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九年五月二十五日
常常在想，书到底是一种什么东西？浸淫其中，则感觉其魅力不可抗拒；悠游其外，则从不会想到它。书，一般是胜利者最后想到、失利者最先想到的东西。
爱书人没有不愿意将书比作女人的。书中不只是有颜如玉，书本身其实就是颜如玉。将书比作女人，更多地是从外观上来看的。有的花枝招展，有的朴素淡雅，书如西湖与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但这个女人一般是不包括老婆的。在男人眼中，也许老婆从来不是女性的。这里的女人，与男人的关系，总有那么一些暧昧。从内容来看，将书比作女人，比得最细致且有趣的，当然莫过于董桥了。在《藏书家的心事》中，他说：“字典之类的参考书是妻子，常在身边为宜，但是翻了一辈子未必可以烂熟。诗词小说只当是可以迷死人的艳遇，事后追忆起来总是甜的。又长又深的学术著作是半老的女人，非打点十二分精神不足以深解；有的当然还有点风韵，最要命的是后头还有一大串注文，不肯罢休！至于政治评论、时事杂文等集子，都是现买现卖，不外是青楼上的姑娘，亲热一下也就完了，明天再看就不是那么回事了。”至于作者之后例过来说，从女性角度，将书比成男人，因他不是女人，我更大男子主义，就不再援引了。
爱书人更多的认为书是忠实的朋友。有人说，我认识的人越多，我越喜欢狗。这无非是在表扬狗的忠诚；仿之可说，我认识的人越多，我越喜欢书。爱书人听闻此言恐怕没人反对。只要你需要，随时可以让书来陪伴你。它不会有其它乱事需要应酬，不会中途被电话招走，更不会在听你唠叨时走神儿。招之即来，挥之即去。杨绛曾经将读书比作到名家之家“串门儿”。她在《读书苦乐》中说：“我觉得读书好比串门儿——‘隐身’的串门儿。要参见钦佩的老师或拜谒有名的学者，不必事前打招呼求见，也不怕搅扰主人。翻开书面就闯进大门，翻过几页就升堂入室；或者可以经常去，时刻去，如果不得要领，还可以不辞而别，或者另找高明，和他对质。不问我们要拜见的主人住在国内国外，不问他属于现代古代，不问他什么专业，不问他讲正经大道理或聊天说笑，都可以挨近前去听个足够”。说得显而切。
爱书人也有人将书视为毒品。这是犯了瘾的人才会说的话。瘾还受不了，戒还戒不了，这是比较难受的。《嗜书瘾君子》中论述甚详。但，作者在书中最后写道：“放眼未来，我们依然会继续看书；我们依然会继续买书（就算买得太凶）；我们依然会继续爱书（即使爱得过火）。/没办法，咱们是嗜书瘾君子嘛。”


二○○九年五月二十七日
呆坐在书房里的时候，什么都可以不想，当然，也可以什么都想，想入非非，也没人管你。
有时想，把自己所有的这些书摞在一起，能有多高？好信儿，大概量了一下，约有三十五米高，约十层楼高。如果有那么一个虚拟的合适的梯子，自己顺着爬到上面，伸开双臂站在上面，会是什么感觉？风呼呼在耳边过，书悠悠地在兀自晃，腿酥酥地在下面抖。高处岂止不胜寒？这些读过和未读过的书是不是将自己送到了一个危险的境地？
进一步想，如果叠起的书山突然倒塌，或者干脆，自己从上面主动跳下来，会是什么感觉？总有新闻报导，说某某人在某某著名风景区跳崖自尽，然后，融化在迷人（甚至让人迷失）的风景里。从某种意义上说，爱书者，最终，哪个不是死于自己为自己叠起的书山？不过，也许这就是幸福。在我下坠的过程中，失重，眩晕，不适应，但我已经来不及。当初就不应买下这些书，就不应用这些书摞起书山，就不应爬上这书山，就不应从这书山上往下跳。不过，从最上层一本书到最下层一本书，时间太短，不容我作过我的思考，我已经停止思考了。
上帝在我停止思考时，才停止了他的笑。


二○○九年六月二日
最开始买杂志的时候，曾经有过一个思想斗争，杂志到底应该一期一期地买，还是年终的时候统一买合订本？各有各的好处。
买合订本的好处是：一是省时，每年只要去买一二次，即可将半年或全年的刊物全部买下。不用一月一次或两次地跑书店、书摊或报亭。美国人说“Time is money”（周作人译为“时即金”），省时即省钱，再说省下时间可以做自己更爱做的事；二是省事，一册在手，不用再东奔西走。不用为单单缺了某一期而各个地方去问、找。有时可能因错过了，不容易配，徒然增添烦恼；三是省钱，各期加一起的钱，肯定要超过合订本的钱的。这个道理很简单，基本就是批发和零售的关系。
买合订本的好处，按理说就应是逐期买单本的不好之处。但，从别的角度去看，以上几个好处很容易被破解，未必是好处了。一、所谓省时，是对某些时间紧张的人而言的。如果什么都没有，就是有时间，那不挥霍时间干什么呢？譬如常见超市门前排队买鸡蛋或大米，排一上午买一次也不能省多少钱为什么还排？有的是时间，不浪费点太可惜了。即使没时间，也可能通过让书店、书摊或书亭预留的方式来省时间。再说，一次次地去书店、书摊和书亭，这里的乐趣岂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二、关于怕漏期而费事。和卖杂志的人关系处好，留有订金，一期一期进行登记，是不会有遗漏的。再说，人生的遗憾是没有遗憾。不愿缺期未尝不是杂志有魅力的体现。三、省钱其实也省不了多少。将钱分开来花也会削减花钱时的心理障碍。何况，一期一期摞在一起，这其中的故事也是一摞一摞的，岂能让一本合订将该有的故事全部省略掉？
《读者》杂志曾经将创刊以来的各期统一合订精装出版，当年曾经想过全部购来弄一套。后来还是打消了念头。不光是因为价格，主要是想到，猛然买来这一堆没有经历的书，好象找来一群刚出生的小孩儿聊天，说什么呢？


二○○九年六月三日
爱看书影书。随着收藏的升温，书影书越出越多。那天在与一书友聊天时，都感觉到，关于新文学书刊的书影书，应该搞一套齐全点的，就象做《中国古籍善本书目》那样，不仅书目要全，还要挑品相好的拍出书影。目前出的新文学书影，大多是就作者自己的藏品，说些故事，道些来历，谈些感情，发些感慨。这些当然不可少，但仅是一个人的收藏，品种和品相未免都受限制。
有时想，民国时期确实出版了很多好书，装帧、用纸、内容都无可挑剔。现在的印刷技术这么高，为什么不做些复印品，比如《鲁迅三十年集》，都说好，咱见都没见过，为什么不原封不定地复制一些，让爱书者不想买的可以不买，想买的能够买得到。我说的“原封不动”地复制，是指不仅内容一字不能动，即使错也保持不变，顶多出一个另页勘误，封面就更不要动。现在重出的一些新文学书籍，编者往往爱自作聪明，自以为是，改头换面。孰不知，此举纯属多此一举。
说到旧本复制，不能不想到上海书店的《中国现代文学史参考资料》。这样的善举不知为什么不再继续，不可能是没有好的版本了。再有，此套书出版多年，现在已经很难买到，为什么不再版？


二○○九年六月五日
上高中的时候，自己家里并没有多少书，常到一个叫LXH的女同学家里去借书看。她父亲在广播系统工作，哥哥考上了北大中文系，家里有一架子的书。现在回想一下，架上都有些什么书已经记不得了，还记得在她家借过人民文学平装本的《莎士比亚全集》、中国社会出版社精装本的《古兰经》。回家后都仔仔细细地读过。这两种书，后来陆续都购置了，却并没有再打开来看，
后来，这个女同学考上了辽大中文系。其实她并不特别喜欢中文，至少不如我喜欢中文，可是，她考上了，而我，却只是在当地读了所谓的大学，并且并非中文专业。那段时日，每天忧愁叹惜。高中毕业之初，和很多高中同学还是有书信来往的，但写给她的信是最多的，坚持得也最久。我每去信则必回。有一次，好告诉我，我写给她的信被同室的老四看到，觉得我写得很有意思，想跟我交笔友。我当然高兴。和老四通过几次信，后来在LXH结婚的时候也见过，但并没有激情，且有距离，便没了下文。
现在，我手头还保留着LXH写给我的信，足有一大摞。还记得，她曾经说过：“当你老的时候，我将你写给我的信全返还给你，供你回忆。”呵，不知她还是否记得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二○○九年六月六日
今天是六月六日星期六，好日子，很多新人新婚大喜。
在旧书摊儿，我亦喜有收获。
《旧五代史》，平装全六册，二十四史之一种，中华书局一九七六年一版一印，定价六元二角，实付四十五元。封面盖有馆藏章，看着让人别扭，但因是首版首印，品相不错，也就不计较了。还有《隋史》、《汉后书》、《南齐书》，皆为八十年代重印本，不喜，未购。
《中国历史书籍目录学》，孙秉才、王锦贵编，书目文献出版社，一九八四年一版一印，定价九角，实付二元。封面所用古代车马图案甚是爽目。是书介绍了中国史籍发展史，并介绍了重要史籍。
《红楼佛影》，张毕来著，上海文艺出版社一九七九年一版一印，定价四角七分，实付二元五角。书面有馆藏印，但已经不清。内页变棕黄色。《红楼梦》中涉及佛教的内容很多，关于色空的思想也贯穿全书，由此切入研究红楼梦是很好的角度。中华书局曾经出版过一本《文坛佛影》。
《唐人万首绝句》，王士禛选本，天津古籍出版社，一九九○年一版一印，定价一元七角，实付二元五角。此书曾有多个出版社出版，此本棕色封面，薄薄一册，字体较小，白文影印本。夹在立放的书中，并不显眼，挑了几个回来才发现，看来挑书心不能不细。
《中国古代神话》，袁珂著，中华书局一九六○年一版八一年二印，繁体横排，定价一元一角，实付五元。中国古代神话多小巧精致，单独看是很好的故事，但不如希腊罗马神话规模宏大壮美。袁珂是此方面的专家，文笔又佳，故事叙述的不紧不慢，读来饶有趣味。
《说文解字》，许慎著，中华书局，一九六三年一版 八三年七印，定价一元六角五分，实付五元。原有一本凤凰出版社的《说文解字样订本》，但一直想有一本影印本。记得最初参加中文专业自考时，学《古代汉语》时从朋友处借得一本《说文》就是影印的，归还后，一直想买而不得。
《稼轩词编年笺注》，邓广铭笺注，上海古籍出版社一九七八年一版二印，定价一元七角五分，实付十元。书很厚，书脊已经呈内凹状。内页黄旧。






二○○九年六月十二日
周五，下班去旧书店，没见有新货。也好。
取杂志两种：
《三联生活周刊》第二十期：本期主题是房地产。随便翻翻就行了。
《读者欣赏》第六期。此杂志越来越时尚。个人感觉，一个人与时尚保持距离才会清醒。也许不知何时，会不再买这本杂志。但此期中的特别策划《寻龙点穴说风水》很有看点。风水又称堪舆，许慎说文解释说，堪是天道，舆是地道，是关乎天文地理的大学问。林语堂说“堪舆的基础是一个泛神的风景欣赏，而堪舆术使我们更敏锐地观察风景。”至于科学还是迷信的争论，恐怕永远也不会有结论。不过看看香港那些大厦建筑时的风水故事，真真假假，也是很好玩的。


二○○九年六月十三日
七点半到旧书摊转了一圈。一无所获。
书摊儿的数量好象比以前多了，书好象也有所增长，但是看得上眼的书却没有。有时感觉，买书好象应该有两个阶段，先期是喜欢的书越买越多，后期是可买的书越来越少。其中原委似不必多说，读书也是如此。好象金克木先生有一本书叫《书读完了》，也许到了一定境界之后，真的会有这么一天。不过，他所谓的书读完了，肯定不是指世上的每一本书都读过了，而是说，不可道之常道只是那么几条，体现人生、社会妙谛的书不过若干种，读过了这些大书，其它那些小书不读可知，读了也是重复而已。
话还得说回来，如果这一天真的到了，世界还会有什么乐趣？我肯定是不会看到这一天的，对此，我欣幸且悲哀。


二○○九年六月十四日
读《阅读的姿态》，其中有一篇《阿城谈书：古本与雕版》。阿城对古书有着精细的研究和体会。他谈到文字排版有一个 “密度”的问题。单字看起来都好，但是统一在一起，互相关系处理不好，看起来就不舒服。就如一个人五官都周正，摆在一起未必俊美。就是因为密度的原故。在这方面，阿城觉得日本可以师法。八十年代的时候，他甚至自己仿照古版书的字体，自己写了一套字体，但出来的效果很难看。他特别提到：“现在有一种舒体，书法家舒同写的，打印出来令人晕眩，它的第一笔画都处理得‘抖’，通篇就抖大发了，再加上都是简体。我这认为这套字不合版面审美的，大概没有专家告诉舒同印刷体是怎么回事吧？”对于舒体字，我个人是比较偏爱的，个别字可能并不太好，但总体还是不错的。关于抖的问题也是阿城的个人感受。不过，可能阿城并不清楚，舒体字并非舒同所写，而是舒同的弟子——济南书法家孙志皓给北大方正写的。
同样的，启体字好象也并非启功亲笔所写，至于到底是谁，不记得在哪里看过，也忘记了；另外，还有一种隶书字体——隶二，风格极似刘炳森，亦不知是谁所写。本人喜欢的新开发的带有书法韵味的字体还有：颜体字、特行、硬笔行书、硬笔楷书、钢笔行楷、瘦金书、康体、北魏楷书、毛楷、南宫体。当然，不同的字体适于用在不同的地方，但这些字体多数适于题目而非正文。愚见以为，为了丰富汉字字库风格，应将更多的书法家的字体请工艺美术者模仿录入字体库，此举将大有裨益于排版多样化。
有两款字体我并不喜欢，包括行楷和黄草。


二○○九年六月十五日
有藏书颇丰的网友说，把今后几十年的书都提前买回来了。我有同感，虽然我的书并没有人家的多。但有时想，看书是和年龄段儿有关的，阅读精力最盛的时候恐怕已经过去了。过去也就过去了，昨日重现已经是不可能。现在如果再读长篇小说，恐怕只是一个梦了，有时甚至是噩梦。
现在读书，常常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这并不是说，打三天鱼就不打了，或者晒两天网就不晒了。而是说，打三天鱼，接着晒两天网，然后再打三天鱼。结果，两天前打鱼的情形已经忘记了，接续不上了。看长篇小说，尤其外国小说，人物名字如懒婆娘的裹脚布——又臭又长，根本记不住；如果情节再曲折些，那就更要命。还有一点，没等这本读完，又有一本更有吸引力的书入怀，移情别恋的事时常发生。结果，很可能是读了几天，放在一边，从此再也没有肌肤之亲。因此，现在所买之书多是精短的，长篇小说基本都是多年前买的。一些经典名著想重温一下，也只是个想法而已，一直都未实施，也不知何日能够兑现。


二○○九年六月十六日
十多年前，很喜欢看外国文学名著，那些有些名气的，都想找来读读，看看到底都是什么样，讲些什么故事，说些什么道理。结果，有些看得很喜欢，比如莎士比亚和巴尔扎克作品。有些则很失望，比如《原氏物语》等。个别的还在记忆中留些印象，多数则可以引用《围城》中的一个比喻来形容：“（方鸿渐）感觉出国这四年光阴，对家乡好像荷叶上泻过的水，留不下一点痕迹。”
先期所看外国名著基本都是从图书馆借来的，后期已经不满足于外借了。目前手中的这些外国名著主要是分两次购买的：
一次是七年前的春节前后，连襟所在单位为建立学习型组织，鼓励员工学习，为每名员工发放了600元的购书卡。可是，连襟并不喜欢书，就将此卡送给我，此卡必须在北方图书城短时其内消费完。没办法，我只好挑些外国名著买。当时书城中没有什么好的版本，都是《译林世界文学名著》那套，虽然是精装，但对封面不喜欢，可是不买这些没什么可买，只好挑着买了，包括故事类：《天方夜谭》、《希腊古典神话》、《罗马神话》；童话类：《王尔德童话》、《伊索寓言全集》、《小王子》、《安徒生童话选集》、《木偶奇遇记》、诗歌类：《万叶集》、《恶之花》；小说类：《莫泊桑短篇小说精选》、《欧.亨利短篇小说选》、《契诃夫短篇小说精选》、《麦田里的守望者》、《海底两万里》、《茶花女》、《雪国 古都 千只鹤》、《福尔摩斯探案》、《复活》。
另外一次是五年前，新发现一个旧书店，里面有很多打折的人民文学的《名著名译插图本》。关于此套书，有的说校对差，有的说图太少。但总体感觉还是比其它出版社的名著系列要强，加之是半价，见便宜不占有些犯傻，因此买了若干种。中短篇小说类：《爱伦.坡短篇小说集》、《杰克.伦敦小说选》、《卡夫卡中短篇小说选》、《马克.吐温中短篇小说选》、《梅里美中短篇小说集》；长篇小说类：《三剑客》、《源氏物语》、《悲惨世界》、《汤姆.索亚历险记》、《基度山伯爵》、《巴黎圣母院》、《娜娜》、《红与黑》、《汤姆叔叔的小屋》、《嘉莉妹妹》、《白鲸》、《前夜 父与子》、《童年 在人间 我的大学》、《静静的顿河》、《安娜.卡列宁娜》、《战争与和平》、《十日谈》、《荷马史诗.奥德赛》、《荷马史诗.伊利亚特》、《浮士德》、《堂吉诃德》、《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被欺凌与被侮辱的》、《罪与罚》、《简爱》、《德伯家的苔丝》、《雾都孤儿》、《好兵帅克历险记》、《红字》、《大卫.科波菲尔》、《呼啸山庄》、《傲慢与偏见》；诗歌类：《泰戈尔诗选》、《普希金诗选》。这套书还有很多，还有一些重要的没买，以后再补吧。不急。
外国文学名著，我没有网格本和二十世纪本，但并没有感觉什么遗憾。遗憾的是，如此多出版社出版了如此多的名著，总体来看，装帧水平能和名著相配的几乎没有。


唉，一言难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