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洪吧 关注:12,785贴子:75,029

【普洪】Lieder(终章待更新)

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一楼喂摆渡|||
虽然已经在LP发过啦可果然还是贴吧更热闹www
我也知道只更新到倒数第二章很缺德但是因为这篇时间间隔太久了实在耐不住寂寞啦民那原谅我!!
看到普洪吧真是超高兴的……我爱大家!!


1楼2010-04-18 16:30回复
    *Lieder在德语里是“歌曲”的意思
    *灵感来自舒伯特的《死神与少女》   
    *感谢陈丹燕老师的欧洲游记   
    *反战题材
    *幼驯染什么的果然是死穴啊死穴   
    *因为是按照WW1与WW2时间轴,并没有用什么太艰涩的史实,如有疑问或要求添加注释的话请PM我或在留言里提出  
    *BUG有,欢迎批评和指正
    *流血、死亡有,慎入   
    祝大家看得愉快!虽然它真的有点长w
    Are you ready?
    Let's go!
    


    2楼2010-04-18 16:31
    回复
      Lieder
         1.
         1918年的尾巴,在最后的硝烟中留下来的天空是灰蒙蒙的,没有一点见晴的迹象,也没有想象中的滂沱落雨来洗净这个国家所残留下来的毒障。铅灰色的情绪就像外界压迫的低气压一样,在人们的心里盘旋,发出野兽般低沉的咆吼。
         没有雨,就没有结束。
         没有一场洗刷一切的收尾,那么旧的坏的始终要留下来,发酵发臭,流入城市的地下,继续毒害着这个国家,这个世界。
         就算知道会是这样,又能做什么呢?
         伊丽莎白拉开窗帘,外面始终还是比阴暗的阁楼要亮一点。从这里可以听见楼下传来的大型物件移动的声音。她把头凑得离窗户更近了些,额头贴着冷的玻璃,这温度冰冷得可以让她冷静下来。
         啊,没错,他们正在搬空她的家,他们的家。这些胜利者们像蝼蚁一般成群结队的叫嚷着,正迫不及待的涌入这间房子,道貌岸然地伪装起自己掠夺者的狰狞面目,所作所为却与几百年前的野蛮时代如出一辙。
         要是以前,她早就将他们千刀万剐。
         不过不是现在。她拉上窗帘,深呼吸,一遍又一遍地说服自己说这是代价,这是代价,为了填满自己在世界上所挖开的巨大黑洞,她可以付出一切,哪怕是在心上再掏一个洞。
         谁叫他们输了呢。
         天还是灰蒙蒙的,一点生气也没有。
         就在伊丽莎白绞着裙子生闷气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那脚步踩在因潮湿而变得厚实柔软的松木地板上的感觉就像踩着雪行军,带着轻佻和稳重,狡黠与不可一世。她知道他将要推开这扇门。于是她侧了侧身子,转到一个看不到门的角度,望着天空假装自己在沉思。
         她刚把手放好,门就咔嚓一声被扭开了,对方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踱进了屋,问都没问就一屁股就坐在床上,她甚至可以听见弹簧因突如其来的负荷而发出的抱怨般的轻弹声。
         “基尔伯特。”这呼唤像一声叹息。
         “拜托你进淑女的闺房前可以先敲个门么?”
         就你还淑女呢,他用鼻子哼气。
         “你怎么来了?”伊丽莎白问到,“我记得你那里好像也是一团糟。”
         “哦,路德那小子说交给他就行了,让我来这里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这时楼下的传来了骚动的声音。一架钢琴正从屋里被抬出来,接着是大提琴,罗德里赫试图阻止他们却被几个虎背熊腰的大汉架至一边。他甚至试图委婉而得体的骂几句,吐出来的字却介于优雅和粗鲁之间。愤怒倒是显而易见的。
         她情不自禁地吸了一下鼻子,将脸仰得更高了,就算她知道视线到达的这片云层后面还有云层和云层,她也不愿低头去看自己轮廓分明的影子。
         他就这么看着,难得的没有说话。
         沉默像一座冰山一样横亘在他们之间,不停地吸走热量。时间越久就越寒冷,冰山却在不断融化,直到化作的水能将两个人都淹没。
        


      3楼2010-04-18 16:40
      回复
        摆渡它总说我发带有不适宜内容的留言……(哭)


        4楼2010-04-18 16:42
        回复
          “伊丽莎白,我说,你还在生气吗?”在百无聊赖地轻踢了第九十九次床板之后,他含糊不清的丢出这样一个问题。
             “当然生气。如果可以的话,真恨不得把那些战胜国全部拍死。”
             基尔伯特打了个冷战。
             “不……我是在问,你有没有生我的气?”
             “我平白无故的生你气干嘛,虽然你有时候确实是挺气人的。”她轻描淡写地说。
             “对不起。”他说。她惊讶于他甚至从未这么虔诚和谦卑地道歉。
             “对不起。发起战争的是我,结果我却输了。只是觉得无论如何……对不起。”
              伊丽莎白还来不及表达她的愤怒,他就兀自地说了下去。
             “我答应过要赢的,我答应他们战争可以在圣诞节前结束,我答应我们可以得到土地甚至天空和海洋,我答应我们可以不再挨饿,我答应我们可以更加强大,强大到不会有白痴再来侵犯,我答应路德结束后我们可以不用再分开,我答应他当我们强大起来了可以去交很多朋友。我甚至曾经对着亲父的墓碑发誓,我对一开始就反对这场战争的俾斯麦老爹许诺,我信誓旦旦的说了那么多关于胜利的诺言,最终他们却无一兑现。”
             “事实证明俾.斯.麦老爹是对的。我输了而且也错的离谱,我连同你们一起输掉了这场战争。我只是生我自己的气。我知道,要是我赢了你们就不用分开了,你还是可以快乐的生活下去,路德也不用扛着一大堆债务过日……”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走。”说着,他无奈地用手扶住了额头,仿佛是再也承受不了思想的重量。
          “明明就是为战争而生的,却还是输在了我最骄傲的战场上,挺丢人的可不是嘛。”
             他们踩过我的荣耀,在我的土地上纵横决荡,踏破瓦砾,撕毁旌旗,在所到之处刻下血的印记,然后全部付之一炬,我的骄傲全部化作焦土和死灰,随风飘散,再全部埋葬在大西洋海底无法见光的黑暗之所。
             “抱歉。”
            


          5楼2010-04-18 16:43
          回复
            “我还以为你终于学会保持沉默了,可没料到你今天说的话居然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多。”伊丽莎白叹息着站了起来,椅子与地面的摩挲与磕碰声并没能让基尔伯特从自怨自艾中抬起头来,这让伊丽莎白看着来气,便大跨步走上前去,一把揪起他的领子,无比愤怒地赏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炙热的眼泪大滴大滴地从她的眼眶中滚落。
               基尔伯特在被揍的一瞬间还麻木的以为是自己终于遭到了惩罚,直到他听见下雨的声音,淅淅沥沥地渗入他的思想里去,这时他开始觉得疼了。
               大滴大滴的眼泪在他普蓝色的军服上洇出一朵好看的花。
              
               “你这个笨蛋!我拜托你,不要再这么自视甚高了好不好!会打仗和打胜仗根本就是两码事!你凭什么认为凭你一己之力就可以支配整个局势!我告诉你你不能!永远不能!因为你永远就是在自以为是,永远就是个笨蛋混账乘以十呀白痴基尔伯特!”
               “……哇……淑女爆粗口了……”他却下意识地说出这样不合时宜的玩笑话。
            可这一刻他真觉得这一切都他妈的好笑极了,不管是这场战争还是自己,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他用手一遍又一遍地擦掉对方流出的泪水,可滚烫的泪滴还是一次又一次的涌出来,他觉得自己的手指就好像要被大海深处的火焰燃烧殆尽一般。他想起自己好像是第一次看见她哭,也知道自己是害她哭出来的罪魁祸首,可他就是挤不出哪怕是一两句安慰的话语。只能放任这场热雨倾盆的下,放肆的下,像要洗净他心中所有的罪恶和歉疚一般,不停地下着。
            


            6楼2010-04-18 16:45
            回复
              “可恶……为什么啊……”
              为什么要战争?为什么要后悔?为什么要分开?为什么要道歉?为什么要哭?为什么停不下来?
              为什么……悲伤得像要死掉了一样?
              仿佛是要把这些日子以来堆积的所有压力和阴郁全部排出体外一般,她哭得像条泄洪的河。
                 他只能手足无措地轻抚着她的背脊,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直至对方平静下来。他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样,想哭的明明是他才对。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最后变成他们依靠着彼此的后背坐着,共同望着阴沉的天和空白的天花板发呆。
              


              7楼2010-04-18 16:47
              回复
                “嗳。”
                “干嘛?不对谁是嗳呀!”
                “我说,以后不要再说那种话了,说一次扁十次。你才不是什么拯救世界的英雄,少把自己当回事了。”
                “好啦好啦知道了。”
                “……屁咧。”


                8楼2010-04-18 16:50
                回复
                  “呵。”
                  “笑什么?”
                  “没有。我觉得自己之前像个十足的傻瓜。”
                  “什么像啊,就是。”
                  他们相视而笑。


                  9楼2010-04-18 16:50
                  回复
                    基尔伯特转过脸来想要嘲笑她通红的眼睛,她的手却先贴上了他风尘仆仆的脸。
                    他抖了一下,没有拒绝,她的手凉凉的很舒服,但那些包着纱布的新伤和愈合的旧伤却像锋利的刀口一样在她的指尖留下尖锐的痛感。
                       “干……干嘛呀肉麻兮兮的。……别掐了啊痛痛痛痛!”
                       “没有……我只是在想,我要是男孩子就好了。”
                       “你不是早已经是了么……痛!”伊丽莎白迅速赏了他一记爆栗也顺便回味了一下那段像个野蛮的男孩子一样横冲直撞的童年时光,可也只是“像”而已。
                       一旦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在什么地方出错了,或许就再也回不去了。


                    10楼2010-04-18 16:50
                    回复
                      “要是男孩子的话……”她兀自说着,“或许我就能好好的保护大家了,我们……或许也不用分开了吧。”她的目光流连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流露出一缕游丝般的伤感。
                         “这样的话,那我来保护你。”
                      “切,自己都保护不好的家伙。”
                      “说要保护你就会保护你的啦,大爷我很强的。”
                      “知道啦白痴。”她笑着弹他的额头。
                      总觉得同样的话好像曾经在什么地方听过,但这个念头也很快的像风般流走了。
                        
                      “所以说,下一次,我会赢的。”他的眼神变了,有红色的火跳动着,以燎原之势掠过她的脑海。
                      她已经不想再有下一次了。
                      但她还是温柔的把手抚上对方的脸,“下一次,不要死哦。”


                      11楼2010-04-18 16:51
                      回复
                        第一章发得我太痛苦了摆渡它老不给我发……还是因为我太久没来贴吧所以已经完全不知道规矩与审核标准了?(抱头)
                        ------------------------------------------------
                        2.
                        背靠背坐着,装作无话可说,好像这样讨厌的一天就可以毫无察觉的过去。
                        窗外一只白鸽扑棱着飞过,打破了沉寂。
                        听起来玻璃哗啦一声碎了一地。
                        不,那是枝形水晶吊灯的一块块宝石碰撞发出的声音。
                        流光溢彩的音乐像是温柔的河流一样涌入了正在黄昏中沉入黑暗的斗室。轻快而喜悦得让人几乎要流下泪来。
                        “唉。”基尔伯特伸展伸展筋骨,浑身发出骨节移位的喀拉喀拉声。
                        “真不愧是奥地利人,这种时候还有心情演奏。”
                        她沉默地应对对他的调侃。正因为是这种时候……吧。
                        “小姐赏光跳个舞吗?”
                        “白痴你什么时候学会过跳舞了?”
                        她不乐意地把自己的手放到他的手心。
                        这大概是罗德里赫平生开过的最朴素的舞会了。
                        且不谈所剩无几的乐手,被洗劫过的客厅摆设,混乱的宾客,连天气也不太给面子。他一边松着领结想呼吸点空气一边看着乐谱想着天气再糟糕点就能来首电闪雷鸣波尔卡了。
                        但他不否认,这还挺开心的。
                        趁着吊灯还没被搬走,厅堂灯火通明。人们旋转,旋转,不顾礼节和传统,不再庄严和抒情,而是放肆地跳着,只是把身体交给音乐和节奏,而自己就像乐谱上的一个个音符一样跃动。他看着这些快要成为曾经的家人笑着舞着,笑容像星光一样闪闪发亮。他也想笑,甚至是放声大笑,他弹着欢快的曲子,脚上打着节拍,身体在闲晃,脑袋不由自主地点着,闭上眼睛,嘴里哼出醇香的旋律来。甚至也没注意有人走近。
                        啪的一下,突然有人狠拍他的后背,痛得他几乎要咳嗽起来。
                        他睁开眼睛看到讨厌的家伙正靠在自己的宝贝钢琴上满脸找抽的对他Say hi。
                        他赶忙用优雅和矜持将脑子里迸出的“抽死他丫的抽死他”的想法扼杀在摇篮里,“找我有什么事吗,笨蛋先生,我正忙着呢。”边说还边故意将手指运动表现得更加激烈。
                        “呃……其实不是我……”基尔伯特指了指罗德里赫身后的影子。
                        然后就看见伊丽莎白心不在焉的站在那里,脸色苍白,眼神黯淡,一点不像他所认识的那个活泼过分的女孩子。
                        基尔伯特识相地用手肘推了推她,她这才回过神来,战战兢兢地说:“罗德先生,那个……不介意的话,一起……跳个舞吧?”
                        “当然,我很乐意。”罗德里赫实在绅士得天衣无缝。走进舞池前他瞟了一眼基尔伯特,他正嫌恶着挥着双手,像赶鸭子一样把他推到舞池的中央去,一副“本大爷才不在乎呢”的闷骚样子。
                        今天大家可都真反常。罗德里赫想。
                        但对于奥地利人来说,就算世界毁灭,舞会和音乐就足以冲毁一切悲伤。
                        更何况是短暂的离别呢?
                        音乐响起的时候,基尔伯特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啤酒,一股脑灌下去以后还狠命抹了一把嘴角流下的啤酒沫。
                        他看舞池里女孩子绿色的裙裾像朵秘密的花一样开了,她正在对方手心里像只陀螺一样一圈一圈的旋转,他入神的看着,看着,直到快乐随着两人的配合默契又悄悄爬上她的脸,直到她变得像只金蝴蝶一样闪亮得他睁不开眼去看。他可不记得自己认识过这么惹眼的女人。
                        不知不觉啤酒桶都快空了。
                        妈的,真苦。
                        当罗德里赫细心地为她理好头发重新别上发夹的时候,伊丽莎白趁机将视线移开了一小会,却发现她所希望的那个人已经不在她以为他在的地方了。她只能看到黑夜像怪兽一样将他吞没,留下一小节醒目的蓝色衣角刚好擦过门边,很快又溶化在了黑暗中。
                        这算什么啊,和逃兵似的。
                        本来还想请他跳下一只舞。
                        她赌气似的猛地灌了一口香槟。
                        笨蛋。
                        钢琴的声音就像没能降下的雨。
                        跳吧,跳吧,跳完这最后一支舞,我们就说再见。


                        12楼2010-04-18 16:53
                        回复
                          3.
                             1939年,大战前夕。
                          维.也.纳的夜晚永远是金碧辉煌的。
                             灯火扑扑地照亮了从闹市到小巷的每个角落,沿街橘色的灯汇成光河,蜿蜒而去。香槟灌醉了紧绷的空气,战争前夕这里依旧歌舞升平。这座城市像是一块刚出炉的法式香包,松软,温暖而迷人。太容易被揉碎,却也太让人舍不得摧毁。
                          一辆车摇摇晃晃地驶过施特劳斯的小金像,车灯刷地一下映亮了他凝固的古板表情。
                             收音机沙沙地响着,不管换哪一个台,关于战争的消息都不绝于耳。
                             伊丽莎白抬手关了收音机,头靠在车窗边沿,之前做的梦里的舞曲仿佛还萦绕在耳际,现在却只听见汽车运转的声音。开战前夕,草木也仿佛听见了风吹草动,自然静得像死了一样。她倦怠地看着窗外流逝的黑色,突然回过神来,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轻声要求停车。
                             “你确定?”罗德里赫迟疑地踩了刹车。
                             “恩。谢谢你送我回家。”伊丽莎白做出要推门下车的样子,突然又减缓了力道,回过头去。“那个……路上小心。”
                             “恩,你也是。回家路上小心点,最近维也纳也很不安全。”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明天……要出发了吧。路上小心一点。”
                             “谢谢。”罗德里赫苦笑了一下,“也不是第一次打仗了,再说还有路德维希和基尔伯特在,我怎么好意思让你担心呢。”
                             “我才不放心把你交给基尔伯特那个没二的呢,他这家伙老是丢三落四,他这个一根经打起仗来就把什么事都忘得一干二净。怕是到时候要你照顾他。你最好帮我转告他……”
                             “恩?”
                             “就说:记得把自己带回来。”
                             不要胜利,不要凯旋,不要骄傲和荣光,那些对她而言是浮华而无用的。要知道,总有一天,洪水会卷走号角和旌旗,却总会有鲜花生长在浸透鲜血和埋葬白骨的土地之上,就算遗失了所有勋章和绶带,不死就是最好的荣耀。
                             不死。
                             别把自己丢在战场之上。
                             罗德里赫会意地笑了,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也一样,别受伤了。”她说,罢了挥一挥手,
                             “再见。”轻得像阵风似的。
                             老爷车在目送下再次摇晃着驶入茫茫黑暗。  
                             伊丽莎白一个人走在回公寓的路上,自在得如同一只猫。今晚的月亮又圆又大又亮,真可笑,这晚明明这么平静,过后这个世界就将天翻地覆。
                             天翻地覆。天翻地覆。她轻轻哼着。
                             她想起了二十年前世界的初次坍圮,那时的天空总像是马上就要哭出来一样。那时路德维希家的小孩子会将成捆成捆的纸钞堆在地上搭积木,一层一层地越垒越高。搭成三角形的就是金字塔,那就算去过埃.及了。更多的孩子学着水泥匠的样子阴沉着脸砌墙,就好像……要在心里砌一堵墙,好把自己藏在无论大人还是世界都找不到的地方。这些弱不禁风的建筑的下场都不怎么好,有的被歇斯底里的父母肢解后一捆一捆的丢进火里扔掉,有的在建设途中就倒塌了,一些没有耐心的孩子垒着垒着就失去了兴趣,索性统统推倒再重新开始。就像这个世界一样,与其看着它摇摇欲坠,不如一次性全部毁掉。将一切肮脏的丑陋的不堪的摧毁成齑粉,再在瓦砾之上重新构建起更好的崭新的世界。
                             “不是很好么。”基尔伯特说起这些事情时一脸淡定。伊丽莎白摆出“扁你哦”的姿势。
                             “所以说战争就是这么个东西,打了这么多年的仗没有谁比我跟清楚了。它就是个黑魆魆的大怪物。”他说着还拿手比划了一下。“你看,就有点像坦克之类的吧,不过它要大得多,而且张牙舞爪的,它的身体就是个巨大的绞肉机和粉碎机,抓到什么就吃,什么都吃。像你我这样的,一下就被它吃干抹净了,连骨头都不吐一根。”
                          


                          13楼2010-04-18 16:55
                          回复
                               “可我们要是活下来了,那就好办了。这就有点像森林里常发的那种小火,一下子就把杂草全清了,可省事了。因为只是这样是烧不死大树的,它的根系那么发达,那么粗壮,森林还是森林,焦土上花却会开得更好,草也长得更绿,新的种子也可以生根发芽,这样它每一年都在成长,都是新的。我们就是那些大树,那些坚强而茁壮的,不死的树,我们将根深深的深深的埋入地下,我们和土地是一体的,河流也是我们的血脉,战火烧不死我们,只能让我们成长,就这样,永生永世庇佑着我们的子民。这样不是很好么。”
                               “你那是痴人说梦。”伊丽莎白拿手中的书狠敲他的脑门。
                               “那我问你,万一要是有一天真的燃起了大火怎么办?这个世界上不缺你这样玩火自焚的人。不要以为你是国家就可以不死,还不是照样要吃饭睡觉打嗝放屁,想当初神圣罗马……”
                               “……神.圣.罗.马只是一株树苗。他还没来得及长成大树,就已经折断了。我就是从他折断的地方长出来的,路德也是,我们是他的枝杈,既然继承了他的意志活下来,我们就不能倒下……我发誓。”
                               说罢,他叼着根树枝翘腿躺倒在巴.伐.利.亚柔软的绿色草坪上,看着棉花糖般的云大朵大朵的掠过,惬意得有点犯困。等伊丽莎白再去看他的时候,他已经打着微鼾睡熟了,嘴里还含糊不清的吐着梦话——“看着吧……神.圣.罗.马……不会倒下的……”
                               于是她将《和普.鲁.士笨蛋的相处方法》盖在他的脸上,觉得不过瘾还在笨蛋下加了箭头,不知不觉也有点犯困,就也一起倒在了巴.伐.利.亚如茵的绿色毛毯上。直到天空燃烧起来,被路德维希拖回家开饭之前,他们就这样一直浑然不觉的睡着了,做着关于森林和鸟兽的梦,满以为这样的日子可以一直持续到世界终结。
                               巴.伐.利.亚的天空是那样的蓝,蓝得几乎让人想要流下泪来。
                               怎么会想起那个时候的事来?现在的伊丽莎白使劲摇了摇脑袋,像要把回忆甩出去似的,却害得自己差点失去平衡跌下石堤。
                               今天真不应该穿高跟鞋的,她嘟囔着。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河岸,那就索性散散步吧,她想,边放慢了脚步边朝河里望去。
                               不是蓝色的多瑙河,从来都不是。如果是初次到访的游人,或许可以听到梦想从高处落下摔碎的声音,大多数人选择接受现实,也有执拗的将绿硬说成是蓝的人。伊丽莎白喜欢等待,等待那些阳光灿烂,空气清澄的日子,不论罗德里赫解释过多少遍,她都坚信,在那样的日子里,天空一定是会把水染蓝的。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自欺欺人,可有些时候她也乐于做一个梦想家,做梦是件愉快的事情,现在她总算知道某个笨蛋为什么总是那么贪睡了。
                               可惜的是夜晚,深夜里连靛蓝色都不复存在。在夜晚浮出水面的会是另一条河,在温润的黑色包裹下,月河像一尾长长的银白色的鱼,轻盈地游弋在多瑙河的余波中,总感觉时间到了它就会一跃而起,回到白玉似的月亮上去。
                               银白色。银白色。多漂亮的颜色。
                               她突然开始奔跑起来。
                            高跟鞋跟地面磕碰发出好听的脆响。速度拉出一缕灰白色的风,旋转着扬起她的头发。灯火连成的道路指引她一直向前,向前,不要回头。
                            从长长的坡道顶端俯冲直下时,有一瞬间重力让她觉得自己是在下坠而不是在奔跑,坠落的瞬间如此寂静和空旷,而眼前圆满而梦幻的黄色月球让她产生一种迟钝的错觉,并不是自己跑到了底端,而是平地缓缓上浮将自己托住。这种令人怀念的你追我赶游戏在不适当的时间和地点跳出了记忆的桎梏,居然以这样的方式再度重现。儿时的愉悦由于奔跑而重新在神经中流窜了一通,她疯狂地觉得自己正在上演胜利大逃亡的戏码,身后追赶她的不是人类而是死神。可她并不恐惧,并不害怕,在那一时刻她像个虔诚的基督徒那样思考,因为上帝始终与自己同在,她想,上帝始终与自己同在。
                            


                            14楼2010-04-18 16:55
                            回复
                                 “然后呢?将杀人冠以‘清除劣等民族’的头衔?‘建立起一个德意志民族的日耳曼大帝国,统治全世界’?”
                                 “这又不是我说的。”他叹息着,突如其来的寒意让他不禁将杯子握得更紧了一些,“说实话,你真应该去做一个慈善家。”
                                 “可你服从于说这句话的人。”她说,“而且慈善家总比杀戮者来得好。”
                                 “我是军人。”说这句话时他的神色窘迫和无奈,“服从永远是第一位的。”
                                 “是啊,服从,服从于一个随时都会把你推进火坑的人。”她说,话里带着几分讥讽和嘲笑。“你的元首从来只把我们当成好用的工具,服从是第一步,下一步就是万劫不复。我只是不愿意看着你,还有我的家人们,和这样一个疯子一起去死。我只是不希望……再有人死了。”
                                 “召集令的期限是明天。战争很快就要打响了。”他若有所思的抿了一口牛奶,“现在说这些都已经太晚了。”
                                 “这一切不公平,从很久以前开始,这你知道。”他接着说。
                              仇恨汇聚成一把锋利的箭簇,箭已在弦。
                              “只要开始了,一切就已经无法挽回了。”
                              就算是强大坚毅有如他们的存在,在历史的车轮下也不过蝼蚁一般渺小。
                              啊,是的,她知道。
                              她曾经一遍又一遍的梦见曾经生活过的那篇草原。梦里的她矗立在风吹来的地方,警惕而机敏地巡视着远方,而那里显然有什么东西在莫名地骚动,带着某种黑云压城前的死寂,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正一波一波的袭来。
                              心因为恐惧而缩得很紧,紧而尖锐,像一颗石头。脚像灌了铅一般沉重,本能提醒她,只要胆敢轻举妄动哪怕一步,就有可能成为盘中饕餮。
                              而当她终于看见那庞然大物的真实面目时,反而觉得轻松了。
                              因为她唯一所能做的就是变成一阵风,向每个有可能逃离的方向奔跑。
                              她一边跑过战争所肆虐过的荒凉的旷野,一遍呼喊着她所认得的每一个人的名字,可不管再怎么大声呼喊,这些名字都像一把沙一样在风中散了,不管怎么寻找,都没有人前来认领她的记忆。
                              她停下了脚步,绝望和恐惧终于攫住了她。连逃跑也是徒劳的,而她唯一所能做的应该是将脸埋在手掌里,为每一个没有墓碑的名字而流下眼泪。
                              她确实这么做了。眼泪从她的指缝里流出,一颗颗地在烧焦的泥土上。
                              只是这一次没有长出花来。
                              身后窸窣的声响令她毛骨悚然。而在她回过头的一瞬间,名曰战争的怪物就张开血盆大口,将她一整个地吞了下去。
                              然后她在尖叫声中惊醒了过来。
                              “就算是这样,你还是得活下来,你们得活下来。”她呓语道。
                              “我不知道。我真的……”
                              “向我保证你会活着回来!”她像一只怒吼的狮子般咆哮着,他知道没有什么比一个无保证的承诺更能安抚她的情绪了。
                              “我保证。我会活着回来。我们都会活着回来。”即使字字诚恳铿锵,可谁不这么希望呢?
                              在准确无误地听到他的保证后,她脱力般地跌坐在长椅上。
                              她其实也知道现在说这一切都是无理的,任性的,不切实际甚至自哀自怜的。
                              可是……
                              “我本来……只是想跟你说‘一路顺风’而已,却发现……自己怎样都说不出口。”
                              “……因为我想说的并不是这个。”
                              “我想说希望你不要走。”
                              “你不要走。”她哀求般的重复了一遍。
                              一滴泪水滚过她的脸颊。
                              “我知道。”
                              基尔伯特自觉地俯下身来,吻住了对方不设防的嘴唇。
                              那是个像两尾不懂感情的鱼一样的,柔软的,潮湿的,冰冷的,寂静的,带有安慰性质的告别之吻。
                              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把自己置身于寂静无声的漆黑大海里,而且模糊地意识到,通往外界的救生绳索已经扯断,自己再也不会被人从这无声的深处拉回水面了。
                              她的脑海中隐约浮现了一幅画,那是像城徽一样出现在维也纳的大街小巷里的克里姆特的《吻》。画中红晕遍布的女子,就像现在的自己一样。手,都不约而同地在暗处紧张而徒劳地扭曲着。只是她指尖的每一个细胞都充满了想要逃离的欲望。她用苍白而蜷曲的手指摸索着,碰到了一个冰凉的,坚硬的物体,便下定决心义无反顾地将它向基尔伯特的头上砸去,就像她平时对他做的那样。
                              


                              17楼2010-04-18 16:57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