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忍者
斋藤一和总司分开后就开始赶往江户,他虽是不善言辞，但对这个小师妹十分关心，只想尽快找到旗木助月迟脱罪。
约莫是快要江户时，斋藤隐隐感觉到了一丝敌意。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有人跟上了自己。而且，不怀好意。想起总司在自己临行前意味深长地嘱咐自己“小心暗算”，斋藤心里了然，是来抢苦无的吧。
神思这么一恍惚，黑影已经拦在了自己身前。
“来得还真快。”斋藤沉声道。
“早就感觉到我了吗，真不愧是与天才剑士齐名的斋藤一。”来人同样用着不阴不阳的声音冷笑。
“让开。”斋藤不欲多说。
“你明知道我要什么。”黑影伸出了手，“苦无留下来。”
“不可能。”斋藤拔出了腰间的刀。
黑影显然早就预料到斋藤不会给自己，在话说完后便向斋藤射出了手里剑。
斋藤并没有学过忍术，没办法像月迟那样接下，但他的居合斩的特点向来便是“快、狠、准”，手里剑堪堪触到衣襟的一刹那便被刀柄打掉。
黑影随即执苦无在手，和斋藤近身斗了起来。
有道是“一寸短，一寸险”，他这不足三寸的苦无近身缠斗，倒逼得斋藤根本无暇抽刀对抗，只能闪躲。这个忍者显然比他师兄聪明得多，十分清楚怎么利用距离和灵敏度给自己创造优势。斋藤只能自保，竟是毫无余暇去顾及袖中的苦无，待到他抽出黑影的缠斗时，苦无已被黑影夺了去。

“若是苦无被夺了便随他去，最要紧的是请到旗木先生。”总司的叮嘱似乎极富预见性。
斋藤轻笑了一声，看着一闪而逝的黑影，继续自己的行程。
旗木和彦生性不羁，脾气孤僻，四十年来不曾收徒，只因为和紫藤久（月迟祖父）是至交，才教了月迟三年，算是半师半友的关系。听斋藤说月迟有难，半天才懒懒地回了一句：“我凭什么相信你？”
斋藤一路赶得比较急，本来气还没喘得匀，顿时被这句话噎得不轻。
“你说阿迟有难，又不去请她香取神道流的高手，来找我做什么？我一没权二没势，便是跟了你去也没什么用吧？”
总算是知道阿迟心情不好时那种阴阳怪气的腔调是学的谁了。斋藤腹诽。
“事关忍者，总还是向您请教好一些，何况您也应该清楚，阿迟承认的老师唯有您一人。”斋藤耐着性子讨好这个怪人。
“阿迟是这么说的？”旗木和彦得意得眉开眼笑。
“是。”斋藤硬着头皮道。
“小子，看你有点眼熟，是以前在道场上总护着阿迟的那个吧？”旗木和彦一改其态。
“我和阿迟确是在道场结交。”斋藤苦笑。
“罢了罢了，就跟你小子走一趟吧。反正我也好久没见着那个小丫头了。”旗木和彦突然起身往外走。
“前辈去哪儿？”斋藤被他说风就是雨的脾气弄得一愣一愣的。
“废话，阿迟这小丫头有难，自然是快点动身去帮她了。”旗木和彦看了他一眼，啧了一声，“木头脑袋。”
“……”斋藤一欲哭无泪。

……
总司潜在六番队后，为了避嫌便减少了去看月迟的次数，但窥见谷三十郎近日深夜出入药店后，担心他对月迟不利，再三拜托山南亲自配送月迟的食物。
斋藤带着旗木二人很快就抵达了屯所，见过土方后，由土方陪同着去了西厢房。
“和彦老师！”月迟看见故人格外开心。
“跟我学了三年忍术居然还能把小流派的忍者放跑，真是丢我的脸啊。”旗木和彦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月迟自然比斋藤更清楚他的脾气，顺着他的话道：“是啊是啊，我哪比得上老师您呢。”
“旗木前辈，还是请您辨认一下这苦无的来历吧。”总司怕他继续废话，忙打断了他的自夸。
旗木和彦接过苦无：“唔，这种苦无不是很常见啊。”
月迟轻声顶嘴：“常见的还用得着你出马。”
旗木和彦瞪了她一眼：“没用的丫头，把那个忍者的身法模仿给我看一下。小子，你去给她喂招。”他手一指，毫不客气地支使起了斋藤。
“是——”月迟拿过他手里的苦无，向斋藤道：“师兄，尽量用香取神道流的招式。”
二人才过了几招，前院便传来嘈杂声。
“怎么回事？”土方起身跑向前院，回头嘱咐众人，“你们不要乱走，就留在这里。”

不一会土方走了回来：“近藤先生突然发病，还好就医及时，现在没事了。旗木先生，要不要让斋藤和紫藤继续？”
“近藤先生？！”总司忽然站了起来，“是不是腹痛胸闷的症状？”
“你怎么知道？”土方莫名其妙地看向总司。
“土方先生，请你现在就去把近藤先生今日吃过的食物端过来，我出去一下。”总司急匆匆地交代之后便跑了出去。
“呐，看来有好戏看了。”旗木和彦也不叫月迟和斋藤继续打下去，自己拿了山南看望月迟时带来的点心，优哉游哉地吃了起来。
月迟和斋藤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情况……

【六】剥丝
“和彦老师……”月迟扶额，“在这么严肃的环境里你怎么这么有兴致？”
旗木和彦已经差不多快把桌上的茶点吃光了，一面往嘴里塞一面教训月迟：“我说你这丫头真没良心，我可是大老远过来帮你的！”
“您过来之后除了吃掉了我积了三天的点心还做了什么吗？”月迟白了他一眼。
“前辈看出月迟刚才模仿的招式了么？”斋藤见师徒俩眼看着又有斗口的趋势，忙插了一句。
“唔，看出来了。”旗木和彦点了点头，顺手又戳了一下月迟的额头，“也就这笨丫头看不出来，跟我那三年简直白学了。”
月迟难得地没有顶嘴：“是哪个流派的？”
“看这苦无是西边那些忍者用的，一开始我也觉得眼熟而已，后来看到你那招射苦无的手势我就想起来啦，只有备前流的那群家伙才用这么别扭的手势！”旗木和彦不屑道。
“备前流……备前流是冈山那边的流派啊……”月迟看向旗木和彦。
“不错。”旗木和彦点点头。
“冈山是么。”总司不知何时走了进来，身后还跟了一个人。

“总司，这是谁？”土方端着近藤的食物也来到了西厢房。
“请你去检验一下吧。”总司对身后的人说了一声，然后向土方解释道，“这是东街上的药铺老板。前两天我就看见过谷君深夜出入他的药铺，他走之后我就进去问了他配的药。老板告诉了我那药的用处，我原以为谷君会用来对付月迟，是我疏忽了，没想到他竟是用来对付近藤先生的……幸好我吩咐老板事先减轻了药量。”
“冲田先生，是这个药没错。”药铺老板检验完食物向总司说道。
“我知道了。”土方点点头，“总司。你打算什么时候拆穿谷三十郎？”
“不急。”总司道，“还有两个忍者的问题没解决。”
“你想怎么办？”月迟看向他。
“这就是我请旗木先生的目的啊。”总司微笑道，“旗木先生，这就看你的本事了。”
“你这小子是给我挖了个坑啊。”旗木和彦饶有兴趣地瞥了一眼总司。
总司笑颜不改：“能者多劳。”
旗木和彦笑睨着总司：“你这小子看着挺单纯的，这一肚子坏水可不比阿迟这丫头少啊。”
“您就说行不行吧。”月迟没好气道，“我这一肚子坏水还不是跟您学的。”
旗木和彦塞下最后一口桃酥：“看在你的面子上，姑且试试吧。”

药铺老板跟着土方去给近藤喂药去了，斋藤既然回了新选组，总司也就恢复了原先的身份。
“你想怎么试？”西厢房里只剩下总司、斋藤、旗木和月迟。月迟一脸狐疑地瞟向旗木和彦。
“有他们想要的证据在手，还怕他们不出现？”总司微微一笑。
斋藤奇道：“那么由总司恢复身份之后放出风声就行了，跟前辈有什么关系？”
“这剩下的两枚苦无不能在新选组手里。”月迟恍然，向斋藤笑道。
“由旗木前辈代表伊贺出面，把苦无的事放到忍者派别之争的层面上，才能放松备前忍者的警惕，引两个人一齐出动，否则谷君一定会有所怀疑。”总司解释道。
月迟笑了笑，把刚才拿在身边的苦无交给了旗木：“两个小流派的三流忍者，可别告诉我老师你一个人搞不定。”
“笑话。”旗木和彦接过，拍了一下月迟的脑袋，“我旗木和彦出道以来还没输给谁过。”

……
当天下午总司经过的时候便带来了今天好几个紫藤家的族人跟谷三十郎胡闹的消息。
而土方……下午正好不在。
月迟喝着清茶，听得格外起劲。

【七】勘破
“太阳下山了。”山南起身续了一杯茶。
月迟放下手中的杯子，拉开西窗看了看四合的暮色，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
“紫藤君是不是在等什么人？”山南看着她。
月迟合上窗子，摇了摇头：“我不在等人，我在等事。”
她重又坐了下来，笑了笑，“山南先生，今晚注定是睡不成觉了，要不要跟我去个地方？”
山南了然颌首：“无妨。”

……
通过旗木和彦放出去的风声很快就有了回应。
“伊贺派的人还真是小器。”是先前跟月迟交手的忍者。
“伊贺派不小器，只是你们运气不好，碰上了比较小器的我而已。”旗木和彦笑得一脸不怀好意，“谁让你正好是惹了我的宝贝徒弟呢。”
“确切来说我没有打败她，所以你们伊贺派并没有丢脸。”许是感觉到了对方的不好惹，备前忍者口气有点软了下来。
旗木和彦哪里听他分说，自顾把自己的忍刀从背后抽了出来。他平时要么慵懒散漫毫无神采，要么嬉皮笑脸没个正经，这忍刀一出刀鞘，原先柔和的脸上便没了表情，莫名变得棱角分明，一双雄鹰般锐利的眸子耀出峻冷如冰的寒光，眉梢眼角俱是煞气，整个人就像他手中的利刃一般英气逼人。
这哪里仅仅是“不好惹”！
这般的身手，这般的气势，忍界只有一人！
早已湮灭在传说中的那个人！
“你是……你是银牙……！！！”

“银牙！”这个声音同时传入暗处偷看的月迟的耳朵。武士可能不会知道这个名字，但是在忍界待过的人，对这个称号如雷贯耳。
山南见月迟神情错愕，不禁问道：“怎么了？”
月迟摇了摇头。
银牙其人，以快意恩仇，下手狠辣闻名，虽是有人赞誉有人诋毁，但无一人敢挑战他的权威。据说他一把忍刀可浴血千人而自己毫发无伤。月迟幼时听祖父讲过这个名字，在紫藤家的家教下，她对银牙这样的人极其仰慕敬服，甚至在初任家主无力服众之时，也曾动过去找银牙辅助的念头——谁知道银牙就在自己身边！
“居然还有人记得这个名字。”旗木和彦轻声叹道。
“令徒小小年纪，功夫高强，原来是名师出高徒。”对方一下子连语气都变了。
“废话。”旗木瞥了他一眼，“我若不是没教过她幻术，你以为你能瞒过她的眼睛？”
“前辈……”
旗木打断他的话：“把你那个躲在背后准备偷袭我的师弟叫出来吧，而且我也没你这个后辈，称呼免了。”
备前的另一个忍者并没有乖乖出现。事实证明，这人做得太不明智。
旗木和彦手指微微一颤，躲在树上的忍者便一头栽了下来，月迟甚至没看清旗木用的是什么暗器。
山南轻声赞叹：“好功夫。”
月迟微笑道：“咱们回去吧，老师很快就会带着这两个家伙去找总司了。”

……
总司正请土方通知新选组所有干部到场，月迟和山南刚到，就见旗木一手拖着一个备前忍者走了进来。
月迟下意识地看向谷三十郎，谷三十郎看见两人，脸色微微一变。
月迟勾了勾嘴角，走到一旁角落里，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靠在墙上，带笑看向正中央的总司。
旗木和彦把两个忍者往中间一扔，自己走向月迟，跟她一起靠了下来。
“银牙。”月迟似笑非笑地瞟向老师。
“……！！！”这种腹黑的笑容绝对是跟自己学的！旗木和彦十分清楚这个表情的含义：自己这徒儿对自己隐瞒身份的事很生气。
上上之策自然是极力讨好，自己每一年的美酒还得靠紫藤家供应，那可是难得的老窖：“我戴罪立功了算不算？”
看到总司开始讲话，月迟才淡淡吐出一个字：“算。”

“副长交给我查的案子，到现在为止我已经全部清楚了。接下来首先要请局长宣布紫藤月迟是清白的，同时，刺客我也请人将他们抓到了，正是这两个忍者，与月迟毫无瓜葛。”总司一指地上的两人，与月迟相视一笑。
“这两个人我并不认识啊。”近藤勇看了看两人的脸。
“所以说自然是有幕后主使啊。”总司转向谷三十郎，“谷君，这个幕后主使，就是你！”
“冲田君，我知道你和紫藤君是朋友，但是你也不用为了紫藤君重回七番队来冤枉我啊！”谷三十郎委屈道，“我可以把七番队让给紫藤君的。”
“七番队你只是暂代，队长一职本来就是紫藤的。”土方冷冷道。
谷三十郎被呛了一下，闭上了嘴。

“至于证据……”总司道，“第一，你当初断定刺客是月迟时，拿出了她的手里剑和银钗，而这一点，月迟说，她的银钗和手里剑都是射向忍者的。那么现在，我也可以拿出这个刺客的忍具——这两枚苦无，经过认定，属于备前流忍者所特有，而众所周知，月迟师从伊贺大派，伊贺派的忍者是绝不可能降低身份去用备前流忍者的忍具的。说到这里，我有必要解释一下备前流。备前流是忍者流派中的一个小流派，总人数甚至不足伊贺甲贺等大流派的分支。而备前流位处冈山县，这样一个小流派，为什么会来和新选组起冲突——咳，我没记错的话，谷君的家乡正是冈山县吧？”总司顿了顿，续道：“而且在我拿出一枚忍具交给一君作为证据时，半路上还被这个忍者给抢了去。我说的对吗，一君？”
“确实，他说不能把这个证据留在我手里。”斋藤朗声道。
“接下来是人证。”总司点点头，“在案发之后我拜托月迟把攻击她的忍者的模样画了下来，画在这里——和这个忍者果然很像，接下来我请山崎君扮作了这个样子，去找了周平。山崎君，你还记得周平说了什么吗？”
山崎烝站了出来，把当晚的对话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周平的脸刷的一下变白了，脱口而出：“那天晚上是你！”
这句话一说出口，众人纷纷看向谷三十郎。
谷三十郎气急败坏道：“不错，是我诬陷了紫藤君，可是我绝没有害局长的意思！”
总司冷笑道：“是吗？那么接下来我带来第三个证据。”他向外面一招手，药铺老板走了进来。

“自从我在暗处看到你深夜出入药铺后就留了一份心，我原以为你只是想害月迟，便叫月迟提防着你，结果三天后近藤先生就病了，我问清楚近藤先生的病状后，竟然和你买的药的药效一模一样！幸好在此之前我要老板减少了药量，但是为了引你动手，我并没有拆穿你，不然的话，近藤先生那晚已经遇害了。”总司盯住谷三十郎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
“我要讲的就这么多，局长，总长，副长，你们现在可以判定月迟的无罪了吗？”在讲完所有证据之后，总司并没有要求他们定谷三十郎的罪，而是提出了帮月迟脱罪的要求。
月迟向他莞尔一笑，又和山南对视了一眼。
近藤勇宣布了紫藤月迟的无罪，并对她表示了歉意。
月迟又露出了似笑非笑的模样：“近藤先生，对我来说，道歉什么的就免了吧。那么，对真凶的判决呢？”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向来是她的座右铭，但是银牙的快意恩仇，她也学了个十足。
旗木和彦再一次在角落里感叹，这丫头不像她祖父，倒是像极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在走出低气压的大厅后，月迟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这么闹了一段时间，樱花都谢得差不多了啊。她蹙眉看着飘落了一地的残红。
“月迟。”听到呼唤，转过头去便看到了总司，他拿着的白色瓷盘里，软糯晶莹的樱花糕，粉嫩的颜色格外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