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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日[漆小独摘录薄4]阿阿阿看了留言阿阿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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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周二的午休时间,我在教务主任的介绍下见到了曹前。他推门走进办公室,寻常的学生模样,晒得黝黑,头发有些毛乱,藏蓝色的长裤盖住鞋面。
     教务主任对他说:“这位就是电视台的李编导,她负责这次的拍摄。”
     我端着茶杯朝曹前点点头算是招呼,一边忙于吐掉嘴里的茶叶。
     教务主任身子侧向他,用长辈的语气说:“怎么样,家人都讨论过了吧?有什么具体的想法可以对李编导提的。不必紧张,也别有什么思想负担。这又不是一件坏事。”
     仿佛仍有些拘谨,男生目光垂向地板不说话。
     “那等放学我们先去你家实地看看吧。”我接过话头,“前期的提纲眼下还在准备,所以特别需要听听你们的要求。尤其是我想和你哥哥聊一聊——”
     “但我哥他不太方便聊天......”他这时打断我。
     “不是真的要‘聊天’,”教务主任插进来解释,“编导总得先见见你哥哥,毕竟这次拍摄的主角是他。”见男生动了动嘴巴却没做声,她淡淡地皱起眉头。
   
      “听班主任介绍,弟弟成绩一般,不太上进,其他方面也没什么拔尖的。”等曹前离开之后,教务主任对我说。
       我理解她的意思,“不要紧。如果我打个报告上去,说这次的主题是‘背负残疾兄长的愿望,弟弟发愤图强’这种故事,反而不会被批准啊。”
       教务主任很快笑着说:“确实,那样太老套了。”
    
       我等在驾驶座里,没一会儿发现了放学人群中的曹前。像每个傍晚都会出现在马路上的学生一样,书包侧袋塞瓶饮料,习惯性驼点背,看见我之后才板直起来。而他流露出很明显的局促神情,在我招呼他上车时,虽然先碰到副驾驶一侧的门把手,最后却是打开后排的车门钻进来。
       沿着高架桥从南往北开,下了桥以后仍有一段路,感觉车内的气氛过于紧绷了,我回头看一眼:
       “平时怎么上学?坐地铁?看你家离学校也不算近啊。”
         对我突然的问话没准备,男身条件反射般“啊?”一声,接着才放低声音:“.....我骑自行车,大概半个小时多点儿。”
       “啊,那也得挺长时间的吧。”
       “嗯..................”
       “父母还在工作吗?”
       “妈妈几年前申请了提前退休,爸爸还没有。他在厂里上班。”
        我点点头,“听说你比你哥小八岁?现在读高二?高一?”
       “读高一。”
       “那家里的事——照顾你哥哥之类——都是妈妈在忙了?”
       “嗯。”
       “很辛苦吧?”
       “嗯。”始终一致的回答。
        我抬起眼睛从后照镜看了一眼。男生脸朝着窗外,入夜后路两旁打起间隔的灯光,跳过男生的眼睛落在鼻梁两侧。
      月初接到的新企划,确定下期特辑为关爱残障人士的纪录片。当时我刚从省外追踪采访了几个月回到家,累得散架,但得到上司称赞说播出后的反响很好,他用虽然官腔可仍然颇具蛊惑力的口吻做结尾:“有前途啊,小李,好好加油。”同事也传来若有似无的风声,暗示似乎我若保持这副势头,年末离晋升也不远了。



1楼2010-08-21 21:31回复

           她们拿稍带酸意的口气搭着话,凑近我的电脑:“唷~这家人就是下期的拍摄对象?”
          “嗯,是这位,”我伸出手指,“这边的哥哥。”
          “是么——他怎么了?”
          “唔。他是......”我翻开手边的资料夹,“小时候得过小儿麻痹,落下了残疾。”
           对方愣了愣,随后毫不避讳地笑着:“啊?就这样?听来真普通呀。”
          “确实是。”我点点头。
          “哦,但有你出手的话肯定不同了。红人哦,完成后一定要让我们好好观摩学习一下哦。”
           我笑笑,用鼠标关闭了图片窗口。
        
        
          “到了。”曹前说。
          车停在一片小区楼房前,时间颇为久远的老式小区,不过骤增的私家车还是把狭窄的过道占据得满满当当。
          我跟着曹前走,直到停在一户门牌前:“就是这里,我家在二楼。”
          我仰起脖子:“唔,那儿啊。”
          “小心,这里有个铁钩。”曹前推开底层铁门,“之前我哥还被它磕碰过.....他这个人原本走路就不怎么利索了。”
          他先几步走上台阶,书包蹭着扶手栏杆,发出嚓啦嚓啦的声音,像藏着十几只禅虫的翼:“但我哥心里很清楚的。他什么都知道。”
        
          包括肌肉萎缩在内的后遗症,带给病患的多为身体机能上的损伤,一般不会对智商产生影响等等。这点我当然也明白。但实际接触曹前的哥哥,仍比想象的更严重。几乎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的程度,说话吃力且混浊不明,必须依赖家人的翻译(回忆起曹前最初在办公室里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而仅仅想象把这样的病患推到镜头前,他伸着已经畸形的双手努力要表达什么,连我也觉得那未免是过于凄惨和不人道的景象。
          “唔...........单从哥哥本身作为切入点的话确实很不合适........”后来遇见上司,他问起新专题的准备进度时,我回答说。
          “那其他的,比如家人方面呢?”
          我回想两位普通平凡的老人,脑海中又浮现起曹前的样子,到家后他一直待在厨房门口,我偶尔瞥去才注意到那里还有只小猫。猫凑着餐盘在吃饭,曹前蹲在一旁。而当时看见这一幕的我好像也顺便问了句:
          “家里有养猫?”
          “哦,是,是。”做父亲的赶紧站起来要把它抓来给我看似的,在我连忙表示不必要时他又做到桌边,“养了两个月。曹前带回来的。猫也乖,就是坏了一条腿,但不招事,所以就养着了,况且他哥也特喜欢。”一直抱着异常谦卑以至于悲伤感觉的老人,在访问过程里絮絮说这感谢的话和哭诉的话,所以关于“猫”的部分,也只是一笔带过般简短而已。
          ——回想起这一幕。
        
        
        
    [二]
    “听说是你抓来的?”我问曹前。
    “嗯,它那时刚生下来没多久,小得一丁点儿,躲在轿车下叫了好几天。”
    “有爱心啊。”我惯性地夸他,“小猫很娇嫩的。”
    带着导演和摄影师上门做准备,一周后我第二次来到曹前的家。人一多,显得空间愈加小,我退到厨房。曹前也被母亲支使来泡茶,男生从吸油烟机上的橱门里找到茶叶罐,一边若有所思地点头。
    


    2楼2010-08-21 2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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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走前,曹前父母将我们一行送到楼梯口,两位老人又现出激动的样子,用了几乎很大的力气,曹前母亲握住我的手,说话中涌现哭腔:“全靠你们帮忙了。哥哥他,已经好久没有地方接纳他工作。街道里也说他的伤残程度太高,所以没法安排。残联我们也一直在跑,对方虽然一直说再等等,但我们也不抱太大希望了,他那副样子,连我也想不到有什么是他可以做的,但每个月380多块钱救济金实在是太少,他毕竟才20岁刚出头啊......所以如果电视上播出后,能够有什么机会........我们也不多期望别的,但至少能找到份工作的话...总之全靠你们了。”
            我退后一步:“其实电视台也不是万能的,很多事情我们也只能尽力而已....”
            那时身后传来曹前的声音,他搀扶着哥哥陪在后面,却用了仿佛兄长般的语气,提高音量,男生一字一句地问:“电视拍完,你就可以去‘上班’了。想去‘上班’吗?”
            而猫趁着空隙,三两下跳下窗台,张望这一切。
          
          
          
          
      [三]
      “.......我读小学的时候,我哥还没有从同校的初中部毕业。他有时候也会到班上来找我,或者我去他那里给他捎点东西。”
      “他腿脚不好,走起路来歪歪扭扭的。喊我的名字也喊不清楚。嗓门却又大得很。我妈说那是哥哥的发声器官也受到损坏,是他没法控制的。”
      “她那时总让我对哥哥要耐心一点儿,让我不要厌烦,不要讨厌他。”
      “我妈曾经说,要不是哥哥的残障,她是没有可能生下我的。正因为前一个孩子有疾病,我妈才被允许生第二胎。也就是说,我是因为哥哥的疾病才得以出生。把话说得很重。”
      “但我还是避免和我哥碰面的可能。有一次我妈让我捎饭盒给他,我也没有做,结果他就那样饿了一天。那天我妈气得发晕,拿衣架把我狠狠打了一顿。可当时我仍然觉得,宁可被打,也比和哥哥在学校见面来得强.........那时就是这样想的。”
      “所以我也说不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之前的那些念头没有了。生气或者厌恶的、排斥的念头没有了。我开始非常非常同情我哥哥。家里给他买了手机,但他就算从口袋里掏出来按下接听键,都要花上很长时间。很多电话常常没等他来得及接听就挂断了。外面的人对他没有那份耐心。他们也不知情。”
      “........那个时候就觉得很难过..........”
      “如果我将来大学毕业,我想开个公司,先给我哥哥安排个职位。”
      “他不是没有用的人。我哥他脑子还是很好。他心里其实对什么都很清楚。他心里很明白....”
           我等在教学楼前,虽然是春天了,天空仍然清冷发白,太阳淡得更像是一个指印。
           大约过了十分钟,走廊里出现了曹前的身影,随后他加快步伐走到我面前,语气明快地向我问好:“李编导。”
           “你好,没耽误你上课吧?”
           “没,没。”他递上手里的纸袋,“这就是您要的照片。我哥的一些,他抱着猫的不算太多,都在这里面了。另外我妈让我跟您说,全家福原来家里拍过一次,但前年碰到发大水所以那张已经没法看了。所以您昨天打电话过来之后,我妈就找人来重新拍了一张,只是现在还没冲洗出来,下次我再给您送去。”
            “行。”我抽出两张简单看了看,又放回袋子里。
            男生站在原地,没有打算走的样子,于是过了几秒他问我:“……听导演说,四月就要播出了。您看过了吗?”
            “之前拍的那些有部分样带再台里,但我只看了一点儿。怎么了?”
      


      4楼2010-08-21 2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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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的可以…..请,请随便坐…….”男生显得有些无措,收拾了桌子上一个果盆出来,中间放了两颗梨,几包话梅肉和瓜子。
            
              “诶,这条腿肯定不是先天的残疾。看这段,先天的话是不会的,”年轻些的女孩揉着猫的残腿,颇为老到地分析后向曹前求证,“捡来时就这样了吧?”
              “嗯,捡来时已经折了。”
              女孩把猫抱给同伴:“能治好么?唔……回去后拿照片给孙医生看看。你觉得呢?它现在年纪还小,说不定能矫正些,试一试总没错…..”
              等她们抬头看向我,我顺势问道:“你们那儿配备很齐全啊。”
              “我们那儿兽医是最少不了的,”女孩落落地谈着,“因为一直会接到患病的小猫小狗。有些很明显是人为的,自然状况下不会有那么恶劣的惨状。”
              “嗯,现在不少地方还有吃猫肉的习惯吧。”我点点头。
              “是的。”年长些的女孩插进话来,“所以尽管我们一直在宣传,但还是缺乏媒体的支撑,社会对小动物的关注总有点欠缺…..”她与同伴交换了一下眼神,“所以如果您有兴趣报道这些的话,意义是深远的….而您需要任何资料,我们都能尽全力提供。“
              “唔….也不是不能考虑,什么时候我跟台里提提看。”
              “啊?真的吗?”女孩们放下了猫,又从相机里调出几张照片,语气热忱地介绍给我,“这个,我们叫它秋秋,刚捡到的时候两只耳朵几乎被耳螨腐烂了,好在有个好心人收留了它,是个非常有爱心和耐心的主人,每天奔波着来给它换药,眼下根本看不出之前是只病猫吧,看这小眼神……这个是王子呆,嗯,尾巴也是不知道被谁弄断的——断了尾巴的猫我们每个月都能接到数十只——可瞧它现在的风范啊,上次还拿了什么评审大赛的大奖,所以以前叫小呆,现在冠上个头衔叫王子呆了,嘿。这个是leon,也过上幸福生活了,这个叫葡萄,但它是聋子,可它的主人一点儿也不嫌弃它….‘每只小猫都是一段美好的故事’,是吧。”
              我点着头附和两句:“真的,小猫就是可爱。”
              “其实热爱小动物的人还是很多的…….不是只有黑暗面,也有光明的事情。我们现在有全国各地上万名会员,参与具体活动的有一千两百多人,全部是义务劳动。现在每个季度都能收到十万块左右的捐款,非常不得了了。”
              我有些诧异:“这么多啊?”
              “是啊,很多人只是不了解,如果加大宣传的话,小动物的生存环境是能够进一步改善的。”
              “想做手术的话,我们可以马上安排哦,我们的猫大夫非常了不起,以前还曾经在国外进修过呢。”突然改变说话对象,女孩转向一直沉默坐在角落的曹前。
              “……嗯?啊”,他停了一秒,语调也似乎变得微妙,令人以为还有下半句,墙角却从此沉默了下来。
              “已经收到不少好心人寄给小猫的生活用品了。”我冲曹前抬了抬下巴,“是吧?”
              “你们真的挺幸运,”年轻些的女孩重新抱着猫,很由衷地对曹前微笑着,“很多小动物根本没人关注它们的死活…….有了宣传毕竟不一样啊。”她摇摇小猫的前腿,“马上还有续集了哦。”
            
              曹前看着地面,似乎动了动眼睛,却又没有丝毫表情。又或者他的表情在转瞬即逝间被昏暗的光线吞没了,使我错过了察觉的机会。我接过女孩们带来的宣传资料,听她们继续介绍,语气热情而积极,看得出是真心投入。于是几乎一直等到对方表示要告辞了,我才察觉曹前突然站了起来,他走到房门前。
        


        8楼2010-08-21 2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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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术的事你们家先商量一下吧。”两个女孩一边整理背包,还不忘叮嘱几句,“虽然未必能完全恢复,但起码会好很多。对了……带了些专门用于这方面的药片和食物给它——”摆出两大包塑料袋到桌上,“辅助治疗用的。这一盒是专门防治骨头坏死的,它正需要呢。给它定时服用好么?”
                “知道了。”曹前背着我站,动了动身体。
                两人站到走廊上,朝我和司机挥挥手,最后是对他说的话:“谢谢。你们家非常有爱心。”
                除了室内暗沉的光线,雨水缓慢在墙壁上渗出灰淡的影子,我依然觉得没什么特别。这是一次——普通的,常见的,隔三差五会出现在我日程表上的小事。一盒饼干中的某一块,一条街道上的某一盏路灯,寻常地亮着。
                我掏出手机看了几条未阅的短信,等抬头曹前已经回到屋内,我回想起来:      “对了,上次听说你哥哥工作的事,现在怎么样了?”
                “这两天他还在做。”他重新坐下。顺手把塑料袋放到一旁的地板上。
                “哦是吗,很好啊。”
                “不过,听我妈说,好像也不行了。”
                “怎么了?”
                “残联昨天打电话给我妈,说是对方仍然觉得我哥不适合他们提供的工作。所以很可能成不了。试用期一过就会辞退的样子。”
                我哑然了几秒,正要开口的时候,曹前接着说:“不过没什么。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不要急,急不来的,慢慢来吧......”
                曹前用脚尖轻轻碰着袋沿,发出沙沙的声响:“就是觉得没法告诉我哥。他最近一直挺高兴的,看得出来。”
              
                “前些天,在地铁上,我碰见一个和我哥哥应该是同样状况的残疾病人。”在我以为话题已经结束的时候,曹前却突然又开了口,但他语气平淡,像是随便话着家常,“虽然他坐在位子上,但一看他的手和两只脚我就能分辨出来了(他举起双手模仿了一下)。那人摊着一本杂志在看,只是翻页很困难,毕竟他们这种程度严重的,手指都没办法并拢。”
                “地铁上别人都隔着他坐。”
                “最后下车时,我跟着大部队走到台阶二层,那时候也不知怎么回头看了一眼,却没发现他。我还稍微站住等了会儿,他也始终没有出现,最后干脆蹲下来。然后才看到,他是落在整个人群后面——落在非常后面的地方,整个站台都空荡荡了——一拐一拐地往这边走。”
                “我想,我哥平时出门也是这种状况吧。”
                “前两年,我妈一直在跑他救济金的事。听说是因为残联的年份太早,现在的什么体系没法加入,所以那300多块钱一直批不下来。也是去年年底才刚刚拿到手。”
                “连几百块也是吝啬的。”
                曹前看着我,并没有转开眼睛:“所以,这算什么呢。我哥他过的这种日子,他碰到这么多困难,他非常需要帮助......”
              
                “有些事真的不公平。我觉得不公平。“
                “我没法想通。”
              
              
              
          [六]
              
          


          9楼2010-08-21 2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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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初去采访一个犯人,二十岁,到大城市去打工,工作没找到,最后还用光了身上所有的钱。他和几个同乡在深夜的马路上抢劫单身女性。最多到手不超过几百块,但一次他们对挣扎的被害人捅了几刀,整个性质突然变得非常严重。最后他被判了十九年。”
                  同行的资深前辈在过七十岁生日时,我和其他同事一起聚集在他家,蛋糕和饭菜还没有摆上桌的时候,他用我们所熟悉的语气与大家聊天。
                  “我们还在要求记者尽量提些可以挖掘它内心的问题,把谈话往那条路上引导。但后来大家也发觉了,这中间根本不存在什么想法,甚至连过程也没有。被害人挣扎并大声喊叫,所以他就掏出小刀——有什么想法?一点儿没有。没有就是没有。”
                  “他捅了她,因为要保护自己。你要在后期追加评论,‘就因为这个自私的念头,残忍地加害一个陌生人’,也对,没错,但这话实际是多么愚蠢啊。”
                  前辈在行业里是第一个得到国际奖项的人,却没有架子,说话也实在,人缘始终很好。
                  “所以我常想,人的心理底线到底有多坚固呢?许多我们普通日常看来不应该做的事,无论如何也应该维护的底线,其实是异常容易被打破的,一丁点儿小小的诱因都能构成足够推翻它的理由。远远比我们想象的要脆弱很多。那些支撑在它底下的什么价值观、人伦观,以及最弱势的法律——它们原本都是因为出现了罪恶的事才被后人制造出来的,所以反而要这些东西去遏制罪恶,就如同徒弟对付师傅,怎么可能不失败呢?”
                  “所以,有什么可追究的?‘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你想过后果么’——不论怎样回答,仍然是愚蠢的对话啊。”前辈一挥手,“就因为这个,你们看,我现在转行搞起动物题材了,动物最简单,它想吃,它就捕食,也不会憋了半天回答你‘我错了,我非常懊悔,我对不起我的父母’,连采访对象都知道这样说方便你向电视台交差啊。”
                  大家一起哄笑开,并随着前辈的夫人招呼着该上桌了,那段话题就此结束。
                
            [七]
            “所以,这算什么呢。”
            “有些事情我觉得不公平。我没法想通。”
            [八]
              
                  我接到导演的电话时刚刚下了飞机。因为托运的行李箱摔坏了壳,正在手忙脚乱地把散了一地的东西收拾好,并忙着和机场交涉,所以前三通电话都没来得及接,但他持续打来,我扔下手里沾满了洗发液的外套。
                  “怎么了?我这里出大麻烦了。”
                  “哦.....如果能让你欣慰点儿,我这里的麻烦也不小。”
                  “怎么了?什么事?”
                  “猫不见了,找不到猫了。”导演声音还算冷静,“怎么也找不到。”
                
                  出租车被堵在高架桥上,我用三根手指翻着背包想从里面找几张纸巾把粘在手上的洗发液擦干。手机此刻又响了起来:      “喂喂,是我。要不你明天过来吧,今天都晚了。反正也没法拍了。我在这里安抚他们一下,明天再想办法了。”
                  “.......不,我还是过来看一下。车都往这儿开了。”
                  “好吧。”导演和我同时沉默了片刻,“真奇怪了。听他们家说,昨天晚上还见到的,今天要正式开拍就没了踪影。它又是个瘸腿的,能跑到哪儿去呢?”
                
            


            10楼2010-08-21 2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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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前妈妈坐一会儿又站起来,她“啪”地一拍手,“大概是——隔壁四号有个小姑娘,挺喜欢我家猫的,要么是她抓去玩了。我去看看,我这就去看看”,然后又支使丈夫,“你再去附近找找有没有宠物店,难不成给人抓去后放到那里了?”最后她苦笑着看向我,“打印些寻物启事有用么?我以前也看见过家里丢了狗的人打印了照片贴在电线杆上.....动物就是不可靠啊.....关键时刻倒跑了。”
                    “别太担心.....多半累了就回来了,猫毕竟是喜欢自由些的。您也别忙了,该找的都找过了,不如先在家里等等看。”我安慰她。
                    “哥哥怎么就这么可怜呢.....”曹妈妈终于忍不住流下泪来,握住一旁长子的手搓了又错,“怎么你就没法顺利一点儿呢,原先还以为开始有起色了,结果又.....到底前世作了什么孽啊?”
                    喉咙里发出声音,曹前哥哥抽出手掌在母亲的头上拍了拍,表情看起来却还是沉静的,我回想起曾经听到的评价,“行动虽然不方便,但他心里其实非常清楚。”
                    想起这句话的时候,大门打开了,曹前提着书包站在走廊上。他挡着光,整个人看起来又薄又长。
                    曹妈妈立刻拥上前去,她手掌在窗台上“乓乓乓”连捶着:“糟糕了啊,糟糕了啊!”
                    “现在回家都这么晚哦。”我说。
                    “嗯,快期中考了,学校课补得晚。”
                    “这样。学习上觉得吃力么?”
                    “一般般吧。”
                    “已经确定了吗,将来的志向,想做什么工作之类......”
                    “没有。”他乖乖摇着头。
                    “好像以前你说过想开个公司吧?”
                    “嗯.......”
                    “只是不知道开什么公司?”我看着他,“开公司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哦。”
                    曹前没有说话,把我的行李箱往人行道上拽。是他母亲坚持的,我虽然表示不要紧,曹前还是一路帮着我把行李箱提下楼,一直拖到马路上。
                    “就到这里就好了,我打辆车走,谢谢你。”我结果东西,“回去再安慰安慰你的家人吧,尤其是你哥哥。”
                    “好的,我会的。”
                    我沉思着:“.........如果真的找不回来的话,有50%的可能拍摄是要取消的。毕竟不可能去找只相似的小猫来冒充。所以先给你打打预防针了。”
                    曹前眼睛扫着远处的路灯,他的视线也是淡黄色的。
                  
                    “你知道猫跑哪儿去了么?”我问他。
                    “不知道。”他摇头。
                    “你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嗯。”
                    “是么?”
                    “我不知道。”
                  
                    他垂着手,用指节节奏缓慢地敲击着腿侧。
                    被灯光改变了颜色的,还有头发、衣服、鞋边,以及表情。
                  
                    所以似乎那一刻,我是想再说些什么的,但这个念头几乎在诞生的瞬间便藏匿起来,如同在整个森里里寻找一条白色叶脉般困难,变得悬而未决,极其模糊。我知道情况发生了变化,我参与在其中,目睹,听闻,经历,或者参与一部分的决定,可尽管我参与在其中,依然有些环节比空气更难以目测,无法准确察觉。只有当它急速掠过的时候,一丝凉意闪现在我的意识中。
              


              11楼2010-08-21 2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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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后的三天,一切工作都停止了,连我也换了平底鞋拿了打印的启事单一条马路一条马路地贴,即便没多久就被人撕走。再过两天,能够确定结果是失败的。导演带着剧组回到台里,大家聚在一块儿讨论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的建议是取消。”导演说。不少人也赞同他的看法,“剧情的主题已经不存在了,还怎么拍呢?”
                      我揉着太阳穴,“先别确定.....再等等吧。反正现在手头暂时没有别的活儿。”
                      “你还不准备放弃啊?”导演笑着。
                      “不是放弃的问题....”我叹口气,“看看主题能不能改成.......比如,没有了‘没有了小小猫之后的生活’.....先别反对,让我仔细想想怎么操作。”
                      “好吧,你加油。”
                    
                      然而第二天上午,我在走廊上小跑着赶去主持一个即将开始的招商协作会,手机却突然响了。
                      “不好意思等下再说,我快迟到了。”
                      “哦.........”
                      “怎么了?”我意识到,“猫找到了?”
                      “不是。”
                    
                      “你不会想到的。”导演说,“我们谁也没想到。”
                      “什么?”我站住脚。
                      “弟弟承认了。”
                    
                      “猫是他带走扔掉的。他昨天晚上承认了。”
                    
                      我停住脚步站在台阶面前。
                      像穿过云层的飞机,刹那间就清晰了。曾经掠过我胸口的一片羽毛,等它已经离得足够远,足够遥远,足够被我看见是一只什么大鸟。
                    
                    
                    
                [九]
                      从后来在场工作人员的描述中,我大概明白了那天的情形。在他们看来最初不过是曹前被妈妈要求继续去贴些寻找启事。“他们当时在厨房那儿,开始谁也没在意,但后来突然地,他妈妈厉声地喊‘你说什么?’,真的是突然之间,我整个都哆嗦了一下。”摄影助理说。
                      “等其他人站起来凑上前去,已经看见曹妈妈拿着个塑料淘米篮,拼命地打他的背和肩膀,拼命地打。”他挥动着手臂模仿着动作,“里面原本还有些菜什么的吧,因为地上撒得到处都是,可她就是这么用力,她真的完全气疯了。”等工作人员上前想拉开她,“男生就蹲在地上,他的下巴被刮红了一大片。”
                      曹前妈妈大口喘着气,她起初几乎说不出话来,直到声音完全颤抖着:“猫是你扔掉的?”
                      周围人也瞬间停下了动作。、
                      “你说是你扔掉的?”
                      她越来越愤怒地质问着:“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想到过后果吗?”、“你说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不断地问,就重复这几句不断地问。”摄影助理摇摇头,“我们也傻了。她不懂,我们也不懂。怎么一回事呢?”
                      但曹前就蹲在地上,不动也不说话,一直低着头。“他妈妈后来上前推他,他摔倒了,也继续坐在地上。地上都是水和菜叶。但他没有丝毫解释或反抗的意思。面无表情的。”
                


                12楼2010-08-21 2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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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独你干什么=
                  我一个字都没瞅进去


                  16楼2011-01-25 08: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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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瞅就留言


                    17楼2011-01-26 09: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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