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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另一个人回过头来,他的发束得很松,能看清有几缕微鬈的乌发不服管教,仿佛孤桀的藤往颈上蔓延,整张面庞如同神斧削就,山根深凹,眉骨极高,使得异族的眼睛陷在深邃的黑暗里,这双眼睛本是狼子野心的轮廓,却只嵌了两颗纯粹到赤忱的瞳珠,我想起他来了,哥舒娘娘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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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阅览他面庞上的雪峰和连嶂,赞叹李唐血脉的鬼斧神工,自然,他的母系也同样居功,我家的对面从前住着一位契丹商人,他爱走突厥商道,每每回来时,都会举着酒樽大醉,倚靠在门口胡话,感叹突厥美人的样貌令她们身上的黄金和鸽血宝石黯然失色……庐陵王殿下身上流着哥舒的血,真期望有一天我亦能见他如番邦美人,佩戴堪称世间极欲的黄金与宝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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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注视着这位高大又单纯的皇子,近在咫尺的陌生人,他亦仰首,片刻,果真不顾锦衣华帛是否会被树枝划破,攀到树上,将少年人尚在生长的身体俯成一道桥,狸奴轻盈地呼唤了一声,终于下了树。
震荡的绒波后,李太阿站在高处向下俯瞰我,安静得像一位神明。
仅仅须臾,他便如同巨大的、振翅的玄鸟,从枝杈间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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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也刻薄几句早秋燥燥脾胃,但也享受秋时节的守序,晴日不再过分热烈,霪雨不会过分寒冽,所以,人是极适合极适合醉倒在这样的秋天里的:那醉也是守序克制的,至多闹一闹脾气,发一发痴。
还要做什么?他考倒了我。
“你……你一替我数吧,我数到一十八,就会数错。”
撞在他肩上,又立刻坐正,不耐地呼唤。
“阿瞒,你数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