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风吧 关注:11贴子:739
  • 7回复贴,共1

换一场试试

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IP属地:黑龙江1楼2023-04-17 00:18回复
    【一夜霜风后,兴庆宫阶上落满一层碎梅。我并不常往兴庆宫,朝堂风云如流水,稍不经意就将流向未知处,我与彼时的魏王早已投身湍流,所思所虑实在太多,数载里难有闲暇做片刻埙篪般的兄弟。但太子抱病数日,久到积卷堆案的托词不能续用,只能于雪尘纷纷扬降下的一日车至兴庆宫前】
    【也许是因为雪势猛劲,寻常喧嚷的兴庆宫也在今朝缄声,我随来迎的侍从在雪中留下伶仃的两道靴痕。及至庭深处,才得以望见皇太子比雪中行迹更显得孤瘦的身形。尽管此时风轻,也能将原本栖枝的积梅和落雪一并拂落在他肩头,使我愕然驻步。】
    【他的肩原本没有这么削瘦。含元殿中,经年立于堂前的皇长子的肩足然宽厚,十数载里,我始终立足于他身后半步,也曾暗自比照,这样的肩实则比我更堪肩乘王朝的来日。眼下,青袍上的蟒兽仍自他肩胛垂落,但那副肩却像雪中极易折断的褐木。我于落梅清气里所挟的汤药苦味中回神,并未向这位本应威风八面的皇太子叩礼】
    【只是沉声问他】
    何以至此?


    IP属地:黑龙江9楼2023-04-20 12:06
    回复
      【王师奏凯后,郊劳班赐有差,我至长秋殿问安讫,便借口旧伤未愈,于兴庆宫中闭门休养了数日。实则阴雨霜露天里,若不用药,我已很难起身,每日强打精神的几个时辰,非同前来定省的妻妾们说些闲话(所幸我能将身后事讲得委婉又周全),便是挑灯伏案、章表陈情。少时读史,读到魏明“忍死待君”,尚觉妄诞无稽,未料竟真有一天应验己身】
      【我西行讨逆前,玉关才是学步的年纪,如今已会攀着我的脖颈央讨金珠琉璃。搂着他逗弄了一会儿,便听卫紫踏莎而至,称晋王到了。稍一颔首,教她抱广陵先去,只留下一领似鹤如雪的狐裘,和眉目澹静的储君】
      来啦,【伸手拢紧领口的束带,冲他弯一弯眉,温声道】刚刚想起从前的事,有些走神了。
      【茶釜内蕴着一瓯夔州香雨,我亲手满斟一盏,请他少坐须臾。两人鼎立于岩廊,镇日周旋樽俎之际,背后各有奥援,实难有这般观花谈玄的光景】
      劳你走动一趟,只这一两日,我便该大好了。得空也替我知会一声政事堂,叫他们莫操无用的心,本宫硬挺得很。
      【此时我才有心思关照他的问询——那诚然只是一声寒暄,充其量因我形容憔悴,而显得真挚几分,但我依旧端正坐姿,有板有眼地答覆】
      前边尽是说给外人的,至于你我之间——这应也不难猜吧?我总管金革在外,身边可不少你的耳报神,他们盼着什么,那便是了。
      【情知有生者不讳死,然身居枢位多年,早就习惯了有十说五,爱憎鲜见于容色。无心矫情以自饰,很快又换上一个笑脸,略显促狭地反问】
      朝英,现下该如意了?


      IP属地:天津10楼2023-04-21 20:12
      回复


        IP属地:天津11楼2023-04-21 20:13
        回复
          反正只一两日,让他们操心去吧,你大好时他们自然会知道。
          【廊前的风吹拂四散的飞雪,有几片散入他身披的净裘,然后匿迹。说来好笑,几数年里,京师中的行路人皆知我同魏王早已挥刃割袍,今时无人处,竟还能风雪同饮。】
          你说什么?
          【闻见他温然、毫不隐晦的言辞,匆匆自他递来的澄汤中抬首,懵然去追望。刚听明他一番话的片刻,我几乎笃定这是他又巧施的诡谋,但又于下一瞬息否定——对侧所坐是李至清,他多年逐利重权,但实怀一副雪操冰魄,且今时已位列褚闱,不必靠将自己磋磨成眼前的病态,只为算计我】
          【一切的指向十分明了】
          【在幽州时,高玄述谨慎,赵从殷狠辣,陈偏歌持怀儒人不屈的风骨,造就幽州如同无底潭渊的滔滔深水,我只是含笑将这潭浑水收归掌心;朝堂上风呼雨啸,数十载风声从未止,我早已看轻,仅持一副温吞的笑意去筹算谋局。人世浮沉二十载,本以为早已锻就一身刀斧不可破的筋骨、喜怒不可改的笑面,但此时,我立于太子身前,只能如大理狱中最无能的酷吏一般对他扬声喝问】
          我问你说什么?
          【没有什么还不明白。李至清脸上所悬的笑意太洒脱,甚至带些并不浓厚的揶揄,仿佛不是在向我告知生死要事,只是重元四载的某个午后,骊山伴驾归还的皇长子路过蓬莱殿,信手赠与我几颗琉璃弹珠,而后扬眉问我:朝英,现下该如意了吗?】
          如意了,【宿敌将死、山河在握,有什么不如意?片刻后,稍松开因紧攥桌案而泛白的指节。膺下的烦闷随一声长太呼出,但烦闷无可解,失神地又重复】
          当然如意。
          【不知是否是我不畅快的错觉,此际雪势叫来时更盛,飞琼蹁跹着埋入沸壶与玉盏,所以他方才递给我的盏茶很快凉下来,我将它置还檀几,追问起来时他的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想起从前的什么事?


          IP属地:黑龙江18楼2023-04-25 00:14
          回复
            是吗。
            【帝国的两位主人静静凝望着彼此,趁这深而长的一眼,将未来的权杖拱手传递,交换了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真实。我为之心满意足,终于绽开一个无悔的微笑】
            爷娘期望我如意,我也始终期望大家都如意,但我身边来来往往太多人,总有各自的爱别离、求不得。
            时至今日,能够令你真正如意一回,倒也很好。
            【循着他的疑问,下颌冲条案略略一点,那里正躺着一串青玉连环】
            方才陪玉关说了会儿话,不禁想起小时候,耶耶也常领着咱们玩呢。
            【时隔经年,蒙童们的游戏益发难不倒我,只消五六下拨动,它就复原成起初的模样。我笑着提起它,阳光穿过层叠交击的圆环,同储君的容姿紧密相缠,这代言我煊赫生涯的物象,曾一次次掠经我的视野,以其热烈的目光索引着我,最终诱使我跳下人间的玉座,铸成永恒的金身】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跟阿耶都清楚。倘使真有那一日,本宫骨肉之亲、腹心之客、帷幄之臣,自然无不可杀,但为社稷求贤,愿你不咎既往,推诚以用之。
            至于人欲何微,苍生何重,朝英亦由圣贤教养,轮不到旁人饶舌。哥哥只想叮嘱你——
            【一帘梅香清绝,霜白摇落满肩,我垂首抿了口茶,借着一丝行将冷却的暖意,举目遥视大明宫的重檐:我们生长、热爱、逃离又回首追逐的地方,我们的梦乡与故乡】
            在那之前,留些什么给你自己吧。
            【李朝英尚是执迷于中流击水的年纪,我的舟楫却已搁浅于彼岸。我歆羡他从一而终的冷酷,亦不免为此长嗟——当梦寐以求的冕旒扣上你的头颅,数之不尽的红粉、金银和爱戴滚滚而来,必然也会有一个瞬间,你发觉自己的怀抱空空如也】


            IP属地:天津19楼2023-04-25 23:59
            回复
              【爱别离、求不得。这不是什么悲怆的偶然,这是李唐帝胤永志不改的宿命。十余载沐雪行风、几数年庙堂谋算,未先换来权位、声名、富贵,最先换来的总是爱别离,最不缺的永是求不得。那枚青玉环静然躺在兴庆宫的阶上,疾降的雪落在其上,雪意太纷纷,誓要将它埋藏】
              【随着他的话音,我也想起久未曾想起的旧事:那时李弗苔不过幼学,未得到父亲宠赉的青玉连环,于是借送一盏蓝羽蝴蝶的名头,在万山微微起雨的窗前一拆就是半日,最后摇着叮当磕碰的玉环,对我讲这很难;阿史那神光不喜欢这些复杂的器具,与我不谋而同地将它一掷了之;我也想起那时候的晋阳侯,自始至终,他身持皇长子的端方,那时他身量较我高些,我仰首去望,恍然间觉得他身着的白衣近接澄净的云穹】
              如你所言,我真正地如意。
              【至于别离苦恨,至于渐被年月侵蚀、不再能清晰想起的脸,至于心下偶有一瞬、也很快消弭的空落,这些是帝王永不会宣之于口的密辛】
              【李至清了解我,应不逊于我熟识他。待来日权柄握在我掌心,必不会将它视为仅仰照月光的白刃。一将功成总要有淋漓的血祭、万骨堆砌的楼台。他不信我,所以我应允他】我答应你,你的骨肉之亲、腹心之客、帷幄之臣,凡不有危与社稷、不存患于天下,必不会死于我的刀下——至于人欲苍生,你大可安心。你一生太为黎民愁苦、苍生造化劳神,歇歇吧。
              【很短的片刻,那盏茶澄清的琼液面上也积一层薄雪,它彻底凉下来。我起身,饮酒一般在他面前倾盏饮尽,融雪、涩味、冷意皆被灌入喉,我再复望向氅衣翩翩然被玄风拂起的皇太子,他的笑意仍很静,风雨在他身侧驻停、万象在他四际沉眠,我却无法安然地对坐】
              我替你向政事堂传信。
              【道别、辞行、永诀,这并非陌生的命题,但搁置于我李至清面前,则又添些既干又脆的生疏。言辞在口中回转三巡,最终缄口,只是自行起身行出廊外、行入滚滚沸雪】
              【及行出三步,又回首】长兄,他日我为你扶棺。
              【我这样向他辞别,也将如此向他送别。言只于此,转身踏出兴庆宫,雪势滔滔然侵入氅衣、滑入领口,我自顾行路,未曾反顾】


              IP属地:黑龙江24楼2023-05-01 17:42
              回复
                【爱别离、求不得。这不是什么悲怆的偶然,这是李唐帝胤永志不改的宿命。十余载沐雪行风、几数年庙堂谋算,未先换来权位、声名、富贵,最先换来的总是爱别离,最不缺的永是求不得。那枚青玉环静然躺在兴庆宫的阶上,疾降的雪落在其上,雪意太纷纷,誓要将它埋藏】
                【随着他的话音,我也想起久未曾想起的旧事:那时李弗苔不过幼学,未得到父亲宠赉的青玉连环,于是借送一盏蓝羽蝴蝶的名头,在万山微微起雨的窗前一拆就是半日,最后摇着叮当磕碰的玉环,对我讲这很难;阿史那神光不喜欢这些复杂的器具,与我不谋而同地将它一掷了之;我也想起那时候的晋阳侯,自始至终,他身持皇长子的端方,那时他身量较我高些,我仰首去望,恍然间觉得他身着的白衣近接澄净的云穹】
                如你所言,我真正地如意。
                【至于别离苦恨,至于渐被年月侵蚀、不再能清晰想起的脸,至于心下偶有一瞬、也很快消弭的空落,这些是帝王永不会宣之于口的密辛】
                【李至清了解我,应不逊于我熟识他。待来日权柄握在掌心,我必不会将它视为仅仰照月光的白刃。一将功成总要有淋漓的血祭、万骨堆砌的楼台。他不信我,所以我应允他】我答应你,你的骨肉之亲、腹心之客、帷幄之臣,凡不有危与社稷、不存患于天下,必不会死于我的刀下——至于人欲苍生,你大可安心。你一生太为黎民愁苦、苍生造化劳神,歇歇吧。
                【很短的片刻,那盏茶澄清的琼液面上也积一层薄雪,它彻底凉下来。我起身,饮酒一般在他面前倾盏尝尽,融雪、涩味、冷意皆被灌入喉,复望向氅衣翩翩然被玄风拂起的皇太子,他的笑意仍很静,风雨在他身侧驻停、万象在他四际沉眠,我却无法安然地对坐】
                我替你向政事堂传信。
                【道别、辞行、永诀,这并非陌生的命题,但置于我和李至清面前,则添些既干又脆的生疏。言辞在口中回转三巡,最终默然缄口,只是自行起身行出廊外、行入滚滚沸雪】
                【及行出三步,又回首】长兄,他日我为你扶棺。
                【我这样向他辞别,也将如此向他送别。言至于此,转身踏出兴庆宫,雪势滔滔然将我笼罩、侵入氅衣、也侵入骨肤,我自顾行路,未曾反顾】


                IP属地:黑龙江25楼2023-05-01 17:47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