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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京城觞客】◆「小说试阅」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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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过门便克死丈夫的许平君,嫁与了一文不名的穷小子刘病已——一时在街坊邻里间传的沸沸扬扬。人们七嘴八舌,说好听的、说不好听的、还有看热闹的,什么都有。其中最不高兴的便数许平君的母亲了,她一直不同意这门不当、户不对的亲事,直埋怨丈夫吧将来大富大贵的女儿就这么草草的嫁与了一个落魄之人,怎奈丈夫已经答应、女儿也不反对,她便也无法了。
婚礼虽然简单,倒也热闹。一番吃喝吵闹之后,终于恢复宁静。
一身新郎装扮的刘病已,望着眼前这个简陋的小院落,不禁深深感慨:家,这就是自己的家——终于有个家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刘病已轻轻的推门进屋,新娘许平君就端坐在眼前,即便在红烛的照映之下,也能看出她温柔含羞的面容,一种说不出的美丽深深刻在他心里。他一时呆住了,愣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夫君。”许平君轻声一唤。他终于缓过神来,倒了两杯酒坐在妻子身边,与她一同饮下。


174楼2014-12-22 1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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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都不说话,都只默默的微笑相视。
    “平君!”刘病已抓住妻子的手,百感交集,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他湿了眼,深吸一口气:“想我刘病已,一个靠人接济度日的孤儿,从小遭人白眼、受人欺负,幸得邴伯收养,才有三餐温饱、又助我读书习字;今有张大人为我保媒,取得你如此贤妻——病已落魄、无官无名,又蒙你不嫌不弃,愿嫁与我清贫一生……我、我刘病已——此生无怨无憾!平君,我……”
    “夫君,快别这么说。想我许平君一个不祥之人,他人尚避之唯恐不及,而夫君丝毫不计较,愿与我结为连理、照顾我一生,这是我几生几世修来的福气,应是夫君你不嫌不弃才是——我对上苍感恩不尽,此生亦无怨无悔!”
    刘病已湿了眼眶,紧紧握住妻子的手,说不出一句话来。他将妻子轻轻拥入怀中,在心底默默发誓:无论贫贱与富贵,此生定不负妻许平君。


    175楼2015-01-24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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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28 23:23: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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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后的日子虽然清贫,有时甚至还得靠许家周济,但二人相敬如宾、情意融融,从未吵过架。刘病已除了给先生帮忙、也去做点杂工挣钱养家,有时还会去砍柴抓鱼,或自己吃用或拿去集市上卖;许平君则贤惠持家,将丈夫照顾得无微不至,有时也会给人家缝缝补补、贴济家里。一年之后,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出生。刘病已为儿子取名为“刘奭”。
      这日,许平君正哄着儿子玩儿,丈夫刘病已有些垂头丧气的回到家中。
      “夫君,怎么了?”许平君抱着儿子关心的问道。
      小刘奭才几个月大,在母亲怀里娇娇小小的,白白胖胖的小手挥来挥去,一副逗人喜爱的活泼模样。
      “平君,我……”刘病已欲言又止,“今天你生日,我本来抓了只兔子给你吃,可——可抓鱼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就给跑了……”说完就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的。


      176楼2015-01-24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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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平君一下子笑起来:“我当是什么呢——原来是这个!那兔子想是回归山林去了,你这一个迷糊就做了件善事——这不比吃掉它更好么!这样的礼物我更喜欢更高兴!”说着又去逗儿子,“你说是不是呀——奭儿?!”
        刘病已也笑了,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包裹放到妻子手中,便接过儿子,一面逗着一面说:“这是我卖鱼的钱!今天刚拿到市上去卖,就被人全买下来了……哎,平君,你说奇怪不奇怪,每次我打的柴、抓的鱼总是一下子全被人买了,不单这次、以前也是——你说……”
        “许是你人好面善,人家信得过你就爱买你的——你也从不肯夺占人家一个钱,东西也实在,日子久了,人家自然认得你,也就不管是不是需要、都买了来吧。”


        177楼2015-01-24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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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病已一笑:“也是——谁会故意这么做呢?!是我多虑了。呵呵。”
          许平君笑着一层层打开包裹——除了一些钱币,竟还有一支洁白光鲜的玉簪子!
          “这?!”她吃惊的望着丈夫。
          刘病已笑望着妻子:“喜欢吗?”
          许平君心里自然高兴:“喜欢——只是,太破费了……”
          刘病已笑而不语,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接过玉簪替妻子插在头上,看了又看:“来——奭儿看看母亲漂不漂亮啊——”
          许平君红了脸,面色更加红润,心里更是甜蜜蜜的。


          178楼2015-01-24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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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当这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之时,门外似乎从很远的地方就渐渐传来了喧闹声。
            “喂!病已!快出来看哪——快!快!!”
            刘病已夫妻抱着孩子出门一看究竟。
            “怎么回事?那边怎么那么吵?!”
            “病已,你不知道!听说——大司马大将军来咱们这儿啦!哎哟,那队伍、那阵势,你一辈子都没见过——浩浩荡荡呀!”
            “大司马大将军?!来咱们这儿……做什么呀?”
            “这个……这个就不知道了。听说那大将军——可是个美男子呀!连胡子都是美髯……这天底下谁不知道大将军的功绩威名啊,咱们平头小老百姓哪有这个机会一见他本人哪——哎,不跟你说了啊!我得快点去看看啦!你也一起去吧……”


            179楼2015-01-24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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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说着,一溜烟儿地就跑得没影儿了。
              “夫君,你去看看吧。”
              “不,我留在这里陪着你们——咱们也别去看热闹,挤着你和孩子就不好了。”
              许平君心里说不出的甜蜜和温暖——他真真是无时不刻地在为自己和孩子着想啊。
              喧闹声越来越近,已经能看到高高低低的旌旗华盖往这边来了。
              刘病已有些担心:“我们还是进屋里去吧。”说罢正要和妻子转身离开,那浩浩荡荡的队伍已经到跟前儿来,在院门口停下,将本已不宽阔的小道挤了个实实在在。一干看热闹的好奇民众都被挡开,远远的巴望着这个被围得水泄不通的简陋小院。待长长的队伍完全停定之后,竟突然鸦雀无声,四下里安静得出奇。
              刘病已夫妻都有些莫名其妙,不知这队伍停在自家门前究竟所为何事。


              180楼2015-01-24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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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会儿,一位仪容不凡、大臣模样的人急急步入,刚踏进院中便站住不动了。那人看着刘病已,神情复杂,好一会儿才恭敬一拜:“臣霍光——拜见殿下。”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四周似乎更静了。
                刘病已夫妻都蒙了,面面相觑。
                “大……司马——大将军吗?”刘病已心惊胆战,不敢相信传说中的大司马大将军霍光就在自己面前。
                “回殿下,臣是。”严肃、恭敬,丝毫不含糊。
                “殿……殿下?!”刘病已一头雾水。
                “殿下,您是已故卫太子的嫡孙哪——”霍光的声音忽然有些颤抖,“殿下,孝昭皇帝驾崩、昌邑王不能担负国家重任,眼下,只有您——才是合法的皇位继承人!”
                “殿下,臣不知殿下生长于民间,今幸有苍天庇佑,让臣寻得孝武皇帝嫡亲血脉——臣无能,让殿下受苦了。”


                181楼2015-02-26 1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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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28 23:17: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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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请随臣回宫,准备参加登基大典吧。”霍光说完深深一拜,一旁迎驾的队伍也都严阵以待。
                  刘病已彻底呆了。他虽隐约的知道自己祖上与皇族有关,但没人能说清楚,他也从未深究,却不想自己竟是当年冤死于巫蛊的卫太子的嫡亲孙儿——而且现在,竟让自己登基当皇帝?!
                  一旁的许平君也惊得目瞪口呆,她愣愣的看着还抱着儿子的丈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殿下,请——”
                  “可……可——我的妻儿……”刘病已看看妻子又看看儿子。
                  霍光走近,细细的看着刘病已怀中的婴儿:“殿下不用担心,请先随臣回宫,您的妻儿臣稍事自会接到宫中与您团聚。”温和的声音、温和的面容,霍光微笑着看看刘病已、又看看许平君。
                  “夫君——你先去吧。”许平君接过儿子,“不用挂念我和奭儿。”
                  刘病已手足无措,又是困惑又是不舍。
                  “恭请殿下登舆——”


                  182楼2015-02-26 1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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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执着的挂念在一日又一日没有音信的等待里疯长,她日夜盼望着见他、也让她见见儿子,感觉竟像回到从前、她日日借口洗衣跑去小河边等他一样。她心乱如麻,抱了熟睡的儿子痴痴的坐着,便远远的就听到了父母的声音。
                    “平君!告诉……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许妻上气不接下气的先跑到女儿跟前,“女婿——哦不!是陛下!陛下他坚持册立你为皇后啦!哈哈……我就说嘛——我女儿是大富大贵的命嘛——”
                    许平君愣愣的站起来:“母亲……你说什么?”
                    “平君,是……是真的!”许广汉此时也进来了,不住的喘气,“日前,朝中大臣都请立大将军的女儿,陛下他……他借‘寻微时故剑’一事坚持……坚持立你为后——近日就要接你和孩子入宫啦!我的女儿啊……哈哈……当初定下这门亲果然没错啊——你父亲我一生糊涂,这回可没看错人哪!我……我也做国丈啦!哈哈……”
                    许平君一字一句仔细的听着,确信自己没有听错、不是做梦,一时感慨、竟落下泪来;也不知该说什么,只抱着孩子泪流不止。


                    184楼2015-02-26 1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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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进了多少道巍峨的宫门,看过了多少座恢宏的宫殿,直到一路已变成气派的楼台水榭,鸟语婉转、花叶飘香,装扮一新的许平君抱着儿子刘奭被带进一座华美的宫殿,才远远的望见了一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正立在殿中。待走近、终于看清——正是丈夫刘病已!
                      “平君!”还未走近、刘病已已几步走上前来,望着妻子和儿子、又惊又喜。
                      “臣妾叩见陛下——”许平君心中自然欣喜,但宫中多礼仪、自己不能失了分寸叫人看笑话,便欲行礼,却被刘病已扶住。他朝四下使一个眼色,宫人们会意、纷纷退下。殿内只剩他们。一切又恍若回到他登门提亲的那日,也是只剩他们——但今时毕竟不同往日,那时的他们,都是人轻言微的平民百姓,打工做活、辛苦养家,而如今却为一国之帝后,一言九鼎、万人之上,所要操劳的便不再是小家、而是大国之生计前途了。
                      “平君,我们夫妻之间就不要这样多礼了——没别人在的时候,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叫我‘夫君’吧!”刘病已温润的面容、依然如昨。
                      虽然此时没着皇帝正装,只是一身日常穿的普通衣袍,也能一眼辨出其精湛的织绣手艺、不凡的丝线用料。这样的衣服穿在刘病已身上,更衬得他气宇不凡;清风明月般的儒雅中又隐隐透出一股勃勃的英气,一身淡淡散发的帝王气质更如天生一般。
                      刘病已见妻子盯着自己一阵发愣,不禁笑了笑,揽住她:“平君,你看——这是我们的家,我们的新家!”他明显地抑制不住心里的兴奋与激动,带着妻子儿子四处看。
                      “你看——这儿,这儿,还有这儿!那里!还有那边……”


                      185楼2015-02-26 1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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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继刘病已的登基大典之后,朝中又举行了封后仪式——刘病已、许平君这对贫贱夫妻成为了大汉朝新一代的帝后——一时为民间所热议。
                        有人直称道刘病已、富贵亦不忘糟糠之妻,真有情有义,对他治世之下的大汉朝是很有信心的;而也有人感叹不已、这乌鸦当真飞上枝头变凤凰了,私底下直后悔当初怎么没把女儿嫁与这幸运的落魄皇孙刘病已呢?
                        小刘奭渐渐茁壮成长着,已经慢慢地学会走路了,也会“咿咿呀呀”含糊的说些话了。许平君自是极疼爱儿子的,除了服侍丈夫、一颗心便都在聪明活泼的儿子身上,每天都会陪他玩儿、跟他说话儿。
                        这日,她正喂儿子吃粥,刘病已悄悄的走了进来,一干宫人都远远的侯在殿外。他悄悄接了她手中的碗勺,一声不吭地自己来喂儿子,冷不丁将她吓了一跳。
                        “陛下?!”
                        刘病已朝她淡淡一笑,遂又专心喂儿子,并不说什么。


                        187楼2015-03-26 14: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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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平君便知他有心事。她自然是了解丈夫的——他沉默内敛、性格随和,有什么事情都不会表现在脸上、而是放在心里。自他做了皇帝,这些日子她是看着他一点点一点点的变了——现在虽然锦衣玉食、但他却不再像以前那样自在快乐,脸上仍是那样温和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心里越来越深的无奈,甚至是……无助。她不知道该怎样帮他、也不知道如何宽慰他,只能默默的陪伴他。
                          其实她自己也是深有体会的。她是刘病已做皇帝前在民间时的妻子,因着丈夫的有情有义、不离不弃才有幸坐上这尊贵的皇后之位,她在朝中既无家世做底又无权势撑腰,全依靠丈夫的深情厚意,朝中的贵妇名媛谁也看不起她,不过维系着表面的礼节而已。几次参加朝中的例行宴会,她们怀着各种心态的恶毒目光都极有默契的刺向她、让她如坐针毡;这些人里她最害怕的便是大将军霍光的夫人——霍显。
                          她是知道的,霍显因自己的女儿不能做皇后而记恨于她,视自己为眼中钉肉中刺,且那霍显偏又是个极蛮横刻薄之人,虽在霍光面前有所收敛,但她看自己的眼神总使自己从心里一阵一阵的发毛——她便尽量不与霍显多作接触;而霍显那本以为稳坐皇后之位的女儿霍成君,自然也没有什么好脸色,她美丽高傲,不经意间瞥向自己的目光比寒冰还要冰冷,在她的面前,自己真如凤凰旁边的一只丑陋粗鄙的乌鸦。


                          188楼2015-03-26 14: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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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病已看见妻子的眼泪、眉头拧得更深了。他轻轻放好已经睡着的儿子,坐在妻子身边,拢着她单薄的肩膀:“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去传太医?”
                            “不不!我……没有。”许平君连忙擦了擦眼泪,想挤出一个笑容,却终于抑制不住的流下更多的眼泪,“……夫君!我……我无能……不能为夫君排忧解难……”
                            刘病已立刻明白她所言何事,深深叹了口气:“平君……你——后悔么?后悔嫁与我这落魄之人——当初跟我过清贫的日子、如今又……”
                            “我从未后悔!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只是……恨自己无法为夫君分忧,更不能帮到你一星半点儿……”
                            许平君靠着丈夫宽阔的肩膀幽幽道:“只要能帮到夫君——就算要我即刻去死也是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不许胡说!”刘病已轻声的责备她,又摸摸她已经隆起的肚子,“你说过要陪着我的、要照顾我们的孩子——还有这个小家伙!”
                            “哎,你说这一胎是男孩还是女孩?”刘病已换了个话题,不再让妻子去想那些事情。


                            190楼2015-03-26 14: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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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28 23:1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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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平君长舒一口气,摸了摸肚子:“我也不知道。”
                              “——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我都喜欢!呵呵……”刘病已又重新快乐的笑起来。许平君也暂时不去想别的,心情重新放轻快了。
                              “启禀陛下——日后负责皇后娘娘生产事宜的宫女、女医带到。”
                              正在二人沉浸于期待新生命降生的愉悦中时,有宫人来报。
                              “带她们进来吧。”
                              “喏。”
                              待刘病已再抬头时,她们已经垂首安安静静的在他面前了。为首的一个走近几步。
                              “奴婢淳于衍——叩见陛下、娘娘。”
                              本始三年(前71年),许皇后产后,因身体微恙召女医淳于衍。遂亡。


                              191楼2015-03-26 14: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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