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内青州吧 关注:34贴子:1,018
  • 21回复贴,共1

黑猫和男孩

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1楼2022-05-21 19:34回复


    4楼2022-05-21 21:39
    回复
      (初夏的駃雨来去骤然,却仍在巷角残余着春的淅沥。李嗯所咏那句诗很美,千门万巷都像笺中载物,由这阵细雨罩染一层蒙眬颜色,既浅、又淡,如蝉翼、又似雾。同他比邻行在颓云笼罩的青石砖间,衣襟织缝皆浸饱水汽,足下小洼积淌,一步一履都走得很慢。)
      我很喜欢雨。再者……(曲臂将这顶荷盖游移引他相看,那是一株樱树倚在月墙之外,星星点点,犹初被雨水破萼的、那半团酡颜的绯色小云。转颈侧望时,盖下寰宇如此不过盈尺,耳廓擦过他的肩,甫且单薄冰凉的肌理便滚烫起来,风也斜斜吹、吹得泛青色血管也随心的频率跳荡——偏怪他只携一柄伞来!抿起唇,又疾疾道)……也并不算坏。
      (家也被淹沒在澡蓝的雨雾之中了。仿佛一只小船,已经弃桅抛帆。想同他说:暂不必归家吧?远方的黄昏早被雨水下亮,那枚小小坞船既已沉没、昼与夜又有什么分别?)
      (露湿罗纨、裙角染得愈发澄碧,水汽在他我间浃肌沦髓,细如游丝。与他并肩向樱云堆积的楹岸去,潮热的字句自齿间小声吐出来)近一些,(低眉浅道)伞太小了。


      IP属地:河北5楼2022-05-25 01:27
      收起回复
        风卷起一层雨帘,她的声音自帘幕后传来,油伞一角转去,在乌色的天、蓝色的地之间,绽放着绯红的樱色,采撷不如观赏,在浅黄色的杏树旁,要多一座小桥流水、多一棵初霁粉樱,绵密的雨水一滴滴遮着视线,那粉也就被划成一条条、一片片,花瓣裹上一点水,颜色就变得更加朦胧了。
        雨很好,至少在这条街巷上,没有旁的闲人来往,暮春初夏是如何碎碎的交接,就让我们独自偷窥罢。
        雨很好,至少在这片青伞下,没有俗的杂事反复,葛衣锦绣是如何点点的靠近,就让我们隐秘微笑罢。
        “下一次,我换一柄大些的。”
        我感觉到了自己的可恶之处,已经替青天预约了下一场雨,我又没有带齐两把伞,所谓换一柄,不过是想让她的湘裙,不被风约雨湿罢了。
        细密的雨落在地上,是无声的融化的碎玉,折柄擎雨、枝柯扶疏,又错落成一首天然的乐章,轻微吟咏的,是筝还是琴?抑或是我的心跳?她会听见同一种声音吗?


        6楼2022-05-28 18:10
        回复
          嗯。(未咸未淡地,自这间獭伞小屋的另个彼岸回应)起码不要浥湿衣裳。
          (视觉在黄昏被雨雾和夏的斑斓打湿了,层层叠叠,氤氲成沈蓝浅蓝一片。新奇又自心扉发问:李彰你有没有见过海?它时而阑汗掣掣如太初原始乍起的风暴,时而又似地母般使凫雏与鹤子在她的纤浪间得到弭宁。这般潋滟又这般凶险,如此崇岸又如此娉婷,他要使长绡帆流至琼州最远的廊狭才能破悟,那座漫浪和苍澜所围的夜城邦里,裸人之国、鲛人之室、横鲸陆死、瀚海穷波,安期生在蓬莱以赤舄所寄禹的也不过是某件海积万一的诡秘奥闻。心海仍有悬汀荟蔚,却在那棵山樱树旁因一声尖细的叫使移履搁浅。)
          (一团黑云掩映在花枝之间,浅绯的碎樱落在它身上粼粼点点。我想要一路持伞跑到树下去看,缘上荷柄时却碰到他犹蘸雨凉的指尖。半怔、又将袖管悻悻垂回,毕竟落雨的黄昏,他与我与它都湿淋淋,或许李彰不想为一只小猫的叫声再停留几分。)
          (低头盯着履边那湾宝石蓝而非宝石的水滩,睫间的湿汽漉漉,压得眼睛很重)你伞拿得太低了——(我将两指相触的无咎之过归于他执伞)再向前就是醴泉,或许该回去。


          IP属地:河北7楼2022-05-31 11:41
          收起回复
            是她的容许,还是我的自作多情?请让我独自斟酌着这点忐忑,做一个美梦吧。安西没有这样湿漉漉的夏天,我在长安经过时岁有五,也不曾仔细的观赏过一场雨,我看不见风,但闻到极近极近的杏花香:杏花原来是有味道的吗?它们在胜业坊里绽放得漂亮,却总是不动声色地凋零,要等丁香开透时,才远远闻见馥郁的香,故而知道春天,原来春天比丁香来得更早;我听不见雨,但看见天的蓝色降落,地染成蓝色,天翻转成黑色,我们是在地母的怀抱,还是天宫仙境?
            粉雪满墙,那朵花云静静的像我们飘来,低头看见水中倒影,才发现,原来是我们向它走近。
            这时我们也看清了声音的来源,它属于另一种生命,指尖上的触碰比一滴雨水更轻盈,握住伞柄的手不能再抓住飘过的云彩,我看向她,她看向地。
            “嗯。”认下来我的过错,手掌没有动,欺骗她没有看向此处的眼睛:“我拿高一些了。”
            也许是很晚了,雨水骗过时间,不分白昼,我舍不得告别,也为那声或许挽留道:“再停一会儿吧,雨很好看。”
            而我又有多少时间在看雨呢?甚至很后知后觉地,才明白她方才仓促的原因,将伞柄递过去,怕她会被不听话的雨水弄脏手掌:“我去把它抱回来。”


            8楼2022-06-02 19:31
            收起回复
              (那伞柄是玉石做的。)
              (这霎冷怔间,想起与玉的最近两次会面。第一次在画堂,携小澄途经时讶然于那幅青绿山水裱后的模样,惊燕带缀的璧玉风里琅琅摇,那光粼烂、辉煌、又锋利,我牵着他的手,直到眼底被一阵暗淡的刺痛弥漫又淹覆,先是酸涩再是潮湿,最后两道玉筯相依着垂落,他问我怎么了,我说春寒料峭,只是光太坏。第二次更纤静也更强烈,就在李彰将它推入我掌心的那数十秒里,亲密与遥远斡旋,他剩余的残温沁入伞骨再渗进我的血液,刹那的懵懂费解又无措、忽而拥有又仿佛失去的那个瞬间。)
              (我握得很紧,直到细细的汗将它包裹,险些就要和雨水一同滑落。)
              李彰,(他的身影再重现,雨帘与香气重叠,迷途的舵手抛置灯港而摧楫决帆,海童邀路也要倾一倾冶夷的真言。斟酌再停顿,执伞的腕终于朝他偏移)你头发湿了。
              (自荷檐的低处看他,并不全,惟有那对任发尾打湿的漉漉双眼,我这时发觉李彰真像一只小狗,黑漆漆还毛茸茸。再回神时,他怀间那只黑团窸窣起来,挣扎着要跳脱出去,卧在残樱累落的花云当间。俯下身戳戳那只小黑猫又看看他,齿间漫出一声薄笑)这么狼狈,怪不得无家可归。(甫抬睫,牵过李彰的袖角)就把它放在这里?
              (使伞立作隔绝海浪的藩篱、我们在雨水穿不透樱瓣的地方找到一隅坻岛,扶膝蹲身,叠束起裙裾也使它变成纱织的金汤。面前,这位船毁的旅朋以湿鼻蹭过我的指尖,而我与另一只小狗彼此相顾无言。唇抿成花片,询问也似告禀般地)雨停再回去吧。
              524


              IP属地:河北9楼2022-06-05 07:20
              收起回复
                我与这场雨融为一体,她在伞的庇护下,使我只能亲吻她的襦裙,留下或深或浅的痕迹,雨水顺着冠沿流进发丝,又顺着发梢淌下额头、睫毛,灌进衣领,伸手将那只小猫从浅水洼里捞起,一袖挡住风雨,向那荒海中的一片小桃舟躲去。
                躬腰垂颈,躲入她的港湾,但和她保有一截距离,我已经不可避免的湿漉漉了,衣物上雨残余的湿与寒,就不要让她接近了。
                “嗯,湿了。”对此仿佛浑不在意的,此刻正专注于轻轻用袖干净的那块,将怀里的小猫擦干些,听见这话时,甫抬起眼睛,向她笑了一下,额角的一点碎发被雨黏湿成小缕,垂在眼睛前。可怜我刚把这小东西擦干净,它就像一条鱼一样滑出去,手忙脚乱间没有捞到,好在这回它会找去处,躲在樱花重叠的天地间,没有让自己再次湿漉漉。
                跟随着她的伞靠近、俯身,小黑猫亮出柔软的肚皮,她牵上我的衣袖。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一只动物,樱与伞之外洪水滔天,樱与伞之内,听见的只有细静的雨滴声,这是我们的秘密世界、世外桃源。恰合心意的安排另内心窃喜,艰难地抿住笑意,自喉咙里嗯出一声:“雨停了,我们把它带回去吧。”
                我能否借着抚摸狸奴为由,离她再近一些?因狸奴调皮的滚动,将两只手贴在一起,潮湿的掌心,握住细凉的指尖。
                434


                10楼2022-06-05 18:53
                回复
                  (有心却也似无心地、它昂昂首在我与李彰之间如一位朝秦暮楚的贰臣般游走,那漆茸在雨水的浸透下变得芒刺钩心,我想,并非是因它软弱细绒中可有犀角或锋冰的发轫,而是我切实感到某种轻悬颈上的触碰令心的小潭擘浪滔天,指的亲吻、体温相接、庄子在蝶梦境中也无法破阐的须臾,这方雨水的天地,我想我真的浸在其中痴迷——我们?他说。并将我与他划作同一场风暴的共济、同一座瑚岛的舟人,那么是否寰土已被无垠之海淹沒,就可以系臂跳进水里回到同袍同泽的诗行之间?小猫扑动使我的神识复从幻海中涌现,又沈沈瞩目在李彰碎滴垂坠的发缘,款款、又收回想要拭净的指尖。)
                  李彰,(我总要称全他的姓名,唇齿厮磨,以拟讬自己虚张声势的遮掩)爱雨者也并不爱雨湿衽裳……或者是茸毛。
                  (颌折顿、却不想拆分相碰的肌理,另使一只手捋开黑猫正试图舔抚的半团缠毛,李彰发尾水还在滴,忽然想念干燥,却又希望雨于此间能再长久地停留。未将视线凝束在他身上,只是伸掌接下一枚失落雨圆。溅到心里仍然很凉,浅浅道)你现在和它一样狼狈了。
                  (欲将水滴在他袖宇蘸干,我仍未发觉粼浪正簇簇使两座孤俦的瘦岛拥泅,抬首视去、云裘跌落,唇齿之邦倳刃相戮,吻是一颗锚,在漩涡里靠得更近。兽声、雨声、所有的别声都被阻隔在樱乡他外,透蓝色漫延进黄昏海,镕裁在诗心前为促狭的梦境让步,我随手在心海写下半行诗言:她是一只失速的银鱼在浪里粼游!但是静默、静默,不会有沙漠,一场淋漓的雨水撞进沙丘,最终也并非是河流。沙漠中总难以避免海场或蜃楼。)
                  (相依者相离,尽管那两片柔软曾紧密地相连。)
                  李彰,(我再点出他姓名如念一句掞藻飞声的名文,语言暗哑)已经这样靠近吗?
                  605


                  IP属地:河北11楼2022-06-07 13:15
                  回复


                    IP属地:河北12楼2022-06-07 13:17
                    回复
                      这是独属于她的召唤,耳骨竖起来,倾听她的论断;这是独属于我的朝圣,眼睛垂下去,看见被雨淋湿的衣裳,茸毛…应当不是在说我罢?
                      好吧,是在说我。
                      打量那只被描述为“和我一样狼狈”的狸奴,从眼睛到毛发,黑成一片烧过的荒山,细白的须在阴雨天中几乎透明,眼瞳最外侧,镶嵌着一圈琥珀。
                      一圈琥珀,我极快地扫过她的眼睛,又为自己的发现隐秘的微笑起来:我也找到了她与它之间的相似之处。李唐的王孙像湿雨的猫一样狼狈,琼海的女儿也像猫一样,透过琥珀色的镜子观察这个世界、观察我。
                      我是有预谋的,正如海洋里的船只要有确定的方向,才不至于迷失在茫茫,我驶向孤岛,那里有天生适合停泊的港湾!蜻蜓的翅膀沾了水,变得湿润厚重,它在樱花上多停留了一会儿,才抖净翅雨,重新起航。
                      让那滴水融入我的掌纹吧,火星平原的走势将为此更改。安西的沙土乘着风南下,琼州的海浪顺着雨北上,水与土交融成陆,种芽萌发、青树新花,传奇的造物主啊,为了今日,已在沧海桑田之前,安排风如何地刮、雨如何地下。
                      我终于敢直视那琥珀,作为这场千古洪灾的幸存者,向另一位幸存者祈求:
                      “让我永远、永远地靠近你吧。”
                      412


                      14楼2022-06-07 16:05
                      回复
                        (我有很多秘密。眼泪、海沫、激宕,倘若将他们自心池的天地撷取、哪一样不是绝佳的武器?春冰虎尾,谁说我没有行走在李彰这场游刃仍轻的扇诱之间?)
                        不要太近,(眼帘遮垂,满目都是粼烂的旧浪,绯色的是碎樱、芥色的是镧袍、漪色的是雨帷,以黄昏做纸,簇拥起两颗掌岛的交叠。很轻地道)也不要太远。
                        (但这个黄昏里,我将最磅礴也最微小的那个秘密诉诸沉默,并称它的名为:靠近你。)


                        IP属地:河北15楼2022-06-09 16:17
                        收起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