。即今云、浑、应、朔等州县，天成、阳和等卫所，官吏、军民、人畜已困两月余，贼兵尚在往来游骑，各处搜掠，田禾不得收成，牛羊不得牧放，粮食将尽，薪刍无遗，倘或坐视不顾，恐各城不攻自拔矣。也先欲送驾回京，结为姻亲，未必可喜，愈应提防，宜先令收其胡党，招回游骑，方许送驾。江南草寇生发，皆以诛王振为名，自刘球死，中外皆以杀谏官为讳，为厉之阶莫甚于此。伏望殿下速为主张，选智勇之将，托忠义之臣，开直谏之路，杜权势之门，百官献计，众将出力，击溃虏寇，早迎上归。皇上被留贼廷，臣下当死草野，前任不居言路，今臣岂敢缄默。”奏入，郕王嘉纳之。
初六日，郕王即皇帝位，尊上为太上皇帝。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第三十四回 紧急应付乱局
初七日，命山东都指挥佥事韩青往备紫荆关。前时，达贼二百入易州、涞水等处，剽掠男女，从容出境，官军畏避，无敢敌者。
初八日，近因虏寇犯边，定州卫安置达官户下人丁往往趁势为盗，劫人掠财杀伤军民。敕谕定州卫安置广义伯吴玘等，即向所管达官、户下人丁宣谕朝廷大法，善者加恩厚待，恶者重刑痛治，令各安生业毋得放纵。
辽东奏报：先，达贼三万余入境，攻破驿堡、屯庄八十处，掳去官员、旗军人等男女一万三千二百八十口，马六千余匹，牛羊二万余只，盔甲二千余副。
万全都司署都指挥佥事黄宁、奉御阮葵先守备永宁，闻达贼犯边，弃城不守，坐斩。遇赦宥死，宁降为为事官立功，葵发南海子种菜。
初九日，镇守大同太监郭敬下狱。敬素与王振厚，递年多造钢铁箭头，用瓮盛之以馈瓦剌使臣，也先每岁用良马等物赂振及敬以报之。宋瑛等阳和之败，又由敬专制所致。上北征至大同，百官劾敬失机，振诈传圣旨“不问”。
兵部言：“马邑县达贼出没甚众。宜令石彪领精骑三千于代州等处自里向外迎袭，孔旺等领精骑二千于雁门迤东从外向里截杀，互为应援。”从之。
十一日，吏部听选知县单宇言：“朝廷命将出师，而用太监监军，故将权不专，反为所制。宜尽革之。”不从。
十二日，命工部造战车一千辆。
杨俊奏，近奉旨于土木堡拾所遗军器，得盔六千余顶，甲五千余领，神枪一万一千余把，神铳六百余个，火药十八桶。命：遣人辇运来京。
十三日，御史李宾言，各边总兵等官多有肆为欺罔。
山东巡按刘孜劾：“辽东平昔不谨哨瞭，不举烟火，以致达贼掳去人口。各官略不加意，被贼又来抢劫。”兵部议，宜令巡按御史究治。从之。
杨洪言，于土木堡拾所遗军器，得盔三千八百余顶，甲一百二十余领，圆盾二百九十余面，神铳二万二千余把，神箭四十四万枝，炮八百个。
郑名奏，俞士悦惧胡寇之患，用马船遣吏送妻、子归乡，皇都居民疑惑。
十五日，敕谕宣府总兵官杨洪等曰：虏寇使人假作大兄皇帝，到各处边境胁迫开关入城，或召总兵、镇守官出见。再遇诈伪，不许听信。
命大同副总兵郭登配征西前将军印充总兵官，仍镇守大同。
十六日，升浙江按察使轩輗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镇守浙江。
升锦衣卫指挥使李鉴为署都指挥佥事，往贵州领兵杀贼。
石亨、于谦各辞己赏赐，并请免武职都督以上、文职四品以上赏赐，以其添赏操备官军。诏：文武官仍给赏，在京操备旗军加赏银一两。
季铎奉皇太后所寄貂裘等物至太上皇行在所，报郕王即位及立皇太子。
十七日，遣官往宣府、土木堡等处谕祭阵亡将士，起军夫埋瘗遗骸。
会昌伯孙忠奏：“广西总兵官柳溥廉能公正、智勇超群，宜召回统领军务。”兵部集廷臣议，谓：“两广蛮寇生发，宜留溥镇之。”次日，上特命召溥还。
十九日，敕谕于谦等曰：卿等提督操练，头目多有不胜任者，退之另选。
二十日，升徐恭为都督佥事，专理漕运，命都督同知武兴管神机营操练。
工部以鞍辔局造撒袋不及，请于浙江等布政司增造，以给边用。从之。
二十一日，初，萧养等囚犯越狱，遂劫民船，啸聚于南海县潘村，从者日众。至是，巡按御史沈衡以闻，乃命广东三司设法抚捕。
二十二日，于谦等劾：“管三千营忻城伯赵荣不赴营操练，以致军容不整、纪律全无、士卒喧哗、行伍错乱。”命以都督佥事孙镗代领军务。
二十四日，虏获官军众多衣甲、旗帜，为防其诈冒，颁新制以区别。
锦衣卫小旗陈喜同自瓦剌逃回，言：“脱脱不花王领一万达子劫广宁，既回，又往西南，欲与也先及阿剌知院约攻北京。”命升喜同为百户。
宣府总兵官杨洪奏，得奉使瓦剌都指挥季铎报告，也先嗔赏赉物薄，又云自送至尊赴京正位，要五府、六部官出迎。
升陈友为都督同知，往南京选调精壮官军一千名，赴王骥处听调剿苗贼。
瓦剌也先遣使臣纳哈出等来朝奏事。赐宴并缎绸。
二十六日，给各营官军马一万四千七百匹。
二十七日，命户部陈汝言等前往宣谕东昌、平山、德州、德州左、河间等各卫新旧安插达官达军达民，令各安分守己，毋或生事扰人。各赏银布。
命后军都督同知陈友率官军往湖广、贵州征剿叛苗。
二十八日，升季铎为都指挥使，复遣使迤北。赍书奉太上皇帝。
沙、尤等县贼党不伏招抚，仍肆杀掠。命留副总兵在彼相机剿贼。
命：近关地方有粮草者运入关，远者遣夜不收往焚之，勿留资寇。
二十九日，给神机等营官军马二万三千八百匹。
王骥奏：“贵州平越卫被苗贼围困已久，乞添调四川精兵一万，云南精兵二万，共凑七八万人，选委重将统领，东西会合夹攻并力剿杀。”从之。
兵部议：“紫荆关原有官军七千，近添调五千，居庸关原有官军九千，近添调一万，宜行石亨催促前去。雁门关守备近添调振武等卫所官军，又有指挥石彪领马军三千在彼哨守，宜行山西巡抚朱鉴等严督提备。”从之。
王骥奏：“都督宫聚贪暴不仁累次失机，陷官军一万六千余。请治其罪。”帝曰：今苗贼势众，宫聚且不问，令尽心杀贼以赎前罪。
刑部奏，乞敕都察院录王振罪恶榜示天下，以释人心之怒。从之。
太医院奏，采用诸种毒药制毒矢，用之御虏，人马可毙。从之。
广东奏：“贼首黄萧养等驾船三百余艘寇广州，伪称顺民天王。本处官军调征在外，无军御敌。”兵部言，宜令杨信民前去督令剿贼。从之。
镇守山海、永平总兵官孙杰素无将略，军政废弛。命参将宗胜代杰镇守。
三十日，也先遣使，请迎上皇并讲和及索金帛。使臣辞归，帝致书太师也先，命赍金帛赐也先并大同王、赛罕王、伯颜帖木儿，阿剌知院等。
书复庆王秩煃曰：叔祖与诸王因达贼声息，欲同宫眷搬移凤翔府居住。叔祖当镇静藩屏，以保卫宗社为重，不可轻迁。
大同府广昌王美坚等王奏，欲诣京朝贺。复书止之。
八月间，黄萧养率众攻围广州城池。总兵官张安领兵五千、船二百艘救援，九月十八日至戙船澳，遇贼船三百余艘，官军不能支贼，奔水溃散，安溺死。都布按三司以闻。命遣老成将官一员前往代安镇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