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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零雨其蒙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蒙。
子飞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已是寂夜一片。他慢慢转过头，就见桌上燃着一星烛火，阿正趴在一旁打盹，而吴歆却靠在自己的床边，一手支着头，微闭了眼似在休息。子飞眨眨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就觉得这人似乎面色苍白很是疲倦，不由有些愣神。
他微微直起身子，这一动才觉出自己的手被吴歆握住了。他自寒毒发作之后一直浑身发冷，整个人似是陷落在无穷无尽的冰海里不停往下沉，这绝境之中却始终有一股细细的暖流在牵引着自己，教他蓦然迸发出求生的意志，才终于又挣扎着扛了过来。这样的温度，而今正透过交握的手心，一点点沉进心底。
子飞正低着头发愣呢，就听得一个熟悉的、带着些微笑意的声音淡淡道，“可算是舍得醒了，恩？”
他吓了一跳，抬头就对上吴歆似笑非笑的眼神，不知怎的就觉得有些尴尬，待要开口却觉得喉咙干渴声音嘶哑，只得哼哼了两声，下意识地想要将手抽回去。
“唉，别动！”吴歆微一用力，反而更紧地握住了他的手，皱着眉头道，“命还悬着呢，何苦不安生！”说着，他稍稍侧身，从矮台上取过一杯用细炉温着的茶水，递给子飞，“慢慢喝，先润润嗓子。”
子飞喝了水，觉得舒服许多，这才偏了头低声道，“三爷，我睡了多久了？”
吴歆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昏了整整一天一夜！这么大的人了，行事也没个谱，自己受伤就罢了，还连累旁人为你提心吊胆，你可知苏姑娘他们有多担心？”
这厢子飞被他数落了个哑口无言，那边阿正早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是啊是啊！你看我家主子被你吓的，都花容失色了！”
吴歆回头恶狠狠地甩了他一个眼刀，直惊得阿正跳起来就蹿出去了，边跑还边嚷呢，“我去通知苏姑娘和周大娘，主子你跟子飞慢慢聊……”
留下吴歆恨恨地念了句，“臭小子，书尽读到猪脑子里去了！”
转头瞧见子飞低着头似在忍笑，长长的睫毛都一颤一颤的，他不由也摇摇头笑了，而后又敛了笑意郑重道，“不过我真是差点被你吓死了，以后千万莫再冒险，便算是为了自己挚爱的亲人朋友着想，也当要保重生命，知道么？”
“嗯……”子飞低低应了声，莫名觉得鼻子有些酸涩，忙转了话题道，“苏大伯那边……”
“别担心，这件事交给我罢，你现下的任务就是尽快把伤养好，其他的什么也别想。”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吴歆此刻的声音明明很温和，偏带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教子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不禁扁扁嘴忿忿地嘟囔了几声。那神情倒似是只做了错事还不肯承认更不许责怪的骄傲小猫儿，一爪子划伤了你伸过去的手，却又偷偷转头瞧你会不会生气。
其实哪里会生气呢……吴歆笑得有些宠溺，抬手替子飞拉了拉被子，又缓声道，“周大娘晚间替你扎过一遍针，算是将寒毒暂时止住，不过还需尽快祛毒才是。阿奇跟放屠兄出城寻草药去了，约莫明日一早能赶回来。你且记着，不论多冷，切不可运功御寒，我自会为你输送真气……”
他话还未说完，就见苏媚与周大娘两人匆匆忙忙地奔了进来。
“子飞！”苏媚扑到床边，以她素来刚强的性子也忍不住红了眼睛，“你为何要瞒我？”

子飞心里一沉，张了张口还未说话，就听她又接着言道，“便算是为了救我爹，也不能冒充一阵风去闯官衙！你若有什么好歹，要我如何向三娘交代！”
“呃……”子飞支支吾吾了几声，偷眼瞧了瞧吴歆，就见那人微微一挑嘴角，不着痕迹地放开手，起身让过周大娘来替他把脉。
“嗯……醒了就好。”周大娘细细诊完脉，也算是松了一口气，“多亏吴三爷一直拿真气护着，实属不易。”
她话音一转，面上又显出些愁容，“可惜老身学艺不精，这金针之术到底只能阻止寒毒蔓延，若不能及时救治，子飞还是有性命之忧……”
“大娘放心，有我吴歆在，必护得子飞兄弟周全！”
吴歆清清淡淡一句话，倒教周大娘听出些别样的意味来，只是此刻她也无暇顾及这许多纠葛，只心事重重地点了点头，“拜托你了。”
苏媚擦擦眼泪，将一碗熬了许久的参汤捧过来喂给子飞喝了，这才叹口气道，“雷大哥这会儿怕是也急疯了。下午来时他瞧见你人事不知的样子，急红了眼不说，若不是奇哥拦着，大概已经找秦平岳拼命去了。也幸得雷大哥在人前周旋，否则官差们早闯进家里头来了……”
“奇哥？”子飞眨眨眼，见苏媚莫名其妙地红了脸，不禁有些疑惑，下意识地抬眼看吴歆。
吴歆有些无奈地咳嗽一声，就听得阿正笑嘻嘻地走进来道，“苏姑娘可是我们奇哥一见钟情的心上人，我不是说了么，主子前几日办聘礼去了，就是为了让奇哥早点儿将苏姑娘娶回家啊！”
子飞瞧瞧苏媚，又瞧瞧阿正和吴歆，这才明白自己闹了个大乌龙，不由有些讪讪地笑了几声，赶紧顾左右而言他，“夜深了，你们都快去休息吧……为我惹的事让大家操心，真是过意不去。”
见他面色倦倦的，苏媚叮嘱几句，便搀扶着周大娘去隔壁安歇了。阿正也很机灵地溜走了，留下吴歆又坐回床边，伸手抓住他的手。
子飞挣了几下，没挣动，只得开口道，“三爷，莫要浪费体力，这会儿我不觉得冷。”
吴歆晃了晃他的手，没好气道，“爪子冰凉冰凉的，还逞强？”
见子飞仍想挣扎，吴歆微眯了眼，忽然转了语气道，“不握着也行，反正是输真气嘛，干脆我抱着你睡好了。”
说着他作势要去掀被子，惊得子飞再不敢动，哼哼两声就乖乖躺着了。
吴歆一笑，当下不再言语，收敛心神专注运功，醇和温厚的内力流转之下，子飞立时好受了许多。
窗外不知何时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来，一声一声落在屋檐上，带出几分源自远古的悠朗。子飞微微偏过头，就见吴歆俊逸锋锐如刀削般的面容在昏黄的烛光下竟也显得如此柔和安然，原本慌乱纷杂的心情便慢慢沉静下来，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sf一贯是老夫的，美人一贯是七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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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我居然不知道这里有一篇子飞的同人！艾玛现在看子飞看得我好鸡血，狠狠mark一记，等我补完剧马上来看文！话说这文还没完结？催小蔓！快填快填，等我看完剧了一定要平坑啊~ 多谢LS的把这贴顶起来~~~

等文等的好心酸……莫不是已经忘记填坑了？

默默来更文。。。。艾玛子飞我对不起乃。。。。。。
话说这话最近说得好频繁。。。足见馒头的劳模本性又开始爆发啦。。。5555555555

二四、裳裳者华
裳裳者华，其叶湑兮。我觏之子，我心写兮。
“秦大人，我雷家一无资历二无实力，万不敢忝为两广商人之首，您看……”
“唉，雷老板太过谦逊了！”秦平岳摆摆手，似笑非笑地摩挲着自己的玉扳指，抬眼瞧了瞧急得冒汗的雷怀武，又向厅堂之内的人群扫视了一圈，“以你雷家的声望，再加上本部堂的支持，这两广之内，想必没人会不服吧？”
在场的众位富商们面面相觑，虽然心下皆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算计，却碍于秦平岳的威慑实不敢言，只得嗫嗫应了。
雷怀武眼见再无转圜余地，当下一咬牙，正待豁出命去与秦平岳推辞到底，冷不防门外一道清朗又略带懒散的声音闲闲飘来，“两广总督亲自任命，可是莫大的荣耀，谁敢不服？”
众人皆是一愣，转头看去，便见一名锦衣华服、器宇轩昂的年轻公子摇着折扇施施然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位黑衣侍从。他径自走到主位前，向秦平岳拱一拱手道，“秦大人，如此盛会，吴某却来得迟了，万乞恕罪，万乞恕罪啊！”
这年轻公子口中虽说着恕罪，面上却无半丝惶恐之色，直叫众人大感讶异，不知他是什么来头，竟敢对两广总督如此不恭。
秦平岳却全不动声色，只起身向吴歆笑道，“吴三爷能屈尊前来，实是给足了秦某面子，又何敢怪罪呢。”
言罢，他竟亲自携了吴歆在西首第一把红木高椅上坐了，举止之间大显亲热之态。
吴歆心下发笑，暗道这秦平岳不愧是久经宦海、老谋深算的好手，索性便也见招拆招，大摇大摆地坐下了，边端着碗定窑青花盖盏喝茶，边听秦平岳向众人介绍自己身份。
那些富商们原见吴歆年轻，未曾将他当个人物，此刻见秦平岳如此礼遇，又听闻他是京城华记的当家，不由个个变了脸色，忙不迭地赶上来作揖行礼。唯有雷怀武已听雷破天提起过，倒不曾有多大震动，只暗暗盼望吴歆此来能助雷家一臂之力，免于陷入泥沼的厄运。

吴歆的出现虽如一颗投入池塘的石子，激起了阵阵涟漪，但此次茶会的重点毕竟在于组建两广商会，因此众人寒暄几句，秦平岳便又将话题扯回商会会长的人选上来。
他抿一口茶，和颜悦色地看向众人，“适才本部堂的提议，可有人反对？”
见众人皆是静默，秦平岳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么此事便定下了，就由雷家……”
他话尚未说完，就听得吴歆咳嗽两声，笑眯眯道，“且慢且慢，吴某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秦平岳微一挑眉，转脸盯着吴歆看了半晌，慢条斯理道，“吴三爷有什么话，不妨直说，秦某洗耳恭听。”
“原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只是吴某向来心直口快，想到什么便说，若有不当之处，还请诸位宽宥。”吴歆打了个哈哈，绕了两绕，方才微眯了眼睛，一气儿把话说完，“所谓商会，商者之会集也，无非是会智者之见、集能人之长，以保卫商业、开通商情、共享商机。能入商会者，皆是一地有财有势、有头有脸的商贾精英，强推一家为首，离了彼此的心，反而不美，不若各家轮流坐庄，使之都有施展所长的机会，岂不便宜？”
雷怀武适才已急出了一身汗，听闻吴歆此言，不禁长出一口气，忙道，“吴三爷所言极是，雷某亦有此意，尚请秦大人及诸位同行斟酌考量为上。”
他二人一唱一和，倒教厅中众人议论纷纷起来，言色之间竟是赞同者居多。秦平岳心下暗恼，面上却不好发作，只得暂时放下此节，转而讨论起追宝拿贼一事来。

吴歆三言两语搅乱了秦平岳的谋划，此刻便不再出声，优哉游哉地坐在一旁喝茶。他人虽在此处，心思早飞到某个不听话的小家伙身上，想到子飞所受之伤，不免又有些担忧。正出神间，忽见孟海带着几名衙役匆匆赶来，向秦平岳跪禀道，“大人，昨夜县衙库房被盗，失了几味药材！”
秦平岳眼中精光一闪，不禁冷笑几声，“好个小贼，三番两次招惹本部堂，实在太过猖狂！”
他在厅内踱了两步，又冷言道，“城门紧闭多日，并无他人出入，一阵风想必就躲在镇上。孟海，你立即带人挨家挨户搜查，将左臂带伤之人通通抓回来，一个也不放过！”
吴歆皱了皱眉，心下暗道糟糕。此刻自己不能即时离去，秦平岳瞅准这个空子，显是要借药材失窃的由头，径奔杜家班去拿人的。
他心念一转，忽的扬声叫道，“一阵风？莫非是此地百姓所称的侠盗‘留香一阵风’？”
见秦平岳点头，吴歆一合折扇，慢悠悠地站起身来，“这可巧了，吴某初到东平镇，就与这一阵风交过手，机缘巧合之下，倒也见过他的真面目！”
“哦？”秦平岳意味深长地瞧了他一眼，随即欣然笑道，“吴三爷既见过，这便好办了，不如请吴三爷将那小贼的模样描述一番，秦某让画师依言绘形，也好贴出告示通缉，早日将之抓捕归案。”
吴歆也不啰嗦，要过笔墨纸砚，亲自执笔，将一阵风的样貌装束一一画出。秦平岳细看那服饰身形，竟丝毫不错，心下不由暗疑。再看画上人的面貌，尚算清俊，并无任何特别之处，只一双眼睛颇为灵秀明净，却也与自己那日所见相似。他一时不能肯定吴歆与一阵风有无牵连，更不能断定所画之人的真假，只得吩咐孟海将画像拿下去描摹印发，依图拿人。
吴歆既当着众人绘了画像，便是以华记当家的身份和华记的名声为此作保，秦平岳自然不好再细究下去。他接连被这吴歆搅乱了安排，却也并不怒形于色，反倒和和气气地请众人去后花园听戏用茶点，又赶着选了几件进贡的宝贝，直热闹到华灯初上的时候，方才散了席各自回去。
吴歆冷眼瞧着秦平岳的举止言语，倒有些捉摸不透此人的用意了。只是此刻子飞毒伤已解，三爷心头去了一块大石，便也按着性子陪秦平岳玩到底，看他究竟打什么算盘。
好容易出了官衙，吴歆再没了耐性，冷脸推掉一堆粘上来要请他去花楼喝酒的富贾们，急匆匆地往杜家班赶去。

才转过街口没走几步，斜地里就听得一道柔和的女声响起，“三爷请留步！”
吴歆一愣，抬眼看去，便见一位黄衣女子提着盏小团灯款款立于街旁，正是琴师秋水。他微一挑眉，淡淡笑道，“姑娘找吴某有事？”
秋水点点头，走上前几步，对吴歆福了一福，方才开口道，“三爷，昨日杜公子本与秋水有约，却到如今仍迟迟未见，秋水心下不安，又不好贸然前去打扰，不知杜公子他……”
吴歆略一沉吟，便哈哈一笑道，“不妨不妨，他昨儿是被三爷我拐出城去玩耍，这才误了赴约之事，在下先替他向姑娘赔个不是。那小子体力不行，走一截子山路就累着了，又吹了风着了凉，有些发热，正卧床休息呢。我这便过去瞧瞧，你且放宽了心，待他身子好了，定教他第一个登门谢罪去！”
他这谎话扯得顺风顺水，倒教秋水忍不住捂嘴轻笑起来，随即点点头，欠身道，“不敢当谢罪之说，只望三爷代秋水向杜公子道个万福，愿他早日痊愈安康。”
说着，她将一个双耳缠枝纹小瓷瓶递与吴歆道，“也是巧了，前日我得了一点天香露，是用白芷、茯苓、川柏等数十种草药调制成的，对受凉体虚的症状最有益处，一并请三爷捎了去吧。”
吴歆谢了，当下放进怀里收好，又听秋水叮嘱道，“这露浓得紧，用时只需滴两三滴，以温水调开服用即可。其他倒也没甚禁忌，只一点——不可与龙胆草、海桐皮等寒性重的草药同用，否则恐于身体有害。”
见吴歆一一应了，秋水方才抿唇一笑，告辞离去。
身后阿奇倒有些讶异，忍不住道，“若是当年主子在学堂里也能这般乖顺，大概也不至于一连气走了十来个夫子……”
吴歆眼一瞪，早收起适才那副温良模样，“少来编派你家主子，小心三爷没收了聘礼，让你娶不成媳妇儿！”
阿奇低了头忍笑，心里不禁腹诽——也只有碰上跟那人有关的事儿，这位爷才会耐心至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