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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____遇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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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P属地:广东来自iPhone客户端1楼2022-04-01 01:31回复
    【云霁色】
    推开菱花窗,正是落霞时候,连日小雨催熟一枝小桃,青果坠在枝头随风摇曳。她在窗前点上瑞脑香,清甜的气味被微风吹来室内,也抵去一时时骤雨打出的红木潮厢。
    她素来要强,今日便将胭脂涂得浓浓的,生怕大病初愈的颜色失去往日的光彩,让百里街上往来的客人与倌人——尤其是倌人看出端倪来。百里街上有无数的倌人,可是云霁色只能有一个。
    她站在门前,指挥着采蘩将小花灯挂得高高的,生怕他人没有看到。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垂眸福身。
    “春气正盛,红叶和紫蟹是这厢骗先生的,唯有露水煎茶、瘦马驮诗耳。”
    【闻鹤晓】
    人间有无数烟雨朦胧处,便是在群芳绽蕊处,亦有看不真切的、须得天光指引之所。我一向不信天公做引之事,只是在见了那个名字时,似是从朦胧人间里照见了今夜群星留恋处。
    近她身侧时收起了扇子,立身回礼。
    “倒是我贸然而来,叨扰书寓了。”
    窗边散来的香味已叫风儿窃去些,留得刚好,足以醒了暮色中昏昏欲睡的心神。目光又落在她明艳的脸上,顿了顿,语中稍有意外。
    “若是云销雨霁后的天色有书寓三分相似,便是菩提寺中的出家人,也要驻足静赏才是。”
    “他们啊……倒是缺些福分。”
    【云霁色】
    叨扰?这般客气的客人素来不多,无论是真心或者假意,她都是喜欢的。
    所以她闻声一笑,面容被余晖衬得红艳,就好像多年前她站在玉虚堂的台上,即便那是她应得的,在命运愿意宣布给予的时候,她还是要激动得弯起嘴角、涨红容颜:
    “先生来得正是时候,若是秋天时节才来,这厢无人看覷,还能为谁提前备了红叶紫蟹呢?”
    室内的小红炉上温着水,壶底的御炉炭透过小炉与水壶泻出一丝明光。更暖人的却是桌前的灯火,拢在纱罩内,温温柔柔地将光明铺了一室。
    她引来人入内,采蘩熟练地将水壶端起,将白玉盏里的明前龙井烫得飘摇而起,态若凡夫升仙。
    “栴檀普渡众生,不似先生好,今日只渡了这厢一个。”
    【闻鹤晓】
    踏入屋中,闻言只抿唇轻笑,待门扉轻掩,将万籁与烟火都留于红尘,只余此中独拥一色时,才缓缓道。
    “若是来时无人迎,你不在,便叫秋风衔叶,捎来我的消息。一笔一划皆在叶脉中,流水无情风有情。”
    红泥火炉上水烟轻轻,一室清凉里多了些许暖意。沸水烫得满室茶香,虽我素来爱酒,仔细想想,确实很久没饮茶了。茶味清淡,不如酒重,却是刚刚好。若过往岁月中,日夜皆是艳霞,亦会想念澄空。
    “能渡书寓,乃我之幸。”
    呵去浮烟,热茶入喉,半盏下肚,回味无穷。忽而想到了什么,便笑出了声。
    “人人都爱晴空好,然胜天地之姿者可不多见。若是被你的追求者知晓,我便是‘罪加一等’了。”
    【云霁色】
    她待他坐定之后也在旁侧坐下,一尺的距离足够亲近,挺得直直的腰板却仍在向人诉说着倨傲与不可亵渎。便是如此,她还是以指尖无声扣着杯壁,莞尔道:
    “先生既通佛理,就该知道,相由心生罢了,明朝刘郎重访,若是无盐、嫫母就罢了,只怕这厢其实是尊红粉骷髅。”
    采蘋这时候回转了,手里端着精致的梅花组碗,三冷三热的菜样并中间一盆莼菜银鱼汤。她今日穿的广袖,不太方便,便一手拦着袖尾,一手将六菜一汤一件件地朝桌子中央摆。
    “喏,这也都是石头变的。”她眉寸一挑,“先生还敢用吗?”
    【闻鹤晓】
    “哦?”
    一边答着,手上仍未减去茶汤。想来这茶滋味甚好,能叫好酒之人连连贪杯。未合上的窗外失了颜色,夜色浓重,该是华灯初上时。
    “有何不敢?”
    摊手讨一双筷子,沿盘边取了凉菜先尝,又望向窗外灯火明朗之处,渐有人声传来,热闹才刚开始。
    “人们常说,夜路亦撞魂。可谁又知,擦肩而过的执灯男女,有几个还留有肉身?月光最盛孤魂愿,说不定现在的我,也是黄泉那头来贪人魂的鬼。”
    指背抵在下颚,笑着望向她双眸。
    “你会怕吗?”
    【云霁色】
    “怕,怕极了。以前不怕,如今怕了。”
    最后一碟小菜摆好,她嘴上说着,却以自己的茶盏在他的茶盏上轻轻一碰,然后端起杯来,一饮而尽,生生将陆羽之水喝出了杜康豪气,然后趁采蘩添水之际,桌上支颐,一边提箸与来人布菜,将那切得又细又白的盐水鸭放在他的盘中,一边似漫不经心地道:
    “明君尚有三惧,况乎吾侪小女子呢?尽室将相,满天神佛,哪个都能置这厢万劫不复。这厢向来想着的都是人各有命,不可行叹复坐愁,不如今朝有酒今朝醉。”
    却是放落银箸,凝眸相视,忽地咯咯笑起来。
    “如今却怕,索命的恶鬼那么多,倘勾走这厢的不是先生,先生真是亏了一桩买卖。如是我闻,从此养重自身,待先生勾魂。”


    IP属地:广东来自iPhone客户端2楼2022-04-01 0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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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鹤晓】
      本意是说些无聊诡话见她反应,倒被这“养重自身,待人勾魂”的答复逗笑了。指尖端着的白瓷小盏已然空去,于指腹间流转把玩,好一会儿便才摇摇头,只连了两声。
      “你呀你呀。”
      转而把那盐水鸭入口细细咀嚼品咽,这才轻轻颔首。
      “那倒好了。森罗殿下流魂无数,倒不见得有生前就顾盼生辉,死后还气质尚存者。若是能勾了你的魂,恐叫录簿的陆判都要妒忌三分。”
      话音落,又故作泄露天机而惊慌神色,眼珠一转,摇摇头笑道。
      “不能再说了,叫黑白听去告了密,趁我不备先人一步可不行。”
      【云霁色】
      四方的楼宇掩映灯火点点,楼上楼下,歌舞吹弹,欢歌乐海,好一副红尘气象;偏是这一隅容膝小室里,谈玄论道若魏晋竹林。昏灯一盏,不似明月照古今,只照闲人两个。
      “两位无常爷爷可仔细着些,信女乔氏才是要被勾走的那个,别动了闻先生。”
      他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自己便也跟着双手合十,颇为虔诚,灯下眼波流转,拉着长长的调子,忱忱拳拳:
      “至于这位闻先生啊,信女愿他长命百岁,最好是万万年长生不老。非是信女要给他无上祝福,乃是……”
      说到这里,又为他布一道松鼠鱼,轩眉道:
      “我怕他死了要勾别的女子的魂,还如嫌弃我似的,说生魂不如活人有颜色。”


      IP属地:广东来自iPhone客户端3楼2022-04-01 0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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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鹤晓】
        原以为她祝我长生是心盛菩提,却听到末句,怎的还怨起我来了。未尝鱼肉,倒伸手压下她双腕,摇头辩解。
        “这话闻某不认。明是赞伊天生丽质,生则迷万巷,连魂也多光辉,怎倒成了嫌弃?”
        余光又瞧见那块鱼肉,想起家里那条“财神爷”,犹豫半晌倒也爽快吃了,反正不是同一条,天地良心,可不是我残害它同族。
        又认真思索片刻,扬出笑意。
        “黑白二君可听不得,我且要与她一并福寿万年。”
        【云霁色】
        他对鱼肉犹豫了一下,不知不合口味的是酸甜还是鱼肉。恰巧一旁的蜜饯盒子里有渍好的盐梅,灯下灿艳如金,她便夹了一颗放进他的碟中,置落在不起眼的位置,算作对其口味的试探,然后悠悠地接着话:
        “原来先生是抬举这厢明珠葳蕤的,是这厢心惭德陋会错了意,这便以茶代酒自罚一杯。”
        说着,她一口饮下茶水,又添上一杯。
        其时页风已起,那枝小青桃拍在窗边,瑟瑟琐琐的,她起身,将窗又推开些,迎桃枝与明月一道入室来,回身又道:
        “那这厢就祝先生,岁月缅邈,棠棣隆亲。”
        天中月,陌上尘,本非一路,她心知肚明,所以不敢同说那“我且要与她”的话。可是,她此刻又诚挚地祝福这位逆旅行客,福寿万年。
        【闻鹤晓】
        初春里寒气未褪,虽天地回暖,可夜色深重,亦凉如水。一枝青桃得她菩萨心肠,与月光一道入屋取暖。见此情景,下筷也没注意,将那梅子入口。盐与酸共沁,生津润嗓时,只一蹙眉便展开了。
        再饮茶,多了些回甘滋味。
        左手撑在腮边,认真望着她许久,才缓缓又道。
        “在这歌舞升平之地,能得伊如此言祝,今日幸事颇多,倒难以桩桩件件细数了。”
        那把收于袖内的扇子被取出,一展扇面,写意山水。墨色深浅做云雾山雨,背面同图,却是晴光好。将扇子推至她面前,淡出声。
        “这扇子偶然一得,一扇两面,一景亦是两面。正如昨夜雨重,才得今日云开雾散,窥神女真容。说不定,它是与你有缘。”
        【云霁色】
        她在窗前回眸,便披了一身如水月光与桃枝的清香,眼前则是如玉的公子和梅花碗儿。她见他将盐梅吃得畅快,便心头有了计较。
        “桩桩件件乃是真心,因为这厢知道,先生也是真心。”
        一把扇子搁置在桌上,水墨图绵延铺展开来。她听着他的话,拿起扇子端详,霁霰交应,正是人间好景。即便她见过太多太多的珠翠珍玩,琳琅千金,多到足够将惊艳都压入眼波之下,这一刻她还是笑了起来。
        “先生将扇子送给了这厢,从此是,回首向来萧瑟处,也无风雨也无晴?”
        她收扇入袖中,打开灯笼,挑落灯花,一张面容于烛火前更为璀璨。于是,细细心事,便这般分说了。
        “妾不住横塘,妾在阳台之下,巫山之阳,高丘之阻,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闻鹤晓】
        “是‘吾复徐徐来,望伊切切迎’。”
        酒楼多宴饮,吵嚷声不绝于耳,纷纷扰扰才称人间。这一隅清净处,仔细听时,好似只与她二人之声,就连侍茶人落水在盏,也短暂的听不到了。
        说来也巧,我素与烟雨无缘,却恰好在云销雨霁后的艳色黄昏下见到她的牌子。遍布琼楼无数的烟花巷陌,乍见虹霞之名,才成就这番相会。
        说是天公指引,不算空穴来风。
        “伊人若飞虹,遇见方知有。”
        【云霁色】
        “行,也不行。”
        她复将灯笼放回,两袖便沾染了灯火的温热,烛花吡卟,似合窗外乐声,又似遗世奏了一场好乐。
        “先生可以徐徐来,这厢大抵是要倒屐迎的。而且, 抬颈望虹累得很,这厢希望做先生蓦然回首就能看到的灯火阑珊处。”
        此时尚不是蚊虫叨扰的时节,灯前不见扑火之蛾,却有人心头生出双翼,可破风雪阻,可达千山远。
        她又坐回他身边,见他吃得差不多,便将那小银鱼的汤羹亲自与他盛上,似寻常手笔,可是她在灯光之下看到的并不只是恩客,她的眼波里盛着重新涌动的沧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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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鹤晓】
          “为何不是蓦然回首时的归处?”
          轻轻笑着,许是灯火柔和,晕散她的艳妆,似万花开遍后不加修饰的美,又或许是我眸中多留了一寸雨雾的痕,才叫烛光借我留虹光作伴。
          佳肴放的久了,已不复最初温热,微凉的汤稠了些许,可尝在口中依旧滋味尚好。默不作声喝了半碗,不作声或是察觉自己的话显得轻浮。红烛火点亮楼中奢艳,这是归处,归来的,却大都不是良人。
          倒也不去辩解,只好一会儿才又开口。
          “蓦然回首时灯火交错,如乱花迷人眼。但我能瞧见你在哪里。”
          “扇面留了一方雨雾未尽,你点亮灯火时,我便知道我的彩虹在何处。那样……”
          接着烛光平视着望进她眼中。
          “……便无需仰颈,亦与虹色相伴左右。”
          【云霁色】
          其实她很想说,她无法成为任何男子的归处。
          她是价值连城却又卑贱入尘的金丝雀,有万人愿意花千金来听她唱歌,也有人想过花大把的银钱将她据为己有;可是这是不行的,早就有律法的枷锁——抑或其他什么更沉重的枷锁将她锁在了这笼架之上。
          可是这一刻她还是选择了骗骗他。时间温情,如幻如沫,有机会得到一个男子的邀请,是她之幸。
          “那就不止要有一盏灯,还要有酒菜,有白日放歌,夜间披衣。”
          她与他对视,讲述着自己想象中寻常夫妇的生活。其实她没经历过,哪怕是年幼时,也不曾经历过。
          所以,她骗了对方,也骗了自己。
          后来他上楼去安寝,她又与另一位客人调笑着,最后醉在一场好梦里。


          IP属地:广东来自iPhone客户端5楼2022-04-01 0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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