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云阳开仓施粥第一日,江口小乌台邸收到三封截然不同的讯报。第一封实在未时三刻,我正教着一只名为“山南朝”的绿头鹦鹉说满语,先教它一句“如意”,再教一句“太平”。这厮蠢钝不堪,一句也学不会。讯报夹在仆从湿漉漉的青衣裳间,在这时候呈上,称官//府晌午开始在云阳县施粥,差吏声称“尽数开仓、粥米取之不尽”,周边百姓一传十、十传百,临近诸县已经得知。】
【第二封信来时,日已偏西。仍旧是家仆冒大雨来送信,一身湿透地跪在地毯上。我并银刀裁纸,叮嘱他去喝一碗热汤。见信上寥寥数言:东湖县流民蜂拥而至,围堵在云阳城内,兵丁拦截不住,已惊动钦差,告知东湖灾///况。】
【第三封是更短的复命信。送信人甚至连茶也来不及喝,转瞬从小东门离府。信纸上笔墨潦草:钦差至云阳,已引东湖民诉实情。轻轻一松手,薄纸张飘荡去一口露井中,低声吩咐家仆】备车,我去见抚台。
【万事俱备,只欠雨后贯穿江河的长风,将东湖的薄浪卷成惊涛骇浪,冲至颜济理府中,也冲到京师。至巡抚官邸时武//昌大雨渐歇,我匆匆被引进中堂,来不及热茶寒暄,微一拱手】冲大人,云阳今日施粥,引来流民无数,下官听云阳差兵禀报,说是东湖流民跑去讨粥,将东湖水患一并告知了两位钦差。
这怎么……【紧要情况先说与他听,随后才是无辜的搪词,端着热茶看着别人的热闹。】
这怎么跟奏报上不太一样?东湖才是最严重的地方?下官刚刚得知,现在东湖流民大量聚集在云阳城外,冲大人,您已经得知此事了吗?(513)
赵2
【今日颜济理府的茶异样甘甜,仔细品水味,应该不是武///昌水。要么是甘露天降,要么是蕖泪红波。我第一次在自己府中之外的地方喝茶喝得如此悠闲,不紧不慢,甚至希望多留一时三刻。】
抚台大人,这话怎么讲。毕竟您是巡抚,是陛下倚重的封疆臣佐,湖///北水患的奏报最后都是经由您手奏闻天听的,大人说自己不知情,那湖//北三百州府,还有谁能知情呢?
这话下官能信,只是恐怕钦差他……
3.
【冲宪是很聪明的人,也是圣上很“看中”的那种聪明人。一方巡抚,宣巡抚镇、简治绥民,他若有任何一样做不到,也不能安坐中原重镇这么久。待他引到张若震身上,我要看的热闹才刚刚开始。】
均州知州张若震……给镇国将军接风宴那日,下官也与他打过两番交道。那时只觉察此人擅长攀附、多有巧言令色的举动。本来么,咱们同朝做官,也各不相同。有人如下官一般驽钝,有人如抚台一样不擅营营,只一心做些实事,自然也有人像这位张大人一样,喜欢钻营。
这倒没什么,只是没想到他如此大胆,能欺瞒抚台,也欺瞒了圣上与钦差。
4.【窗外浓雨转淡,乌檐檐底的滴水声从连密不绝,变得与夜深更漏声近似。我听雨声相催,也听钟漏相催,安静地听完他的话,端茶略作凝思。】
冲大人所言,下官自然是相信的。张若震欺上瞒下,实该严惩。
但是……抚台可还记得,接风宴时,他口口声声说自己廉王门生,福小将军正是廉亲王府的阿哥,若事涉廉亲王,谁知道小将军会不会有心回护,反把责任托到您身上?
5.【我从冲宪口中听到想听的话,看到想要的结果,已心满意足。只听夜过初更,云阳县的事情,该知道的应该都知道了。我迫不及待上行驿看富灵阿的热闹,没必要在布政司多停留。只起身告辞】
东湖事起,大人想必还有诸多急事要处理,下官不多叨扰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