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得很沉,再睁开眼竟看见跟随自己来许都的护卫张潜站在床前,见周瑜醒来,忙道:“丞相恐府中的护卫们照顾不周,特派属下来侍奉中护军。”周瑜又惊又喜,看四周无人,便以眼神相询。张潜会意,以嘴形告知:“赵达已回江东去了。”周瑜闻言心下一松,这次来许都他只带了赵达和张潜两名贴身侍卫,赵达既已脱身,必然带走了他昨日留在书房的书信,江东料可暂保无忧。周瑜甚至有些庆幸得了这场病,不然自己恐怕难再见到身边旧人了。
已是掌灯时分,张潜扶周瑜起身,门外有人将晚饭端了进来。因医官言身体虚弱不可食用油腻厚重之物,餐盘里只有一碗粥和几样小菜。周瑜虽仍觉头痛,但身上的热度已退了大半,便自己拿过碗来,一边喝,一边和张潜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今早天子已颁下旨意,追赠周忠为襄侯,陪葬于孝灵皇帝文陵之侧,并厚恤其家,因其长子早亡,赐长孙周殊为关内侯。襄字是美谥,谥法中有云协赞有成曰襄,因事有功曰襄,威德服远曰襄,周忠为汉太尉,又在患难之际追随天子不离不弃,也的确当得起。正在斟酌见间周瑜突然想若是自己此番回不去了,不知吴侯会给什么谥号,转念又想起几天前才在伯父面前立誓永不背汉,眼下生出这种念头甚为不敬,便不再多想,顺着方才的话,问起灵堂的事。
“朝中大臣从今早起就有来拜祭的,殊公子今日一直在灵堂。”张潜知道他没力气多说话,便拣要紧的一一禀告。
周瑜喝了一碗粥,觉得精神好了许多,“我没什么事了,明日一道去吧,殊儿一人恐应付不过来。”
张潜不敢阻拦,收了碗筷,让他服了药,周瑜道:“你也去歇息吧,明日随我同去。”
张潜到底不放心,搬了被褥睡在门口地上,幸得一夜无事,烧也退尽了。
第二天一早就有文武上门吊唁,周瑜和周殊在一侧答拜,身后站着许褚和丞相府的几个护卫。到了下半昼,人越来越多,周家门生故旧虽多,但也有不少素昧平生的,听说周瑜在此,争欲一睹风采—自从蒋干去了趟江东,中原谁人不知江东周郎雅量高致,如今得知其亲来奔丧,纷纷借着吊唁的名头前来,把偌大的太尉府挤得水泄不通。周瑜疲于应付,却不肯失礼,迎来送往,都亲力亲为。满朝文武,他大多只是听说,并不曾见过,唯侍御史张纮是江东旧识,但碍于人多事杂,不便多说,就草草而别。
当天晚上周瑜又有些发热,第二天勉强支持了半日已是头晕目眩浑身无力,护卫忙将他扶回内室。曹操闻之不悦,一面令周瑜静养一面派人守在太尉府门口盘问闲杂人等,想看热闹的也就渐渐散了。周瑜又将息了几天才恢复。好在诸事已毕,拜祭的人也渐渐少了。周忠被赐陪葬文陵,许都洛阳两地筹备起来颇费周章,且战乱时洛阳损毁严重,需要先行修缮,只得破天荒推到二十天后举殡。因曹操关照过不可以琐事去烦周瑜,周殊只拣重要的与叔父商量,比起前几日清闲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