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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格里诺海·第九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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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2021-07-28 00:54回复


    2楼2021-07-28 0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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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武昌府半月,我没喝过一口茶,湖北的水有股腥气,说不清是泥腥血腥还是铁腥味,所以我整天只喝白水,心情好就烧开,看它咕嘟咕嘟咕嘟,一个泡泡烧起来又破掉,再一个泡泡烧起来戳破掉。赵金靖说我这是装腔作势,我告诉他说,不,这叫杯弓蛇影,形容水酒疑似有毒,不能喝。)
      喝点水(我有请山临安)坐。
      (这是个待客的架势,虽然我二人在武昌只能都是客或都作主,没有一个请客一个陪的道理,可我还是得跟他说,有请他自己动手)京中的信在桌上。
      (昨夜新下了一场雨,点点滴滴,把窗外的芭蕉叶打出受了潮的枯色。我就站在窗下,看屋檐的水滴从瓦片滴到树叶再从树叶尖端下垂,想问他)咱们来湖北那天好像也在下雨,这雨下了好久,也不知什么时候会停。
      (风把窗吹得啪啪作响,叶脉婆娑。)
      其实我有点生气,但我这气好像有点不讲道理,你也有这样子的时候吗


      IP属地:德国3楼2021-08-01 0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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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湖//北江湖菜一点也不江湖,动辄油盐横泼、糯滚腊蒸,红汁与糯粉兜头盖脸来灌进鱼羊腹,常常吃得人睁眼断气——怕噎死,或者甜死。譬如我今早吃的那碗黄陂糖蒸肉,就很像一道富贵庄重的大清油焖糖郡王:像富灵阿。我不是故意在早上吃这样重味道的菜,只是中午要见富灵阿,怕见过他便再没有胃口。】
        我不劝你隐忍。【我与福为说好了,不劝他;他想发脾气尽管发、想杀张若震尽管杀,红签秋刑满城布宣出去,杀他杀得大快人心,也能让我早日回京复命:我想吃糖三角了,不想留在此处吃腊肉蒸镇国将军。】
        行义合道,贤德有成,封你做镇国公你还不高兴?就跟我姐姐做了献妃,第一件事是抱怨金钿太重,压得她脖子疼。
        【展信时,我有片刻迟疑。因为这看着像是一封家信,也不完全算,天子没有家事,廉王也不能有,福为的家事其实就是这一路曲折离谱的东湖公案,东湖城内淹死的小牛小羊小孩子,都算他家人。我看信,先叹字很好、文采很好,一定由翰林假笔;内容就更好了:字字句句张扬君友臣恭、父慈子孝,从这封信的意思来看,镇国公一定前程无量,来日说不定真可以做腊蒸郡王。】
        【我看向腊肉——不是,看向镇国将军,一直曲颈婉伸的绿藤萝正胆大包天滴着水,一颗颗露水滴落在他肩服。探手摘绿萝,别去他领口。】
        我看你确实应该杀了张若震,反正罪名属实,他肯定欠着南门菜市口那一刀。你就说他纠合兵丁劫//狱,混乱中被杀。至于什么大木什么河,都不重要,了结这桩差事咱们好早日回京,你看,廉王爷想你了,我的大妹妹小妹妹也想我了。


        4楼2021-08-01 1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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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不夸我(我垂着眼看绿萝,又抬起眼看他,绿萝苍翠像翠鸟尾羽拔下来的首饰,他面色沉静,像一汪新出坑的冰种玉石。)
          我是学着你上一封奏折写的,你不是让我临吗(我用指尖挑开纸,一张张翻过去,每个字每一笔都是剽窃,大言不惭的构陷与模仿。他说他弹劾的折子写得最好,我信了,见贤思齐。)
          是不是我学的太像,你夸不出来。
          (绿萝新着雨,雨本是进不了这屋的,可是他暗度陈仓,于是雨也下在了我领袖。我掸了掸心口不存在的灰尘,却没拂去这片叶子,就让它留着,问他说,朱门酒肉臭,流响出疏桐,你不喝我这的水,是不是讨厌我,说着突然没忍住开始笑)
          你姐姐有个会修牌坊的爹,我没有,你有两个惦记着能见面的大妹妹小妹妹,我也没有。我家东西两处院子,左边有三个哥哥右边有三个姐姐,我们家人太多了,少一个也不少。大清的贪官也很多,杀一个无妨,留一个也无妨。反正你劝了我也不会听,就像赵金靖死谏不要用刑我不会听一样,干嘛呢
          (我拣了个空茶杯来接水,雨水,窗外点点滴滴淅淅沥沥,有点铁杵磨成针的意思。)
          你说反话,我听不出来,但我就把你的话反着听,你劝我不要动手,让我别高兴得太早,别太快给他捏造什么罪名让他平白去死,免得金钿太重,压得我脖子疼,——其实脖子疼最简单,砍掉就不疼了,长痛不如短痛。眼下我唯一好奇的一个问题是
          (我看他,把这杯新接的雨送过去,天上的水最干净也最不干净,人真奇怪,一边躲雨,一边接雨水烹茶。)
          为什么?


          IP属地:德国5楼2021-08-01 1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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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2】
            怎么不夸我(我垂着眼看绿萝,又抬起眼看他,绿萝苍翠像翠鸟尾羽拔下来的首饰,他面色沉静,像一汪新出坑的冰种玉石。)
            我是学着你上一封奏折写的,你不是让我临吗(我用指尖挑开纸,一张张翻过去,每个字每一笔都是剽窃,大言不惭的构陷与模仿。他说他弹劾的折子写得最好,我信了,见贤思齐。)
            是不是我学的太像,你夸不出来。
            (绿萝新着雨,雨本是进不了这屋的,可是他暗度陈仓,于是雨也下在了我领袖。我掸了掸心口不存在的灰尘,却没拂去这片叶子,就让它留着,问他说,朱门酒肉臭,流响出疏桐,你不喝我这的水,是不是讨厌我,说着突然没忍住开始笑)
            你姐姐有个会修牌坊的爹,我没有,你有两个惦记着能见面的大妹妹小妹妹,我也没有。我家东西两处院子,左边有三个哥哥右边有三个姐姐,我们家人太多了,少一个也不少。大清的贪官也很多,杀一个无妨,留一个也无妨。反正你劝了我也不会听,就像赵金靖死谏不要用刑我不会听一样,干嘛呢
            (我拣了个空茶杯来接水,雨水,窗外点点滴滴淅淅沥沥,有点铁杵磨成针的意思。)
            你说反话,我听不出来,但我就把你的话反着听,你劝我不要动手,让我别高兴得太早,别太快给他捏造什么罪名让他平白去死,免得金钿太重,压得我脖子疼,——其实脖子疼最简单,砍掉就不疼了,长痛不如短痛。眼下我唯一好奇的一个问题是
            (我看他,把这杯新接的雨送过去,天上的水最干净也最不干净,人真奇怪,一边躲雨,一边接雨水烹茶。)
            为什么?


            6楼2021-08-01 1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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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他///妈不是牌坊,是「思贤正礼」的家风大匾。】
              【他、赵金靖、小嘉妃、还有谁有一个算一个,日日指着我的鼻子(小嘉妃是拿狗爪书信来)说我爹爱修牌坊,我扯破喉咙的澄清无人听,随着他们调笑又显得很不尊敬我父。长此以往,焉知会不会酝酿出杀//父大仇。】
              【呸呸,不吉利。】
              【福为递莲花青瓷来,我眼也未抬。我是讨厌福为,东湖城县牢他提着我衣领关门送客,一宿过后仍历历不忘,即时是牢门也不行。斯文、传唤、体面方便,我不记恨十年,枉作君子。但他显然地正心情郁郁着,太明显了:今天他没有犯“不动弹就会死”的病,没有顺着窗角绿藤拔出人家的根、切掉人家的头,他这么安静递一杯喝茶,系着女萝、垂着眼帘,也温顺也可怜——但我还是不会喝。雨后新茶寒胃,我是必定太平隆寿九十九的人,相当爱惜身体,无根萍露一口都不沾。】
              将死之人的将死言语,也能逼你成这幅样子。【真丢人。】
              福为,你还想不想俢炮了,等你的炮修好,你还要不要去海光寺、塘沽口、双忠庙看?福为,
              【只手拖着一把椅子过来,坐窗下。我低头一嗅,袖角盈着红汁糖蒸肉和冰糖肘子味。霜秋细雨和冰糖肘子是绝妙怨偶,他与他相看两厌,但若非要摁头逼着他们坐一张椅,也能你侬我侬。我的椅子太小,就不请福为来坐了。扑扇扑扇袖管,不知他饿不饿、爱不爱吃冰糖,给他先闻一闻。】
              我的老师教过我一句话。我们【点他,也点自己】总是在对的事情和容易的事情中做选择。那么这个选择生来就是错的、是不应该存在的。
              你只做对的事,不做选择。


              7楼2021-08-01 1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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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要是干脆死了,或者干脆死不了,我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我有些气恼,冷笑了一声,想说,没想好说什么,又干笑了两声,把先前想说而没说的话压下去。他坐在桌边抖袖子抖得像要从中掏出一本奏折把我立地参到潮州,我就也跟着坐过去,圆圆的木头椅子,拖过来,拽近了跟他坐在一起。牵起他的手,把那杯秋雨淋上去,仔细地,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洗)山大人以前是什么官职来着,刑部,都察院,京畿道监察御史,我那时在京城怎么不认识你,你的老师是谁,死了吗,我还有没有机缘前去拜会。
                (他的手发冷,像被雨淋了一夜,水井边的石盖子那么地冷。我说山大人这是气血有亏之象,大不吉,明日案结事了我们就去爬武当山,听说武当山可以系个替身,也给你系一个,免得你早晚被我气死。你系一个,张若震也系一个,保佑他长命百岁,福寿绵延,我还想给我阿玛也系一个,他近年总是多病,一年三百六十日,三百日连个人也见不着,——有时我怀疑他是我想出来的,又但愿他不是,又希望他就是)
                这可不是选择,这是我的愿景。
                (我替他洗手,一无金盆二无金杯,只有钦差金牌。他的手藏在补服靛蓝色与纯白的衣袖之间,空的,掌纹凌乱而又复杂,我把那只接过秋雨的杯子塞进他的手心,问自己说)
                你是站在我这边的,是吗
                (雨势缠绵不绝,芭蕉、海棠和绿萝一样沉默。)
                我不知道。
                (我又说,抬起脸,看着他,他湿漉漉的手和我湿漉漉的手)
                我不知道(我说)这里没有对的事,也没有容易。


                IP属地:德国8楼2021-08-01 1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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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为绝对不熟悉京师官//场的忌讳,在天子城下做官的人不能要傀儡也不能要替身,滔天的富贵与权柄,所有人都希望紧紧握在手中,自己日思夜梦都不够,岂能容忍傀儡来享用呢。哪怕是自己的傀儡、自己的臂足也不行。如果权///力有一个形状,大概是江南穆家的黄金鱼和山大老爷家五层、六层、七层雁翅楼。】
                  我的老师已经不做官了,寓居在直隶西边一座占地百顷、极尽富丽堂皇的田庄。他仍然收///礼收到手软、心也软,每逢年节有很多金镶玉雕的小盒从很多郡县、很多条官道水道送到直隶,送到他手里。但是送//礼的人,永远不会把他供出来,他们只会异口同声说这是“孝敬”,是一片拳拳感激之情。他也早就不在那么显眼的、遭人记恨的位子上了,膝下也没有福国公这样出色的儿子,所以没人把他放在眼里。
                  今年重阳时,我会去拜访他,向他介绍现在深得圣心的福国公。【凉窗秋声,坐对叹陈年旧事,实在有一点可笑。但我不能真的笑出来声,扶一扶鸳鸯绣补,空出只手从鸳鸯中间划过虚线,指间有一点干净的雨水,雨露均沾地点上两只鸳鸯眼。一对盘扣把它们系在一起,又将它们分开。我抬头,没有叫福为松手,也没有笑】
                  我不能和你站在一起,永远不能。
                  因为我还是要一点廉耻的,我与玉关——或许你总能听到有人这样说:我与赵大人,不太一样。其他的你不知道,这点一定要知道。【对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来说,死亡是件漫长又痛苦的事。因为这一刀切进去有多疼,他不知道;这一刀割开皮肉后会不会再落下一刀,他仍然不知道。在刑名里这个叫做凌迟,但掌刑人明白,等待凌迟比凌迟本身更痛苦。】
                  在事情落定之前,我们确实应该活着,活着等,无论是将死的人//犯还是你这个惴惴不安的新封国公。
                  去看好他吧,别让他死,除此之外你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
                  臣陪你等,好么。【绝非是甘心情愿,而是带着妥协、周旋与安抚人心的意图。我厌烦他、厌烦甚至唾弃他的父亲,但我陪着他等三秋雨过、青天云霁。我是可以做到的,就比方说福为就喜欢摆弄人的手掌,我可以断臂装在漂亮的东珠匣子里,送给他,请他放在枕侧。】
                  最后一个问题,如果系着你求来的替身、长命百岁的廉王问你要张若震,那时会发生什么?


                  9楼2021-08-01 16: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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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你有这么多的秘密,却又是这么诚实。
                    (我有种被遗弃的恐惧,不是他,也不是我父亲,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字或者我读不通的诗文。他不笑,我却挤出一丝笑来。)
                    今岁重阳时,你是不是就会调回北京。陛下赏识你,数年之内,你已穿上了鸳鸯补,——其实这种水禽也没良心,好比你点湿他的眼,他不会叶公好龙,从补服上飞下来,它就只会承受,沉默的,这才是官场,安全。我从小学孝经,对长辈才称得上一个孝字,这些送礼的人又算什么,他们难道没有自己的父亲去孝敬吗
                    (他的手在下雨,这屋内有一场中小型的阵雨,雨水烟视媚行。)
                    我也有一个老师,他是刑部的麟大人,很和气,最擅长替金鱼胡同的茉莉和月季鸣冤。他还有另外一个徒弟,你认识的,十四阿哥阿林。不像我,他是个天生就适合来户部数钱的人。(我跪下,将手搭在他的手上,避开他的眼睛。说这些话的时候,我不想看到任何人的眼睛和脸。)
                    如果你讨厌我,那就是我父亲的罪过,但我父亲的罪过一定会变成我的罪过,你不能和我站在一起,因为这是件对的事。
                    (地上铺着一张地毯,虎皮。虎的绒毛密匝匝既柔且温。秋雨扑朔,一瞬间就没入了,不见了,再难追寻。我用手碾开毛皮褪了色的根部,毛囊像一颗小的花苞或卵。我问他)这虎皮是抚台大人的猎获吗,我从前竟不知道,原来武昌也能有这样雄壮的虎。李凤娘嫉妒宋光宗夸奖宫女的手,次一日就命人把手送到宋光宗的眼前。我以前只是看过,不知道,也想不通一双手能有这样大的敌意。现在我明白了,人的手是很多情的,手会说谎,比你说出来的实话还要刻薄。——你与庄王游湖的时候不说廉耻,与赵金靖凿壁的时候不说廉耻,独与我三贞九烈,我不知道,到底是你不一样,还是我不一样。
                    去年重阳时我问他,要不要一家人同去香山,听说香山的红叶很美,甘露寺的斋饭好吃。
                    (风吹得帘子飘扬起来,呼入一阵风雨,铁马钉钉,芭蕉簌簌,我起身去把窗关上,放落垂帘,手下没有轻重,风一下把窗门又掀开,我想也许我至少该等到雨停,活着等,死人可不在乎雨停不停,头七不会因为下雨就变成头九。但我又实不必要劳他大驾,尽管我是那么地需要有人来充作座之右的范本,哪怕是一贴奏折。)
                    他不会来的。(我用背抵住那扇破窗,正面而直接地告诉他)
                    区区一个替身,不会有这个机会相见,——我不给。


                    IP属地:德国10楼2021-08-01 1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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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小霁没几贴


                      IP属地:德国11楼2021-08-04 0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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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从小学孝经?【这回是认真地听、认真地笑出来。】你跟着谁学孝经、又将孝顺给了谁。听玉关说,你出生时候,廉王爷正在养蜂夹道颐养。那么你的“顺其美、匡其恶”到底有几分出自孺慕情深,有几分来自于无法选择自己的父亲。
                        福为,你看,
                        【他席地坐着,蓝青官服散乱堆叠着,里面露出一段烟软的红绣袍。红色是荒诞痴滞的颜色,深红浅红或庄或艳,都是媚相,是无力的肢臂,它在青天黄土间无容立足,这是预示着缴/械投/降的颜色。我想着,看着他窸窸窣窣揪着虎绒地毯,像山雪满夜后出洞觅食的小动物,骑着猛兽狐假虎威,同时也怀揣野心想要与自己的猛虎搏斗。】
                        【那只猛虎甚至还没有来到他面前,他已经宣告输了。】
                        【我只手支颔,语态浮漫地下断言】你仅是个孩子。
                        【一个深陷无尽挣扎的、手足软弱无力的孩子,匍匐在我面前,我应该做的事是「解救」。】
                        如果你不想等,【我也不想。】我们直接解送张若震去京师,交给皇//帝。
                        我最近很不喜欢做选择,选择本身就是错的,刚刚说过了。我写了两幅新字请人摹刻成楠木金匾,待回京后,就高高悬挂在书房两壁:一幅“当断则断”,一幅“为时不晚”。希望承你吉言,“陛下赏识我”,青春时日无须让我等;若不然,我争来日,轻狂一掷二三十年,也无所谓。
                        福为,我给你承诺——我不沉默、也不承受。
                        【福为掩窗时候,我掸衣起身,红泥蕉雨沿着斜窗打湿了末端辫发,之后风雨萧呼更猖狂。我用银灯台侧的剔灯小刀,剪下一截系发的珠络绳结,递出去】
                        你可以相信我。


                        12楼2021-08-07 0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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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曾经只是个小孩子。
                          (我揣着一怀风雨,斜靠在灯火幽微的花厅间,抿着嘴,抱着胳膊,看那段小小的绳结。扑湿的衣角洇出两分冷意,潮潮的,触手却只摸出一丝水汽,再一碾就没了。再一碾,我把那绳子接过来,对着灯晃一晃,我说山大人,其实我一直很相信你,我近日我觉得相信和期待一样,都容易演变成变相的一种威胁。所以我决定只相信,不期待,你不用变成任何样子,也不用答应任何人,包括我或庄王,或者是那两块匾。)
                          那时我刚做了奉恩将军,赵金靖给我写信,写“花毛老虎”,四个字真可谓刀刀憔悴,笔笔风流。我最讨厌读书写字,也讨厌识别,他用草书写太潦草,用篆书又太复杂,我认不出来,就问他,这是什么,是不是花毛老虏,竟敢辱骂爱新觉罗,这是要杀头的知不知道?他笑得简直在酒前昏过去。我在灯下枯坐了一整夜,至天明他酒醒时才对他说,玉关,我开蒙第一本不是朱子,是孝经,子曰,爱亲者,不敢恶于人,敬亲者,不敢慢于人,爱敬尽于事亲,而德教加于百姓,形于四海。
                          (顿了顿,我追忆,追得脑子里一团浆糊,甩甩脑袋。)
                          孝子之事亲,居则致其敬,养则致其乐,病则致其忧,丧则致其哀,祭则致其严。据此而言我应心怀忧惧,可孝莫大于严父,严父莫大于配天,我的忧惧能给谁?顺其美、匡其恶,君子之侍上也,儿,臣,君臣父子,我与他们又有什么分别。那些爱新觉罗氏的堂兄堂弟,——他们又凭什么?!
                          我出生的时候,我阿玛来迟了。在我与他之间,迟到的是他而不是我。(我哼哼唧唧地坐回来,把自己丢在那张暖洋洋的毛皮椅上,摸出一只铃铛,小心地串到他给我的那一截绳子上去。)
                          (叮叮!我冲他摇头晃脑,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山南朝,我不该太相信你的,可我是个好人,总是忍不住要答应。


                          IP属地:德国13楼2021-08-07 0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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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的比唱得还好听。【只相信、不期待、不必承诺,我们说话都和唱戏一样好听。但戏子不像我们这么喜欢演节烈牌坊、粉彩忠贞,一面唱一面流泪,一面深信不疑。】
                            【福为最讨厌识别,所以他情愿做个瞎子,青天白日面撞伥//鬼,还拉着人家诉尽衷肠:让他去、让他诉,他仅仅是想说话,并不在意听者是谁,有没有真心地听。这是福为的本事,也是福为的运气。我怀疑我在他眼里也没什么面目,没什么独特之处,只是千万只伥鬼中的一只,寡淡寻常。】
                            【正如眼下,他需要人听他控诉、见证他的可怜无辜,是山南朝在还是赵玉关在,没有区别。我站了又坐、坐了又站,在支椅上挪出个舒服的姿势,斜靠着一臂扶手,压得它倾侧欲坠。】
                            你有这么多抱怨么?为什么、凭什么?凭你做了镇国公,还等着来日做廉王世子、做新的廉王。爱新觉罗给你了,你又还不起,那凭什么不能要你孝、要你顺。
                            赵金靖是很喜欢骂你“花毛老虎”,知道为什么吗?这四个字你应该分开来看,花毛是说你妍鲜可欺,老虎是说你引人忌惮。人都是怕老虎的,能打死,面对时候也会怕。
                            【又忍不住做管闲事的人,伸手去撩他的铃铛绳结,没撩到,悻悻回手】你看,你为什么总要往身上挂些玎玎珰珰的东西?
                            【这样很惹人注意,就好像你说话一样,你正常地说话,别人也觉得是你狂妄尊大,很想打你。】
                            【我背起一只手,摘掉他的绣荷包,掂一掂别在腰间,懒散地起身理着衣裳】
                            来武///昌第二十一日了,现在我要去吃春满楼的粉蒸鮰鱼了,花毛老虎,你也要去么?


                            14楼2021-08-07 1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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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前几天发现一个规律,人说话的时候喜欢把两个词拼起来。比如说孝顺,孝只是手段,是过程,顺才是目的。若是拆开看,手段是好的,目的也是好的,但手段的好能不能原谅目的的不好,目的的好又能不能原谅手段的不好,也一直没有人告诉我。
                              反正赵大人最会说禅,他要骂我,我就当他是在夸我(推开窗,雨已急不可耐,昂扬地冲进来,随着风的一声喧哗,浇得人劈头盖脸。我对着风摇铃铛,摇摇,再摇摇,风的声音把铃铛盖过,于是我一松手奋力将它往远方掷去。(我说,来吧,今天是梅鼠节,——鮰鱼又叫梅鼠,肉质极鲜,从前明开始就是皇家贡品。我冲他招了招手,手中却赫然还是那只已丢弃的铃铛。)
                              还是穿根绳子好,世人戴这些东西,多是爱被戴的玉坠金银,我喜欢主动的,拴那些玉坠金银的绳子穗子。因为喜欢,所以戴着,这还不简单吗?
                              (临行出发前,我故意不关窗,屋子里全是风味雨味。风雨潇潇,就是过江杀鱼的好天气。)
                              那自然是要去的,( 把门一推,请道)爱新觉罗给我了,你给不给我呢?


                              IP属地:德国15楼2021-08-07 16: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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