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夜紫铃吧 关注:8贴子:214
  • 3回复贴,共1

又一年清明

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今天又是清明了子鑫,就在昨天,是我姥爷的头七。我好像也没和你聊过我姥爷的故事,今晚我怎么也睡不着,就和你聊聊吧,聊到哪儿困了,我就去睡了。
我姥爷在我记事的时候就是一直在农田里耕耘的模样。他身上有着最平常最传统也最厚重的农民气,踏实,热忱,任劳任怨,但对待小孩子们宠溺极了,起码对我真的很好。听我妈说,他年轻的时候还是大队的书记,识字,也打得一手好算盘,也极其重视教育,所以我妈他们兄弟姐妹五个,考了三个大学生。在那个年代,姥爷和姥姥两个人辛勤耕作给他们赚学费赚生活费读书,也因而在我的印象中,他们永远都是佝偻着背,瘦骨嶙峋的样子。
因为家庭变故,小时候我在家的时间其实并不长,读书在外地,也就只有寒假暑假二伯把我带回家,我才能在故乡过上几个星期。但是只要在家里,几乎都是在姥爷家度过。也因此,小时候母亲的形象也和姥爷家紧紧粘合在了一起——也只有在姥爷家才能看到母亲。幼儿园的事情其实印象已经不深了,有的只是那个时候姥爷喜欢带着我进那块农田。农田里有简易的木板房,里面有乱拉的电线,姥爷姥姥把我放在床上,给我开着电风扇,用花露水把我擦一遍,把我哄睡了就去田里干活。他们总说我很乖,乖的不像个男孩,在小木屋里面一天都不会吵闹。
那个时候我记得他们种的是棉花——到了二三年级的时候才换的其他作物——回家的时候需要走过田垄,有时候我也会跟着他们走,那个时候我还不高,依稀记得被棉花的叶片割伤过脸颊。姥爷就把我背在背上,走过那段炎热的夏日。到了小学的时候吧,暑假回家会帮忙干点农活,虽然不像他们那样穿着大的肚兜衣服摘棉花,但是也能拿个小袋子帮一些忙了。
不过很快我就病倒了。二年级的时候第一次生病,出血热,半条命搭了进去,出院之后休学了快两个月,也是在姥爷家过的。那个时候姥姥不下田了,只有姥爷在干农活。农田到姥姥家步行要十几分钟,姥姥就白天照顾我,中午晚上给姥爷做吃的,那个时候姥姥就把我放在家里种的那棵无花果树下,给我喂一颗糖,说糖吃完了就回来。我也很听话,虽然每次糖都吃完了很久,姥姥才会带着碗筷回来,但是我也永远都乖乖的不动。就像现在,我永远是他们最放心也最不放心的那个孩子。
周末时候母亲会来陪我,舅舅和姨母也会偶尔过来,因此小时候我在母亲这边得到的关照比在父亲那边多了不少。
病愈后的某个寒假回来,市里的补贴取消了,因此姥爷他们决定以后不种棉花了,换做各种及时作物,或者说叫时令作物。那个时候我可开心了,因为那个时候姥爷种了各种瓜果蔬菜,尤其是我最喜欢的西瓜。
三年级的暑假是我最快乐的日子,天天吃西瓜,随时随地都能抱一个西瓜吃的日子我没想过也就只有那一个夏天。白天挑瓜,晚上出来卖,我还能帮忙吆喝,姥爷骑着三轮车,有时候是大板车,我在瓜堆里坐着,夏天的海风吹过我吃的滚滚的肚皮,这是我一生都难以忘记的回忆。
后面的两年我又生病了,但是一直在外面治病,并没有回家,在我回家之后都是六年级了。回家之后我才知道姥爷膝盖半月板磨损很严重,不能舒舒服服的走路了,也因此他们不再承包那块农田,我的童年,永远定格在了学校,农田和医院中,也再也回不去了。
尽管如此,姥爷和姥姥还在家的后院里开了一亩三分地,种植着各种蔬菜,蔬菜长的很快,熟了就收,再种新的。他们两口就这么不停息的耕作,时光的幸福总是会让人忘记,他们还会老去。
初中三年外地读书,真正在家里读书也就是高中开始的事情了,也在高中之后,我才慢慢了解了父母双方两个家族的纠葛。初中三年在家里只有寒假,年夜饭是在自己家吃的,那个时候家里的关系已经没有那么紧张,但是大年初一去父亲亲戚走亲戚我也只会和我二伯比较亲近,他们眼中,我始终是家里最不受待见的老幺,而初二去我母亲亲戚家时,我却是最受疼爱的老幺。两个家族之间的撕扯其实在那个时候我感触最为明显,但是也无能为力。庆幸我还有二伯,还有姨母们的疼爱,当然现在我也逐渐接受了父母的道歉,就像多和我说的一样,放过自己。
高考结束之后姥爷身体开始变得不好,腿脚不便,耳朵也开始听不清楚,说话开始模糊。诊断是脑萎缩,万幸进展缓慢。每个假期回家,我都会和他聊天,他总是让我去从政,说有钱的不如有权的。我都只会说有钱有权都好,有假期回来陪你比啥都好。本科,硕士,博士,读啊读啊,读了第十年了。
第八年的时候,姥爷出事了。脑出血,但是还好出血量不大,做了MRI发现劲动脉狭窄。从那时候起,姥爷开始有老年痴呆的倾向了,尝尝上午做了什么,下午就忘记了,开始逐渐不认识人了。但是又遇到了疫情,我回家次数也屈指可数。有一天冬天晚上,我母亲给我打电话说我姥爷想看我。由于他脑梗之后语言表达不清,接了视频之后,他说了一些我听不懂的话,我也佯装听懂和他分享我的生活,他好像笑了,但是好像又没有,我心里一紧。等到挂了电话我给母亲发了消息问一问,原来是姥爷已经开始说胡话了,那天晚上他突然说要下地给涵zei(我在母亲家族里的乳名)摘西瓜吃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1楼2022-04-05 02:53回复
    姥姥摁不住打电话给她,她过来给我打了视频电话让我看看姥爷。那一刻我心如刀割,只觉得自己实在是**,做的是医学研究,却连自己的姥爷都治不好。
    硕士转博的那个暑假,我早早就回家了,也没想到回家的第二个星期,姥爷就又因为脑出血住院了。那个时候家里年轻人只有我能陪护着他,我就白天陪着他看病房的电视,努力的尽孝,生怕自己日后会被自己的负罪感炙烤。姥爷在医院里住了两个多星期,恢复的还算不错,出院了状态一直稳定,我也很踏实地来到了上海继续读着书。
    今年过年由于疫情,我依然没回家。大年二十九的晚上,我在实验室做着实验,给他们打视频电话,姥爷还是吞吐不清,但是那几个字,好好吃饭,别饿着,我听的很清楚。对于他们而言,年轻的时候,吃了太多苦,受了太多罪,对于后辈们,一句好好吃饭别饿着,是他们最朴实无华的祝福与期望。
    我没想到这却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2楼2022-04-05 03:01
    回复
      2026-02-13 19:25:02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好吧,百度你抽我的帖子。。。sigh。。。也就这样了。。。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3楼2022-04-05 03:09
      回复
        打动人心的文字我也经历过亲人的离去,虽然对那些亲人我都几乎没什么印象,但看到或得知的时候内心还是会有点不是滋味


        IP属地:湖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4楼2022-05-10 16:05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