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1
2014年冬
今天回家的时候,家里有一位不认识的人,他身形纤瘦,看起来很年轻,和父亲坐在一起说话。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只希望别是给我找的家庭教师,否则来一个我打跑一个。
他看见我进门,和我打招呼,我耷拉下脸、没好气的换下拖鞋回自己的卧室了。我把书包放下,贴着屋门听了一会,听不清具体内容,只听得见这个男人清脆的声音,还挺好听的。
声音好听又如何,敢来管我我就把他打跑。
这个男人说是给我找的生活教师,也就是俗称的男保姆。他叫泽一,大概二十六七了,他是一个很友善的人,待人接物和我父亲完全不一样,温柔的嗓音和行动都让我有点想妈妈。我没有必要和他站在对立面,很快我就接纳了泽一的存在。
父亲让我喊他泽一老师,但很快我就发现他根本担不起这个称呼。因为泽一老师是个...笨蛋。
泽一老师只会做简单的饭菜,早上喊我和爸爸吃饭的时候都睡不醒,爸爸很多时候没时间吃早饭就去上班,而我起床之后看着在厨房手忙脚乱的泽一老师总是忍不住过去帮他,要知道爸爸没什么时间管我,从小学开始我就自己做饭了。我做饭的时候,泽一老师会去洗漱,他的头发很软,总是睡的爆炸,我在煎蛋的时候晃到卫生间里那颗毛茸茸的头会很恍惚,原来家里真的多了一个人。
泽一老师明明比我大十岁,却和小孩子没什么区别。他这样真的能做好生活教师的职责吗?我都担心一个月后爸爸就会辞退他。泽一老师来到家里的第三天,他开车送我上学撞了树,在警局里还惦记不让我迟到,最后是民警叔叔送我上学...我坐在民警叔叔的后座上,悄悄地回头看他,泽一老师低着头被警察训话,像一只垂头丧气的小狗,我没忍住笑出了声。泽一老师晚上接我放学,结果竟然是我们一起坐地铁回家。地铁摇摇晃晃,一天的学习让我生出了一丝困意,迷迷糊糊中我靠在泽一老师的肩膀睡着了,入睡前最后一个想法竟然是泽一老师身上好香。
也许是太久没人陪,我发现我对泽一老师产生了依赖感,尤其是他来了之后父亲就更放肆的加班了,家里长时间就只有我和他两个人。天气变得愈发寒冷,家里的温度却很舒适,这也许是比原来增添了一丝生活的味道。
我在校内打架,校方喊家长带我回家反思三天,是泽一老师过来的。他没有怪我,只是手忙脚乱的给我止血,我盯着他的眼睛,他盯着我的伤口。
那一天我问他,今天老师可以和我一起睡觉吗。泽一老师笑了笑没有说话,他过来摸摸我的头,很自然的就在我旁边睡下了。我还没有开始长高,泽一老师把我搂在怀里睡觉,他的手一下一下拍着我的后背,给我唱不知道名字的摇篮曲。他的声音温柔轻和,带着抚慰人心的魔力,他的手掌那么轻柔地落在后背,我却被迸发的爱意震荡,那天我注意到,泽一老师的眼睛颜色很浅,灰色的虹膜像梦里的云雾,而他的睫毛又像飘落的片羽。
突然有点想哭,我背过身去。泽一老师顿了一下从背后搂住我,他的手捂住我的眼睛,背后的温暖终于让我掉下了眼泪。
我愈发粘着泽一老师了。
泽一老师出现的时刻,让整个家的画面变得柔和,我在书房写作业,泽一老师就在客厅做些别的事情,他带着耳机,拽着电脑屏幕上花花绿绿的条条。我写完作业凑过去,和他披着一条毯子玩手机,他就摸摸我的头继续忙。
父亲和老师都说,我最近变得很乖。同学也渐渐地和我拉近了距离,他们说我变得好相处了一些。我自己没有这方面的自觉,难道我之前是什么刺头吗?我只是肆意表达着我自己的情绪,这一点就连现在也没有变啊。
从记事起,最温暖的一个冬天就这样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