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丰川祥子
好沉。
丰川祥子把那个醉汉拖出去的时候切实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力气有多小。幸而这里还有酒馆打杂这样的不太费力气工作让她做,否则她恐怕连饭都吃不饱。
这家老板人还不错,看在她孤身一人无依无靠的份上愿意给她提供廉价的食宿。每天的工钱是五个铜板,不多,但已是她能争取到的最好的报酬了。
自她来到下城已是两年有余。
在被一个岛民骗走她身上带着的大部分积蓄之后(祥子以前还不相信岛民都是小偷和骗子这种说法,认为那是恶毒而想当然的歧视),她不得不开始四处打短工。她做过绳匠的学徒,当过洗衣工,做过律师助理,给街头画师们当过模特,甚至曾经被中城的一个贵族小姐看中,带回家当过一段时间女仆。但无论是什么工作,她都不敢做得太久。
她害怕那些人仍然在追查她的踪迹。为了自己和周围人的安全,她不得不每隔一段时间就换个地方。
那对吟游诗人两人组是这家店的贵客,据老板所说至少给这家店增加了一半的客流量。作为回报,老板给她们免费的住宿和一切其他开销全免的优待。此刻那两人已经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休息了,店里客人也少了不少。。祥子开始擦洗店里的桌子。
“请给我淡啤酒。“有客人坐到桌前。
“来了!”祥子不敢怠慢,立刻端着酒来到那人面前。
弯下腰时,她闻到一股轻微的血腥味。
祥子心里一惊,用余光打量了一下那人:黑色短发,碧绿的双眼里透着一股英气;腰间别着一把长刀,袖口下掩着贴身软甲。祥子装作若无其事,维持着不变的营业表情将酒放到桌上,转身离去。
但祥子被她叫住了。
“请留步。”
祥子没有转身,同时强迫自己的声音与平常无异:“什么事,大人?”
“我想打听一件事……”
祥子松了口气,转过身来:“请问是什么事呢,大人?”
但对方看着她,突然皱了皱眉:“你……”
“怎么了,大人?”祥子不动声色,同时右手顺着自己的腰悄悄伸向贴身口袋。
握住了。熟悉的触感,锋利到足以一击致命的触感。
这里人太多了,祥子暗自咬牙。
“别那么做。”对方突然说道。
那只会伤到你自己——这话并没来得及出口,匕首瞬间拔出,祥子冲到她身前。被对方发现时主动出击是最后的一线生机,这是祥子的经验之谈。
下一秒,她发现自己整个人正躺在对方的怀里,双手手腕分别被握住。那把匕首则被控制在对方的袖口下,角度巧妙得足以让其隐藏在周围的人视线之下。
这阵骚动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那人见状解释道:“我只是想邀请这位可爱的女孩单独度过一段时光,看来做得有点过火了呢。”
周围人一阵哄笑。
“不知这位小姐可否赏光,陪我喝两杯酒呢?”
和这番轻浮的话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得好像她只是在店里买面包,表情也非常平静。祥子感到自己的手腕被她捏了捏。她不想配合此人拙劣的谎言,然而她此刻也无话可说,便只好沉默不语。
但她确信此刻自己脸上莫名的红晕成为了恰到好处的作证。
见局面稳定下来,那人便扔给老板两枚银币:“楼上还有单独的房间吧?多余的就作为这场闹剧的赔偿吧。”她看了一眼因为自己动作太大而撞翻的桌子,刚才的酒洒了一地。
直到被那人一路抱上二楼时,那两枚银币仍然在祥子脑中挥之不去——那可抵得上她二十天的工钱了。
“你可能误会了什么,”对方一关上门便微微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我不是来找你的——如果有人正在找你的话。先坐下吧?”她刻意用了“找”这样温和的词语。
祥子右手攥住自己另一条手臂,紧紧盯着她,没有坐下。
“一个好心的提醒:这种便宜酒馆的侍者是不会称客人为“大人”的。”那人的语气依然毫无起伏,然而祥子却从中听出了一丝戏谑,“而我——我今晚原本只是来看看那位据说是佩里美狄亚最好的吟游诗人的表演的。”
“她们今晚的表演已经结束了,你来晚了。”祥子拉开椅子坐下。
“可惜。”祥子从中听出了一丝真切的遗憾,或许对方刚才真的只是想问自己这件事而已,“我还想见识一下能让她那么着迷的歌声是什么样子呢。”
“总之,我不关心你是谁。”那人抛给她一枚银币,“作为今天这场误会的补偿,也作为你陪我聊天的报酬。”
祥子咬着下嘴唇:“我不需要施舍。”她把银币推回去。
“但你需要钱。”对方没有生气,那枚银币就那样放在桌子中央,“世事如河,小姐。多两块压舱石能让船沉得晚些。更何况,认识新朋友总需要些见面礼。”
“我叫八幡海铃,是个雇佣兵。”
“……祥子。你可以叫我祥子。”
“不错的名字。”她没有问姓氏。
“那么祥子小姐,你——”
木门的破裂声打断了这位新朋友的话。数个浑身盔甲的人冲了进来,祥子拔出了自己的匕首,而海铃则直接举起了双手。
“钢盔佬……而且这么多。”
“别动。”领头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