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 
煽动的驿骆 
败在一望无际的漠 
上帝的一个喷嚏 
却汇成双双遗落的丘 



壹、 
他总喜欢在天黑以前看远方惊起的鸿，天空的云在太阳消逝的前夕跳动。高飞的羽毛在鸣叫声中远离亿万年前的巢，那些放下的枯枝桠坚硬地保护了一曾依赖的子民。然后遗弃变得顺理成章，它们忘了家流浪向天涯海角。正如同他，望着天际败落的双星，伸开委琐的臂膀，想飞得更高。 
有些叶子，总也不能盛放至夏末。 
他时常听到前年以及再前年的声音，单线条的音节重复着断断续续的话语。班驳的门前有张发黄的旧照，上面是灰色的天灰色的教堂。牧师慈祥的笑，后面是十字架的瞻仰。横插在天空的一半，有些逃离的尘埃，形成漫无边际的雨云。 
那是他的爸爸，是个伟大的叛徒。 
他喜欢伸开双臂，他喜欢仰望着天。 



贰、 
他的背影是异常的高，生长在给养下的小孩，喜欢拉着他从身后伸来的大手。他肩膀很宽，就像盘古开天辟地时那双顶起混沌的双翅。黑影下的灯光柔和得像天堂的遗忘，街上的行人就安详的微笑，双手合十诵念小孩不懂的经文。黑夜的商店街有着凹凸有秩的街道，人们微笑着点头，然后匆匆擦肩而过。 
微笑是世间最美好的事情。 
他对小孩说，小孩笑了。贝色的齿痴痴得颤抖，寒风冷裂，犹如阳光下无可触及的死角。 
他带着小孩走遍了最远的一角，小孩的背影被黑色的影子紧紧缠住，他庞大的肩撑起微笑的问候。小孩走过了一个又一个城市，他离开了一个又一个充斥着微笑的温炉。太阳落下再升起，他对着小孩笑笑，再笑笑。那时的风很大，小孩的眼皮被吹得薄弱，模糊的一片，他笑的温柔。 
他说，小孩，你是我的小孩。 
小孩笑，小孩记得他说过，微笑是世间最美好的事情。 
他说，小孩，你要记得你的翅膀。 
小孩摇头，小孩不会飞翔。 
他说，小孩，我爱你。 
小孩笑了…… 

然后他走了，他的背影高大的像一堵黑暗的墙。小孩看着那堵墙，他不坚固。小孩想，如果我不走，他倒下来就会压死我。于是小孩也走了…… 
于是，墙真的倒了。 
小孩回过头，他看见了一滩赤色的液体。很温暖。小孩想：他倒了。 
小孩走过去，他的脸被自己的身体埋在很深的地方。小孩去搬，搬不动。小孩哭了，小孩的眼泪瘦小，在滑向地面的途中死去。所以小孩没看见自己的眼泪是什么颜色，小孩只看见一滩赤色的液体，和一大堆不会动的肉块。 
小孩突然饿了。 



叁、 
如果囚犯是罪恶的人类，那么人类就是罪恶的上帝。 
人们毫无目的的行走，一块块会活动的肉块有着好看的肤色。天空的鸟没有再落下羽毛，贫瘠的大地不再被赐予天使的泪。那些干涸的土地，上面颓放了无数生命的巢。 
他行走于世间，怀揣着他父亲的像。 
教堂的道路繁复，求经的虔诚人们苦苦迷途在黑暗的回廊中。影子投射下来成为空堂里唯一的指路标，人们盲目的寻，与无数擦肩而过的灯塔交替。他的脚踏在冰冷的石阶上，窗外的大波斯菊开得很艳。他瘦弱得抖动他的嘴角，想示意在他心中迟来的春，裂开的嘴难看的上弯，他不住的上扬再上扬。最后，那些拼命想要绽放的心意就像临死前本能的号叫。 
魑魅笑了，像天使一样笑了。 
他离开那些寄篱人下的人，走过单调重复的门廊，然后叩首最普通的一扇木门。这里是教堂的最里处，从尽头的窗花玻璃上可以看见圣母的身躯，弯曲着祈祷。 
门开的时候，他看见里面有着更深沉的黑，他忧郁了一下，然后大踏步走进去，颤抖的腿颤得越狠，步子就迈的越大。 
门静静关上。 
他看见里面有着安详的人，双手合十，对他静静微笑。 
他说：我的父亲？ 
那人答：七年太久了，窗外的黄叶都落了。 
他低下头，看见深灰色的地毯上有叶子的痕迹，腐朽的味道从十字架的方向传来。他抖动着嘴唇，喉咙深处蔓延着深不见底的寒气。他笑了，像面前的人那样。 
那人说：微笑是世间最美好的事情。 
他拿出父亲的相片，完好如初，却碎掉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