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西伯利亚的伐木业曾经很兴盛,自从人工合成元素成为可能后,人们开始善待这些绿色的精灵。伐木工人们扔掉锯子,纷纷去了宽广的世界。
傍晚,萨缪尔一行来到焦木林里的一块平地上。中央是一间烧黑的斜顶木屋,巍巍屹立着,看来是防火涂层的功劳。一旁停着辆蒙上厚厚一层灰的伐木车。
“萨缪尔,要不今晚就在这里过夜吧。”
“亲爱的,这屋子年代太久了,不知道结实不结实。”萨缪尔呼吸出白茫茫的呵气,外面太冷了,单靠睡袋和恒温服是不够的。
KD走上前去,推了一下那屋子的立柱。纹丝不动。
“看样子是没问题……”萨缪尔卸下了肩上的包裹,舒了口气。
艾丽可和妈妈用一个睡袋,萨缪尔把包裹里的厚毯子下意识地递给KD。
“我不会冷。”
艾丽可忍俊不禁:“叫一声爸爸,叫一声爸爸。”
“嗯……爸爸。”
“呵呵。”萨缪尔笑着把毯子收回来,盖在自己身上,篝火的光映照着KD微黄的脸,那双眼睛怎么看也不像是人工合成的产物。
“凯文,你不用休息?”萨缪尔欠过身来。
“我不需要休息。你们睡吧,我来守夜。”
“萨缪尔,你找到个好孩子和好帮手呢。”曼伊很欣慰。
“嗯。那我们都睡吧。拜托了凯文。”
“晚安爸爸~”
“晚安艾丽可。”
“晚安……哥哥。”艾丽可朝KD招招手。
KD点点头。
宁谧的夜晚,KD一动不动地盯着跳动的火苗,他在思考吗?人工智能最大特点就是像人那样有时进行一些看似无用的思考。他在想什么?自己的身世吗?如果萨缪尔没有碰那发光的启动触台,自己又会沉睡多久呢?为什么自己会在这个世界上?我到底是谁,到底是什么?我存在的使命又是什么?醒来之前的记忆一片空白,KD微微抬起头,银白色的月光从没有玻璃的窗户上照射进来,铺洒在地板上,皎洁纯净。空气是安静的。无论地球发生什么,太阳和月亮始终在天空,几十亿年,一代代智慧物种在这个星球上从出生到灭绝,而太阳和月亮始终不变。星球以极大的宽容包容着每一次孕育出的智慧生命,无论他们怎样折腾。
KD站起来,放慢脚步,向屋门走去。
艾丽可醒了,揉着自己的眼睛。
“……哥哥,你要去哪儿……”艾丽可小声问着。
“嘘……”KD的食指放在嘴唇上,轻轻蹲下。“我去外面走走。”
艾丽可闭上了眼。KD真是个逼真的机器人。
西伯利亚冰冷的夜属于忧郁的北极熊。
KD在空地上随意走着,他很奇怪自己的结构是如此与众不同,什么才能做出这样真实的外表?除了真正的生物组织……他赤着双脚在冻土上漫步着,能感到温度,但并不觉得寒冷。
人工智能也会有人一样的感情吗?还是说,那只是设定出来的代码?机器人三定律约束着人工智能程序的编写,再发达,也只是冰冷的机械和一堆数字电流吧。
他显然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存在。
一种被称为“欣慰”的情感在他的系统中闪过。
远方传来变异的森林狼鬼魅而高亢的呜声。
萨缪尔打量着那台太阳能伐木车,曼伊和艾丽可在屋里收拾东西。
萨缪尔用扫帚掸掉机车上的草木灰,坐上去,搬开中控台上的防雨盖,按钮上的颜色已经被手指磨光,所有仪表盘指着0。
“这东西要是能跑起来就好了。”
萨缪尔捯饬着机车的控制系统,电量显示灯亮了,深红色,车底传来嘎嘎的声音。
“感谢上天,让这个大家伙还活着!”
萨缪尔向前推下控制杆,灯灭了。
“……应该是灰遮住电池板太久了,让这家伙洗个日光澡吧。”萨缪尔对一旁的KD说道,跳下来,大步朝屋里走去。
KD认真看着这个新伙伴,一种奇怪的感觉在回路里冲荡。
“车底……有问题?”
他钻到车下,检查里面的构造。果然,这里积累着极厚的油泥。他好像先天就知道这东西的原理似的,不一会儿就动起手来。他灵巧而有力的手指代替了一切常用的工具,把松动的零件加固,剔掉了传动件上厚厚的油泥灰。
KD爬了出来,艾丽可看到他脸上沾着黑印,扑哧笑了。
“看你的鼻子!呵呵!”
曼伊掏出一块旧手帕,走上去给KD擦掉泥灰。
“你的到来给我们带来不少笑声呢。”曼伊神态慈祥而温柔,蕴含着包容的柔美,KD的回路中流动过一阵“温暖”。
“动力系统检查过了,没有问题。”KD对萨缪尔说道。
“那就好。今天的阳光还不错,再等一会儿我们就能上路了,这种太阳电池充电很快。”萨缪尔拍拍车前的电锯,“这东西会给我们省不少事情!”
KD把那巨大的包裹放到车斗里,曼伊也爬了上去,KD抱起艾丽可放在妈妈身旁。萨缪尔坐在驾驶席上。这近2米高的大家伙,可以承载的远远超过这些。
电量指示灯变成了绿色,萨缪尔按下启动按钮,推下操纵杆。剔掉油泥的动力系统声音均匀得多了,自充压轮胎向前缓缓滚动。萨缪尔压下电锯开关,合金刀盘开始旋转,锋刃触到前面的焦木,势如破竹。灰层陷不住巨大的车轮,就是露天的驾驶舱有点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