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一说出来，月迟白皙如雪的脸腾的一下子从双颊直红到耳根，双眼水盈盈地闪了两闪，随即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不敢看任何人。这个场景只怕是千年难遇，在场的几个人不由都哈哈大笑起来。
总司虽然也觉得难得害羞的月迟十分可爱，但更不忍心见她受窘，忙打岔道：“即使是在京都的时候，也曾有女孩子说过要做我的新娘子的哟。”
月迟心知他说的是小凛，这才慢慢抬起头来向总司一笑。
“真的吗？”阿光颇惊讶地看向总司。
“除了当时在场的月迟，这还是第一次对别人说起过呢。”总司笑道。
“是哪家的小姐呀？”听到弟弟说月迟也在场，阿光更加好奇。
“是岛原的——”总司笑得咳嗽起来，月迟忙帮他抚背顺气：“说话便说话，少笑几声吧。”
“姐姐别这样看我呀。”总司顺过气来，续道，“不是游女，只是一个像人偶一样漂亮的小侍童而已……”
“才八岁的小姑娘，很意外地聪明伶俐呢。”月迟回忆起那个小女孩，也忍不住露出笑意。
“然后呢？总司怎么办？”阿光睁大眼睛。
“拒绝了哟，小凛哭得很伤心呢。”总司的语气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淡的哀伤。
“还真是低估总司了，没想到你也能让女孩子哭啊……”阿光轻轻地笑了起来。
大家心有灵犀地用这样的玩笑掩饰着离别时的伤感。

土方在阿光走之后又留了两日，选在这里见了一个叫夏本武扬的人（纳兰注：这位后来的土方战友的那个木字旁夏字打不出来~）。这人虽是个新派人物，倒是和土方十分投缘，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带来的西洋匣子，说是可以把人的影像照出来，说要让土方试一试。
月迟倒认得这个西洋匣子，曾听自家那个号称走遍天下的忍者师父说过，这叫做照相机，她喜欢新鲜玩意儿，当下挑唆着总司一起闹着土方去照相。
土方被他三人缠得不过，只好答应。他也不是不知道这个照相机的功能，但总秉承着一种固执的未开化的观念，据说被这相机一照，灵魂也会被吸走一缕。
照出来的土方短发洋装，端坐在椅子上的模样十分的英朗潇洒，直看得夏本和总司啧啧称赞。夏本见月迟和总司也俱是硕人其颀的美貌少年，又提议给他二人各照一张。这回土方反对得极其激烈，不管是月迟笑劝还是总司故作委屈地苦求，一律只当耳旁风吹过。月迟旁敲侧击了大半天才打听出他的理由，觉得好笑的同时又不由心里一酸：土方是怕本来已经很虚弱的总司，被相机吸走了灵魂呀……

“真讨厌这种感觉。”月迟注视着两个人的背影叹道。
“看着大家一个个地身边离开，自己却没有办法同行的感觉吗？”总司接过话头。
果然还是总司最了解自己的心意。月迟点了点头：“从鸟羽伏见之战后一直是这样，山崎君，源先生，左之，新八……控制不住地想追上去，却清楚地知道根本不可能实现……”
“每次月迟从我身边离开时也一样。”总司柔声道。
月迟侧过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轻轻地把头靠在总司肩上：“再也不会了。”
再也不会从你身边离开了呀。

在月迟来之前，一直由阿光和平五郎的妻子——也就是松本良顺的内姊阿葛照顾总司，月迟来了之后，很快就和阿葛熟悉起来。阿葛是个十分善良、爱说爱笑的妇人，出于对松本良顺的敬意，对总司的照顾尽心尽力，不过让月迟很头疼的是，估计是对着跟自己的幼弟差不多大的总司激发了阿葛的母性，总是会在总司微带着撒娇的语气下一时心软答应他各种请求。
“阿葛夫人不能总是惯着总司呀。”月迟半玩笑半埋怨地这么说过，“这个人真的是，一旦什么都依着他就会无法无天的。”
“月迟小姐放心吧，冲田先生很懂事的。”阿葛笑道，“每顿药都乖乖地喝下去了。”语气像是在维护一个调皮又机灵的孩子。
每次阿葛这样回护总司的时候月迟也只好无可奈何地笑着作罢。总司这家伙，真是到哪里都能和别人打成一片。
“像你这么聒噪的人对冲田大人的病情恢复可不好，石崎先生也说冲田大人需要静养的啊。”平五郎也是一样地关心总司，教训妻子道。
“我可不是月迟小姐那样的大家闺秀啊，端庄贤淑什么的可做不到。”阿葛不服气地反驳道。
月迟听见阿葛对自己的评价就笑了，向一旁安安静静听他们说话的总司眨了眨眼睛。
这样像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玩笑的时光温馨得简直不真实。

四月十二日，土方率新选组残余队士与旧幕府军合流。
四月十九日，宇都宫城之战，攻城成功。

土方的信传到月迟和总司手里时，月迟手里捧着信纸沉思了半天。
“怎么了？”信上的作战过程多半是写给月迟看的，这些年月迟也算是新选组的智囊，土方此举应该是在询问月迟的意见。见月迟脸色不对，总司忙问道。
“刚不可久，柔不可守。”月迟合起信纸，立即提笔写起信来。
“月迟的意思是宇都宫城守不了多久？”
“正是。”月迟笔下不停，口中答道，“土方先生这次攻城是趁着城里军队不多，又出其不意攻其无备，若是不能及时请到援兵并且迅速安排守城军阵……那就危险了。”
“那月迟是在调紫藤家的人手？”总司一点就透，心知月迟这封信八成是在为土方请援兵。
“江户现在很乱，紫藤家也调不出人来，”月迟说话间已经写完了信，向窗外呼哨了一声，应声飞来一只白鸽，“这封信是写给左之的，他和新八两人的靖兵队现下人数虽然不多，但都是他与新八调教的精兵，对土方先生来说可算是及时雨了。”
她放出信鸽才开始回信给土方，叹道：“等信寄过去只怕迟了。”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总司帮她系好信笺，安慰道，“别太担心了。”

庆应四年四月二十三日，宇都宫城防守失败，土方负伤。
四月二十五日，近藤勇于板桥被斩首。

======第十一章【神乐】结束======
一个人说走就走的旅行真的好赞昨天独自从南京到了上海，晚上去了外滩~~玩的有点累就错过了更文时间~今天去欢乐谷玩的也好累-_-#不过还是来把第十一章更掉好惹
作为补偿就放一下我在外滩和外白渡桥的照片吧【光线太暗了显得人好黑-_-#】外白渡桥应该就是情深深雨蒙蒙里的那座哈~~？
第十一章其实还好，给第十二章做了铺垫缓和了一下~~第十二章就是终章了。。。真的很虐，自己写着都很难受所以临时添了结尾，做好心理准备米娜桑

做好心理准备。。。真的要做好心理准备。。。为了你们的心理健康着想。。。只发半篇好了。。。先来一点糖果甜一下→_→

【十二】胧月
消息传来，月迟正在小院里帮总司煎药，手上的小蒲扇停了一停：“果然迟了。”又继续扇了下去。
她只能尽人事，然而，时代的发展就不是她能掌控的了。
这一年是闰四月。渐渐变暖和的天气让人心情也好起来。
总司的身体情况一天比一天差，月迟并不打算把近藤的消息告诉他，也吩咐了所有人对总司封闭外界的信息。新选组如今山河日下，让总司知道可不是好事。

月迟自从离开新选组之后就重新接手了紫藤家的事务，在总司的房间内安了一张小案几，每日坐在案前处理紫藤家送来的文书。总司靠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月迟，她穿着男装拿刀的样子看得多了，这样凝神执笔书写的模样倒是难得一见。剪得半长不短的黑发向前微倾，遮住了小半张侧脸，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光洁的额头和小巧的鼻尖，宽大的和服袖子掩着她的手，手中的笔杆不时地移动着，仿佛是平安时代的宫廷女官一般。
月迟觉察到异样的目光，侧头瞥见总司盯着自己，心知他每日闲得无聊，可自己又不放心他到外面乱走，微笑道：“先前在京都时你说过想看我那些藏书，那时没法儿回去拿，现在可还要么？”
“可以吗？”总司惊喜地坐起身来。他知道月迟最是珍爱那些藏书，若不是他要看，只怕断然不许别人碰上一碰。
“这些书叫别人送来我可不放心，既是你想看，我便亲自回去一趟。”月迟把手中的笔往笔架上一搁，“正好紫藤家也有些事，用过饭后我就走。”
“路上小心。”江户如今也并不太平，尽管知道月迟身手了得，总司还是多嘱咐了一句。
“你当我那些暗器是装饰么。”月迟笑道。

院子里树上的梅子已经熟了小半，有些许落在了树下的草甸上，总司一时兴起，走到树下拾起了几个，站起身来时便看见一番队的几人站在院外。
“冲田老师！”
总司惊喜道：“这不是荣次吗？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
“流山之后我们护着近藤局长准备突围，属下无能，未能保护好局长……”山中‘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局长被新政府军带走之后，我们也失去了副长的消息，倒是遇到了永仓老师和原田老师，原田老师说他们也不知道副长现在何处，让我们过来找紫藤老师听她安排。”
“那么近藤先生呢？”总司知道若是有近藤消息，山中他们绝不会轻举妄动，他们离开近藤去找土方，必有缘由。
“冲田老师还不知道吗——”山中露出惊讶的神色，随即意识到紫藤月迟可能并没有把外界的消息透露给总司，接下来的话也不好说出口，“我们……也不太清楚。”
“这个表情，是在瞒着我什么吗？”总司敏锐地捕捉到山中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讶。
“并没有——”
“如果知道些什么，请一定告诉我。”总司扶起他，坚决地开口道，“无论是什么消息都不要紧，我要知道近藤老师的消息。”
尽管看得出来他的身体已经不复从前，但是那副神情分明又让山中想起了那时在道场接受队长训练的情景。“局长……已经被……新政府军……斩首了。”他没有办法瞒下去。
总司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连切腹都没有被允许吗。”
“山中君怎么在这里？”月迟的声音突兀地在背后响起，只听一声马嘶，她翻身下鞍，牵着马走了过来。
“紫藤老师！”山中看了过去。

“刚才的事情，不要告诉月迟。”总司快速地低声吩咐道。
“可是紫藤老师一定是……”一定是知道的呀。
“月迟他们，这段时间一定在拼命地对我保守着这个秘密，也很辛苦呀。我不能让他们的努力都白费——所以，就当我从来没听到过这个消息。”总司说完，忽然发出一连串的咳嗽声，企图用咳嗽掩饰自己即将无法忍下去的呜咽声。
“没事吧？”月迟几步并作一步，奔到总司身边，“在风口里受了凉么？快点回房间歇着。”
“咳咳……”如果换做以前，总司一定会把咳嗽强忍回去，但是他现在不敢说话——万一开口，他怕自己会哭出来。近藤老师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这个噩耗像是一把没有开刃的锉刀，一点点地磨着他的心脏。

月迟并不知道土方的所在地，但是她多少猜到了夏本武扬此时应该和土方在同一处：“你们就去这几个地方找找吧，如果实在找不到再传信于我，我再做安排。”
“是。”山中接过月迟画的地图。
“新选组的旧部，想必已经所剩无几了……各位保重。”
“紫藤老师和冲田老师也是……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