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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遇晨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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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二次在山里见到杨晨宇,是在被云雾啃噬的垭口。她背着竹篓,裤脚沾着草籽,正踮脚够岩缝里的黄精,发梢缠着片松针。我背着地质勘探包迷了路,干粮早见了底,胃里空得发慌,她却突然转身,从篓里掏出个野柿子抛过来:“甜的,垫垫。”
柿子的涩甜味漫进喉咙时,她告诉我她是守林人的女儿,打小在山里长大,哪道沟有清泉,哪块崖长着药草,闭着眼都能摸对。那天她带我寻到下山的路,脚步轻得像山雀,说:“这片山啊,每寸土都记得我的脚印。”
我们后来常在林间碰面。我在坡上测岩层,她就坐在桦树桩上编竹篮,青黄相间的竹篾在她手里翻飞,时不时丢颗野核桃过来,总砸在我帆布包上。她教我认山路——看苔藓的浓淡,辨鸟鸣的远近,甚至闻腐叶里的潮气。“等你做完勘探,”她晃着篮子笑,“我就带你去看鹰嘴崖的日出,比城里的霓虹灯暖一千倍。”我捏着她给的山楂干,酸甜味里混着她指尖的松脂香,那是她刚给树苗刷完防虫浆的味道。
变故藏在九月的暴雪里。那天我在冰崖采集样本,突遇雪崩,雪浪裹着冰碴从山顶涌下来,呼啸着漫过矮松,眼看就要将我吞没。我被冻石绊倒在雪窝里,腿被压得动弹不得,杨晨宇却从风雪里冲出来,手里拖着根碗口粗的云杉树干。
“抓住!”她把树干横在我身前,自己拽着另一头往坡上拖。雪花打得人睁不开眼,她的棉袄早被冰碴划破,可手掌按在我后心,烫得像团火。拖到半坡时,雪层突然塌陷,她猛地把树干往我怀里塞,自己却坠进了雪洞。
“别等我!”她的声音混在风雪里,带着点松针的清冽,“这山都是我的脚印,你看哪片雪、哪棵树,都是我在陪你呢……”
我被救援队拉上来时,怀里还抱着那截云杉,树皮上留着她的指甲印——那是她上山时总爱抠着树干借力的习惯,说这样能摸到树的心跳。
如今我的勘探报告早已归档,可每次展开那张标满等高线的图纸,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比膝盖上的冻疮更灼人。比如融雪后飘来的野花香,比如她讲“山都是我的脚印”时眼里的光,比如我后心那道被冰棱划破的疤——那是她拖我时,被雪下的暗石硌出的,形状像片展开的叶子。
他们说那场雪崩改了半座山的轮廓,可我知道,有个身影,永远嵌进了这片山的骨缝里。我后来常独自进山,踩着没膝的积雪,听风穿过松林的声响,总觉得每一步踏下去,都能触到她留在冻土下的脚印,轻得像雪,却重得能压垮整座山的晨昏。


IP属地:福建来自Android客户端1楼2025-07-24 15:43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