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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原创】 Last Arcadian (续写TV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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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1
迎击地点安排在龙宫岛北面的临海面,由一骑打头阵,MarkSein、MarkTrei和MarkVier成一三角形队列。敌人的移动速度很快,根据所罗门分析与敌人的首先接触将会落在三角形区域内。
静静注视着远方的天空,当天边的丝状云层因为不速之客的高速移动而掀起空气波时——
“来了。”
一骑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随后察觉到敌人接近中的卡诺恩和堂马拿出了电磁炮,准备对敌人进行远距离攻击。
当Fafner的雷达感应器搜索到敌人的准确方位时,堂马先一步填充好电磁炮,锁定目标后全功率输出。
“滚出去!这里可不欢迎你们!”
高聚能电磁炮的白炙光焰笔直向敌人射去,就在快要击中目标的瞬间,敌人四周突然展开了一道光束墙,将火力全部挡了下来。
“什么?!怎么会这样?!”
堂马瞪大了眼睛。
然而令所有人更加吃惊的是——
“那是……MarkAcht特有的光波盾!”
“敌人怎么会有MarkAcht的武器?!”
“不!那不是敌人……那是——那是MarkAcht本身!是剑司学长驾驶的MarkAcht!!”
堂马大叫着的话语震惊了CDC里的每个人。
“骗人,怎么可能,MarkAcht和剑司君不是在上一场战斗中已经……”弓子捂着嘴难以置信地看着中央显示器上MarkAcht的身影。
毫无疑问,那的的确确就是在上场战役中消失的MarkAcht。
尽管影像上的物体已经由于Festum的结合而变成乌亮的紫黑色,局部外形也产生了形变,但是毋庸置疑,那确确实实就是大家所熟知的MarkAcht——剑司曾经驾驶的机体。
——宛若从地狱的深渊里爬出来,此刻,它就在这里。


37楼2014-03-17 2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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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是被Festum同化了吗……”史彦无奈地说道。
    “啊!MarkAcht……不,是目标突然转向,向着MarkVier高速移动!”
    “MarkVier听到了吗!?电磁炮立刻再填充,快!”
    “可是那是MarkAcht吧?!那说不定剑司学长就在里面啊!”
    “那架机体已经被Festum同化了,是敌人!!”
    “可是——啊——!”
    还没来得及说出下面的话,目标已经以闪电般的速度向MarkVier发起攻击,MarkVier瞬间被撞翻在地。
    短时间的晕眩后,堂马调整好视野,捡起被撞落的电磁炮,可还没等他锁定目标,对方内部便产生出高能反应。黑色的光球立刻落在MarkVier的左半身上,连同电磁炮一起,MarkVier的左半臂瞬间被虫洞挖空。
    啊啊啊——堂马发出惨叫。
    “MarkVier左腕神经连接切除!”
    “改变作战阵型,MarkSein、MarkTrei立刻赶往营救MarkVier!”
    受创的MarkVier倒在地上,堂马忍受着剧痛,咬牙强撑着拉动引擎,避开了对方的又一次虫洞攻击。可仅仅是这样已经耗尽了所剩的力气,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流下,疼痛已经令视线开始昏花。
    下一次攻击还能躲过么?
    死——
    这个字眼突然以前所未有的战栗姿态灌入脑海。
    如果说以前只是听闻死亡,那么这一次便是真真切切地无限逼近。
    下一刻就将变得不复存在的恐怖,此刻就宛如堂马瞳孔中的黑暗无限地迫近和放大。
    “快动起来啊!!可恶,手脚快没知觉了。不……不要……住手!!”
    对方中心部位再次出现黑色能量环,正对着无法动弹的MarkVier。以这个距离只要一击,MarkVier毫无疑问将瞬间灰飞烟灭,完完全全被巨大的虫洞吞噬殆尽。
    “快动起来啊!!我不想死,我不想就这么死掉!!”
    明明已经下定决心,明明已经和大家约定好了……可恶,就这样死掉,我……不甘心……
    轰——
    后方突然传来的炮击震住了混乱的堂马。
    定睛一看,是MarkSein和MarkTrei,千钧一发之际他们赶来了。
    “一骑学长,卡诺恩学姐……”
    太好了,我还活着……
    从死神手里抢回一条性命的堂马突然有种欲哭的冲动,可是此时的他已经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摸摸自己的心脏,确定它还在跳动着。在又一次确认自己还活着后,堂马渐渐垂下了眼皮昏迷过去。末了,一滴泪水自眼角流下。
    战斗不会因一个人的退场而结束——只要敌人仍在。
    受到攻击的敌人转而和MarkSein、MarkTrei对峙起来。
    一骑快速环视了周围的情况,一片狼藉,地面上到处是敌人留下的虫洞痕迹以及四处散落的MarkVier的零部件。
    不远处是倒地不起的MarkVier,旁边是已经弹出的驾驶舱——堂马还活着。
    幸好赶上了——一骑暗自庆幸。
    像甲洋、咲良和剑司那样的事情不能再让它发生了,否则,如何原谅总是无能为力的自己?
    MarkSein举了举右手向MarkTrei示意。
    卡诺恩立刻意会了一骑的意思。
    于是,MarkSein和MarkTrei同时向目标发射了光束炮,然后以高速向同一方向撤退。
    没错,必须得把对方引开,尽可能远离此处。如果在这里交战的话,随时可能波及到失去行动力的堂马。
    “司令,MarkSein、MarkTrei以及目标正朝着向岛方向移动。”
    “MarkVier呢?”
    “确认驾驶员生还,受伤昏迷中。”
    “医疗队立刻就位。”
    “明白。”
    “司令,目标突然停止了动静!”
    “那家伙打算干什么?”
    “难以置信MarkAcht就是我们的敌人,那个……是剑司君吗?”
    怀疑,焦虑,恐惧,无奈,悲哀,激烈地交织在一起。
    伴随着目标短暂的沉默, CDC里笼罩着深沉的凝重。


    38楼2014-03-17 2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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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23 11:27: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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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 22
      突然停止动作的MarkAcht浮于空中,没有任何行为动向。
      眼前因同化而变形的MarkAcht浑身散发着Festum特有的晶体光泽,那已不再是能称之为生命的东西,而只是一个“物体”而已。
      仅仅在不久之前,那还是被称之为朋友的存在。
      如今,竟会以这样悲哀的方式再会,卡诺恩心里一阵纠结,悲伤之感难以言喻。
      完全猜不透对方的下一步行动,经验告诉一骑和卡诺恩这个时候最好不要轻举妄动。敌人的属性,还具备哪些能力和攻击方式,在一切明了之前冒然发动攻势绝非明智之举。
      然而战争中的等待无疑对双方都是体力和心理上的考验——当然,前提是如果Festum也拥有生命意识的话。
      时间分秒流逝,越发明显的心跳伴随着焦虑一起鼓动着。
      就在心脏等待着下一个节拍的瞬间——
      “卡诺恩!!”
      对方突然从空中消失。
      不,那并不是真的消失,而是因为出现了空间跳跃般的高速移动令其影像看起来仿佛消失了。
      对方打算采用逐个击破的方式,先前静止的行为显然并不是单纯的储蓄能量,更重要的是Festum在解析对手的心理——读心,抓住对手心理上的空隙,乘虚而入进行同化。
      MarkTrei瞬间的迟疑令敌人得到了发动攻势的机会。干净利落,快得只在眨眼间,一切令卡诺恩措手不及。
      来不及看清眼前所发生的事,只知道冲击就发生在咫尺间。
      闪光和空气中尚未凝结的冲击波形成漩涡,以目标为中心的半径几米区域内被抽成真空。
      我还活着吗?
      惊魂未定的一瞬,待闪光逐渐消去,卡诺恩睁开眼,然后,她看到了挡在MarkTrei面前的MarkSein。
      敌人借MarkAcht机体的力量和速度优势,直接展开零距离冲撞式攻击。
      这种攻击方式除了对对手造成直接的物理破坏以外,同时还可以通过近距离接触实施同化。在MarkAcht采取行动前一骑先一步洞悉到敌人的意图,几乎是与对方同时采取了行动,才替MarkTrei挡下了这出乎意料的重击。
      “一骑!”卡诺恩叫着。
      MarkSein引擎动力全开,双臂成交叉的十字将MarkAcht逼挡在外面。
      然而受到同化的MarkAcht其性能已不同于之前单纯的机械性,而是具备了某些Festum特有的构造特性,比如:活动性和伸缩性。可以说,被同化的MarkAcht实质上已经成为Festum身体构造的一部分,不仅具有凝结人类智慧的Fafner的特性,还具备了异界体的绝大多数特性。
      人类智慧所创造出的产物,开发出来被用以对付Festum的兵器,此刻却变成了Festum的囊中物。
      夺取原本属于人类的东西再将之反用于人类,这就是Festum的战斗方式。
      人类之所以在与异界体的战争中停滞不前,或许归根结底是输给了自己的智慧。
      引擎功率已经开到最大,即使如此一骑还是感受到了来自敌人的巨大压力。
      与MarkAcht相比,MarkSein的推进力并不占优势,且单论机体MarkAcht属于重型,当初就是以防御和肉搏见长而被设计出来的机型。
      你劫取的是原本属于剑司的力量!有什么值得叫嚣的!
      愤怒噌地涌上一骑心头,这怒意通过连接的神经末梢传递给了MarkSin。
      只见MarkSein张开手臂将MarkAcht反扣住,同时喷气式引擎齐发,将对方狠狠往后押退。
      到这里一切进行得还算顺利,就这样将它逼退到安全距离外……
      然而,下一刻对方的异常反应却令一骑瞬间打消了这样的想法。
      被押制的敌人身上突然出现无数的腥红色亮点,这些亮点自MarkAcht机体中央向外部边缘成放射状扩散。
      亮点延伸至机体外壳处后便开始聚集凝结成簇,仿佛是一堆堆发光的珊瑚礁般,越积越大,直到看上去要膨胀爆炸一样。
      糟了。
      这种情形似曾相似,如果没猜错,应该是——
      一骑本能地感应到了危险,立刻放开了MarkAcht。
      然而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先前在MarkAcht机体上凝结而成的光簇转化为橘红色的晶状物,并且犹如袍子从母体上分裂般纷纷从MarkAcht身上脱离,向着MarkSein蜂拥而上,爬满MarkSein全身。
      Pleiades型。
      这是Festum中的一个分支种群,它们体型小,外形酷似蝌蚪,数量巨大,以群体攻击为主,能够自行进行核分裂对物体实行同化,必要时也可进行自爆,与对方同归于尽,这种特性使它们成为最难应付的类型之一。
      “一骑!”
      看眼着被团团围住的MarkSein,卡诺恩举起光束枪向敌人连续射击。
      ——呲!
      MarkAcht携带的光波盾再次展开挡下了光束炮。
      与此同时,就在卡诺恩不断开枪的时候,敌人已经高速迂回到MarkTrei面前。接着一眨眼,卡诺恩通过Fafner三百六十度的宽泛视野看到了MarkAcht那放大的头部。然后,就在紧接着的下一刻,目睹“真实”的卡诺恩发出一阵惨叫——
      让所有人心脏都停止跳动的“真实”——
      MarkAcht头部渐渐拉伸形变,一张畸形扭曲的人脸逐渐显现出来。
      就在瞳孔折射出的那张人脸清晰成形的瞬间,卡诺恩的惊恐和战栗伴随着脑海中浮现的那个名字一起划破喉咙——
      熟悉的,亲切的,友爱的脸。
      丑陋的,疯狂的,扭曲的脸。
      此刻就在那里,嘲笑着,玩味着卡诺恩眼中聚拢的黑暗,并发出直刺激脑神经的高频音波——
      【你在那里吗?】
      骗人的吧……那张脸,那个声音,分明就是属于已经消失的那个人的。
      “剑司——”
      被Festum子体缠住无法脱身的一骑,即使看不见那张正对着卡诺恩的扭去的脸孔,却永远记得那个曾经属于剑司的声音。
      突如其来的状况令卡诺恩措手不及,目光和对方那张脸相接,身体仿佛被钉住了般,只剩无数的念头和信息在脑中奔涌,而后却又留下一片空白。
      那个声音,分明就是来自MarkAcht机体内部,就连那张脸孔也是Festum将内部被同化者的外形数值化后再生出来的影像。
      而这一切都告知所有人一个更为残酷的现实——没错,剑司就在那里,就在MarkAcht体内。
      只是那个“剑司”已经不再是人类,而是人类称之为Festum的敌人。


      39楼2014-03-17 2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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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 23
        “剑司!你在那里吧!?剑司!”
        卡诺恩大声呼喊着。
        要杀死曾经出生入死的伙伴,这样的事实在太过悲伤。
        战斗到这一步,谁都不希望换来的是这样无奈的结局啊!
        “卡诺恩,没用的,那已经不是剑司了!”
        察觉到卡诺恩内心的动摇,一骑想要阻止,并不是不能理解想要拯救同伴的心情,也不是想要责怪她无法痛下杀手的挣扎,只是在战场上,一旦对战斗抱有犹豫就会失去更多。
        敌人就是抓住了卡诺恩瞬间的迷惘和犹豫趁虚而入,读取了她的内心。
        放任下去,卡诺恩随时会有被同化的危险。
        不能让那样的事发生,一定要保护卡诺恩。
        一骑咬咬牙,将精神全部集中到与MarkSein的一体化上。
        Festum的子体密密麻麻地黏贴在MarkSein全身上下,内部的核乎亮乎暗,并呈向外辐射状攒动。这是Festum正在通过夺取MarkSein的内部信息而达成同化的证据。
        意识的漩涡中,一骑被拖入一个黑暗的静止空间之中。
        空间将他的意识具现成了有形的物质,或者反过来说一骑本身被还原为了意识形态。
        在这个空间中,他本身可以与自己深层次的意识流接触,这是Festum高次元精神攻击的特有现象,可以看作是物质层产生的次元扭曲。
        徘徊在黑暗之中,一骑努力向着前方光亮跑去,突然,后方有个声音叫住了他——
        【你要对朋友开枪么?】
        “剑司已经不在了。”
        【他就在这里,一个人注视着,挣扎着,渴望着,你看——】
        “不对,那已经不再是原来的剑司了,只是一个被你们造出来的空壳。”
        【为什么否定他的存在?】
        “生命是唯一而无法复制的,否定那个他是因为我肯定了真正的剑司的存在。创造了他自身存在的是剑司自己,而不是你们。”
        【这不就是你们人类的愿望吗?超越存在和无的循环,拥有无尽的生命。那么,吾辈将给予他和你祝福。】
        “呵,这次轮到窥探解读我的内心了么。只会掠夺和模仿的你们,自以为能了解人类的全部么?!”
        一骑眼神如寒冰,那是带着憎恶和否定的冷漠。
        他一把撕破遮挡在眼前的黑幕,前方豁然开朗。
        向着前面白茫茫的世界行进,没有一丝迟疑——
        这一次,我一定会拯救剑司的——以他真正期望的方式!


        40楼2014-03-17 2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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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 25
          距离战斗结束已整整过去了九个小时,MarkSein、MarkTrei、MarkVier三架机体的回收工作已近尾声。
          战斗中受损的机体需要进行彻底的再检修和整备。这并非一项简单的作业,而是必须借助尖端科技支持的缜密工程,需要花费大量人力物力和资金。
          即使到了人类与Festum全面交战的今天,Fafner拥有的特殊化精神相交系统和抗读心能力仍然是军事领域的机密技术,因受到种种因素的制约,包括最庞大的人类联合军在内的各组织均无法对其进行泛用型量产化。
          作为研制开发Nothung模型的经验先驱,Alvis掌握着Fafner的核心领域科技,然而伴随研究成果接踵而来的却并非都是人类所乐于见到的。
          “神赐予了我们战胜恶魔的能力。”
          ——当人们欢喜雀跃地高举酒杯醉心于短暂的胜利之时,却忽视了极端科技背后隐藏的阴霾。
          科技就是一把双刃剑,享受了温暖的阳光,又怎能拒绝黑夜的包裹?
          这Fafner就是镌刻在人类血肉之躯上的烙印和见证,它们一面对敌人露出獠牙,一面却也掐着人类的喉咙,问题在于Festum和人类哪一方先断气。血淋淋的事实重复上演着,人们终于开始意识到这样的问题:人类,是否早已陷入了既无前路也无归途的悲惨之中?
          三架机体的受损情况均比较严重:机身残破,肢体断裂,原液泄露,中枢系统也受到不同程度的破坏。九死一生从战场上活下来的惨烈“壮士”要被修复完全至少得花上一个月时间,这还不包括调整完毕后的再启动测试。不过,在正式检修工作开始之前,当务之急是搜集获取系统记录下的战斗数据,其次再是对机体的损坏情况作出整体性评估。
          由于人手紧缺,里奈、芹等人被CDC安排到停机库帮忙,卡诺恩和堂马在做完身体检查和伤势处理后也赶了过来,由亲临战场的驾驶员来筛选有效的战斗数据自然是事半功倍。
          检修员、数据分析员、机械师、程序员、整备师,停机库里进进出出都是忙碌的身影,不时传出交谈声和机械运作的声音,一切工作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对于Alvis的人员而言这样连续高强度的工作已是家常便饭,作为后方支援人员,他们被赋予了和前线驾驶员同样重要的职责,对于突发性的事故处理也必须做到随时就位。
          对于战后受损的Fafner,里奈并不是第一次见到。
          在CDC工作以来,她曾经多次目睹人类与Festum交战的惨烈情景。然而当她走进停机库看到此刻的MarkSein时仍然不由地一阵寒颤。
          MarkSein早已不再是她所认识的高大雄伟的银白色救世主。
          骇人——是里奈此刻唯一的感受。
          眼前赫然停放的只是一堆面目全非的异形体。MarkSein机身面积的近80%被深绿色晶状体覆盖,晶体簇由机壳内部长出,大小不一凹凸不平。晶体与晶体之间流出晶绿色的原液,浓稠而粘腻,一部分附着在残破的机体上,一部分顺着断裂的肢体流下。
          MarkSein仿佛是被珊瑚和浆糊包裹的岩石,异常诡异的外形令观者心理感到极度不适。
          “……难以置信,Fafner变成这种模样……”里奈忍不住捂嘴说道,眼里划过一丝惶恐。
          “战争竟然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一骑学长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和Festum战斗的。”
          没有一丝值得夸耀和庆幸的地方,此刻的堂马只能感受到心中涌起的那股透彻的悲凉。
          芹缓缓从MarkSein脚边掰下一小片晶体:“这是……”
          “是同化的最终结果。”另一个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女声突然出现。
          “真矢学姐。”
          只见真矢拄着拐杖一步步向芹走来。
          由于身体还没有恢复,即使是很短的距离也令真矢有些吃力。
          “你的身体不要紧吧?”卡诺恩关切地问道。
          真矢对卡诺恩点了点头,随后拿过芹手中的绿色晶体用力紧紧握在手心,脆弱的晶体发出清脆的声响,顿时裂成了满手的碎片。
          “美丽而脆弱,这就是被同化后唯一剩下的东西——是Festum和Fafner给予的双重诅咒……已经有太多人就这样化作了满地的碎片。”
          这摄人心魄的晶莹仿佛是吸取了人类的生命而成,美丽得残忍。
          将手中的碎片轻轻撒落,真矢试着努力去感受它们的重量,却换来心中一阵酸楚的疼。
          就在大伙儿陷入沉默的空当,不远处传来的几位机体检视工的闲谈之语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43楼2014-03-17 2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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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还真是不得了,竟然弄成这副惨样。”
            “看这样子就可想而知当时战斗有多激烈。”
            “被同化成这样还能活着回来真是命大。”
            “不过我们可就惨了,又得没日没夜干活了。”
            “算了,赢了总归是好事,总比敌人杀到家门口好吧。”
            嘻哈打趣的调侃中不时透露出幸灾乐祸的意味,事不关己的冷漠更是令堂马不由得火冒三丈,捏紧了拳头。
            可说话者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不妥,只是警惕地将声音放小,继续着嚼耳根。
            “话说回来,对手可是MarkAcht,听说当时驾驶员近藤剑司还在上面,真亏真壁君可以面不改色地下杀手,再怎么说也是曾经的朋友。”
            “可不是,想着就捏一把冷汗。一旦有人妨碍到自己就会毫不留情地干掉对方,该说是出乎意料的冷静还是出乎意料的冷酷呢,真壁君这个人……”
            就在堂马的怒火到达绝顶即将爆发的时候,另一个愤怒的声音率先打破了平静。
            “说这样的话不觉得可耻吗!”
            只见里奈捏紧拳头,拼命吞咽下不断涌出的悲伤,放声喝止住眼前的闲言碎语。
            “是一骑学长拼死救了卡诺恩学姐、堂马还有大家。说什么面不改色毫不留情,真正最痛苦的人是一骑学长啊!即使明知道会承受深深的自责和他人的非议也还是不得不狠下心强迫自己去做,这都是为了保护更多的人以及你们所在的地方,为什么你们可以无动于衷地说着这样残忍的话?!”
            在场的人被里奈的声音镇住。
            悲伤滴落在心湖,泛起一圈圈惨淡的涟漪。夺眶而出的眼泪,悲愤交加的话语,不是简单的控诉,而是声泪俱下的恳切。
            “已经有太多的人死去了,而活着的人却还在彼此伤害……实在太悲伤了……”
            彼此伤害着重要的唯一的东西,彼此掠夺着一旦失去就无法再找回的东西。这样事,实在太可悲了。
            里奈拼命摇着头,按捺住潸然的泪水。
            “里奈……”
            “如果这样的话还不如被Festum杀死的好!”
            愤恨地留下一句话,里奈转身冲了出去。
            “里奈!”
            不理会身后的呼喊,这里的空气太过沉重,沉重到令里奈喘不过气来。
            “那个……我跟过去看看。”说着,慌乱未定的芹追着里奈跑了出去。
            ——原本想要追上去的,不料却被他人抢先了一步。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低调地站在墙边的西尾晖收回迈出的步伐。
            微微皱了皱眉,他注视着里奈消失的门口没有说话。
            越是陷入不幸,内心就越被阴暗腐蚀,周而复始,挣脱不能。
            里奈说的没错,这样的事太过悲哀。究竟是什么让冷漠、猜疑和憎恨取代了我们宝贵的东西?又是什么正在无情地吞殁着我们日渐荒凉的心灵,将我们一步步拖进绝望的深渊?
            真矢和卡诺恩说不出话来。
            另一边,堂马则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责备过自己的无力和渺小。
            什么事都做不了的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家承受痛苦。
            到底该如何是好呢?
            无奈,不甘,自责,百般感受在内心煎熬交战,终于再也抑制不住打破一切的冲动,化为倾尽力量的拳头,带着无法宣泄的愤恨砸向地面。
            “可恶!!——”
            回荡在整个停机库的呐喊,一如晕染遍处的淡淡哀伤,在每个人心上掠过,留下深深的痕,久久难以平复。
            ……
            “去吧,大家……”收拾好心情,隐去点点悲伤,真矢换上坚定的目光注视着依然存在于那里的MarkSein对卡诺恩和堂马说道。
            “大家一起去探望一骑吧。”
            即使有再多的悲哀,我们还是要站起来。
            真矢想坚定不移地把这份希望和信心传递给身边的人。
            “真矢学姐……”
            卡诺恩愣了愣,迎面对上真矢淡淡的笑容,很快,嘴角也不觉间轻轻上扬出浅浅的弧线,点头道:“说的对,一起去吧。”
            我们需要的只是多一点的在悲伤面前勇敢站起来的力量。
            人类是不互相依偎和支持就无法存在的生物。每个人都需要从他人身上获得力量,每个人也都会成为他人的力量。即使得不到所有人的理解和承认,那些曾经给予我们力量和希望的人,即使不是我们,这个世上也一定会有将他们铭记于心的人。


            44楼2014-03-17 2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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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 26
              Alvis地下负23层。
              这里是平时鲜有人进入的特殊医疗监护区。
              幽深,苍白,冰冷,是这里给人的所有印象。
              狭长的走廊无限延伸,脚步声在这里放大、回响,光洁的地面反射出灯光和人影,晃得人有种身处异度领域的错觉。
              “原来真的跑到这来了呢,里奈。”芹对此并不意外。
              SP-027室。
              生命维持系统舱里沉睡着的,是那个曾是MarkTrei驾驶员的人。
              里奈默默看着舱中仿佛要睡上好几百年的人呢喃着:“如果咲良学姐醒来的话会怎么样呢?”
              “会很生气吧,大概会想要好好教训那几个人一顿。”
              “我想也是呢,咲良学姐向来好恶分明,敢想敢做,既成熟又富有正义感。”
              里奈苦笑道,继而又突然想起了什么,神色黯淡下来。
              “可是对咲良学姐而言,或许就这样继续沉睡着反而比较幸福,那样就不用去面对剑司学长的死。”
              “是这样吗?” 芹看着舱中那张安详的睡脸幽幽说道,“可是,咲良学姐一定是想要醒来的。”
              “诶?”
              “剑司学长是个了不起的男子汉,总是努力地守护着咲良学姐,直到最后一刻都不曾改变,用生命保护了学姐。所以,咲良学姐一定比任何人都要珍惜自己的生命,比任何人都渴望醒来。哪怕梦醒的世界充满痛苦和悲伤,也一定宁愿选择活着的真实……”
              “活着的真实……”
              “嗯。”
              芹轻轻点头,目光没有一丝迷惘。
              里奈注视这样的芹,感觉到了她身上正在发生着某些转变。
              “芹,你害怕和Festum战斗吗?”
              “说真的,害怕得不得了呢。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下一刻,这种滋味很难受。”
              “那你后悔吗?”
              芹沉默了片刻,然后露出浅浅的笑容:“呐,里奈,我曾经非常憎恨Festum。如果没有它们这里将一直是人间的乐园,乙姬也不会消失,那个时候悲伤占据了我的心,所以我是自愿去和Festum战斗的。”
              “那现在呢?”
              “现在也是自愿的,只是……稍微有点不同了。”
              “不同?”
              “每个人的人生都有着各自的痛苦,正如同我无法挑选拥有哪一种人生一样,我亦无法去挑选要被给予哪一种痛苦。但是我认为每个人的人生经历一定都是独一无二的,如果说我的痛苦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么相对的,这个世上就一定有某些事是只有我能够做到的。要真真切切地活着就必须去面对属于自己的责任和与之相伴而来的痛苦。”
              芹缓缓诉说着,稍作停顿,又补充道:“能够驾驶Fafner的人并不多,而我恰巧有这种能力,所以我也必须要正视这种能力背后所背负的责任和痛苦。”
              “芹……”
              “一直以来大家不都是这样努力着活过来的吗!?”芹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一骑学长,皆城学长,真矢学姐,卡诺恩学姐,羽佐间学姐,咲良学姐,剑司学长,甲洋学长,堂马,还有乙姬,他们所付出的绝不是毫无意义。所以,里奈也千万不要放弃啊!”
              因担心自己而着急的芹,努力为自己打气的芹,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原本和自己站在同一起跑线的女孩已在不知不觉间向前迈进了一大步。而自己却只是在原地自怨自艾,相较之下自己就像一只脱离队伍的孤雁,远远地落在后面——不是以有形的方式,决定性的差距在于心灵的觉悟。
              第一次,里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不成熟。
              “你说了这么多人,就是没说自己呢。”里奈弯了弯嘴角,“芹真了不起,比起我……”
              “哪……哪有……我只是……”被这么一说的芹突然不知所措,不好意思起来。
              “谢谢你,芹。”里奈注视着芹,“因为有你,我现在似乎也有了更多的勇气。谢谢!”
              “里奈……”
              “让你担心了,真是对不起。”
              芹什么都没有再说,只是报以会心的微笑。
              原来,一句简单的谢谢也可以这样温暖。
              即使依然会有脆弱和彷徨的时候,但是,试着去相信吧。
              只要心是连在一起的,我们就永远不必回首顾盼。至少,在这无比艰难的日子里,让我们一起相伴着走下去。


              45楼2014-03-17 2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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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 27
                此起彼伏的测疗仪声响,连接在身体上的若干线管,缠绕在头上的绷带,隐约充斥在鼻子里的消毒剂味道,以及因摆放过多仪器而显得狭小和单调的密室。
                一骑全身赤裸地躺在床上,多重射线扫描仪正反复扫过身体的每一寸皮肤,并将数值同步传送到特殊放疗室外的检测仪上。
                尽管已是家常便饭,可一骑始终无法打心底里接受。这种感觉就像是赤裸裸地被架在刑场上等待审判,永远猜不到下一刻会被告知怎样的噩耗。
                简直像是砧板上濒死挣扎的鱼——讨厌的感觉。
                世界,仿佛空旷得只剩自己一人。
                检测室的屏幕上跳动着各项数值,远见千鹤一面熟练地敲击着键盘,一面迅速在智能电子本上记录下重要的分析结果。
                一切都一如既往地照常进行。
                是的,一如既往,除了特意增设的若干项平常不需要涉及到的特殊细胞信息检测项目以外,除了千鹤每每停下手中的动作,满脸惊愕地对着数值瞠目结舌以外。
                “一骑的情况如何?”开口问话的是与真壁史彦一同在旁焦急等待的沟口。
                不能得知情况也是一种煎熬。
                千鹤只是紧紧蹙眉,沉默着没有回答。
                不祥的预感渐渐笼罩,沟口瞪大眼睛:“喂,说话啊,一骑的身体到底怎么样了!”
                千鹤看了看沟口,又转而用怀着深深歉意和无奈的眼神看了看一旁的史彦。
                仿佛已经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史彦只是平静地点点头向千鹤示意。
                作为司令员,他已经做好了为战争付出代价的准备。可即便如此,千鹤仍然没有看漏目光交接时他脸上一闪而过地动摇。
                为人父母,却不得不亲手将自己的孩子推向火坑任其生命燃烧殆尽,甚至连在人前表露悲伤都不能。这样的痛苦,身为母亲的千鹤也深深体会着。
                “你们看这里。”
                千鹤调出一组人类DNA片段的局部放大立体影像及标注数值。
                “生物的DNA是通过搭载有遗传信息的几种不同碱基按照固定的排序方式组成,这些数以万计的碱基均通过特定的基键配成碱基对。”
                千鹤看了看史彦接着说道:“我们正常人的碱基对在空间上是三维方向分布的,因而成立体双螺旋结构,但碱基对在每个轴方向则是平行分布互补交错的。可是,你们看一骑君的情形——”
                千鹤在另一个窗口调出检测仪传入的一组来自一骑的数据,两者一经对比,差异显而易见。
                “一骑君的遗传碱基,特别是G碱基所在的碱基对在空间上存在交叉情况,打乱了基因的排序。”
                这样专业的术语听来实在有些晦涩,沟口纠结地挠着头:“饶了我吧,能不能说得简单一点啊?”
                “简单来说,就是同化现象已经使一骑君的遗传体产生了严重变异。目前可预测的直接生理反应是体内的各种生物激素和化学酶的分泌会失控,接着会有神经元萎缩以及肌肉骨骼固化的情况出现。”
                千鹤沉默了数秒,深吸一口气,然后直面着史彦和沟口,正声说道:“现在应该立刻停止再让一骑君驾驶Fafner,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就会爆发彻底的同化现象。”
                “喂,不是在开玩笑吧!一骑他——”
                瞬间夺口而出的质疑,却在对上千鹤严肃的脸色时顿时化作无言的缄默。
                虽然多少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沟口没想到一骑的情况已经严重到了这种程度。
                史彦脸上露出没能掩藏住的凝重,从头到尾,他只是默默地听着,一言不发。而此刻他内心的交战和煎熬,即使不宣之于口,千鹤和沟口也了然于心。
                “……真壁司令,你看要不要用其他的驾驶员来替换一骑君?”
                千鹤试着提出建议,这是她作为一名医生的判断。可是,作为Alvis的一员,她也深刻地明白如果在这个时候失去一骑这个战力意味着什么。
                决定权并不在自己。
                有那么一刹那千鹤突然觉得自己非常自私,竟然在暗自庆幸面临矛盾抉择的不是自己。或许自己由始至终只是在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用伪善的面具来掩饰懦弱和无能罢了。
                ——真是差劲透了,这样的自己。
                三人的沉默让这个色调苍白的房间更显空寂。
                末了,史彦以低沉的声音说道:“一骑是不会赞成的。他…早就做好决定了。”
                ……
                “是么……”良久,房间里响起沟口自言自语的沉闷声音。
                一骑那孩子已经变得这么坚强了,比我们这些所谓大人都更加坚强——真是无地自容啊,可恶。
                千鹤试着整理好情绪,然后打开麦克风告知放疗室内的一骑:“一骑君,已经可以出来了。”
                一骑熟练地拔下身上的管线,穿戴好衣衫。
                即使注射了抗活化药物,但由于同化作用而造成的身体乏痛短时间内还无法消除,一骑每走一步都要消耗掉几倍于常人的体力。
                “远见医生,我还能驾驶Fafner多久?”
                “诶?!”千鹤微微一怔。
                不是问自己能够活多久,而是问能驾驶Fafner多久,这表示一骑将驾驶Fafner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
                千鹤没料到一骑会问这样的问题,更加没有料到他会问得这样直接了当。
                可是,仔细想想这样的事也并不奇怪。
                自己的身体情况当然自己最清楚,所以问“我的身体怎么样了”这样的问题已经没有实质意义。
                一骑他,一定早就知道了吧,自己的身体状况……
                “身体已经出现了同化现象末期症状的征兆,你现在的情况已经禁不起同化攻击的侵蚀了。下一次,或者下下次,随时都有可能……”
                一骑听着,神色非常平静。
                “这就足够了。”
                一骑很决绝。
                “一骑……”(史彦语)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远见老师。”
                说完一骑转而对史彦说道:“爸爸,或许我们所选择的道路的确是一条从天而降的、充满艰难的道路,但这条路却绝不是只能通向绝望,而这次战斗就再度确认了这一点。”
                “一骑,你指的是……”
                “剑司那原本应该早就因同化而不复存在的意识和人格却在与我交战时再度出现,不仅如此,MarkSein和MarkAcht激烈纠缠的时候,双方的核发生了共鸣,出现了同化与反同化的逆转。”
                “你的意思是——”
                “同化作用并不只是简单的单一向性,而是具有双向可逆性,Festum除了同化它物以外也可以反过来接受它物的同化。”
                “等等,这么说来……”(沟口语)
                “不再是人类一味地被同化,而是由人类来同化Festum的核,让它们也具备和我们一样的特质和属性。从理论和实际现象来看这确实是可行的。”(千鹤语)
                “也就是说寻找到同化与反同化的均衡点,接受Festum的存在,同时也让Festum接受我们的存在吗?”
                一骑肯定地点点头。
                战斗以外的道路——作为第一个理解了Festum的人类,真壁红音比任何人都更早觉悟到这一点并给予了Festum祝福,难道说冥冥中也是她在引导着我们吗?
                史彦反复咀嚼着,饶有深思。
                并不是不可能,只是因为太过漫长和崎岖,不禁令人望而生畏退避三舍,以致陷入怯弱和迷惘的我们擅自舍弃了这条也许是最正确的道路。
                接受和肯定,给与和否定,两者是相依相对的力量,缺少任何一个都无法构建存在与无的循环。
                红音,甲洋,乙姬,他们的存在或许正是为了告知我们这一点。


                46楼2014-03-17 2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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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23 11:2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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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 28
                  一骑进入特殊诊疗室已经一个多小时,真矢、卡诺恩、堂马静静守候在走廊上。
                  气氛意外的压抑,三人很有默契地保持着沉默,时不时凝视着房门或地面,打发着漫长的等待。
                  直到诊疗室里传来声音——
                  “那我先回去了。”
                  房门打开,沟口掺扶着一骑走了出来。
                  一骑步履略带蹒跚,肩膀合着喘气的频率起伏着。
                  “一骑。”
                  三人立刻迎上前。
                  “大家怎么会在这里?”
                  “身体不要紧吧?”略过一骑的提问,真矢满脸关切地问道。
                  光是行走都感到吃力,可见一骑的身体情况并不好。想到这里,真矢的眉因担忧而微微皱起,急切之心溢于言表。
                  “不要紧,还能活动一段时间。”
                  轻描淡写。
                  一骑的语气仿佛是在说着与自己无关的事。
                  是因为一切已在意料之中无需惊讶,抑或是本就不在乎索性一笔带过。
                  总之,这样简单明了的回答表明了一件事实,那就是一骑已经完全坦然接受了自己身体正在发生和将会发生的糟糕状况。
                  一骑的态度和反应令真矢心里的不安加速蔓延开来。
                  “一骑,你的脸色不大好,还是先修养一阵子再说吧。”
                  “我也是这么劝他的,可他就是倔得很,大小姐也好好劝劝他吧。”一旁的沟口无奈地说道。
                  “我没事的,不用担心。”一骑再次谢绝了大家的好意。
                  “可是……”
                  “不能停下来。一旦停下来休息,或许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一骑……”(卡诺恩语)
                  “对如今的我而言,除了战斗以为实在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喂喂,我说小伙子,你可不是战斗机器。”沟口不禁皱了皱眉。
                  “有分别吗?”一骑苦笑。
                  重复着出击,瞄准,开火,自己所做的事不过只是如此。
                  “就算是人类,甚至是朋友,现在的我也能毫不犹豫地下手——只要有这个必要,只要对方是敌人。”
                  “你说的是什么话!” 沟口眉头紧蹙喝住一骑。
                  如果这话让史彦听到大概会气得再把一骑关进心理障碍室。
                  “剑司的事并不是你的错啊,一骑!是你帮他解脱了!”
                  “事实是我杀了他——确确实实地,用这双手。”
                  一骑凝视着双手,语气不容辩驳。
                  霎时间,周围的空气因突如其来的字眼而凝结,夹杂着蠢蠢欲动的情绪笼罩在大家身边。
                  令所有人都惊愕不已的,是一骑那异常冷漠的语气。那深不见底的,蕴藏在平静水面之下的真实的暗流,此刻正如同冰山下涌动的岩浆,冰火两重,极尽寒彻又极尽灼热,积蓄着破坏和爆发的冲动。
                  没错,因为他是敌人——坚决地消灭敌人,保护Fafner和岛,一直以来自己都是这样忠实地贯彻着任务。即使知道是一种罪恶,却安心于这种麻木的生存方式。就像一个冰冷的战斗机器,只想着如何打败敌人就好,其它的事一概不用多想,连活着的理由也不需要!
                  咬牙切齿,锥心剔骨。
                  那是一直以来埋藏在心底的冲动和绝望。
                  名为愤怒的业火在心中熊熊灼烧,然而连一骑自己也不知道这满腔的怒意究竟是向着谁而生。
                  “不用担心,我想我可以承受得了,因为我必须得这样活着。”
                  会有人责备和憎恨这样的自己吧。
                  ——希望有谁来责备自己,憎恨自己。
                  如果承受了他人的悲伤,是不是就能找回痛的感觉?
                  如果找回了痛的感觉,是不是就能真正地活着?
                  耳边萦绕着剑司最后的声音,酸涩在心中淡开痕迹。
                  一骑闭上眼,转身欲离开。
                  就在这个时候——
                  “为什么要说这种自暴自弃又言不由衷的话呢!?一骑!”
                  声音的主人拦在一骑面前,挡住了去路。
                  原本甜美而略带沙哑的嗓音此刻却因焦急和悲伤而显得有些扭曲。
                  如果没有失明的话,一骑将会看到面前真矢那噙着泪水的脸。
                  “明明一骑才是最痛苦的人,为什么却总是把一切都压在心里?!”
                  “大小姐……”(沟口语)
                  对方激动的反应令一骑感到无措,夹杂着啜泣的声音透露了真矢不断攀升的痛苦。
                  “为什么不肯坦诚地表达出心中的感受呢?我们难道不能为你分担一些吗?!”
                  “抱歉,那种事,不可以,也做不到。”一骑紧锁着眉,点点歉意的苦涩在嘴角蔓延开来。
                  那是积蓄在心底不能宣之于口的阴暗。
                  最想保护的明明早就已经失去,有多少次疲惫得想要选择放弃。
                  对于岛上的人而言,自己的所作所为何尝不是一种伪善。众人的善意只会使自己更加自责,如果再得到大家的优待,那一定是无法原谅的事。
                  “不对!什么战斗机器,那绝不是真正的一骑……”说到这里,真矢已是泪水潸然。
                  她悲伤地望着一骑,用力摇着头。
                  “为了保护大家,强迫自己变得冷漠,独自一人承担着所有责难,就这样用希望压抑着痛苦——现在的一骑就和曾经的皆城君一样。”
                  “真矢。”(卡诺恩语)
                  对真矢的话语感到诧异。心脏被突如其来的名字叩击着,一骑的眼神顿时变得复杂万分。
                  真矢洞悉到的或许正是事实。
                  一瞬间,一骑感到有件对自己至关重要的东西正在被抽丝剥茧地剥离出来。
                  想了解总士的一切,想要以总士的心情爱着这座岛和这里的一切,这样或许就能更加接近总士了——在这个没有他的世界里。
                  “为什么一骑要说不可以呢?!那并不是皆城君所希望的啊!对一骑而言有无论如何都绝不会放弃的东西吧?!……(等待)皆城君的事……”
                  一骑的缄默是无声的肯定。
                  “所以皆城君也一样有着无论如何都绝不会放弃的东西!”
                  “!”
                  一骑一惊。
                  “皆城君自始至终都相信着一骑你,会许下回来的约定是因为他到最后都是想着一定要回到岛上的!回到你和我们大家的身边!”
                  “你明白什么!?”——这半身被生生剥离的痛苦!
                  一骑爆发的声音夹杂着激烈的悲伤,震住了每个人。
                  这次哑口无言的是真矢。
                  怔怔地望着一骑,在她氤氲的眸子里映着一骑刚烈的红色眼睛。
                  “我是直到最后都和总士在一起的人,也是亲眼目睹他消失的人,那个时候他的心情我比任何人都了解!”忿然的声音有着苍白的无力感,牵带出阵阵绞痛。
                  “可是,越是被给予信任,就越是要承受那份信任背后的责任和痛苦——所以,我才会更加害怕……”
                  因为比任何人都珍视,比任何人都深信,所以才会比任何人都害怕——害怕连维系着自己和总士的唯一的羁绊都会失去,害怕这场等待将永无结局。
                  “一骑……”
                  真矢并不知道一骑话语下隐藏的心声,但从对方疲惫的声音中她感受到了一骑一直以来所背负的深沉的黑暗。
                  一骑一直以来究竟是以怎样的心情战斗着呢?
                  自己真的有切实地了解过他的感受吗?
                  自以为了解事实,其实只不过是一种傲慢罢了。
                  内疚感在真矢心中晕开,可是面对一骑,此刻她说不出话来。只能用挂着泪痕的双眼凝视着一骑。
                  心一空,就仿佛也感受到了同样的沉重。
                  过了很久,努力压制住混乱的心绪,一骑默默将脸转向一旁,缓缓说道:“抱歉,真矢……”
                  沉寂,令人窒息。
                  悲伤和无奈笼罩着所有人。
                  战争的残酷正在渐渐地蚕食着我们的灵魂,向我们索要着昂贵的代价,将我们原本就脆弱的心灵拖入更加阴暗的深渊。
                  人性在这深渊里分化分离,变得复杂,尖锐,又矛盾。
                  我们,是不是都在自以为是善意和温柔的情况下不经意间伤害到了别人?


                  47楼2014-03-17 2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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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各自的心事中时,一阵难以形容的声波刺激灌入一骑的大脑中。
                    危险的信号——潜意识如此告诉一骑。
                    如电击一般,一骑全身条件反射地瞬间进入警戒状态。
                    这种感觉,错不了,就和那时一样。
                    一骑绝对忘不了改变了自己整个世界的那个下午——那个Festum初降龙宫岛的时刻,这浑身席卷而来的强烈异样感和战栗感。
                    而后,几乎就在全身下意识间做出反应的同时,一个声音以脑波的形式与一骑产生了直接的意识相交。
                    【一骑,它们来了。】(操语)
                    “我知道。我这就去。”
                    【等等……对方似乎并没有攻击意识。】
                    “什么?”
                    【岛上的Mir并没有做出对方是异己的否定性判断。】
                    “你是说……”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有同步意识试图通过Mir和我接触……嗯……这是……】
                    操的声音突然产生了混乱,这种混乱通过脑连接传递给了一骑。
                    “怎么了?你今天的情况有些奇怪。”
                    【……有大量外界情报流正在向我这里涌入,同时Mir也在向对方释放岛上的信息。】
                    “什么?!”
                    【对方正在和龙宫岛的Mir发生自主向的同化。】
                    “怎么可能?!”
                    【……一骑!是对方的共鸣核!】
                    “一骑?”察觉到一骑的神色有些奇怪,卡诺恩问道。
                    “抱歉,我得去了!”
                    “去哪里?发生什么事了,一骑?!”
                    “Festum来了。”
                    “什么?!”
                    一骑的语气波澜不惊却非常肯定,可听的人却满是疑惑。
                    不止卡诺恩和真矢,沟口和堂马也不禁诧异起来。
                    “所罗门并没有做出预警,为什么一骑学长会知道?!”
                    “……”
                    不善表达的一骑实在不知该怎样说明当下的情况。
                    当某件事物已经成为习惯或是本能,要解释清楚缘由反而比较困难。况且,眼下可不是解释的时候。
                    它们,就快来了。
                    而一骑的话很快便得到了证实。
                    当大家都还在左顾右盼,犹豫着该不该采取行动时,所罗门的警报响彻了整个龙宫岛。


                    48楼2014-03-17 2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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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 29
                      “立刻报告目标的方位、数量。”
                      随着真壁司令一声令下,各人员就位,CDC迅速进入紧张的作战状态。
                      “敌人的登录地点预计在西南面的向岛,数量是——两个!”
                      “两个?!”
                      “真壁司令!”
                      “怎么了?!”
                      “所罗门撤消了预警,判断对方非敌人。”
                      “什么?!”
                      史彦陷入短暂的沉思。
                      意思是没有攻击意识么?
                      可如果不是为了袭击龙宫岛而来,那它们出现在这里究竟有什么目的?
                      ——是想和我们产生接触吗?
                      “真壁司令!Brunhild系统出现异常!”
                      “你说什么!?”
                      “Valkyrie岩户内部出现能量反应!”
                      “怎么可能?!核应该还在沉睡之中!”对此惊讶不已的远不止是千鹤一人。
                      “将Brunhild系统内部情形转入前台影像,全岛进入一级防卫状态!”
                      “是!”
                      “一骑,由你驾驶MarkSein赶往向岛戒备,一旦发现对方有异常行为就视判断立刻采取行动。”史彦通过通讯系统对屏幕另一边的一骑如是说道。
                      “我明白了。”
                      通讯器里传来一骑依旧无比冷静的声音。
                      连续出现的异常状况,煽动着巨大的不安。
                      ——有什么即将到来。
                      史彦沉默不语,脸上显现出罕见的深虑和凝重。
                      “抱歉,我来迟了!”
                      只见弓子气喘吁吁地跑到自己的操作席上,以最快速度熟练地调整好战斗监控系统。
                      “弓子,怎么现在才来?”远见千鹤问道。
                      “啊,实在很抱歉,因为美羽她突然哭个不停,所以……”
                      什么?
                      ——史彦和远见千鹤不约而同的感到诧异。
                      又是这种情况……仅仅只是巧合吗?
                      总觉得似乎忽略了某个关键,这种异样的预感究竟是什么?
                      两人饶有所思地相互看了眼,各自怀着保留的想法没有说话。
                      “妈妈,司令。”
                      顺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千鹤道:“卡诺恩,堂马,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还有真矢,你身上还带着伤不要随意到处走动,尤其现在是在作战中。”
                      “他们几个说无论如何都想知道战况,实在拗不过他们。”一起进来的沟口无奈地说明道。
                      “这……”
                      “真壁司令,妈妈,”真矢注视着两人,眼神中闪过一丝恳求,“一直以来我们都没能好好地了解过一骑的心情,这次,又要让他一个人去战斗了。我们没法和一骑一起上战场,但至少希望可以以这样的方式支持他,这是眼前的我们唯一能做的。”
                      “真矢……”
                      “请让我们留下来吧,司令。”卡诺恩和堂马鞠了一躬。
                      真矢他们的心情千鹤不是体谅不到,从他们的眼神中她感受了不容动摇的决心。她转而看了看身旁的史彦。
                      史彦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等待,在知与不知,觉与不觉中。
                      全身肌肉和神经都处于活跃状态,这是由意识所控制的高度警戒情况下的肌体反应——为了在第一时间对突现的敌人采取行动。
                      然而冷静也是应战必要的心理素质之一,与身理反应不同,驾驶舱中的一骑此刻内心异常的清明,静得仿佛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呼吸和对方临近的脚步。
                      【你的心跳比往常快。不过,节奏却没有一丝紊乱。你在想什么呢?一骑。】
                      “你说对方不是敌人?”
                      【是的。】
                      “那他们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他们的归来是为了寻找前路,为了给人类和吾辈的共存带来可能性。】
                      “归来?”
                      【对。他们是理解了人类的存在也理解了吾辈存在的存在,是与这座岛有着深刻渊源的——我们的同伴。】
                      一骑微感惊讶:“难道你已经知道他们——”
                      【——他们来了。】
                      操打断了一骑的询问。
                      一股强烈的压迫感逼近。
                      霎时间,四周的空气和海面掀起波动,闪耀着沁人心肺的金属光泽的物体划过湛蓝的苍穹,排开云层从天而降。
                      他们其中一个体型灵巧,通体铮亮,呈半透明的郝红色,另一个则身形巨大,呈现阳光般的金黄。那个模样,那个姿态,那是——并不陌生的存在。
                      他们,此刻确实就在那里。
                      当CDC主荧幕上的两个异界体外形发生改变,显示出另一种存在形态的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下一刻,一骑难以置信地喊出了那两个暌别已久的称呼——
                      妈妈,
                      甲洋。


                      49楼2014-03-17 2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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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 30
                        “一骑的妈妈……还有甲洋……”真矢睁大眼睛。
                        在这个时候,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龙宫岛,这一切实在来得猝不及防。
                        史彦目不转睛注视着荧幕上那熟悉的容颜——那个曾经是自己妻子的身影。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涌上心头,既充满了温暖的怀念又带着陌生的冰冷。
                        红音……
                        在回忆被开启之前,史彦再次撑起理性的伞,将思绪拉回到当前的状况下。
                        “报告司令,岛上的迎击系统和防卫系统自动取消了!”
                        “自动取消?”(千鹤语)
                        史彦沉默不语,只是和在场的其他人一样不约而同的望向要澄美。
                        “……不是我(操作的)。”澄美也一头雾水地摇摇头。
                        “……难道……是核做的吗?”虽然充满疑惑,但千鹤还是指出了这唯一的可能。
                        “核吗?……如此一来是向他们敞开了大门了。”(沟口语)
                        思量。
                        一旁的史彦依旧没默不作声迅速将视线移回到屏幕上。
                        核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一切和他们的到来又有何关联?
                        现在能给予答案的只有他们。
                        另一方面,红音凝视着MarkSein,确切地说那更像是透过Fafner注视着里面的一骑并向之发出信息。
                        一瞬间,某种意识涌进了脑子里(这里是因为一骑和操保持了意识相交,因此可以感知到核与核之间的意识交流),一骑似乎顿时理解了对方传达的希望和请求。
                        操指的就是这个么?
                        再度确认了想法后一骑打开了通讯器。
                        “爸爸,妈妈和甲洋来岛上是为了向我们传达重要的信息。”
                        “那不是红音和甲洋,他们已经不在了。”
                        “可是,他们和我们一样就在这里。带着妈妈和甲洋所托付的意志来到这里,妈妈和甲洋确确实实就在这里,在他们之中。”
                        “一骑……”
                        “爸爸也曾说过吧,妈妈的心一直都活着。”
                        史彦沉默。
                        紧接着,红音转向另一个方向。
                        那是正对监控系统的位置。现在,CDC的屏幕上可以清楚地看到红音的脸。
                        那是希望与人类面对面谈话的表示,史彦坦然接受了这样的直面。然后,屏幕另一方传来了对方的声音——
                        【Alvis的子孙,为了消除因吾辈和你们之间分化的进一步扩张而导致的偏离,吾辈希望和你们再度对话,并由此交还一件属于你们的东西。】
                        这是曾经属于真壁红音的声音,与从前无异——除了多了无机质的机械质感外。
                        人类并不将Festum看做生命体,这不仅是因为它们没有生命所特有的新陈代谢。这样的声音就和构成其身体的泥土硅一样冰冷,确实难以让人认同它们是活生生的“生物”。
                        如玻璃般的琉璃色,澄亮而无机质。史彦注视着这样一双眼睛,就在曾经“她”对自己说“谢谢你把一骑养大”的时候,有一瞬间史彦认为这双眼睛中是有温度的。而这究竟是事实或者只是自己单方面所希望的错觉,现在已经无从得知了。
                        “我知道了。”史彦严正地回复道。
                        “真壁司令……”出于警惕,澄美小声提醒道。
                        “不要紧,岛上的核之所以向他们敞开大门想必也是希望我们这样做。既然他们来到这里选择和我们再度对话,这其中一定有着它的必要性和必然性。”
                        相信,也是一种力量。
                        史彦想要相信一骑所相信的。如此想着,他转身走向门口。
                        临走前,他对身旁的沟口说道:“这里就暂时拜托你了。”
                        “放心去吧。”
                        沟口笑了笑应承道,目送史彦离开。
                        ……
                        “可是,真的可以相信Festum吗?事到如今才说要和平共处来得及吗?通过相互理解最终又能够消除战争吗?”里奈仍旧抱有些许犹豫和迷茫。
                        “正因为已经有太多的牺牲,所以才觉悟到必须停止互相伤害,否则人类也好,Festum也好,都没有未来。”千鹤语缓缓说道,“人类不愿意战斗是因为理解失去所带来的悲伤,而
                        Festum选择战斗是因为它们并不理解人类的感情。可是现在,它们之中出现了愿意理解也能够理解我们的存在,这就是最好的契机,或许……也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这么说来……”(弓子语)
                        “Festum在不断发展进化,它们逐渐具备了人类的意志和思想,有更多的异界体理解了牺牲的概念,感受到我们所感受的。司令所相信的并不是Festum本身,而是和它们合为一体的名为真壁红音的人类的意志。”
                        【没错,给予祝福和得到祝福。Festum和人类的本质是一样的,都来源于无的存在,只是大家选择了不同的前进道路,以致一度越离越远。但是,只要能够架起理解的桥梁,大家就一定可以再度相遇。】(操语)


                        50楼2014-03-17 2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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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 31
                          向岛位于龙宫岛西南面。从ALVIS地下E区登录这里的路程并不花费时间,只要再穿过一片低矮的小山丘就是近海的岩岸区。
                          MarkSein停靠在海岸,在父亲史彦到达之前尚有短暂的空隙时间。
                          盛夏的蝉虫悄悄消隐了踪迹,留下葱郁的树林独自沉寂。蔚蓝的苍穹和浮动的碧海连成一片,将整座小岛圈在怀中。
                          立于山丘上的女性与少年静静转过身来,海风吹拂着他们的头发。
                          【谢谢。】
                          甲洋向MarkSein传达了这样的声音。
                          熟悉的面孔,熟悉的声音。
                          一骑的神情很是柔和:“为什么要道谢?”
                          【因为你接受了吾辈的存在。】
                          一骑心中微微一震。
                          会对人类说谢谢的Festum,他们和人类究竟有哪点不同?
                          在那样的躯体里并没有我们称之为血液的东西流动,也没有因细胞的生命活动而产生的温度,更加没有因智能而产生的活性思维,这种种都被排除在人们对生命的定义之外。
                          人类只将他们归为单纯的硅物质是因为并不理解他们的存在,而这种单方面的主观认知或许正是扼杀两者调和性的根源。
                          但是一骑确实从他们的冰冷之下感受到了Festum与人类之间某种必然的牵联,他们的内里的确存在着最初的人格并保留了人类的自主意识。
                          这种想法令一骑的心境变得尤为复杂,记忆的碎片在熟稔与陌生的狭隙之间一片片游离,闪现——
                          “只要自己活下来就行了么!?”
                          “让我去!我绝对不会丢下同伴不管!”
                          “翔子……翔子已经不在了……”
                          “我确实救出了他们(远见和沟口)……”
                          “大家……谢谢。”
                          “妈妈是怎么死的?生病吗?”
                          “一切都是我的错。”
                          “在战斗中红音为了保护史彦而被Festum同化了。”
                          “Alvis的子孙,现在我将MarkSein交托于你。”
                          “谢谢你把一骑养大成人,史彦。”
                          感觉到深处的隐伤就要因膨胀而溢出,一骑蹙锁着眉心。
                          那是一种拼命想要抓住某样珍贵的东西却偏偏又不敢碰触的矛盾心情。
                          ——妈妈和甲洋就在他们(Festum)之中的某个地方。
                          没错,
                          并不是不存在,
                          只是已经不能回到从前了。
                          我们,或者你们,都不能。
                          ……
                          “不对……该说谢谢的人是我……”
                          不仅是谢谢,想说的还有对不起。
                          可能的话,真希望能在那个时候那个地方亲口对你们说出。
                          “那个时候是甲洋你把总士和我从那个世界拉了回来……还有妈妈也是,是你将MarkSein交给了我,让我有了战斗的力量。不仅如此,如果没有你留下的数据,我和其他驾驶员或许已经死了。”
                          此刻,一骑嘴角含着温暖的笑容。
                          “如果没有你们就不会有现在的我。所以……该说谢谢的人是我。”
                          风静静拂过发梢,红音用琉璃色的瞳孔注视着MarkSein之中看不见的对方。
                          一如既往的缄默,平静之下却又和往常不尽相同。
                          如果可以用人类的定义范围来解释和形容的话,这种复杂的“神情”简直就像是在尝试着去权衡和接受某种新思想。
                          这种觉隐洞微的起伏很快便一闪而过,没有留下任何迟疑的痕迹供人捕捉。或许就连红音自身也不曾意识到此刻内在正在产生的潜移默化。
                          【吾辈的认知限制了分歧,既无从否定也无从肯定你们人类的概念。名为真壁红音和春日井甲洋的人类本该已不复存在……】
                          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觉得对方一定会这样说。
                          一骑对此并不感到意外,反而有种安心的释然。
                          “或许吧……我也曾经这样认为。”
                          ——只是现在,已经无所谓要固执地去证明什么了(注)。
                          注:一骑认为“已经无所谓要固执地去证明什么了”,这里反映出一骑的心态相比以前已经有了转变。以前的一骑认为是Festum造成了总士的牺牲,因此对Festum有一种迁怒,这也是前期他对来袭的Festum异常冷酷的原因。而后面他渐渐意识到了这种仇视的狭隘,想要找寻战斗以外的道路。到了这里,在一骑的思想中红音和甲洋是不是人类身份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和人类是相连的。


                          51楼2014-03-17 2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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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 32
                            当海风迎面吹来的时候,史彦知道已经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虽然并不是初次与对方交流,但基于身份和职责他必须谨慎对待任何可能出现的状况。现场的情形和对话都将通过监控系统反馈到CDC,岛上的应急防御系统也一直处在待命状态中。
                            迅速扫视了四周的环境,史彦望了望MarkSein,然后径直走向等候于此的来访者。
                            第二次面对面——和与自己完全不同的异类,和曾经是自己妻子的存在。
                            “为什么来此?”
                            【正如刚才所说,为了消除吾辈内部的分化。】
                            “分化?”
                            【吾辈内部正进行着巨大的分歧,否定和肯定的双重意识影响了不同的星核,使原本一体的吾辈分裂为截然相反的核群。这种分歧令吾辈的意识结构出现多元化,但同时也产生了对立和排异。】
                            “也就是说你们Festum之间因不同的意识认知而产生了对立么?”
                            【吾辈不否认这种说法。】
                            “那你希望我们做什么?”
                            面对眼前曾经亲密无比的面容,要说内心完全没有波澜是不可能的。
                            “她”的确在某些方面保留着真壁红音这个人类的存在。危急关头救过一骑;为龙宫岛留下抵御同化病症的数据;甚至和袭击岛的同类战斗,这些都是证据。可是现在史彦必须带上严肃到近乎冷酷的面具来与对方交谈,或许这才是最令双方都没有负担的面对方式。
                            【吾等肯定了人类的存在,要想令吾辈走向更高次元你们的存在是必要的因素,相对的,人类想要走向更高次元则必须否定吾辈内部产生的否定意识。】
                            “你希望借人类的力量消灭与你们对立的同类吗?”
                            【吾辈没有‘消灭’的概念。】一旁的甲洋更正道。
                            史彦看了看两人没有说话,等待着下文。
                            【特质决定了吾辈的存在方式。吾辈通过同化来影响族类个体,由个体达到共性。吾等希望影响更多尚未形成定向意识的星核,让其与吾等归为一体。但相对的在此过程中,尚未成熟的星核则无可避免地面临被对异意识同化的可能。】
                            “尚未成熟的星核?”
                            【吾辈前来归还星核,希望你们在此星核觉醒前保护其不被其它吾类夺走和同化。】
                            说着,甲洋突然变化为巨大的异界体形态,强烈的金色光芒令史彦睁不开眼。
                            这个一身冰冷而绚丽的金属光泽物体,体型比MarkSein还要大上一半。像这样以人类的渺小姿态和它们站在一起,史彦本能地感到压迫感和危机感。
                            甲洋突然的行动也令MarkSein中的一骑做出了回应,他将MarkSein转向甲洋。
                            只见对方的数只触手托于胸前,触手环环围绕的中心处出现了一个白金色的物体。
                            那个物体约莫手掌大小,成多面菱形体,每个面平整而光滑。通体为透明的晶体状,内部中央可以清楚地看到一个散发出白炽色光芒的原核。原核的白光通过外层晶状体的多棱面折射和反射,使整个菱形体像精雕细琢的钻石般晶亮剔透。
                            MarkSein走近几步,伸出双手。
                            对方是希望自己这么做吧。
                            并不是操通过意识告知的,而是一骑自身仿佛确实感受到甲洋这样对自己说。
                            果然,在触手的保护下,那个星核缓缓落入了MarkSein掌中。
                            ——确实收下了。
                            这明亮而美丽的小小星核,有着令人怀念的感觉。
                            这是妈妈和甲洋托付的联系着人类和Festum的未来的重要之物,一骑小心翼翼地托护着。


                            52楼2014-03-17 2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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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23 11:15: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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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的‘归还’是什么意思?”
                              史彦疑惑地问道,同样关心这个问题的还有一骑。
                              【这是这个核本身的意志,它希望回到这里。】
                              “诶!?”
                              【它是与吾等一样和Alvis有着深刻联系的存在,也是教会了吾辈存在和痛苦,并且接受了吾辈的祝福的,既理解人类也理解了吾辈的存在的存在。将来总有一天会醒来与你们和吾辈对话,是人类和吾辈达成同一的关键。】
                              “教会了Festum存在和痛苦……”
                              一骑难以置信地重复呢喃着对方的话。
                              就像是撕开黑夜笼罩的拂晓的光亮,就像是溺水的人看见了救命的稻草。伴随着一种冲破深海般的蠢蠢欲动,一个熟悉的身影猛然在脑海中闪现。
                              几乎是用颤抖到害怕的声音,一骑小心翼翼地问着:“难道这个核是——”
                              百感交集地凝视着手中的星核,一骑内心无可抑制地涌上一种难以掩盖的悸动。
                              伴随着那渺小的可能与希望的无声呐喊在喉咙中凝结成欲哭的冲动。酸涩的眼泪填满了心脏,合着每一次脉搏冲击着情感与记忆的堤坝。
                              ——只要两个字。只要两个字就会决堤。
                              在苍白的漫长日子里一直等待着的……只要两个字奇迹就会发生。
                              没错,只要两个字——
                              ——总士。
                              【——是的,这是Alvis的子孙——名为皆城总士的人类所留下的星核。】
                              “皆城君?!”
                              话声未落,CDC里所有人全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震惊得目瞪口呆。
                              “真的吗?!你说这是皆城总士的星核?!”和所有人一样,史彦急欲再度确认。
                              【没错。】红音再次做出了肯定的回答。
                              【名为皆城总士的人类给予了吾辈祝福也接受了吾辈的祝福,理解了吾辈们存在与无的循环。这个继承了濑户内海星核与Alvis意志的星核正在重新构建自身的存在,是维系吾辈与人类联系的关键,将来定会通过对话使双方产生新的分歧和统一。在此,希望Alvis子孙的你们能够保护它直到那一刻的来临。】
                              ——不是梦。
                              “总有一天我会回到这里,回到有你的地方。”
                              总士没有说谎,他回来了。
                              此时此刻,就在这里——就在伸手可及的地方。
                              穿越广袤的苍穹,越过绵延的时光,这一刻仿佛用尽了一生。
                              是胜过一切的喜悦,是盖过一切的悲伤。
                              仿佛是一个数着刑满释放日到来的囚犯终于迎来了救赎的一天,胸中的感情以生命难以承受之势翻涌狂奔着从冻结尘封的地底深处破茧而出,解放重生。
                              一直等待的人,他终于回来了。
                              这小小的星核就是总士对自己的承诺,是总士生命的全部重量。
                              漫长的期望和守候,幸福又沉重的悲伤。
                              “终于等到你了……总士……”
                              明明是无法言喻的欣喜,为什么却这样令人心痛?
                              痛得深入骨髓,痛得刻入全身每一个细胞。
                              泪水伴着劫后余生的笑容潸然落下,想竭力吞咽下却蓦地涌上更多。
                              一骑掩面而泣。
                              任泪水放纵。
                              现在,终于可以痛哭出来了——
                              总士。
                              总士。
                              总士。


                              53楼2014-03-17 2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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