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渚
丹渚,是夜,荒村,渡头。
那里似乎住着一个人,白衣白发,在漫天飞雪里几乎湮没了。
只一对眸子沉了金一般招眼。
山路崎岖,该隐牵着马一步步趋向那人手中油灯昏暗的光。
近了,只觉得那人冷清的不同于人世间。
主人家接受了该隐投宿的请求,只是一样,夜间听见响动不得随意出入。
山野人家防范些狼虎也是应当,该隐想。
房间里没有火烛和炭火,因此日落西头该隐便休息了。
滴答,滴答,滴答。
滴答,滴答,滴答。
水声?滴水成冰的雪夜里哪里来的水声?
该隐翻了个身,散发着受潮霉味的被褥竟是半夜也没有捂热。
昏昏沉沉的又睡去了。
第二日该隐起的很早,披了外衣起身,推开了虫驻的床枢。
寒风凛冽,夹杂着一股木质腐朽的味道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正欲关窗,恍惚见那水边立了一个人,正往屋子里走,似乎是主人家。
该隐急忙穿戴整齐迎出门,说不清是想寒暄些什么,或许只是风太冷清了,想找个人说说话。
天阴沉着,纷纷扬扬的雪像是要把天地压塌了般,地上的雪厚厚积到了小腿,除了该隐来时的脚印,别无痕迹。
哪里来的什么人,或许是见久了雪,有些眼花了吧。
一直到黄昏该隐才见主人回来,也不说话,径直走了。
就着最后一缕阳光,该隐撑了伞去后院拿些柴回房烧,远远看见檐下一把躺椅。
略微走近些,发现那人卧在椅子上,闭着目像是睡着了,苍白的脸半隐在阴影里,过长的白发垂下,落在雪上几乎分辨不出。
一边的红泥小炉上煮着酒,带着柴火温度的酒香静静的蔓延。
另一边一只小巧的黄铜香炉半埋在雪里,冷涩微苦的香料悄无声息的焚烧,闻着应是苏合香。
该隐轻轻抖落了伞上越积越厚的雪花,转身回屋。
雪一天一天的下,该隐的行期只能一天天向后拖。
该隐与那人依旧没有交集,而那夜间的水声也从未停止过。
又过了一个月,夜色蔓延,该隐提了当日那盏引他住宿的油灯推开了房门。
雪在夜里也没有停,出了门发现,往日被封冻的河流竟在中央化开了一小块,这户的主人正扁舟而上,煮酒焚烟。
只是有绵延不断的水从那人身上滴落,因此整个人都湿淋淋的像刚从水中捞出来一样。
“来下一盘棋吧,我该走了。”该隐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