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的夏天,整个教室浸泡在蓝墨水般沉郁的燥热里。我趴在课桌上,看窗外建筑工地的吊塔将夕阳切成碎片,落在附近同学的肩上。我昏昏欲睡,突然,前桌的女孩看向我,侧身递过一张纸片一一那是一朵花,我确信!春风拂过后的午日,我还与那个女孩素不相识,两人就这样擦肩而过,却只是回眸间,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她微微一笑,便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之后的日子里,她隔三差五的打量我,有意无意的接近我,我就如一棵沉默的树,任由春风撩动枝叶,却始终不发一言。无形中内心产生了一种独特的滋味,我欲言又止,发现大脑已经一片空白。我有时也会向她提出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得到的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回答。“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吗?”“我觉得你和别人不一样,你很特别”。我很特别?可我始终没找到我特别的地方。气温开始回升,瞌睡虫开始作怪,强撑到午睡的同学们齐刷刷的趴下了,我也不例外。当我睁开眼睛,看见她在偷笑,我很困惑,看周围人的反应才知道我衣袖上被画了一只乌龟,我很愤怒,扬言要把这件衣服扔掉。她沉默了,之后,我们有一段时间没有再说话。经历这件事后,我本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平淡的生活又要开始,没想到她给我送来一个苹果,还是带着刚见面那样的微笑,我的心咯噔一下,不好意思的挠着头。后来,我托人买了一瓶牛奶送给她,只见她开心极了,四处向自己的朋友分享这件事。之后这样的互动越来越频繁,被我夹在英语语法词汇里的那张纸片,在备战高考期间,一遍又一遍的被我光顾。我有时会想,这是什么花呢?久违的体育课上,我主动邀请了她,出乎意料,她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活泼灵动,反而率先开口:“我可能要去长沙了。”我看着她失落的神情,面带微笑挤出几个字:“长沙好啊……长沙有更好的发展。”我这才反应过来,每到课间,她总是静悄悄的离开,可能是去打电话吧,可能是去问问题吧……从那之后似乎午休时间被下了魔咒,雷声轰鸣,我时而望窗外大雨,时而望她的背影。我不确定是不是她正在哽咽的原因,大雨哗啦啦的吵闹不停。高考前夕,她眼眶泛红,声音颤抖着冲我喊道:“你就是一个木头人,是一棵树,沉默寡言,谁会喜欢你啊!”是啊,除了你喜欢过我,以后还会有谁会喜欢我……高考结束了,我和她再没有联系。有关高考的记忆被我放在了柜子里,在秋天的某天我翻出了那本英语语法词汇,那张纸片早已发黄,可那朵花依然保持着灿烂。那件有着乌龟图案的衣服被洗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现在,我才猛然发现乌龟图案的墨痕下隐隐约约还有一朵花,是纸片上画的那种花。我不自觉地上网查询:那个女孩是在蔷薇发芽的季节投来的爱意,是在夏日蔷薇绽放的时刻进行的猛烈追求,是在秋天蔷薇淡雅的时候留给我的宝贵回忆。原来我始终是那棵沉默的树,而她像蔷薇,热烈地开过一季,又悄然凋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