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go吧 关注:165,046贴子:2,217,186

【长篇奇幻同人/全员向】剑与迷途之歌

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如标题,是架空奇幻世界观下mygo全员的长篇故事。是群像,十一个人(没错!十一个人)均会出场。
由于笔者的个人喜好原因,文中使用了奇幻小说家k.j.帕克众多小说中的很多细节和设定。但不用担心,读者并不需要读过任何相关内容也可放心食用。文中并不牵涉太复杂的设定,当做普通的类中世纪世界观奇幻故事看待即可。
长期更新,lofter同名,目前已经写了1.7w+,后续也会持续更新。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楼2024-08-13 20:59回复
    (1)千早爱音
      “这就是……佩里美狄亚!”
      粉发少女兴致勃勃地振臂高呼,“利刃之城,海的新娘,文明世界的源头……”她念着书中读来的属于这座城市的那些华美的名字,然而她双手在空中晃荡了一下就垂了下去,“虽然这么说……”
      这座城市给她的第一印象并不如她想象中那般美好。
      气味。就像每个初入佩里美狄亚的人一样,千早爱音在进入这座城市后对此的最强烈的初感受便是这里的气味。
      燃烧木头和炭产生的烟气,鱼腥气和腐烂的海藻气味,火炉、石砖、骨粉磨坊的气味,来自制革厂、提炼厂、烘培店、香水厂的味道全部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丰富而有层次、会给任何人都留下深刻印象的非常……独特的气味。
      这种气味让千早爱音从海路进城时所目睹的“王城在日光照耀下如众神之居所般泛着白金色的庄严光辉”的初印象立刻在心中破灭了。她早该知道,别称“三重城”的佩里美狄亚的下城,本就不会像上城那样光鲜亮丽。
      她跳下篷车,向车夫道谢。无论如何,这是她千早爱音——未来会做出无数卓著的成就的伟大巫师(自称),现在暂时还是个初出茅庐的新手巫师——初次来到外界出任务,应该有点仪式感才好。她思考了一会要不要用一个明光式表达一下此刻自己激动的心情,但在瞥见旁边一个小贩的摊子上堆着一大堆绳子之后只好作罢——这种术法有时会不可控地点燃周围的易燃物,然而其除了能放出漂亮的小烟花以外没有任何作用,因而在学院学生们私下排行的“除了好看毫无实用价值的十大法术”榜单上高居第三名。顺便一说,这个榜单上的所有法术都在千早爱音的法表上记录在册。
      目光所及之处全是她从未见过的各种小摊小店。佩里美狄亚人们手中拿着各式或精美或古朴的手工艺品,或是外形古怪的各种机械,向从城门进来的外地人兜售。她抑制着好奇心,婉拒了其中几个小贩的推销(亏他们看到爱音身上的巫师袍也能毫不畏惧),经过城门旁骨粉磨坊的那只巨大的流水磨盘,向着城内走去。
      当务之急是找到旅馆。爱音正准备找个人问问,就被路边的一个人搭话了:“外地人?在找住宿的地方?”
      爱音下意识回答:“是的”
      “跟我来。”那人不由分说地走在了前面。
      好吧,千早爱音倒也快习惯了这些人的热情好客。不过自己看起来就那么明显是外地人吗?
      她跟着那人沿着大路向前走去。在路过了第二家她认为那绝对就是旅店的建筑时爱音终于决心开口:“要不我就住这家?”
      那人回过头来眯眼看她,又低声说:“这家店专宰你们这些外地客。”
      “啊……哦。”她只好作罢。
      他人还怪好的嘞。
      对方继续带着她往前走。从大道穿到一个小巷,又拐了两个弯。街道上的嘈杂忽然就远去了,四下寂静。
      她突然意识到不对:谁家旅店开在这种偏僻的地方?
      而仿佛为了印证爱音心中的猜想,那人转过身来,耸了耸肩:“抱歉了,这位小姐。”对方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匕。
      还挺有礼貌……爱音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开始默念咒语。可惜你不认识我身上这身袍子。
      显刃式。每个三年级学生都被要求熟练掌握的术式(否则你没法通过期末的实战测验),爱音已经熟悉到无需翻法表就可以随手释放的程度。
      和名字不同,这种术式造成的打击不一定是刀刃状的伤害。每个人都有各自想象的诀窍,对于爱音来说,一般是想象给对方的脑袋上重重地来上那么一下。她开始集中注意力——
      然后被自己后脑勺传来的重击彻底打散了意识。
      不止一个人吗?!
      意识消散之前,她听到长剑破空的声音。第一个人用的是短匕,第二个人用的是木棒,他们还有第三个人,还是……
      千早爱音昏了过去。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楼2024-08-13 21:00
    回复
      (2)椎名立希
        怀里这个粉毛已经晕过去一小时又十二分钟了,椎名立希开始考虑把对方就这么丢在这里的选项。
        就算她真的这么做也没什么不对的。本来要不是她刚好路过——刚好今天喝多了酒迷路绕到了这么个胡同里——救下了这女孩子,她现在恐怕已经凶多吉少。椎名立希认为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
        话说回来,她今天是稍微多喝了那么一点酒。她今天打了场案子,折了自己做律师开始的那天就陪着自己的那把古朗剑,助理又告诉她要辞职不干了(这是她五年律师生涯里的第十二个助理了)。她心里郁闷,难免多喝了两口。
        但要不是多喝的这两口,立希也不会在这里撞见那两个混混正要抢劫这个粉发少女,某种意义上也是因祸得福。
        然而椎名立希的“福”此刻仍然昏迷不醒。椎名立希搞不明白那两个混混怎么敢去抢一个身上穿着巫师袍的家伙(他们不怕被火烧水淹或者是……好吧,椎名立希也没有亲眼见过这群叫巫师的家伙们施法,只能凭传言想象那样的场景)。她更想不明白的是,传言一个人能抵得上一只小队的巫师为什么会被两个小混混放倒在地。
        再等一会,椎名立希想。要是再过十分钟这家伙再不醒自己就真的把她丢在这里了——同样的想法在刚才的半小时里已经至少三次出现在椎名立希脑海里了。
        “唔……”
        醒了。
        立希把她扶起来,让她靠墙坐着。女孩眨了眨眼,茫然地看着她。
        椎名立希站起身:“那两个混混我赶跑了。你昏迷了一小时又十七分钟,应该没留下什么严重的伤——不过以防万一你最好还是去找医生检查一下。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别的地方我不清楚,但记得别去找法庭那帮庸医,死在他们手上的比死在法庭的斗剑场上的人还多。”
        她转身准备离开。身后的女孩子正发出呜呜啊啊的声音,又小声嘀咕着这里是哪之类的话,看来要理清现状还得好一会。这样也好,接下来的事自己也不用再管了——
        “那个。”对方叫住了她。
        “是你救了我吧?那个,就是……”
        “谢谢。”
        她停住脚步,没有回头。“不必。”说完这句简短的回复后她又迈开步,“感谢你自己的好运气吧。”
        “等等!”那女孩见她要走一下子大叫起来,“萨洛尼努斯曾说,”她听到那女孩轻轻咳嗽了两声,“‘知恩不报者犹如毒蛇’。你等等啊……”
        一阵翻动衣兜的声音——随后又是一阵惊呼:“我的钱……!”
        立希用手捂住脸。看来自己的事还多着呢。
        她调整心情,转过身去。那女孩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
        “事先说好,我到场的时候可不知道他们已经把你的钱抢走了。”不然自己肯定会追上去而不是在这里等着她醒来。
        “我知道……呜呜……”
        “哈……”椎名立希叹气。现在想在偌大的下城找到那两个混混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眼下要紧的是这个丢了钱财又人生地不熟的女孩子——尽管对方是个能随手使出毁灭性术式的巫师,但椎名立希斗胆猜测巫师也没法凭空变出食物和住宿的屋子——该怎么在这座城市活下来的问题。
        她上前两步,微微低下身,伸手把对方拉了起来。她注意到一个让她有些不爽的事实:这家伙个子好像比自己高。
        对方还没从痛失财物的余韵中缓过来,于是立希只好主动开口:“那什么……”
        “你现在饿吗?”
        …
        “不,我不需要。”
        大概的确是饿了,粉发少女吞咽食物的姿势不太雅观。立希自己倒是不饿,只要了一壶酒。这家酒馆立希常来,店员都认识她。此刻是傍晚时分,店里人声嘈杂。椎名立希招手让店里的杂役给自己续上一壶酒。
        “你是新来的?”椎名立希注意到这是个生面孔。对方束着蓝色的长发,戴着白色的头巾。
        对方倒着酒,没有抬头:“是的,大人。”
        椎名立希皱眉:“我可当不起‘大人’这种称呼。那家伙,”她目光撇向桌对面的人,“或许称得上。唉,说到底我也不清楚。”她自顾自地耸了耸肩。
        那个杂役抬头看了一眼两人:“明白了,大人。”她拿着空酒壶匆匆地走开了。
        而粉发少女明显没有在听这边的对话,她一边咬下一大块面包一边开口:“可是…”
        椎名立希很难理解她是怎么一边狼吞虎咽一边一刻不停地和自己说话的,这也是某种法术的效果吗?如果是那样,设计这个法术的人和学习这个法术的人都有够无聊的,椎名立希在心里吐槽。
        “我再说一遍。”椎名立希努力让自己的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有力,以免周围的声音淹没了,“我不需要炸开一面城墙或者是让一块巨石浮在空中。你能做到这些很厉害,你的好意我也心领了,但你——可能帮不上我什么忙。”
        而且我也不需要——不能让别人帮什么忙。这句话立希并没有说出口。
        但对方被拒绝之后并没有露出沮丧的神色。粉发少女咽下嘴里的面包,又开口:“话说,你是做什么的?”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3楼2024-08-13 21:01
      回复
          她原本打算拒绝回答,但对方自顾自地就说了起来:“先别回答!让我猜猜……你会用剑,你是雇佣兵!”
          “不是,不过我倒是有个朋友做这一行。”立希摇头,同时疑心自己怎么真陪这家伙玩起这种无聊游戏来了。
          “那是军人?”
          “……以前是。”
          “那把剑看起来也不像王族的佩剑…那是……”对方沉思了一会,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里闪出光,“你是法庭剑士,对吧?”
          立希叹气:“我们一般叫律师。不过,嗯,就是这么一回事。”
          看到对方脸上的向往神情,椎名立希提高了音量:“我不知道你想到了什么不过……这一行大概并不像你所想象的那么有趣。”
          佩里美狄亚的法律体系在文明世界无人不知。有人斥之为野蛮落后,也有人认为其充满传奇色彩,更有作家借题发挥,添油加醋地写了一些法庭剑士题材的小说(其中往往会有一个身手矫健、容貌俏丽的剑士少女作女主角。但实际上这一行的女性凤毛麟角,立希每每读这些故事都要就这一点吐槽——尽管她自己正是那极少数之一)。然而佩里美狄亚作为文明世界的商业中心,无论其他人怎么看待这样惊人的法律体系,只要和佩里美狄亚人做生意的时候都得老老实实地遵从这套游戏规则。
          规则很简单:活下来的人胜诉。当双方的纠纷已经不可调和,到了要上法庭——也就是要找律师的时候,双方律师会在法庭上进行剑术决斗。除了离婚案等少数案件以外,绝大多数案子双方不允许投降。要么赢,要么死。
          一个广为流传的律师笑话是,根据统计,律师助理的离职率要远远高于律师的离职率。这个笑话的笑点在于:死亡率是不算在离职率之内的。
          对方对她的话有些不满:“我也知道那些都是小说虚构的故事啦……这我还是知道的。”她话锋一转,“我可以帮你治疗伤口的。我的败血式用得还不太熟练,但治一般的刀伤足够了。”
          “不需要。”立希冷冷地说。
          “但是你刚才才说法庭那帮人都是庸医唉!”对方立刻举出她的话来反驳她自己。
          “哈?”立希正要驳回去,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这家伙现在身无分文。
          看这家伙连酒壶都倒不稳的样子,除非刚好上城的大人物们需要一个巫师帮他们驱魔,否则要在这座城市里找到一份能挣钱的工作恐怕难如大海捞针。而椎名立希自己的助理今天正好解约……
          “你要来当我的助理吗?”她冷不丁脱口而出。
          “……哈?”这下轮到对方“哈”了。
          “主要是一些文书工作。对你们这种人来说,”立希瞥了一眼她的巫师袍,莫名想到这袍子真是宽松,一点不显身材,“应该很快就能掌握。我可以和你签临时合同,你随时可以解约。分成就按市场价付。”
          想了想立希又补上一句:“毕竟能治疗刀伤的助理确实不好找。”
          对方歪着头,手指绕着头发缠了好几圈。最后她开口:“好啊,成交。”
          “椎名立希。”她伸出手。
          “我叫千早爱音。”名为千早爱音的少女笑容灿烂,“叫我爱音就可以了哦!”
          “……免了。”
          等到爱音把桌上的食物扫荡干净后,两人准备起身离开。立希声称没钱给爱音住旅店,所以今天晚上爱音得去立希家里暂住。
          从门前离开时,爱音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立希问。
          “没什么。”爱音摇头,“只是感觉刚才那个一头金发的人……好漂亮啊。”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4楼2024-08-13 21:02
        回复
          (3)三角初华
            三角初华并没有注意到刚刚和自己擦肩而过的粉发黑发两人组。她现在的注意力全部用来应付她的新朋友们了。
            她知道这个地方。这里叫“酒馆”,是城市人聚在一起吃饭的地方,就像初华的部族里在晚上支起篝火众人围着吃晚饭一样,但她又隐隐约约感觉有点不同。至于是哪不同,她还说不太上来。
            “所以你真的是从草原来的?”几人落座之后,其中一个率先向她搭话。
            “没错。”初华不太适应这里的氛围。这种一大堆人挤在一个由四面墙壁和屋顶围成的狭小空间的感觉仍然让她有些无所适从,尽管昨天去军械厂面试的时候她就已经不得不开始面对这种情况了。
            那几乎算不上面试。她仅仅只是应对方的需求演示了一些草原人的铸剑工艺——与其说草原人擅长铸剑,不如说这座城市的人对于铸剑的常识之缺乏让她难以相信:他们不会使用银焊料,用水冷却而用油淬火(正确的做法是反过来),使用的焊药效果也远不如她自己带来的好。初华甚至疑心自己来错了地方——这真的是那座佩里美狄亚,传闻中一切都由剑刃裁决的利刃之城吗?
            所以面试的结果也是显而易见。看起来负责领头的大块头男人爽快地答应了初华的求职。在熔炉飞溅的火花和震耳欲聋的敲击声中,那男人大声告诉她:“你被录用了!”
            话又说回来,她事先可不知道,被录用在军械厂工作意味着在下班之后要被工友带到这个什么酒馆来。她原本担心对方的意图,直到意识到对方只是想请她吃顿饭之后才松了口气。
            她看着杯中还剩一半的晶莹液体,不自觉地去抚摸放在自己贴身口袋里的那个吊坠。城市人的饮料可真怪,她一点也不觉得这东西好喝。可是按照初华她们的习俗,做客人的是不能拒绝主人上的食物的。她不知道城市人是否也有这样的约定俗成。
            “据说你们那里人人都会骑马射箭?”另一人问道。
            “是这样……没错。”她回答,一口气喝掉了杯中的液体。她感到有些头晕目眩,可她的朋友们喝掉的量比她要多得多,他们看起来仍然容光焕发。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其中一个身材胖墩墩的女性见状向她提问:“你们不喝酒的吗?”
            “酒?”她咀嚼着这个字眼,而它仿佛在她的舌尖打转,所到之处沾满火辣的疼,“不。我们喝牛奶。”
            “那还真是遗憾。”那个女人向拿酒壶的男人使了个眼色,对方耸了耸肩,“好吧,最后一杯。”他给初华刚刚空下来的杯中又倒满了饮料。
            “……谢谢。”初华双手接过杯子,差点把它打翻。
            “你会适应的。”男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大笑起来。
            我会适应的,初华在心里默念。
            ……但事实证明那至少不会是现在。两杯酒下肚之后,初华开始头晕眼花。如果城市人每天都拿这种东西当饮料喝的话,初华想到,那无怪乎城市人能那么厉害,造出无数精巧的器械又建造了如此高大宏伟的城墙。酒意让她感到神志不清,她有些庆幸此刻没有人问她那个问题:一个草原人为什么要到佩里美狄亚来当工匠?
            就在初华快要昏昏欲睡的时候,周围的喧闹声突然停了下来。木制酒杯的碰撞声,高声谈笑、吹嘘和争吵的声音,在瞬息间便安静下来。
            “怎么了?”她下意识地向同伴询问。
            对方朝门口方向摆了摆头,于是她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
            领头的是一个灰发的女孩子,个子娇小,面容姣好。她穿着一件及脚踝的长袍,掩盖在兜帽下的眼神躲躲闪闪的。
            “全佩里美狄亚最好的吟游诗人。”同伴告诉她。
            吟游诗人?初华知道这些人。尽管草原人不常与他们打交道,但初华由于童年时的某次经历,曾被人带着看过吟游诗人的表演。那时的表演——或者说那次经历的种种,都给她留下了无比深刻的印象。
            想到这里,初华又摸了摸那枚吊坠。熟悉的触感让她安心。
            但她记忆中的吟游诗人和眼前这个女孩区别很大。她记得的吟游诗人都穿着精干的短装,大声吆喝着和观众们互动,脸上往往挂着爽朗的笑容。而眼前这个女孩比她自己更像一个误入佩里美狄亚的拘谨的外邦人。而且,而且——她的琴呢?
            初华没有看到她的琴。没有琴的吟游诗人?
            “看后面。”同伴提醒她。
            于是她才看清那孩子身后还跟着一个比他身形更小的白发女孩。而那把琴正背在她的身上。那把鲁特琴大而旧,挂在个子小小的女孩身上就像一只猫拖着马车一样滑稽。
            初华皱眉。她所知道的吟游诗人都是自弹自唱。
            然而酒馆里的其他人此刻或是闭口不言,或是低声窃窃私语。没有人质疑她的到来,亦没有人打扰她的腼腆。听众们等待着。
            灰发女孩挪着步子到了酒馆的中央。她回头看了白发女孩一眼,对方心领神会,嘴角咧开,手指抚上琴弦。
            没有开场白。或者她的诗就是开场白。
            她开口唱。
            “生于星辰与湖水之间,明月照拂着,
            我离开故乡,在一个清晨;
            清风为衣,露水作食,
            黑醋栗和丁香伴我入梦;
            ……”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5楼2024-08-13 21:04
          回复
              三角初华听过吟游诗人的歌。他们往往唱的是流芳百世的英雄史诗,或是显赫一时的名人传说,那些故事情节曲折,引人入胜;也有些是恋人相爱的浪漫佳话,但那时初华尚年幼,听得半懂不懂;还有些是宗教故事,初华觉得它们枯燥无味——她直到已经成年的如今也没搞懂城市人信仰的是何方神明。
              但眼前这位佩里美狄亚最好的吟游诗人唱的这首诗不属于以上任何一种。她唱的似乎是……她自己的故事。
              初华跟随她的歌声穿过森林,翻过雪山,追逐日落又月升。演唱者的长袍不知何时已经脱落,显然她此时已经无法注意到这种事情了;而那个猫一样的女孩在一旁用琴声为她伴奏,甚至比唱者本人还要投入。弹到兴起她直接跳到了桌子上,而周围的人竟也沉浸在歌声中浑然不觉。
              她这才注意到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就像草原人的祭司在进行请神仪式时在场的其他人那样的状态,朦朦胧胧而又沉醉其中。
              酒馆的门突然打开了,一个醉汉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那人马上就要撞到那个灰发的吟游诗人了,初华下意识地猛然站起来,想在那之前赶过去。但她离对方太远了——
              琴声戛然而止。
              初华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下一秒钟那个醉汉已经倒在了地上,那个白发的孩子正一脚压着他的后背,双手扭住他的胳膊,让其动弹不得。
              而她身旁灰发的女孩子仍然在歌唱,在注意到琴声消失之后才停下,困惑地转过身来;酒馆里的众人也纷纷醒转,张罗着把这个醉汉扔出了门外。
              那白发女孩看着初华,露出狡黠的笑。
              “有趣的女人。”
              她来到初华面前,盯着她。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6楼2024-08-13 21:05
            回复
              (4)丰川祥子
                好沉。
                丰川祥子把那个醉汉拖出去的时候切实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力气有多小。幸而这里还有酒馆打杂这样的不太费力气工作让她做,否则她恐怕连饭都吃不饱。
                这家老板人还不错,看在她孤身一人无依无靠的份上愿意给她提供廉价的食宿。每天的工钱是五个铜板,不多,但已是她能争取到的最好的报酬了。
                自她来到下城已是两年有余。
                在被一个岛民骗走她身上带着的大部分积蓄之后(祥子以前还不相信岛民都是小偷和骗子这种说法,认为那是恶毒而想当然的歧视),她不得不开始四处打短工。她做过绳匠的学徒,当过洗衣工,做过律师助理,给街头画师们当过模特,甚至曾经被中城的一个贵族小姐看中,带回家当过一段时间女仆。但无论是什么工作,她都不敢做得太久。
                她害怕那些人仍然在追查她的踪迹。为了自己和周围人的安全,她不得不每隔一段时间就换个地方。
                那对吟游诗人两人组是这家店的贵客,据老板所说至少给这家店增加了一半的客流量。作为回报,老板给她们免费的住宿和一切其他开销全免的优待。此刻那两人已经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休息了,店里客人也少了不少。。祥子开始擦洗店里的桌子。
                “请给我淡啤酒。“有客人坐到桌前。
                “来了!”祥子不敢怠慢,立刻端着酒来到那人面前。
                弯下腰时,她闻到一股轻微的血腥味。
                祥子心里一惊,用余光打量了一下那人:黑色短发,碧绿的双眼里透着一股英气;腰间别着一把长刀,袖口下掩着贴身软甲。祥子装作若无其事,维持着不变的营业表情将酒放到桌上,转身离去。
                但祥子被她叫住了。
                “请留步。”
                祥子没有转身,同时强迫自己的声音与平常无异:“什么事,大人?”
                “我想打听一件事……”
                祥子松了口气,转过身来:“请问是什么事呢,大人?”
                但对方看着她,突然皱了皱眉:“你……”
                “怎么了,大人?”祥子不动声色,同时右手顺着自己的腰悄悄伸向贴身口袋。
                握住了。熟悉的触感,锋利到足以一击致命的触感。
                这里人太多了,祥子暗自咬牙。
                “别那么做。”对方突然说道。
                那只会伤到你自己——这话并没来得及出口,匕首瞬间拔出,祥子冲到她身前。被对方发现时主动出击是最后的一线生机,这是祥子的经验之谈。
                下一秒,她发现自己整个人正躺在对方的怀里,双手手腕分别被握住。那把匕首则被控制在对方的袖口下,角度巧妙得足以让其隐藏在周围的人视线之下。
                这阵骚动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那人见状解释道:“我只是想邀请这位可爱的女孩单独度过一段时光,看来做得有点过火了呢。”
                周围人一阵哄笑。
                “不知这位小姐可否赏光,陪我喝两杯酒呢?”
                和这番轻浮的话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得好像她只是在店里买面包,表情也非常平静。祥子感到自己的手腕被她捏了捏。她不想配合此人拙劣的谎言,然而她此刻也无话可说,便只好沉默不语。
                但她确信此刻自己脸上莫名的红晕成为了恰到好处的作证。
                见局面稳定下来,那人便扔给老板两枚银币:“楼上还有单独的房间吧?多余的就作为这场闹剧的赔偿吧。”她看了一眼因为自己动作太大而撞翻的桌子,刚才的酒洒了一地。
                直到被那人一路抱上二楼时,那两枚银币仍然在祥子脑中挥之不去——那可抵得上她二十天的工钱了。
                “你可能误会了什么,”对方一关上门便微微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我不是来找你的——如果有人正在找你的话。先坐下吧?”她刻意用了“找”这样温和的词语。
                祥子右手攥住自己另一条手臂,紧紧盯着她,没有坐下。
                “一个好心的提醒:这种便宜酒馆的侍者是不会称客人为“大人”的。”那人的语气依然毫无起伏,然而祥子却从中听出了一丝戏谑,“而我——我今晚原本只是来看看那位据说是佩里美狄亚最好的吟游诗人的表演的。”
                “她们今晚的表演已经结束了,你来晚了。”祥子拉开椅子坐下。
                “可惜。”祥子从中听出了一丝真切的遗憾,或许对方刚才真的只是想问自己这件事而已,“我还想见识一下能让她那么着迷的歌声是什么样子呢。”
                “总之,我不关心你是谁。”那人抛给她一枚银币,“作为今天这场误会的补偿,也作为你陪我聊天的报酬。”
                祥子咬着下嘴唇:“我不需要施舍。”她把银币推回去。
                “但你需要钱。”对方没有生气,那枚银币就那样放在桌子中央,“世事如河,小姐。多两块压舱石能让船沉得晚些。更何况,认识新朋友总需要些见面礼。”
                “我叫八幡海铃,是个雇佣兵。”
                “……祥子。你可以叫我祥子。”
                “不错的名字。”她没有问姓氏。
                “那么祥子小姐,你——”
                木门的破裂声打断了这位新朋友的话。数个浑身盔甲的人冲了进来,祥子拔出了自己的匕首,而海铃则直接举起了双手。
                “钢盔佬……而且这么多。”
                “别动。”领头的说。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7楼2024-08-13 21:08
              回复
                好久不见


                IP属地:上海来自Android客户端8楼2024-08-13 21:08
                收起回复
                  (5)千早爱音
                    “别动。”
                    立希伸手拦住爱音:“这门不好开,我来。”
                    从外观来看,爱音觉得这门的年龄应该比她们两个加起来还大。爱音顺从地退到立希身后,要是给房主人家里的门弄坏了那自己今天可真没地方住了。
                    ——然后她就看到立希一脚踹开了门。
                    “哈?是这么开的吗?”爱音没忍住吐槽。
                    立希没回答她这句话:“不早了,休息吧。”
                    屋里的陈设用委婉的措辞来说就是…简朴。一张大小只睡得下一人的床,一张旧木桌子,几把吱嘎作响的椅子,一个柜子,一只落了灰的大箱子,上面上了两把很重的锁。除此以外别无他物。
                    看来今天自己得打地铺了。好吧,至少比流落街头要强。爱音安慰着自己,很识趣地准备走到一边——然后又被立希拦住了。她指了指床:“你睡床。”语气强硬得不容反驳。
                    “唉?不用了,我…”
                    但没等她说完,立希就找了个墙角缩了起来,刚一收起身体双眼就已经合上了。爱音生生把自己的话咽了回去,看着她蜷缩在那里,像一块铁。
                    她看起来很累了。
                    搞不懂这家伙。
                    愿意出手搭救自己,还给了自己一份工作和住的地方,从行动上看算是个善良热心的好人;然而她和自己讲话的时候又一直像个刺猬一样,语气恶劣又冷漠。千早爱音上一次遇到的用这种态度和自己讲话的人是她三年级的防身术老师——爱音曾经失手炸坏了他的一辆马车,还是在院长来参观的公开课上。
                    这个椎名立希到底什么意思?
                    此时刺猬小姐又睁开了眼睛,看向她:“傻站着干什么。”
                    爱音才意识到自己站在门口许久。她乖乖走到床边坐下。
                    “这只是合理分配。”或许是误会了她刚才站在原地的原因,刺猬小姐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开始解释,“我参过军。你应该能想到,行军时可没有软垫床。不能随时随地入睡的士兵只会在战斗时体力耗竭而死。而巫师…”她看了爱音一眼,意思显而易见,“所以,合理分配,仅此而已。”
                    “我们也会做日常锻炼的,”爱音撇嘴,“而且你说什么软垫床,但这床硬得能硌死人。”
                    “没别的了。爱睡不睡。”
                    “…我也没说不睡。”
                    对方把唯一的床让给了自己,这时候再不接受可就太不识趣了。然而这家伙的说话方式又实在让人火大。但为了床,爱音咬牙忍了。
                    好吧,虽然新室友似乎不怎么好相处,不过第一天算是开了个好头,爱音躺在床上安慰着自己。
                    如果身无分文、不得不接一份完全陌生的工作,还得住在一间堪比贫民窟一样的屋子里算是好开头的话。
                    往好处想,至少自己来这座城市的任务目前也毫无头绪不是吗?
                    唉。
                    过了一会,爱音开口:“rikki。”
                    “…哈?那是我的名字?”
                    “是哦。”
                    “好烂。别这么喊我。”
                    “好吧。那rikki,我有一个问题。”
                    “我说了别…”
                    “当你的助理我需要做什么?”
                    这问题让对方沉默了一会。她在这一刻之前大概没意识到自己得教爱音需要做哪些工作——她之前的助理应该都是现成的熟练工。
                    对方思考了一会:“去律师工会帮我接到委托,处理好文书工作,和委托人谈价,保养我的装备,打官司时带上武器袋和止汗的草木灰,官司结束之后陪我去喝两杯…就这些。”
                    “最后一个绝对不包括在正常的工作内容之内吧!你可别想偷偷混入一些奇怪的东西!”
                    “听起来很麻烦,不过实际上没那么复杂。”立希没理她,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简单来讲,你的工作就是送我去死。”
                    空气一瞬间凝滞下来。
                    “…你说什么?”爱音尽力不让声音颤抖。
                    “忘掉那些三流的法庭剑士小说吧。”立希的声音里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那些助理和律师相亲相爱,互相帮助共渡难关的情节现实里是不会出现的。我甚至还见过写两个主角最后私奔了的,完全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实际情况是,这一行有些不成文的约定。”立希说这些话时语气平静,像是在谈论明天的早餐,“比如说,作为助理,你只需要考虑如何接到更高规格的委托——实际上,等你了解了助理的工费制度后就会发现,接到更好的委托你的分红就会越多。”
                    千早爱音不傻。更好的委托,意味着更强大的对手,意味着更高的死亡风险。
                    爱音皱眉:“不考虑律师的能力范围吗?”
                    “这不在正常工作内容之内。”立希把她刚才的话原样奉还。
                    “…那你死了怎么办?”
                    “找下一个。每个助理都是这么做的。”
                    “律师和助理是合作关系。”立希最后总结道,“用那些喜欢玩弄文字的剧作家们的说法来说——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爱音隐隐觉得自己明白了这家伙总是一副生气的样子的原因:如果你不知道自己哪天就会变成裹尸袋里的一块肉,而且自己身边的搭档还总是盘算着这块肉能换到多少价钱,想必平常是不太能高兴得起来的。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9楼2024-08-13 21:09
                  回复
                    幕间其一 祐天寺若麦
                      喵姆喵姆~各位——法庭杀人犯外邦倒霉蛋,落魄打工人帮派大小姐,追不上童年白月光的乡下小妞,找不到心中那个她的贵族小姐,每天吹着笛子等老友来找自己的雇佣兵,说话超过一行字就会人设崩塌的流浪猫——们!大家早上中午晚上好!这里是喵梦~
                      闲话少叙,喵梦就开门见山了——
                      各位听说过所谓“恶魔”吗?
                      当然听说过对吧?在小时候父母哄你睡觉时用来吓唬你的故事里,在吟游诗人歌唱的传说里,恐怖可怖恐惧可怕——这样那样的形容词叠加之上的,就是所谓的恶魔。
                      然而,这是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诽谤!是污蔑,是谣传,是不可信的三人成虎的谎言!
                      我们,啊,不对,是恶魔们——其实并不是什么邪恶的存在。
                      事实上我们——算啦,我承认,就是我们,也就是说包括我啦——不过是想活下去而已。
                      唉?你不相信?
                      好吧好吧,那就让喵梦来为你解释这件事。
                      我们从世界的起源开始就存在于此了。我们是不灭的存在,从遥远到无人记得的过去直到谁也没法预见的时光尽头,我们的个体数量从不变化,我们曾在,仍在,永在。
                      凡事皆有代价。我们的代价便是没法独立存在。用你们的话说,也就是所谓的“附身”在别人身上啦。
                      这词乍一听吓死人,实际上我们这只是我们生存的必须和本能而已。我们又不会对宿主做什么——
                      好吧好吧,我承认。我们还是需要从宿主身上吸取那么一点点点的生命力。而且因为我们喜欢混乱的天性,偶尔我们还会在他们耳边讲一些小话啦,告诉他们一些禁忌知识啦,做点小交易啦什么的,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但总有些人类对此斤斤计较(所以我才讨厌太较真的家伙)。人类中有所谓叫做“巫师”的家伙们,可以把我们从宿主体内拽出来,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他们真的会这么做。
                      而且会追着我们,一直这么做。
                      老实说,其实他们没法真的把我们怎么样。我们不会被毁坏,被拽出来不过是再去附身下一个人罢了,本来我们也不会长时间附在一个人身上。而休养生息所需的时间在无尽的时光里可以忽略不计。只不过这个过程有个小小的问题在于…
                      真的很痛。非常,非常痛。
                      所以你应该能明白,我为什么这么讨厌他们了吧?
                      所以你也想必也可以原谅,我煽动那几个混混去袭击那个小巫师这样小小的恶行……
                      啊不,当我没说。我什么都没说,你什么都没听到。
                      总而言之,就是这样。今天喵梦的科普时间就到此为止~
                      故事还很长呢,请继续——读下去吧。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0楼2024-08-13 21:14
                    回复
                      (6)八幡海铃
                      如果你是个经验丰富的雇佣兵,那被人抓住绑走这种事情你应该就不会陌生。经常被绑架的朋友都知道,这种时候虽然双手被束缚,武器被收走,甚至两眼也被布蒙住了,但也并不是无事可做。失去了视觉,你也还剩下五感中的四感:从这辆交通工具的颠簸程度和坐垫上的触感可以推测,自己此时正在一辆规格不低的马车上。这种马车一般都有帘子可以拉上,选择这样的运输方式或许说明抓她们的人并不希望这件事被别人看到。蒙上眼睛意味着对方不希望自己知道现在在哪,以及接下来要去哪。但如果你熟悉这座城市,那么从马车外市民们的喧闹声可以推测一二:有醉鬼,乞丐和混混斗殴的是宝石街(宝石街上的所有东西加起来都换不了一块宝石),有小贩大声叫卖的是天堂路,有锤子的响声,木板落下的声音的时候则是路过了军工厂。海铃在心里勾画着自己所乘的这辆马车的行进路线,眉头随之越来越紧。
                        当然,除了这些麻烦事以外你也可以做些别的有趣一点的事,比如数羊,向无敌骄阳祈祷,在脑海里构思一个英雄冒险故事,或者逗逗身边嘴硬脸皮薄的疑似落魄贵族千金。
                        “你把我害惨了,朋友。”
                        “…抱歉。”即使看不见,海铃也能想象到她脸上的表情。那声音随即提高了:“我用我的名誉向你们保证,我身边的这位…朋友,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们今天刚刚认识,你们如果是来抓我的,带走我一个人就够了。你们该放了她。”
                        海铃的右前方传来一个又粗又闷的声音:“闭嘴。再废话我就杀了她。”那声音停顿了一会,“既然她和你没关系,那你肯定不介意吧?”
                        那人说完之后哈哈笑了两声,这笑话不怎么好笑。官府的钢盔佬们一直都没什么幽默感。
                        海铃很容易就能分辨出这种流落到下城的原贵族们。一般都是因为家族或者不同派系之间的斗争,输的那一边,运气好脑袋没被挂在城墙上的幸运儿们往往隐姓埋名,来到她们以前从来不屑于看一眼的下等人生活的地方谋取一份能温饱的工作。而其中大部分会在几天,几周之内死掉。
                        死法多种多样,而原因只有一个:她们即使努力融入环境,身上那种上等人的气味仍然挥之不去,就像他们的影子一样(这是个绝妙的比喻,因为影子不仅和人永不分离,同时还与生俱来)。
                        海铃曾经接过一个委托,陪一个富家子弟去郊野打猎(从他花钱雇了海铃这种级别的雇佣兵,却只是让她来做打猎的护卫这点,你就能看出来他有多富有)。那天他们运气很好,刚一开始就见到一只色彩艳丽的大鸟。那男孩兴奋地告诉海铃这是很罕见的品种,他打猎这么久也是头一次见。
                        “看好。”那男孩得意地说,同时搭弓拉箭。
                        他射了三次才命中。但毕竟还是中了,那鸟儿尖声鸣叫,坠落于地。海铃看着那只鸟。它的羽毛绚丽得像是无敌骄阳亲手为其上的色,然而此刻它却在一滩肮脏的烂泥地里扑腾,马上就要死了。
                        马车突兀地停了下来。下去,那个声音对她们说。她们现在目不视物,看不到别的选择。
                        大概是开了扇门。直行,右转,右转,左转,右转,一扇门。
                        蒙眼布摘下来。海铃看到面前是一个胖子。她侧头,祥子也在她旁边。
                        “认识我吗?”那胖子问。
                        海铃摇头。祥子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
                        海铃试了试,手脚上的绳子捆得很紧。
                        “很好。”他点了点头,“今晚你们就待在这里。”
                        他离开了,走之前在门上挂了把看起来就很贵的锁。
                        这里只剩下了她们两人。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1楼2024-08-13 21:16
                      回复
                         “这绳子挣不开。”海铃开口。
                          “那我们就都得死在这里了。”祥子冷冷地回答。
                          “不包括我。”海铃纠正她,“他们抓的是你,而我可以出卖你,比如告诉他们我愿意告知关于你的一切情报。”
                          “你根本不知道我的事。”她瞪着海铃。
                          “他们可不这么认为。”海铃平静地说,“别怪我,雇佣兵就是这样唯利是图。那话怎么说来着?‘就像老鼠…’”
                          “‘就像老鼠扑在发霉的面包上’。出自萨洛尼努斯的《黄金鸟》。”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她也对答如流。不愧是贵族。哦,“前”贵族。
                          房间里出现短暂的沉默。
                          “来做笔交易吧。”她说。
                          次日早上牢房门被打开时换了一个人。这次是个瘦子,腰间佩着剑,脸比海铃见过的所有马都长。“起来。”他站在门口说。
                          海铃挥动被绳子束缚住的手臂向他示意:“先生!好心的先生!小心!”
                          那人的表情从漠然转变成诧异:“小心什么?”
                          “小心这个女人。”海铃侧头示意,“她身上带着一块压缩雷盐酸粉。”
                          祥子愤怒地看向海铃。后者没有看她。
                          “雷盐酸粉?”显然这位好心的先生并不了解炼金术。“简单来讲,丢出去之后可以产生爆炸,”海铃解释道,“
                          她想用这个对付你,然后让我趁机杀了你。在下城混总会有点防身手段,对吧?一般人还真弄不到这东西。”海铃耸了耸肩。
                          那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你怎么知道?”
                          “再退点,那小玩意爆炸范围不小。”那人随着这句话又后退了两步,“这个距离可以了。”海铃说,“她昨晚告诉我的。她想和我做交易,但我不傻。”
                          如果雇佣兵这一行也有职业入门手册的话,那第一卷第一章第一节的第一行一定写的是“永远不要接受空头支票”。
                          “即使杀了你,肯定还有其他看守,我不觉得靠我们两个人就能逃出去。更何况即使逃又能逃多远?不管你们觉得我和这女人是什么关系,至少从这一刻开始不会再有关系了。”海铃瞥了一眼祥子,对方脸上的表情简直像是要把自己生吞了,“我想活下来,这就是我的要求。”
                          那个看守脸上的表情非常精彩。
                          海铃站起身:“不管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我,至少也让我先离这家伙远点吧。我可不想被冲昏头脑的家伙拉着同归于尽。”
                          对方没有说话,海铃便当他默认了。她手脚都被绳子链着,只能慢吞吞地走出牢房的门。她就这样慢慢踱步到那人身边,然后一头槌将对方打晕在地。
                          说说那只鸟。当时海铃原本打算立刻给那只颜色鲜艳的鸟儿来一刀痛快的,却被男孩惊声阻止了:“你在干什么!”他大喊大叫,“我好不容易抓到的!我要养起来的。”他赶上前,握住那只鸟的翅膀,折断插在它身上的箭杆。就在这时它奋力挣扎,翅膀上的泥点溅到了男孩的眼睛里,它趁机扑腾着飞上了天。
                          海铃知道那箭的箭头还插在鸟的身上,它飞不了多远。但此刻它回到了天空,只给地上的凡人留下一道绚丽的弧线和点点血痕。
                          昨天晚上,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名为祥子的蓝发少女向她许下承诺:“帮助我,我会给你应得的一切。”
                          “我现在一无所有,付不起委托你的报酬。但我以我的名义——以‘丰川祥子’的名义起誓,如果你以后愿意为我而挥剑,我亦会背负你的人生。如果我背叛,你随时可以杀了我。”
                          “不向无敌骄阳什么的也起个誓吗?”沉默了一会,海铃半开玩笑地说。
                          “我不信神。”丰川祥子如是回答,“我只信自己。”
                          “八幡海铃,”她的声音平静而沉稳,以至于能让人忘了她此刻还被困在一间连窗户都没有的牢房里,“回答我——”
                          “你愿意将余下的人生交给我吗?”
                          “演技不错。”海铃补了两脚,然后弯下腰抽出看守的佩剑,捅进他的喉管。
                          祥子走上前接过剑,开始帮海铃割开身上的绳子:“这话我可没法送还给你。你知不知道你演戏的时候总是显得很浮夸,不管是‘可爱的女孩’还是‘好心的先生’?”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2楼2024-08-13 21:17
                        回复
                          (7)“小拇指”
                          “跑了。”
                            这两个字被重复了一遍。“跑,了。”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小孩子在学习晦涩难懂的词语。
                            “是的。”小拇指擦去额上的汗,“今天早上跑的。”
                            小拇指看着眼前亚麻色头发的女士,她的脸上从面无表情到嘴角微扬,面部的肌肉排列组合,形成了一个比最好的艾门克手工艺品还要接近艺术上的完美的笑容。如果萨洛尼努斯见过这个笑容,他绝不会写出“女人的微笑是最好的良药”这种胡扯八道的鬼话来。这笑容现在只让小拇指觉得毛骨悚然。
                            小拇指认得这个笑容,这里的所有文员都认得。这个笑容在私底下被文员们称之为“长崎素世的笑”,乍一听还以为是什么宗教密语。一般来说,见到这个笑容,就意味着你闯大祸了。
                            幸好小拇指只是个传信的,之后要遭殃的另有其人。她硬着头皮说下去:“她身边有个雇佣兵。应该是那个雇佣兵带着她杀出了关押的地方。”
                            “原来是这样。”那个笑容纹丝不动,“我明白了。”长崎素世拿起羽毛笔,开始在纸上写着什么。
                            老实说,小拇指直到现在也没搞懂长崎素世所担任的职位的全称是什么,职权范围又是哪些。佩里美狄亚历史悠久,千年以来领土范围如潮水般起起落落,这座城市本身却从未陷落。而随着漫长的时光沉积下来的不仅有下城区的肮脏泥垢,还有上层统治者之间陈旧,复杂,千丝万缕又难以撼动的权力结构。小拇指是艾门克人,有着老套,悲惨且不值一提的身世。孤身一人的她来到这座城市时所求不过一块面包,而在她要饿死在路边的前一刻,她被那个人救下,并最终成了对方身边最信任的心腹之一。这种无聊的故事写成剧本拿去真理剧院卖三个铜板都没人要。
                            小拇指只知道,长崎素世是这一块管事的人,什么都管。她也曾经问过身边的文员同事:什么活都是我们来干,那议会是干什么的?而她得到的回答只有嗤笑:“皇帝让我们治理这座城市,这是他给我们的权力。而议会全是一群没用的老不死,只会碍手碍脚。”
                            当时小拇指疑心讲这种话会被杀头,听了这话的自己也该杀头。但等了几天也没有人来杀她的头——皇帝,议会领袖或是别的什么大人物——于是只好作罢。说到皇帝,自从小拇指来到这里,她一次也没见过皇帝陛下。
                            长崎素世喊了她的名字。那是个艾门克语的名字,用这里的语言很难发音。这就是为什么周围的人都喊她小拇指:她右手的小拇指以前被马车压断了。久而久之这就成了她的代称。所以小拇指没有小拇指——如果看这句话时你笑了出来,无敌骄阳会让你下地狱。
                            但长崎素世却记得她的名字。长崎素世记得这里所有人的名字。或许这就是她能在这里管事的原因。
                            她交给小拇指几张字条,又告诉了她几个地点让她送去。接着长崎素世告诉了她几个名字,以及去哪里能找到这些人。这就是接下来要遭殃的人的名单了,小拇指在内心为他们祈祷。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3楼2024-08-13 21:18
                          回复
                             她告退,离开了这个地方。从上城到下城有段很少人知道的小路,但小拇指对此很熟悉。她轻车熟路地穿过宝石街,绕开旧花市(这地方虽然有一半是绿帮的地盘,但另一半是蓝帮的,小拇指现在不想冒这个风险),来到毗邻绳匠路和染料厂的一个街区。她来到那间老旧的典当铺后面的屋子前,敲了敲门。
                              咚——咚——咚,咚咚。三长两短。
                              门开了。小拇指进屋,那个绿色的娇小身影放下手里的水壶,转过身来,看着她。
                              “你好,小黄瓜。”她对小拇指说。
                              和长崎素世不同,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过小拇指早已习惯了这一点。
                              “素世她,有什么新动作吗?”
                              小拇指刚来到佩里美狄亚时,差点饿死在路边。她在旧花市乞讨,但三天过去了也没人给她一点吃的。在她要昏过去的前一刻,有人递给了她一根小黄瓜。
                              “慢点吃。”那个声音说,又把更多食物放在她面前。
                              后来的记忆她已经不太想得起来。她只记得自己被带回了一间屋子安置,有人给她水和食物。而意识清醒过来之后,映入她眼帘的是那个女孩人偶一样毫无生气的脸。
                              “你醒了。”
                              她张了张嘴,不知该作何回答。
                              好在对方没有打算让她回答。很久以后她才习惯睦小姐这种直接了当、毫不拖泥带水的说话方式。“你要加入绿帮吗?”她这么问了。
                              下城的蓝绿两帮的历史和上城区的议会和文官系统的历史一样悠久。在竞技场角斗这种野蛮残忍的娱乐项目还没有被取缔并演化成法庭斗剑这种文明,优雅,受神的旨意允许的事务的年代,竞技场的观众们以支持的选手不同而分成了蓝绿两派。一开始他们只是观众,后来则变成了一个集体,一个彼此之间有着认同感和集体荣誉感,而对异己有着强烈敌对意识的集体。之后的事情应该很容易想到。
                              如今的帮派几乎管着下城区的一切事情:从乞丐乞讨到帮会械斗,从织布纺衣到就酒馆经营,蓝绿两帮的手伸向了各行各业。据说在帮会的鼎盛时期下城的每个人都是蓝帮或者绿帮的人。如今虽不至此,但任何人想在下城生活就很难不和帮会沾上关系。
                              这就是为什么那时整整三天小拇指也没得到一点食物,因为没人敢给一个没有帮派的乞丐施舍。不过,若叶睦小姐是个例外。
                              毕竟她就是绿帮领袖。
                              帮派的高层、实际掌权者、首领,官府用各种各样的词语描述这种人,因为他们并不知道帮派高层都是哪些人。帮派底层的帮众们一般称之为老大,但他们也一样不知道是谁站在这个金字塔的塔尖。只有少数人知情。小拇指就是那少数人之一。
                              “那个人逃走了,长崎素世派了人去找。”小拇指简明扼要地回答,又将那些纸条给睦小姐看。
                              睦小姐看纸条时也依然面无表情。她私底下认为,睦小姐的脸已经超越了艾门克工艺品所追求的艺术完美之极致,但这话她还是没敢和睦小姐本人说。
                              “我们得在素世之前找到祥。”睦小姐讲话永远是这么简洁。小拇指喜欢这种简洁。
                              “谢谢你,小黄瓜。”睦小姐把纸条还给她。她知道自己可以离开了。
                              小拇指知道睦小姐不止自己一个小黄瓜。远不止。或许睦小姐心里有一个编号清单:小黄瓜一号,小黄瓜二号…小拇指并不在乎。
                              小拇指知道接下来睦小姐会让其他人把自己的指令带出这间屋子,传给每个街区的老大,再由他们传给每个绿帮管辖的街区的每个人。每一个沿街行乞的流浪汉,每一个木匠的学徒、酒馆的小二都会参与到这场搜寻行动中来。
                              不过那已经和她无关了,她的任务已经完成。小拇指微微鞠了一躬,离开了这间屋子。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4楼2024-08-13 21:18
                            回复
                              挽尊


                              IP属地:江苏来自Android客户端15楼2024-08-14 07:44
                              收起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