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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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国阵后的一处草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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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处战场的厮杀声传到这里不过是隐隐的喧嚣。一片开阔，秋风长草漫漫，草坡下仅有几十骑围绕着一匹白马。那匹白得耀眼的骏马上，端坐着方才跟随嬴无翳的黑甲武士，他摔伤的手腕上缠着生丝的帕子，正与一名统领装束的雷骑并立，眺望着远方烟尘滚滚的沙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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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骑军一旦冲锋，经常是倾巢出动以求一击必杀，阵后所剩只有这数十名雷骑。但是这些精骑披挂笼罩全身的黑甲，一色的火红色战马，战刀和弯弓的制式都与普通离军骑兵不同。周围一片宁静，但是雷骑们阴冷的眼神还是在周围游走，有如狩猎的鹰一般犀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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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巍，有什么动静么？”统领转向手下副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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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名副将正凝神听着周围的动静，脸上满是警觉的神色。但是四周放眼望去，一马平川，一直可以看到十里开外，除了远处两军交接，并无其他敌人逼近的迹象。统领慢慢转动目光，猛然回首，注意到自己避风的草坡。衬着苍白的天幕，似乎有一点乌金色在那里一闪而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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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敌人！”统领大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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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是回应他的呼声，草坡后一匹雄健的黑马龙一般腾起，居高临下发起了冲锋。随后数十骑唐军装束的骑兵嘶声大吼，紧随而下。借助地势，区区几十人冲下的势头有如排山倒海，连久经沙场的雷胆也为之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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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镇静！”统领佩剑出鞘，“弓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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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军轻骑距离这些雷骑只剩数十步。随着统领下令，数十名雷骑整齐的抽出角弓，搭箭上弦。数十枝羽箭指向冲下山坡的唐军，雷骑们面无表情，控弦不发，统领缓缓举起了马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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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十丈、四十丈、三十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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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可以闻见对方战马的腥骚气味，统领才猛地挥下马鞭。箭雨离弦，领先的几匹唐军战马同时被数支羽箭刺进心口，惨嚎着高跳起来，把骑兵摔下马。更多的箭则是从唐军的嘴里和双眼中穿过，直透后脑。雷骑发箭之后立刻收弓，整齐的拔出了腰间的长刀，没有丝毫混乱，像是生铁铸成一般立马原地，等着唐军骑兵自己冲上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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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要抓取这个机会，这一队小小的唐军似乎太天真了。这支数十人的雷骑，是嬴无翳随身的精锐“雷胆营”。能成为雷胆，这些人无一不是久经战阵杀人无数的好手。嬴无翳身先士卒屡屡冲锋陷阵，却又平安归来，都是因为这一营雷胆的护卫，敢向他们挑衅，几近于自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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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先的雷胆策动战马，堪堪擦着唐军的战马驰过。唐军的骑枪擦着雷胆们的鲮甲走空，而过马的瞬间，刀光一顿，几颗头颅被血泉冲上半空，坐在马鞍上的唐军只剩下无头的尸体。能在箭雨中幸存下来的唐军如今仅剩下一匹黑马，在战友的血幕中直冲过来，不顾一切的杀向数十名精悍的雷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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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胆中爆发了一阵无情的冷笑，统领也并不压制，这些杀人如麻的武士本来就比普通骑兵更多一份倨傲，这支唐军胆敢挑衅他们掌中的马刀，落到这个下场只是咎由自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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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将尖利的怪叫了一声，策马而出，猛地掷出了手中的长刀。雷胆们的马刀以铁链联在腰间的皮带上，掷出之后，还可以收回。副将就是要以掷刀之术取最后一个敌人的脑袋，长刀劈破空气，剧烈的旋转着攻向了对手的脖子，刀光凄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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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统领转过头去并不再看，他对杀人，素来没有什么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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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他忽然觉得后颈一热。他伸手摸去，竟然粘粘的一片鲜血。难道副将一刀断头，鲜血竟可以溅得那么远？统领全身猛地一震，若不是那名唐军的鲜血溅出了十丈之远，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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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统领骤然回头，看见副将的头颅在脖子上忽然歪了，而后直坠下去。一道血红的人影鞭策战马腾空跃起，那是仅剩的一名唐军，他盔甲上尽是同伴的鲜血，手中是一杆沉重的战枪。他掠过副将尸身的时候，长枪横扫，将这名身经百战的武士扫下马背。黑马对着尸身毫不留情的踏了下去，腥浓的血再次从无头的脖腔中喷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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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雷胆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副将掷出马刀的时候，那名下唐武士以战枪横封，将马刀攻势隔断。而后他劈空夺过长刀反抛回去，副将眼睁睁看着同样的招数对着自己返回，直到马刀带着他的头颅横飞出去，血一直溅上了统领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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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护……”统领喊到这里，战枪距离他的喉咙不过两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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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血淋淋有如恶鬼的下唐武士逼近到他面前，他才惊讶的发现那不过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有着一张冷峻的脸。两名雷胆的马刀压下，架成十字格住了战枪，但是强大的压力令两人的马刀随即脱手。枪杆压在统领的肩上，他尚不及抽出佩剑，已经落马。那匹黑马马臀上中了一刀，长嘶着冲过统领的身边。下唐武士单手握枪，将白马背上的黑甲骑士提到了自己的马鞍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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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轻人猛地拉住战马，立在一群雷胆的正中央，几名雷胆张开角弓直指他的头颅，四五柄马刀已经挥向他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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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4.4《科幻世界•奇幻版》　江南：《威武王》

　　“慢！”落马的统领强忍剧痛，放声大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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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已经看见那个年轻人将战枪倒持，枪锋直指黑甲骑士的后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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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方静静的对峙，战马们不安的嘶鸣，可是没有一名雷胆敢于上前，对方也没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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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下谢玄，”统领道，“离国骥将军，领雷胆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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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姬野，”下唐武士一振满是鲜血的战枪，“你让他们都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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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野的目标，就是被他压在马鞍桥上的这名黑甲。他当时在阵前，清楚的看见雷骑军轰然出动，抢在最先的几名骑兵并非直扑上前，而是由一人在马背上弯腰提起了那名落马的黑甲，一人牵住他的白马。由几名精悍的骑兵护送，这支小队远离大队去向了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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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骑是因为此人受伤落马才仓猝发起了冲锋。尽管无法猜测那名黑甲到底是什么身份，但是姬野也明白此人身价非凡。而他要擒的，就是不凡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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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怕在下不能。”谢玄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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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虎牙上淋漓的鲜血沿着姬野的手直流下去。尽管不是第一次杀人，不过强烈的震撼依然令他忍不住要颤抖。眼睁睁看着战友被羽箭贯穿头颅，摔下马背，又被后面刹不住的战马踏成一具血肉皮囊，姬野心底一片冰凉。此时看去，那些战友的尸首似乎还在微微动弹，而剩下的活人只有他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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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野一把揪住那名黑甲：“他的命，不要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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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玄冷笑：“擒住一个使女，就想威胁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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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使女？”姬野神色一变。他猛地抓起那名黑甲的头盔，一头如黛的青丝洒到他的手上，头盔的面具下竟然是一张娇嫩的脸蛋。不过是十八九岁的女人，却有远不同于寻常少女的英气。初看这张脸，姬野也不由得怔了一下，为之惊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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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即他的虎口猛地传来一阵剧痛，那少女一从头盔里解放出来，竟然狠狠的咬在姬野的手上。磕在姬野的熟铁手甲上，她排玉般两行牙齿上一直咬出血来，可是这个凶蛮艳丽的少女竟不停口，小老虎一样越咬越狠。姬野抽出手，一掌扇在她脸上，打得她面颊半边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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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野不曾注意到他这一掌扇过去，一众雷胆的脸上都掠过了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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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敢打我？”女孩俏丽的杏眼怒瞪起来看着姬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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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声脆响，姬野干净利落的又是一个嘴巴扇在她另一边脸上，“不要以为你是嬴无翳的女人我就不敢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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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女孩瞪大眼睛愣了许久，忽然放开声音大吼，“他是我父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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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王？”姬野眼神一变，冷冷的转向谢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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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玄的脸上透出苦意。他一番苦心，要威吓姬野，可是有了这个不管不顾的玉公主，再多的苦心也是白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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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现在放下公主，”谢玄声音低沉，“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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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野摇头，“你们不放我，我就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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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身为雷胆营统率，放你逃逸，公爷面前，我只有以死谢罪，你说我敢不敢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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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放我，她还是死，你还是以死谢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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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神情中忽然透出一丝阴冷：“公主死了，我当真只有以死谢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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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野大惊，怔怔地看着冷笑的谢玄。放才温润儒雅的将军忽然刻毒的像一条蛇，目光落在姬野的身上，竟有一股更甚于战刀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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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玄从弓囊中缓缓抽出长弓，又从箭壶中拈取一枚羽箭，轻轻抚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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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冷笑着看向姬野：“那么就让公主死一次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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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瞬间，他张弓搭箭，直射姬野怀中的公主。两人相隔不过数丈，羽箭来势极快，毫不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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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玄你敢杀……”公主的大呼尚未完结，姬野猛地伸手出去，凭空一把攥住了羽箭。箭杆磨得他掌心一热，他看向掌中的羽箭，背后炸起了麻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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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羽箭没有箭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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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玄在抚摸羽箭的时候，不动声色的拗断了箭镞，那一箭只是虚势，就在他张弓的瞬间，姬野身后两名雷胆已经离蹬下马，双手平持长刀，悄无声息地逼上。姬野猛地回头，只看见一道人影起在空中，长刀纵劈而下，一人矮身直斩马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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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死的瞬间，姬野竟然没有格挡，他猛地一带马缰。战马腾空跃起，在瞬息间闪过脚下的刀锋，身在半空的雷胆忽然听见沉雄的虎啸，眼前一片劈面而来的乌金色。姬野出枪的瞬间，时间好像中断了，虎牙的枪锋击在雷胆的马刀上，半截马刀直飞上天。攻击上盘的雷胆落下，狠狠的砸在同伴的身上。姬野手起一枪，毒龙般直贯下去。鲜血沿着枪杆喷涌而上，虎牙一次贯穿了两名雷胆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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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野反握枪杆，撤回了虎牙，直视谢玄：“不要再玩花样，下一次，我一定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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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武士凌利残酷的出手令所有雷胆都深信不疑，几乎每个人都在震惊之余觉得心头一麻。姬野的年龄和冷酷并不相称，难以想象十几岁的年轻人身上，会带着这种见惯生死的肃杀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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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慢！你胁持公主回营，不过一笔赏金。我囊中珠玉，价值不下五千金铢，你放开公主，拿了去逃命。谢玄绝不派人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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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玄抛出腰间的小皮囊。囊口的皮带散开，尽是华美的珠玉流淌出来，拇指大小的明珠在草间滚动，金簪玉璧光华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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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将军，你回头看看。”姬野并未低眼，直直的看着谢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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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玄扭头看去，触目尽是方才被雷胆们斩杀的唐军的战马。数十匹战马和数十人的尸首横在地上，鲜血在草地染得一片鲜红。一匹被羽箭射中后腿的雌马拖着断腿，挣扎着上去舔着一匹战马的尸体，低低的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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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人我都认识，我没有脸拿你的钱回去，”姬野带着战马缓缓而退，“你们若是不在乎她的命，尽管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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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玄盯着这个年轻人那双黑得异样的眸子，心中一凛，对着雷胆们挥了挥手。封锁的圈子无可奈何的空出一个缺口，姬野单臂端着虎牙，一手狠狠的掐住公主的脖子。忽然，他调转战马猛夹马腹，两名雷胆马刀刚刚闪动，姬野的战枪一记平挥将他们惊退。浑身浴血的一骑如同血鹰一样脱困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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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追！”谢玄大吼。雷胆们驱策战马，带起了滚滚烟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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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4.4《科幻世界•奇幻版》　江南：《威武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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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他一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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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名雷骑从后面牵上备用的战马，驱赶到姬野身边。确实是一匹百里挑一的好马，马鞍上一应俱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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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无翳策马走到距离姬野两丈处停下，左手从斩马刀上移开，缓缓一比：“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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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武士正式对决的起手势，嬴无翳身为公侯，竟然做得一丝不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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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野从马鞍上捞起皮绳，将离国公主双手背后捆绑起来，一把推在草丛中，而后提起了虎牙翻身上马。长枪一横，他的左掌劈斩在右腕上，“铁甲依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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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从北方吹来，苍白低郁的天空下，长草不安的起伏。乱世霸主和无名的下唐武士兜着战马缓缓转着圈子，嬴无翳不戴头盔，一头褐色的长发在风中乱舞。他低着头，仿佛沉思着什么，姬野灼热的目光凝聚在他掌中的斩马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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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然在么？”嬴无翳似乎是在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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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忽然纵身而起！嬴无翳魁梧的身躯竟然蹲在了炭火马的马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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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要……”吕归尘大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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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野不由自主地抬头，看见嬴无翳双脚一蹬，在马背上借力，再次腾起。巨大的身影在半空中有如巨神降临，嬴无翳雷霆般大吼，斩马刀劈空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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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人料到嬴无翳所谓的一刀并非马上拼杀的一招。他借助马背的高度跃起，凌空扑过两丈，将凌空而下的重压合并挥舞长刀的力量，以求一击杀敌。霸道的刀势令姬野几近窒息，那一刀好像要将姬野和大地一起劈为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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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野亲身站在凛冽的刀寒下，才明白嬴无翳何以胆敢许下放他离开的诺言，因为其实他根本没有机会。吕归尘的惊呼，息衍的大喊，此时的一切都来不及救姬野。等到声音传进他耳中，斩马刀早已将他分成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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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一能救他的是他自己！在连山般压下的刀势中，有一道乌金色光芒直冲而起，姬野和嬴无翳一样甩脱了马镫。面对嬴无翳连山般的刀势，他逆山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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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人能看清那瞬间的变化。只有一声金铁交响，姬野所乘的战马忽然前驰两步，齐腰断成了两截。血光暴现中，虎牙枪盘旋着飞出数丈之外，斜斜地扎进大地。姬野有如断线的风筝，直坠而下，满口的鲜血直喷在草丛中，将秋草染得鲜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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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无翳落地，长刀一横，默然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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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野……”吕归尘失魂落魄，这一刀他才真正看清了嬴无翳的霸刀之术。以他的眼力，根本看不清姬野如何封住刀势，刀上余力又是如何斩断马身的。而嬴无翳和息衍方才的对决中，无疑是息衍的长戟压住了霸刀的攻势，才使得那可怕的威力不曾完全爆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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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野努力的睁开眼睛，周围都是一片血红，他向着周围摸索，却找不到与他形影不离的长枪。远处的吕归尘像是在喊什么，可是他听不见，耳边只有一片空白，好像世界上所有声音都被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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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死了么？我……”姬野用尽全力要撑起身体，从左臂到腰间的剧痛令他几乎晕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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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没有死！”奇迹般的意志就像过去那样，再次撑起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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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骑们惊讶的看着这个年轻的武士。嬴无翳的一刀虽然被他格挡，但是刀劲透过长枪，他的左臂分明已经断了，虚软无力的垂在一边。但是纵然这样他依然挣扎着爬了起来，摇摇晃晃的站在那里。他的头在落下的时候擦破了，鲜血染红了他的脸，让那张年轻的脸看起来格外狰狞。那双纯黑的眼睛中似乎是一片空白，可是盯着那双眼睛看去，却令人心头为之一寒。明显姬野已经是奄奄一息，却没有雷骑敢上去取他的首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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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我来！”雷骑中一人策马而出。他腰间铁链一响，马刀被高举过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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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慢！”嬴无翳一声断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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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晚了，马刀向着姬野的顶门劈落，那名雷骑忽然看见满面鲜血的少年抬起了头，疯狂的杀气扑面而来。姬野迎着刀锋，全身撞进雷骑的怀中，马刀深深劈人他的肩胛。而雷骑觉得胸口一凉，而后如同火烧，全身顿时失去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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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野用尽全力拔出青鲨，滚烫的血染红了他半边衣甲。他像一只陌路穷途的恶虎，用它最后的力量狠狠的瞪视着自己的敌人，却已经无能为力。整个世界仿佛都在旋转，天空是黑色的，一直压到他的头顶，上面有血红的流云飞驰。他跌跌撞撞的退了几步，忽然踩到了什么，一头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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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朦胧中身边有一个温暖的身体，似乎是羽然，绝望中的姬野浮起了安全的感觉。他战栗抱住羽然，把脸贴在她颈边，摩擦着她细腻的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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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羽然，”姬野口里的血慢慢的滴下，“我们走，我们……一走。他们要……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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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他又觉得身边的不是羽然，是一个女人温柔的怀抱着他。她身上的气息如此的熟悉，很久很久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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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儿……要好好活下去啊，”似乎有一只手在抚摸他的头，“即使像狗，也要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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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4.4《科幻世界•奇幻版》　江南：《威武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