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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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了从前，别说是留下来，就是更为难的事，只要霍去病开口求了，他都会答应。但现在不一样了……卫青抿著唇，只是静静的看著窗外那株光秃秃的桃树！
霍去病似乎知道卫青心里想什麽，轻轻的笑了笑，抱住了他，“舅舅答应了去病，今晚留下来陪我的，大将军说的话，可不能不算！”
那一夜之後，卫青以为自己再也不能容许霍去病这样搂著自己了。可是现在霍去病搂了上来，他只是微微惊讶了一下，甚至没有想过要挣开。霍去病的手握惯了剑，杀惯了人……卫青眸子垂了下来，落在交握在胸前的那一双手掌上，修长有力，却……觉察不出一点强硬，几乎是小心翼翼的，讨好的依赖著自己。
卫青拉下他的手，霍去病正侧了头看他去，烛光摇曳著投在他眼中，光彩流动。这张面孔，和小时候那稚嫩的孩童重叠在一起。或许……对那件事耿耿於怀的只有自己。卫青舒了口气，拍拍霍去病的肩，“衣衫确是脏了，要换了才好回去。”
霍去病欢喜雀跃，“不用舅舅操心，去病立刻叫人做件新的来，要一百件都有！”生怕卫青反悔，连忙去吩咐佣人，走了几步又转回来，拉住卫青的手，“舅舅今天也没有歇息过，我听说温泉沐浴最能舒缓身体的，舅舅今晚就试试！”
卫青摇头，失笑，“又不是陛下的甘泉宫，哪里来的温泉。”
霍去病哼了一哼，“难道只有陛下的甘泉宫才有温泉麽，舅舅不信，只管跟著我！”
卫青被他拉著，身不由主，出了房门！左边就是长廊，霍去病的府邸，如他的人，刚强冷硬，因此除了远远隔著的几支蜡烛，长廊里再没有别的光亮了。但这麽明朗的夜晚，烛火多了，反倒没有了那清冷的韵味。霍去病拉著卫青，空空的长廊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霍去病初时走得很快，他想要卫青快点看到自己的温泉，他想要卫青知道，温泉不是只有陛下的甘泉宫才有。走了一半，他听到卫青浅浅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懊恼，连忙放慢了脚步，仍旧拉著卫青的手，企图用自己的体温，将他冰冷的手捂得温暖。
并肩而行，空空的脚步声从脚下传到长廊那头，又慢慢震颤著传了回来，一时间，似乎天下只有他们两个人而已。两个人的长廊，清静而不死寂。卫青放慢脚步，身旁的霍去病全身都浸在月光里，黑色的衣衫蒙了薄薄的银光。
“舅舅在想什麽？”霍去病看著他，月光照亮了他一半脸孔，却让另一半隐在黑暗里。闪著银光的睫毛遮住黑嗔嗔的眸子。
卫青看著他，慢慢的道：“我在想，你府上的庭院似乎比我府上的还好！”顿了顿，“白日却看不出来。”
霍去病手掌收紧，“或许白天太喧闹，反倒没有注意这些景致了。舅舅喜欢，索性就住下来！”低头，温柔的道：“当初舅舅让我搬出来住，我心里还怨恨舅舅，现在想想，搬出来也是好的。”
卫青听他说得古怪，不由多看了他几眼，霍去病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果然古怪。
“下来的路，长廊是过不去的。”霍去病一边说，一边下了台阶。一条石子路，被落叶重重掩盖，几乎辨认不出。踏了上去，枯叶柔软，不发出一点声响。在长廊里看庭院，觉得清冷幽静，现今真的走在庭院里，又是另外一番滋味。卫青觉得自己仿佛走在月宫，没有奢华的楼宇，没有让人惊豔的红枫，只是一片再平常不过的枝叶，但一根根树枝，一片片叶子，都闪著微微的银光，一阵风吹来，翩翩落下，银光舞动，乱了人眼。
拨开树枝，几滴露水路在颈间，凉凉的。
霍去病放开卫青的手，走在前面，再没有露水落下来。
空气中弥漫著一股淡淡的清香，卫青看去，树旁露出一丛小小的白菊花，卷曲的花瓣，包裹著淡黄色的花蕊。卫青心想，原来菊花的香气比牡丹还要美妙。
花香夹著水气，越是往前，水气越重。
“舅舅你看！”霍去病挑开帘子，卫青看到了一个池子，一个黑色石头围成的池子。恐怕甘泉宫的温泉，也不过如此而已。
卫青沈下了脸，“去病，你小的时候我告诉你什麽，还记得麽？”
霍去病想了一想，“舅舅说的话，去病从来没有忘记。”咬了咬唇，笑道：“不过若为了舅舅，我也顾不得许多了。再说，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用我自己的俸禄盖起来的，就是御史，也抓不了什麽把柄。”说罢推推卫青，“舅舅你来，这池水是温的，就是冬天也不怕了。”
卫青正觉方才的话有些重，而霍去病又是一脸殷切诚恳的模样，再不答应他也过意不去了。但要卫青在别人面前赤裸身子，尤其在霍去病面前，就是杀了他也做不到。可惜他不善言，要待找出什麽借口，却讷讷的说不出来。正在此时，却听霍去病道：“天冷，舅舅先到池里泡著，我去给舅舅找替换的衣物。”也不等卫青答应，径自转身去了。
卫青见霍去病真的去了，长长舒了一口气。
温泉水汽重，只站了一阵，衣衫已经被水汽浸湿了，坠坠的贴在身上极不舒服，卫青看了看白烟飘动的泉水，再看看颤动的帐幔。心想，不如自己先到池里泡著，等霍去病回来，自己也清洗干净了。
遂解了衣带，脱了衣衫，踏著台阶进入温泉。泉水很暖，慢慢的没过他的肩膀，柔滑得像丝缎一样。方才的一点点寒意，被温暖的泉水一泡，登时消散无踪了。水面上到处都是白烟，朦胧一片，连周围蓝色的幔帐在这片白烟里也成了一片淡淡的影子。卫青觉得自己像在梦境里，身子变得很轻，被无数双手温柔的推动著。
解了冠，任由一头长发披散而下，这才是真正的无拘无束。掬了一掌水，仰起脸，畅快淋漓。
难得的无拘无束。只有月色水声，没有争斗鲜血。
卫青闭了眼，听著泊泊水声。他喜欢这里，当初陛下命人飞马至军中拜他为大将军，也没有像现在这样欢喜。关内侯，大将军，他从来也不敢想，不属於自己的东西，得到了也只会忐忑不安。
很累，大将军的名号，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靠上池壁，暖气水气，让他意识朦胧，水面浮动的碎银子，一闪一闪，渐渐的，也变成一片白烟，入了他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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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了从前，别说是留下来，就是更为难的事，只要霍去病开口求了，他都会答应。但现在不一样了……卫青抿著唇，只是静静的看著窗外那株光秃秃的桃树！
霍去病似乎知道卫青心里想什麽，轻轻的笑了笑，抱住了他，“舅舅答应了去病，今晚留下来陪我的，大将军说的话，可不能不算！”
那一夜之後，卫青以为自己再也不能容许霍去病这样搂著自己了。可是现在霍去病搂了上来，他只是微微惊讶了一下，甚至没有想过要挣开。霍去病的手握惯了剑，杀惯了人……卫青眸子垂了下来，落在交握在胸前的那一双手掌上，修长有力，却……觉察不出一点强硬，几乎是小心翼翼的，讨好的依赖著自己。
卫青拉下他的手，霍去病正侧了头看他去，烛光摇曳著投在他眼中，光彩流动。这张面孔，和小时候那稚嫩的孩童重叠在一起。或许……对那件事耿耿於怀的只有自己。卫青舒了口气，拍拍霍去病的肩，“衣衫确是脏了，要换了才好回去。”
霍去病欢喜雀跃，“不用舅舅操心，去病立刻叫人做件新的来，要一百件都有！”生怕卫青反悔，连忙去吩咐佣人，走了几步又转回来，拉住卫青的手，“舅舅今天也没有歇息过，我听说温泉沐浴最能舒缓身体的，舅舅今晚就试试！”
卫青摇头，失笑，“又不是陛下的甘泉宫，哪里来的温泉。”
霍去病哼了一哼，“难道只有陛下的甘泉宫才有温泉麽，舅舅不信，只管跟著我！”
卫青被他拉著，身不由主，出了房门！左边就是长廊，霍去病的府邸，如他的人，刚强冷硬，因此除了远远隔著的几支蜡烛，长廊里再没有别的光亮了。但这麽明朗的夜晚，烛火多了，反倒没有了那清冷的韵味。霍去病拉著卫青，空空的长廊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霍去病初时走得很快，他想要卫青快点看到自己的温泉，他想要卫青知道，温泉不是只有陛下的甘泉宫才有。走了一半，他听到卫青浅浅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懊恼，连忙放慢了脚步，仍旧拉著卫青的手，企图用自己的体温，将他冰冷的手捂得温暖。
并肩而行，空空的脚步声从脚下传到长廊那头，又慢慢震颤著传了回来，一时间，似乎天下只有他们两个人而已。两个人的长廊，清静而不死寂。卫青放慢脚步，身旁的霍去病全身都浸在月光里，黑色的衣衫蒙了薄薄的银光。
“舅舅在想什麽？”霍去病看著他，月光照亮了他一半脸孔，却让另一半隐在黑暗里。闪著银光的睫毛遮住黑嗔嗔的眸子。
卫青看著他，慢慢的道：“我在想，你府上的庭院似乎比我府上的还好！”顿了顿，“白日却看不出来。”
霍去病手掌收紧，“或许白天太喧闹，反倒没有注意这些景致了。舅舅喜欢，索性就住下来！”低头，温柔的道：“当初舅舅让我搬出来住，我心里还怨恨舅舅，现在想想，搬出来也是好的。”
卫青听他说得古怪，不由多看了他几眼，霍去病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果然古怪。
“下来的路，长廊是过不去的。”霍去病一边说，一边下了台阶。一条石子路，被落叶重重掩盖，几乎辨认不出。踏了上去，枯叶柔软，不发出一点声响。在长廊里看庭院，觉得清冷幽静，现今真的走在庭院里，又是另外一番滋味。卫青觉得自己仿佛走在月宫，没有奢华的楼宇，没有让人惊豔的红枫，只是一片再平常不过的枝叶，但一根根树枝，一片片叶子，都闪著微微的银光，一阵风吹来，翩翩落下，银光舞动，乱了人眼。
拨开树枝，几滴露水路在颈间，凉凉的。
霍去病放开卫青的手，走在前面，再没有露水落下来。
空气中弥漫著一股淡淡的清香，卫青看去，树旁露出一丛小小的白菊花，卷曲的花瓣，包裹著淡黄色的花蕊。卫青心想，原来菊花的香气比牡丹还要美妙。
花香夹著水气，越是往前，水气越重。
“舅舅你看！”霍去病挑开帘子，卫青看到了一个池子，一个黑色石头围成的池子。恐怕甘泉宫的温泉，也不过如此而已。
卫青沈下了脸，“去病，你小的时候我告诉你什麽，还记得麽？”
霍去病想了一想，“舅舅说的话，去病从来没有忘记。”咬了咬唇，笑道：“不过若为了舅舅，我也顾不得许多了。再说，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用我自己的俸禄盖起来的，就是御史，也抓不了什麽把柄。”说罢推推卫青，“舅舅你来，这池水是温的，就是冬天也不怕了。”
卫青正觉方才的话有些重，而霍去病又是一脸殷切诚恳的模样，再不答应他也过意不去了。但要卫青在别人面前赤裸身子，尤其在霍去病面前，就是杀了他也做不到。可惜他不善言，要待找出什麽借口，却讷讷的说不出来。正在此时，却听霍去病道：“天冷，舅舅先到池里泡著，我去给舅舅找替换的衣物。”也不等卫青答应，径自转身去了。
卫青见霍去病真的去了，长长舒了一口气。
温泉水汽重，只站了一阵，衣衫已经被水汽浸湿了，坠坠的贴在身上极不舒服，卫青看了看白烟飘动的泉水，再看看颤动的帐幔。心想，不如自己先到池里泡著，等霍去病回来，自己也清洗干净了。
遂解了衣带，脱了衣衫，踏著台阶进入温泉。泉水很暖，慢慢的没过他的肩膀，柔滑得像丝缎一样。方才的一点点寒意，被温暖的泉水一泡，登时消散无踪了。水面上到处都是白烟，朦胧一片，连周围蓝色的幔帐在这片白烟里也成了一片淡淡的影子。卫青觉得自己像在梦境里，身子变得很轻，被无数双手温柔的推动著。
解了冠，任由一头长发披散而下，这才是真正的无拘无束。掬了一掌水，仰起脸，畅快淋漓。
难得的无拘无束。只有月色水声，没有争斗鲜血。
卫青闭了眼，听著泊泊水声。他喜欢这里，当初陛下命人飞马至军中拜他为大将军，也没有像现在这样欢喜。关内侯，大将军，他从来也不敢想，不属於自己的东西，得到了也只会忐忑不安。
很累，大将军的名号，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靠上池壁，暖气水气，让他意识朦胧，水面浮动的碎银子，一闪一闪，渐渐的，也变成一片白烟，入了他的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