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沦哥，我爸让您下班后去他那一下。”
“嗯，你爸在哪，家还是单位？”
“单位呢。”
来电话的是周老的儿子，周老是我大二的经济学老师，也是大三投资学老师，周老并不老，刚过天命之年，大概因为学识渊博吧，我就跟着他身边人这么叫着。
从学校到毕业，一直与其交好，工作时专业上遇到问题也常讨论，学业事业时常鼓励鞭策，亦师亦友，联系至今。
他的儿子大陆，刚刚大学毕业不到两年，偶尔与我这个师哥厮混在一起。
放下电话，我又给大陆打过去:“周老找我为什么不自己给我打电话？”
我潜意识里意识到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哪不对。

【2】
我潜意识里意识到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哪不对。
大陆说:他忙，哥你一会儿去吧。
“行吧，晚上一起喝点”
“再说，哥。”
我看接近下班时间，驱车赶往母校，来到周老办公室，顺手从自己办公室拿了盒茶叶，放在周老面前。周老在看PPT。
“大陆让我来找您，有事啊老师？”
说完推了推茶叶:“您尝尝这个啊。不是啥好茶，平时喝喝还行。”
周老的目光从电脑上移开，问:你给大陆弄的融资钱？
我想起来两个月前，大陆想自己干点什么，问我有没有能弄点初始资金的渠道，我就……用了点人脉，手段和渠道。
“啊，是啊。大陆有想法，就试试呗。”
“多少钱？”
“按大陆需要来的啊，我给他把了把关。”

【3】
“按大陆需要来的啊，我给他把了把关。”
周老从坐位上不仅不慢的起身，示意坐在沙发上的我也起来，说:“具体数字多少啊。”
我也不知道大陆怎么跟老爷子说的，也不知道老爷子知道到什么程度，但是这个事儿，确实瞒着周老办的，看样子周老是不乐意大陆毕业就创业的，否则不会亲自把我叫来细问。
“六十万。”我说完，用从容的神情试探着爷俩之间到底“碰撞”到了什么程度。
“你参与多少？”
“老师，都是给大陆用的，我没参与。”
“怎么操作的？”
“正常操作的啊。”
面对周老开门见山的接连几问，我已经明显感知到，事情不妙。
周老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这是我在帮大陆通过各渠道弄出资金后交给大陆留着还款时候用的。
周老把里面的各种资料掏出来放在我面前，包括里面的三张银行卡跃然眼前。

【4】
周老把里面的各种资料掏出来放在我面前，包括里面的三张银行卡跃然眼前。
我知道此时此刻必须摊牌，必须交代了。
大陆这种非常规手段搞创业是不可能了，周老对大陆是“讯问”过了的，现在轮到我这个始作俑者了。
“这里一共是多少钱？”周老拿起三张银行卡问我。
我羞愧至极，这么大的人了，当着师长的面，竟然脸不红不白的撒了痛谎，直至目前被揭穿。
我甚至察觉到了自己的脸红，一直红到脖子根。
“多少钱！”周老用成沓的资料直接甩在我脖子上，让我的脸臊的热腾腾。
我根本不敢抬头，因为太离谱了，离谱到想立刻回避周老，同时把那个大陆也塞进一个世人见不到的空间，这个大陆！
“说话！本事呢！”
“一共六百万。”
“怎么操作的！”
我深呼吸了一口，破罐子破摔的说:常规操作。
“你再说一遍！”
“我看大陆着急，我就…就找几个认识哥们，就那么…操作。”

为什么总吞楼

【5】
“我看大陆着急，我就…就找几个认识哥们，就那么…操作。”
撒谎的时候，真的越说越理亏，越理亏又越想解释，越解释自己越烦躁。
“好了。”周老叫停了我，看着根本无法解释的我，把刚才拍在我脖子上的资料在桌子上蹲整齐，站在我身边，用手点了点厚厚的资料：“你呀……”意味深长的坐在我对面，我站着看着那沓资料，那是为了帮大陆整创业融资款的三份虚假的材料，分别从银行、小贷公司、以及其他渠道稿到的现金流。
“我作为你的长辈，管你几句，应该吧？”
“是，应该。
“我又作为你曾经的专业老师，教导几句，不过分吧？”
“不过分”我摇头答道，确实应当应分。
周老在厚厚的造假材料面前，给我留了余地，他点了根烟，悠悠的问我：吴主任，你年轻有为，跟谁学的这套业务，安身立命了？
语气很从容，眼神却锋利到刺穿我最后的尊严。“吴主任”那三个字，真是杀人诛心，讽刺到家了。这是把我逐出师门的训诫。
曾几何时，周老一直告诫我们专业要为事业服务，曾经的教诲还在耳畔，眼前却是不择手段的苟且。

【6】
曾几何时，周老一直告诫我们专业要为事业服务，曾经的教诲还在耳畔，眼前却是不择手段的苟且。
我站在对面，看着他把烟熄灭，然后回到办公桌附近，从下面抽出一把戒尺，对我说：“去把门反锁一下，既然心中无畏无戒无惧，那就皮肉受些戒惧，我帮你找找底线。”
我瞠目看着戒尺，一时间呆滞住了，看来周老是早有准备，否则哪个教授办公室里放戒尺。周老说的非常平静，仿佛是要喝杯酒，抽支烟一样平静。我想对策，想尽量平和的度过目前局面，尽量维系自己的面子，也尽量让周老能“回心转意”。
成年人的“我错了”太难出口，再说，这根本不是一句“我错了”能解决的问题，这是原则底线问题了。
我试探着说了句：“我立刻处理，立刻。”
“处理什么？”周老已经拿起了戒尺，又反锁了门，我本能的后退几步，尽量不带怯意的说：“我把这笔钱处理好，不妥当的资金，我……”
话还没说完，周老的戒尺狠狠的抽在大腿外侧，我疼的一个趔趄，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都疼的发抖，弯着腰迟迟缓不过劲儿，出于男人的自尊，我一手扶着桌子，一手捂着几乎被“砍”着下来的痛处。一直抽着气，疼到了骨头上。

【7】
一直抽着气，疼到了骨头上。
“放肆，你是在……”周老恨铁不成钢的用戒尺指着我，我捂着大腿，赶紧说道：“我在犯F。”
周老拿着戒尺，照着胳膊又狠抽下来，这一下，眼泪差点喷薄而出，太疼了，刻骨之痛，我使劲儿的咽下口水，能感觉到自己喉结分明在滚动，我怕眼泪流出来彻底丢人现眼在这里，我几乎退到了窗边，有些惊慌。
“害怕了？是男人吗？你捏造材料骗取资金时候怎么不怕？大陆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学生不敢！！！”我赶紧表态找台阶下。
“你有什么不敢！六百万！你还不敢干什么？”
我无法解释，事实就在眼前，物证就在眼前，所有的解释都会变成小丑一样的把戏，让自己的错误变得更加拙劣。当然这也是特定场景下，男人和男人之间的较量，周老可以教训我，可以抽我，但是我觉不能让他看低我，这可笑的男人心态，被周老一招破防。
正在我思考怎么缓和局面的时候，周老再次抽在了我的大腿上，这一次我直接破招，让他抽得差点跪在地上，几乎扒着窗台爬起来，声音都在颤抖：“我马上处理，真的处理。”这三下，仿佛三把火，一下灭了我的锐气，还什么缓和局面，什么控制事态，我已经疼到自我怀疑，只会说“我马上处理”这种毫无营养的话了，这根本不是应对之词，这只是“别打了，太疼了，挺不住了”。的同义句。

【8】
这根本不是应对之词，这只是“别打了，太疼了，挺不住了”，的同义句。
“站过来。”周老用戒尺指着办公室的中间部分的空地。周老虽然是知识分子，但也高大健硕，虽然年过不惑，抽起戒尺来，依然健壮，我们身高差不多，我一瘸一拐走到他指定的地方，气喘吁吁，突然平视到他的眼睛，赶紧低头看地面。
躲闪目光比躲闪戒尺还重要。
我知道，真正的夫子教学才开始。
周老挥起戒尺，嗖的一声，抽在我的屁股上，打得我再次满脸羞红，小孩子才会被打屁股，我站着不敢动，龇牙咧嘴的缓解疼。
“这一下，让你记着，凡事都要有底线，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我赶紧点头说是。
说完又挥起戒尺，狠狠抽下来，我疼的挺身。
“这一下，让你记着，专业服务事业，敬畏专业才能敬畏事业。”
“嗯”
再次挥起戒尺，我疼的握拳的手指甲都抠进了手心里。
“这一下，告诫你别走歪了，走路先看路。”
“是”

【9】
再次挥起戒尺，我疼的握拳的手指甲都抠进了手心里。
“这一下，告诫你别走歪了，走路先看路。”
“是”
“我还有一个告诫。”周老严厉道:“如果你再因为我的关系，陪着大陆胡来，我就抽断你腿。”说完用戒尺最窄的那侧砍抽到我的大腿外侧，我觉得这就是腿快折了吧。
我疼的已经失态:“老师我不敢了，不敢了，挺不住了，等会打，等会。”说着做出叫停的手势，捂着大腿，顾不得爷们尊严，连连告饶。
我的眼圈都红了。用一只手捂着眼睛，偷偷擦了擦眼睛。懊悔疼痛、自作聪明、不择手段、没有底线、不知畏惧……我干了些什么。
“两天，处理完。该还的还，该退的退。两天之后，等你消息。”
“好，我明天就处理。”

【10】
“好，我明天就处理。”
“另外，大陆才毕业，他愿意跟着你玩，但是你不能由着他胡闹，你虚长他好几岁，要让他踏踏实实的工作，不要急功近利，好高骛远。”
“老师您……消消气，是我一时糊涂。您打也打了，就别真动气了。”
周老看了我一眼，放下戒尺，我长舒一口气，胳膊，大腿，屁股，被打的地方神经一跳跳的疼，浑身火辣辣的，特别是大腿外侧被戒尺侧面反复砍着抽了三四次的地方，已经带着一侧身体痛到发抖，想起来刚刚自己最后告饶的样子，突然又红了脖子脸，这就是传说中的社死现场吧。
“疼吗？”周老又点了烟，看我狼狈懊悔不已的样子，缓缓问了句。
“疼。”我必须实话实说，疼了才走心了，疼了才知道利害。
“你怎么不问问大陆？”
“您没打他，这戒尺就是给我准备的，这顿打便宜我了，这六百万真要是出了问题，就不是一顿打能摆平的。”
周老显然没后悔打我，也没后悔狠狠打我，更对我的回答挺满意:“难怪你进步快啊，挨了打思路还挺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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