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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堂篇
第一章 烽烟起
庆历二年,二月廿六。
相州城外。日暮。
落日从苍茫混沌的云层中露了出来,极力挥散着余光,惨红一片。
远处,马蹄之声突起,数十骑自北面而来,尘烟扬起。
此时,落日西沉,天色昏黄,当先那一马一人,身姿挺拔,一袭绛袍,被晚霞勾勒成暗红的剪影。
已然望得见相州城门。
西北土坡尽头,拐过来一骑,身影低伏,来势颇急。
那一骑离马队愈来愈近,马队为首之人轻扯缰绳,侧首右望,剑眉凝住,星眸起疑,正是展昭。
蓦地,那低伏之人身子一侧,眼看便要坠下马背。霎时之间,展昭踢开马镫,身形已如鹞子一般,直飘向那一骑,险险捞着那人。马蹄不停,扬尘而去。
展昭看向怀中之人,副尉官衣,靛青的上袍已被血染成黯灰,脸色惨白,唇角微颤。展昭就地盘坐,双掌抵住他后心,缓缓运力。
姚飞并众人围将过来。副尉连咳数声,展昭将他扶起,“在下开封府展昭,兄台,发生何事?”
副尉转身向展昭施礼,“多谢展大人相救……在下乃是,渭州振威副尉高成……西夏人发兵十万,突袭渭州,知州大人令我等突围,进京求援……西夏人一路追杀,仅剩我一人……”撑着一口气道完,高成已是气喘吁吁。
展昭沉思片刻,道:“姚统领,烦劳你进相州找大夫为高副尉医治,进京之事便由展某代劳,军情如火,刻不容缓。”言罢,一个飞身,策马疾驰而去。


  • fran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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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徐徐,流水滔滔。长江,自江宁西部贯穿,此处水域窄浅,江面上渔船捕捞,渡船往来。
自南向北的渡船船头,一人迎风而立,白衫飘逸,面容灿然,眼眸被风吹得微微眯起,狭长风流,一船的渡客之中,抢眼之极。不是别个,锦毛鼠白玉堂是也。
左前方十数步开外,北面的渡船逆风而来,白玉堂眼眸一瞥之下,咦,那人不是小瑜儿的师哥吗?怎的身旁的女子看着不似小瑜儿,莫非五爷我眼花不成?
正待白玉堂睁眼欲细瞧之时,渡船交肩而过。
西夏。皇宫。
佳仪公主冷轻霜凭栏而立,浅色罗裙,衬得她秀靥如玉,明媚动人。院中几株樱花争相怒放,花映人颜,人比花娇。
李元昊走上回廊,这个连出生也不曾得见的女儿,性子似有些固执,不愿改姓氏,甚至连皇宫,亦隐隐有着排斥。
女大不中留。李元昊心道。“霜儿。”
冷轻霜回头,抬手欲行礼。李元昊笑道:“免了。以后你我父女相见,便如平常,无须多礼。”
“多谢父皇。”冷轻霜仍是盈盈一礼。
“霜儿,为父不日便要亲自出征,”李元昊指了指栏杆,两人坐下,“我儿姿容无双,为父自是要为你寻一个称心佳婿。那展昭相貌人品,倒也与你相配,若是你真有意,只须点头,为父此番,定将他带回,招为驸马。”
冷轻霜双颊绯红,终是微微点了点头。
李元昊扬声一笑,“如此,我儿便在宫中,静候佳音吧。”


2026-06-10 15:49: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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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ran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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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大人新年快乐!~


  • fran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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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封到延州一天一夜,太快了。无视展大人的神速吧
还有,无视历史吧,历史在楼主这里,已经是颠三倒四了


  • franin
  • 人中龙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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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宁玉碎
李元昊同众将赶到之时,只见前方粮草营已火光冲天。
一条黑影自左侧掠过,快如疾风。
李元昊一瞥之下,沉声道:“郝将军朱将军,速速带人灭火!李勇,领三十诩卫,不,五十,与朕捉人!”
李元昊并五十骑诩卫,朝黑影方向撒蹄而去。
小瑜儿在暗中四下望了望,并未发现白玉堂的身影。她趁乱避开忙于救火的西夏兵,施展身形,朝着马蹄方向追去。
山道上,骏马奔驰,李元昊眼眸深沉,望着远处的黑影,蜻蜓点水般腾挪,当真是翩若惊鸿,不由暗叹:“好俊的轻功!”
“听令!朕要活口!”李元昊高声道。
李勇的马奔在右后方,“陛下,那人轻功不弱,一时半会恐难追上……”
“弓箭准备,记住,要活口。”李元昊再次命令道。
五十诩卫张弓拉箭,却不敢贸然放手。只有一人自觉箭技超群,嗖地飞出一箭。
听得破空声,展昭旋身一转,轻巧避开利箭,身形却慢了下来。
李元昊皱眉,伸手。李勇策马上前,递上弓箭。
三箭搭在弓上,瞬间离弦,两前一后,呼啸着朝展昭而去。
饶得展昭反应甚快,鹞子翻身,险险躲过两箭。却不料双足刚刚着地,尚来不及提气,第三支箭紧跟而来。展昭只觉左肩一阵剧痛,身形一个踉跄。
这当口,后头追兵又近了些。
展昭忍痛仍是疾奔。左肩被箭贯穿,鲜血涌出,顺着衣袖,一路飞洒。
夜黑难辨,加上地形不熟,前方一处断崖,展昭已无路可行,他停下身形,转身。
李元昊挥了挥手,五十诩卫如月牙一般,围住展昭。
“展昭,”李元昊大喝,“投降吧!”
见展昭不答,李元昊续道:“你使计令朕退兵,又火烧粮草营,朕都可以不追究,只要你肯效忠于朕,朕绝不会亏待你。眼下,你纵有三头六臂,断逃不出朕的手心。是生是死,你自己选吧。”
弓弦被吱吱嘎嘎拉满,在寂静的空气里听来分外刺耳。
展昭抬头,天际微星淡月,层云翻滚。他轻扯嘴角,一笑间朗月清风。
隐在碎石后的小瑜儿见状,焦急万分,想起前车之鉴,不敢贸然现身。
蓦地,一记大鹏展翅,展昭径直飘向崖间……
“展昭,你……”李元昊策马奔上几步,终是悻悻转身。
马蹄渐远。
崖上,风声寂寂。
小瑜儿急急跑向崖边,但见十余丈之下月影淡疏,竟是一处深潭,哪里还有人影,小瑜儿不及思量,纵身跃下……
白玉堂看营帐起火,便知小瑜儿已然得手。他混进救火的西夏兵中,接近起火营帐,却找不到小瑜儿的身影,“这个丫头,趁乱自己倒先溜走了。”白玉堂如是想。
白玉堂四下望了眼,大营主道上兵将来来往往,他隐在一个一个营帐后,往边上走。
火光与喧闹,愈来愈远,眼前这个营帐,相较别的,略显奢华。边上尚有两名守卫,窃窃议论着。
白玉堂侧身凝神。
“听说是粮草营起火,咱们将军怎么也不去瞧瞧?”
“咱们将军是谁,那是陛下的堂弟。这种事情,他才不会去管。”
“说得倒也是。”那人讪讪笑道:“咱将军出来,那尽是玩乐来的,连带咱们,也沾着光。”
“那是,”另一人笑得猥琐,“就说前儿那妞吧,将军后来赏给咱俩,可惜一不留神,让她拿个破碗抹脖子了。”
“今儿这个,虽说是个男的,长得可一点不比女的差,”笑声愈发不堪,“怪不得将军,男女通吃了,将军说了,里头啥动静咱也不用管……将军一高兴,说不定还会给咱们玩玩……”
听得此处,白玉堂怒火中烧。他捏紧拳头,发觉手心尚有两颗石子,于是如法炮制,引开守卫,掀帐入内。
帐中还有内帐,西夏行南将军李承烈的声音从内帐传出,“你是男的,将军我知道。本将军喜欢的,就是你这样的男子……”
话尚未说完,一件披风兜头而来,李承烈眼前一黑,紧跟着一阵噼里啪啦,李承烈又眼冒金星。
“糟蹋女子还不够,还要糟蹋我大宋男儿。爷打烂你个死猪头!”白玉堂手脚不停,拳打腿踢,只把李承烈打得,嗷嗷直叫。
帐外的守卫走回来,听得里头声音,会心一笑,“将军玩得,可真够带劲的……”
李承烈渐渐不动弹了,白玉堂这才看向边上之人,西夏兵装扮,睁着一双大眼睛,直看着自己。
“安,安姑娘?怎么是你?”白玉堂这下吃惊不小,一时想不明白安家小姐怎么成了西夏兵。
“你们两个,进来。”白玉堂学着李承烈的声音,闷声吩咐道。
外头两人嘿嘿直笑,擦拳磨掌,掀开帐门。
只听得“砰砰”两声之后,两条人影从帐内跃出,转眼消失在黛色的夜中。
延水郊外,两面环山。
月光浅淡,山林里黯影重叠,四野无声,只有偶尔掠过草尖的风,在林中割出细碎的声响,若有若无,反衬得整座山林更幽深了几分。
一堆火光闪烁起来。
白玉堂就着一处浅潭,掬水抹了几下脸。
安雨涵顺着火光望过去,只见白玉堂的容颜半边显在跳跃的火光中,半边沉在昏黑的山影里,只一双眼眸明光辉映,平日里的嬉笑风流都化为此刻的清冷如玉。
白玉堂顺着安雨涵的目光望过来。安雨涵别过脸,紧了紧双臂。
“怎么说也是五爷我救了你,”白玉堂悠悠开口,“怎的,也不道个谢么?”
安雨涵清脆道:“那人喜欢的是男子,发现我是女子之后,自会放了我。”
白玉堂仰天一笑,“他若是发现你是女子……哼,哼哼,还不生吞活吃了你!”
见安雨涵垂头不语,白玉堂走过去。
一滴水珠落在火堆外围炙热的木炭上,发出滋的一声。
“你,你哭了?”白玉堂生平就怕女人掉眼泪,慌忙蹲下,“我,我那是吓唬你的,你别哭啊。”
安雨涵的泪珠扑簌簌落下,白玉堂话不成话,“真的,我随便说说……我不是把那人,揍得,揍得他……”
安雨涵抬起衣袖擦去泪水,冲白玉堂虚弱一笑,“不关你的事。”
白玉堂缓了缓神,这才想起了一事,“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孙姨娘怕我分了她儿子的家产,逼我嫁给五十来岁的侍御史当三房,”安雨涵盯着扑朔的火光,脸色淡然,“我不愿受她摆布,所以只好来延州找我爹爹。遇上了西夏兵,他们看我是男的,就把我抓来当兵。说是打完仗还要随他们去西夏当奴隶。”
“这些西夏兔崽子,”白玉堂愤然道:“想得倒美!”
“我不知道他们,他们……”后面的话安雨涵最终说不出口,只是轻轻道:“谢谢你,白五爷。”


  • franin
  • 人中龙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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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这里,楼主不免一声长叹:太巧了!有木有?
*展昭:怕了你的劳什子冰火淬,我还是自动跳崖吧……
*李元昊:我的驸马啊啊啊……
【这里对展昭跳崖做个简单解释——展昭是个聪明人,力拼的话自己受伤,最后只会力竭被擒,不如留着实力跳下去,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其实展大人你尽可放心,跳崖的人都不会死的啦啦啦~\(≥▽≤)/~)】


  • franin
  • 人中龙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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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瑜儿收拾好灶间,抬头,展昭正倚在门框处,笑意浅浅。
小瑜儿忙道:“你去歇着吧,瞧,肩上的血又渗出来了。”
左肩被穿了个洞,且没有金创药,展昭低头,包扎处果然嫣红一片。
两人走进屋子,打量一眼,皆有些发懵:屋里就一张木床,怎么睡呢?
展昭侧脸看向小瑜儿,却发现小瑜儿脸色煞白,神情古怪,不禁问道:“你怎么了?”
小瑜儿似忘了展昭淌血的肩膀,急急道:“展大哥,你能不能去帮我唤一下大嫂过来?”
展昭心中疑惑,却也不多问,转身出门。
妇人正挑灯纳鞋子,想明日为军中的儿子送去,故这么晚尚未歇息,听得展昭来唤,便披衣出屋,随展昭来到隔壁。
“咋啦?”妇人关切问道。
小瑜儿抬眼看向展昭,语气颇有些踌躇,“展大哥,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
展昭点头,走出屋子并把门带上。
尽管小瑜儿的声音已经压得极低,耳力不凡的展昭还是听到了,露出的笑容亦是有些古怪。
妇人推门出来,进了那头屋子,不一会,手中提着一个小包裹,又进了这头屋子。
展昭静静候在屋外,良久,妇人出来,展昭上前,默了一默,道:“偏劳大嫂,灶间可有红糖和生姜?”
妇人先是一怔,继而了然道:“有有,随我来。”边走边回头,“公子真是体贴的人。”
展昭面上一热。
妇人自顾自道:“小媳妇好福气哪……”
展昭窘住,急道:“大嫂,不是……”
妇人并不去理展昭的辩解,拿出红糖和生姜,“要我帮忙吗?”
展昭忙道:“多谢大嫂,我来就好。”
妇人笑着出了灶间。
潭水冷冽,小瑜儿葵水提前而至,腹痛难忍。此刻坐在床沿,微倚着床栏,双手捂着小腹,泛青的脸上眉头拧起,只觉眼前白茫茫一片。
听得推门声,小瑜儿站起,朝着进来的展昭勉强一笑。
展昭双手端一只冒着热气的碗,温和道:“来,把它喝了。”
小瑜儿接过碗,抿嘴喝上一口,只觉辛辣甘甜的一股暖流,一路到腹中,不禁抬头看向展昭。
展昭脸色微窘,别开眼神,“我在公孙先生医书上,偶然看到……”


  • franin
  • 人中龙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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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让展大人煮姜汤才是楼主的最终目的~
我以前每次都痛经,所以寻思着来了这么一段,大家勿怪哈~


2026-06-10 15:43: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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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第八章 猫鼠会
次日午时。延昌城上。
“司马将军,”安铭踏上最后一层城墙阶梯,语气有几分沉重,“展将军可曾回来?”
司马越收回极力远眺的目光,转身道:“安将军,探子回报,昨夜亥时,西夏军营起火,并不曾有人被俘,算算时辰,展将军也该回来了。”
安铭站在城垛前,居高临下,望向大道远处,“展将军身手不凡,定能全身而退。李元昊粮草被毁,延州保住有望啊。”
忽的一步迈出,安铭抬手抹了抹眼睛,又使劲眨了几下,一脸的不可置信,“涵儿?”
延昌县衙。
知县张启光坐在大堂右下首,大堂之上,正坐着安铭。
“见到镇军大将军,还不跪下?”张启光一声大喝,上前一脚,白玉堂所擒之人扑通一声跪倒。
“你姓甚名谁,哪里人氏?从实道来!”安铭本是武官,奈何官阶甚高,权且暂代坐堂之人。
那人将头微微扬起,冷哼一声,并不答话。
白玉堂与安雨涵站在后面,相视一眼。
白玉堂上前绕着那人转了半圈,慢吞吞道:“你姓曹,这五爷我是知晓的,你是襄阳王的人,这五爷我……”
那人恼怒打断道:“你不用问了,痛快点,杀了我吧,我是什么也不会说的。”
白玉堂哈哈一笑,“爷不是要问你什么,而是要告诉你,爷练得一手上乘的分筋错骨,你要不要试试?”
那人恨恨盯了一眼白玉堂,猛地头一仰,安铭忙道:“扣住他下巴!”
白玉堂急急旋身抬手,却已是迟了一步,黑血从那人嘴角溢出,身躯缓缓倒地。
白玉堂呆住,看向安铭,“将军,在下并非故意……”
安铭摆了摆手,“此人齿间藏毒,早有此一手,怪不得你。若不是你之前问出是襄阳王手下,此刻,只怕一无所获。还未多谢壮士为我军截获此等重要情报,不知壮士尊姓大名?”
白玉堂讪讪一笑,“不敢当不敢当,在下白玉堂。”
“原来是江湖人称锦毛鼠的白大侠,久仰久仰。”安铭哈哈一笑,“此番立功,但凡有何要求尽管道来,本将无一不允。”
“说到要求,”白玉堂续而笑道:“眼下倒正好有一个。”
安铭也不以为意,“请讲。”
白玉堂亦不客气,“可否让在下见一见展昭?”
白玉堂行在延昌城外,犹自嘀咕:“没想到展昭昨夜也去了西夏军营,如此说来,那把火,不一定是小瑜儿放的。都怪我走得急,也不知道那丫头,脱没脱身……那只猫会不会也失手呢?”
正当白玉堂懊恼不定之际,无甚光彩的桃花眼眸倏然一炯,右前方拐过来的不正是那猫吗?旁边还有那丫头?
白玉堂提起身形,疾步而上。
正侧首与小瑜儿说着什么的展昭忽的脚步一顿,左掌推开小瑜儿,一个旋身右掌挥出,抬首间瞥见那抹白影,急忙收掌后退,“白兄!”
白玉堂并不答话,偷袭不中,身形和双掌仍是不依不饶跟上。
此番二人都未带剑,白玉堂双掌携着劲风,朝展昭劈头罩下。
展昭连连后退,右脚一点,借力一飘,身子在空中数个盘旋,避开白玉堂呼呼掌风。
白玉堂脚下不停,双掌成拳横扫过去,“展昭,今日怎的这般蝎蝎螫螫,没的扫了爷的兴致!”
展昭腰一拧,落地之时,身形微微一窒。
小瑜儿业已跟到,急道:“白大哥,展大哥受伤了!”
白玉堂收拳,定眼望去,展昭一身麻灰布衣,左肩赫然血迹,正汩汩渗出。
原来展昭拧身的当口,扯动左肩,伤口又裂开了。
小瑜儿上前,欲撕衣角,展昭摇头,道:“无妨。”
白玉堂嘴角一抽,一声长叹:“五爷我这是什么运道啊,每次不是中毒就是受伤,就没有痛痛快快打过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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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失手缚
宋军渐渐逼近延水城门,展昭和白玉堂从城墙之上杀入城内。
白玉堂衣袂一晃,一脚踢飞展昭左侧的一名西夏兵,忙里偷闲道:“展昭,你说话不算话哎……”
展昭身形一偏,避开迎面一刀,并不作声,脚下不滞,为白玉堂补上后方空门。
一人骑着玄马,手提朴刀,哇呀呀地冲了过来。
白玉堂闻声一看,一张青紫淤红五颜六色的脸,顿时乐了,“原来是你小子啊!”
李承烈亦是怒道:“原来是你!”抡起朴刀,当头便斩。
白玉堂轻轻一纵,笑意不减,“看来你小子还没揍够,爷就辛苦一下,揍你个舒服!”
李承烈人在马上,虽居高临下,亦占不到半点便宜,嘴上却不空闲:“啧,啧,看你这花容月貌的,女子尚且不及。”
白玉堂大怒跃起,剑光过处,李承烈束冠被削,顿时披头散发。
李承烈调转马首,回头大叫:“你有种!有种你来追我!”
白玉堂扬腿踢下一名西夏骑兵,飞身上马,“你小子跑什么跑!看你往哪里跑!”
“你追什么追!”
“爷高兴追!”
“我高兴跑!”
……
“白兄!”展昭长剑挑开一名骑兵,又一掌劈倒两人,纵马朝二人追去……
身后,南城门,西夏兵已溃不成军,安铭率领大军破门而入……
西城门。三匹快马先后驰过,奔入那一片墨黑迷蒙之中。
白玉堂和李承烈,尚在嘴皮子上斗个不停。前方树林里,忽的亮起了无数火光。
李承烈勒马转身,哈哈大笑,“小子,你中计啦,敢揍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白玉堂扯住缰绳,“可别得意得太早,还不知道谁揍谁呢?”
展昭追上,与白玉堂并肩。
李元昊从林中出来,“这位,想必就是锦毛鼠白玉堂了。朕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这猫鼠成一家了?”
数百骑兵,火箭搭弦,明晃晃的围住了展昭和白玉堂。
两人相视一眼,各自调转马头,两骑背对而站。
“展昭,”李元昊缓缓道:“朕还是那句话,你若束手,朕绝不亏待。”
“展昭,”白玉堂侧首笑道:“想不到今日你我要并肩作战了。”
“白兄,是展某连累你了。”展昭轻声道。
“这个时候还说酸话,”白玉堂长剑直指李承烈,“看爷怎么揍你!”
“我在这里,来揍我啊。”李承烈仗着人多势众,得意大笑。
下一瞬,李承烈的笑声未停,剑气破空,白光一闪,长剑已刺入胸口,李承烈嘴角抽搐,鲜血涌出,砰的一声,从马上栽落,“我现在死了,你再来揍我啊……”
白玉堂冷哼道:“老鼠不发威,当爷是病猫!”身后,展昭已同十余人打在一处,白玉堂策马杀入。
“放箭!”李元昊一声令下,南面的西夏兵散开,火箭离弦,如火蛇般朝二人飞去。
两把长剑舞得如同流光,密不透风。展昭心中暗急,看来这回,李元昊不打算再放过自己了。
“白兄,李元昊要的人是我,乘南面有空隙,你快走!”展昭冲白玉堂大声道。
“不,要走一起走!”白玉堂想亦不想道。
展昭右手舞剑,咬紧牙关,左手挥掌,将白玉堂拍向身后。白玉堂正全力挡箭,不提防展昭这一招,白影飞一般飘向南面。展昭身形移动,挥剑挡下射向白玉堂的火箭。
“展昭!”白玉堂大吼。
“快走!”展昭头也不回。
“义字当先,生死不计,展昭果然不愧是展昭。”李元昊冷冷看着这一幕,“不过,朕曾经说过,这也是你的弱点。”言罢挥了挥手,诩卫再次逼上。
白玉堂远远望着火圈复将展昭围拢,狠狠一拳,砸在树干上……
庆历二年,三月初七。
宋军大败西夏军,延水,门山,临真三县收回。
李元昊退回西夏。
云麾将军展昭,被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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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第十章
西夏。兴庆。
城门口人流不息,戍卫森严,最前方,着黑甲的西夏守卫,正在盘查进城的百姓。
排队等着进城的人群中,一人茶色麻衣,身形高颀,蓬松挽起的墨发下,眼眸狭长。
边上一人矮小许多,水青布衫,看着如同邻家小哥一般。
轮到此二人时,守卫道:“路引!”
邻家小哥上前道:“小的兄弟二人是西平府灵州人氏,哥哥得了怪症,听乡亲们介绍京都有名医,特地赶来,没有路引啊。”
“没有路引,不得进城!去去去!”守卫长枪一挥,在两人面前一横,枪尖灼亮,在高悬的日头下闪着澄澄银光。
邻家小哥推了一把茶衣人,“官爷发发善心,可怜可怜我这哥哥,您瞧瞧这后颈,都快烂了都……”边絮絮叨叨边去拉茶衣人衣领,现出脖颈处一片红红点点。
守卫一看,枪尖一抬,“得这种传染人的病,也敢出来,快滚!”手指一转,长枪扫了个枪花,啪的一下打向茶衣人臀间。
茶衣人一个踉跄,直直立住,飞扬的眉微微挑了挑,狭长眼眸抬起,沉沉扫向那守卫。
守卫盯着茶衣人看了两眼,邻家小哥突然扑了过去,“哥啊,你咋又犯病了呢?桩子似的杵在这里,乡亲们还等着进城哪!”
邻家小哥挡住了茶衣人的目光,守卫不耐烦道:“毛病可真多,还不滚!”
正在此时,一个声音响起:“两位哥哥,怎么也不等等我,爹爹办好路引,让我追上两位哥哥,可累得我够呛!”
邻家小哥和茶衣人愕然望过去,只见一人鸭卵青布衫,持着路引,气喘吁吁,跑过来递上路引,上气不接下气道:“官爷,一起的,一起的。”
守卫看了眼路引,这才收起长枪,挥挥手,“快走快走!”
后来者推了推前面二人,三人施施然进了兴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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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深情空
“扑通”一声闷响,李若臻脸面朝下摔了个结结实实。白玉堂堪堪掠过去,捞了个空。
“书呆子,叫你跑,摔你个狗啃泥!”白玉堂蹲下身去扶李若臻,心中嘀咕:摔成这样怎么没点声响,莫非摔晕了?
李若臻双手撑地抬起头,一连呸了数口,白玉堂一看,眉梢飞扬,“还真摔了一嘴泥啊。”可是,身下是青石砖,哪来的泥呢?
“是谁?出来吧。”白玉堂沉声道。
一个人影从花丛中站起,安雨涵轻道:“白五爷,小点声,守卫刚从那边经过。”
小瑜儿站在门框处,“安姑娘,你怎么也进来了?”
“你们说我武功不行,”安雨涵边走过来边轻道:“可这是来救人又不是来找人打架,你看,若非我方才随手扔了一块泥巴堵住了那人的嘴,这会儿,你二人只怕早已让守卫围住了。”
白玉堂无奈笑道:“待会儿,只怕被围住的不是二人而是三人了。”
“那就有难同当一起倒霉呗。”安雨涵毫不在意道。
倒霉之极的李若臻吐干净口中烂泥,“区区,区区并非故意逃跑喊人,只是不慎绊了一跤。这里已没有区区什么事,区区要回去也是人之常情是吧?”
“闭嘴!”白玉堂长眉一挑,“信不信爷让你再说不得区区?”
“几位,几位,”李若臻不知死活继续道:“区区大抵明白你们要找的人了,也大抵知晓那人在何处了。你们要找的人,或许就是陛下带回来的驸马了。”
“驸马?”三人不约而同提高了一度嗓音。
“正是,此刻恐怕在佳仪公主的漪兰殿。”李若臻点点头。
“五爷我在这拼死拼活,”白玉堂一脸不可思议,“敢情展昭那小子却是美人相伴?”
前一刻尚且悬起的心,此刻竟然有了一丝酸涩,小瑜儿暗道:“这个驸马会是展大哥吗?是他还好一些吧……”
李若臻抬手拍拍衣襟,“还要区区带路么?”
“小子,你并非是什么太子陪读,”白玉堂冷冷开口:“你就是太子本人吧?”
闻言,李若臻脸色变了一变。
长睫微微颤动,展昭缓缓抬起眼睑,入眼处,光亮刺得眼前一片发白,良久才适应过来。
“你醒了?”
一个声音响起,展昭循声望过去,“冷姑娘?”
“你别动,伤口刚包好,小心又裂开了。”冷轻霜看展昭欲起身,忙道。
极度的疼痛过去,肢体早已麻木,锦被之下展昭一根根的舒展开手指,“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冷轻霜脸上微红,“这是我的寝殿……”
展昭亦是怔住,一时之间想不明白怎么回事。
“父皇把你交给我之时,说,”冷轻霜脸上又红了点,声音却是低了些,“他说,你若是回心转意,便封你为,为驸马……”
展昭呆了一呆,终于明白自己怎么会身在此处了,“冷姑娘,在下恐怕,要负了陛下一番美意了。”
“你是怨我父皇,伤你如此么?”冷轻霜不安道。
“不,”展昭缓了一口气,续道:“在下自被擒,便知难逃一死,陛下能留在下一命,已是宽容之至。”展昭心中明白,多半亦是因为眼前这个公主吧。
“是我不够好吗?”冷轻霜想了片刻,迟疑开口,“还是你已经有了,意中人?”
“姑娘说笑,”展昭虚虚开口,“在下卖于公门,自顾不暇。姑娘兰心蕙质,是在下无福,如今你我两军交战,在下绝不能临阵倒戈,否则,如何在世人面前立身?”
“莫非你的坚持,竟比你的性命还重要?”冷轻霜皱眉不解道。
展昭淡淡一笑,并不答话。他的脸色白得可怕,那一抹笑意绽开,如雪中之花,光华流转,却又令人觉得美在顷刻,稍纵即逝。
冷轻霜出神看着,展昭却似无力之极,微微闭起眼。
清香袅袅中,不知是谁,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声……
殿门外,宫女的声音响起,“公主殿下,太子殿下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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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大人要好好养伤,好好补补,所以安排他中场休息两章~
第十五章 风云变
安雨涵大眼睛扑闪着,脸上的两抹红晕为她平添了几分娇媚,声音虽低却清晰入耳,“我对爹爹说,你是我的心上人,你若是在西夏有个三长两短,我便也不愿独活了……”
白玉堂执着酒杯的手僵住,愕然看向安雨涵,后者却低了头,转身离去。
小瑜儿回了回神,忙起身追上。
展昭给自己斟了一杯酒,送到唇边。
修长的手指扫过,将酒杯一把夺了去,“你身上有伤,还是五爷我代劳吧。”白玉堂仰头一饮而下。
展昭笑了,“如此好事,怎的也轮不上我呢?”
次日清晨,小瑜儿早早起身,来到大厅,只见展昭已然闲闲坐在临窗桌边,举杯饮茶。
“展大哥早啊。”小瑜儿走过去坐下,展昭给她倒了一杯茶。
“白大哥还没有起吗?”小瑜儿抿一口茶,问道。
展昭摇头。
想起昨晚之事,两人各自喝茶,一时无语。
“吱呀”两声响,正对着的两扇房门先后打开。
白玉堂抬头,对上安雨涵同是讶然的脸。
“早……”白玉堂扬眉笑了笑。
“早……”安雨涵的脸一下红了,“白玉堂,昨晚我,我喝醉了胡乱说话,你,你别在意。”
白玉堂挠了挠头,眨着眼眸,“你昨晚说什么了,我也醉了,想不起来了。”
安雨涵扑哧一声笑了。
展昭连坐了两日马车,只觉浑身不适,白玉堂便让他骑马,自己驾起了马车。
安铭的奏折早已递回开封。展昭等人回到开封之时,赵祯的圣旨随后便到开封府,一并遣来了御医,和宫内上好的伤药七续胶。圣旨升展昭为正三品怀化将军,进朝当值。展昭婉言自己伤重,恐负圣恩,愿仍在开封府当差。赵祯准了展昭,封三品御前带刀侍卫,留开封府。
公孙策挽留小瑜儿在开封府住下,如是道:“展护卫此次大伤,须得好好休养补补。开封府大伙煮个粥都不会,可否烦劳姑娘留下来,为展护卫做些好吃的?”
小瑜儿连连点头,“不麻烦,不麻烦。”
这回小瑜儿的热情,看得一旁的展昭有些骇住。
翌日,白玉堂出发去襄阳。
上京。临潢府。
天边黑压暗沉,冷意扑面而来,一场风雪就在眼前。
开封府该是春意盎然了吧?耶律弘嘴角扬起,弹了弹袍服前襟,走进乾德殿。
耶律宗真坐在案前,一袭玄色红刻丝龟纹袍,貂皮毡帽。
“儿臣叩见父皇。”耶律弘单膝跪地,施礼道。
“起来吧。”耶律宗真抬起头,打量面前的儿子。
缁色轻裘曳地,青灰锥帽,纯白狐毛为檐,檐下是一张英挺俊气的脸,那一处细细的疤痕,因逆着光,耶律宗真眯起眼才见着。眉目依稀间,长得愈发像那人了……
“父皇,儿臣回辽之前,去了西夏一趟。”耶律弘起身道:“兴平公主确系病故。时隔四年,李元昊当初也曾示好,父皇若真要再追究什么,只怕李元昊不会认账。”
“哼,”耶律宗真冷哼,“当年,为了同宋朝抗衡,来求娶我大辽公主,如今,翅膀硬了,便不把我大辽放眼里了。”
“去年的党项族之乱,李元昊劝诱我族人叛逃,父皇派使臣令李元昊归还,可直到如今,李元昊也没有答复……”耶律弘微微不平道。
“啪”的一声,耶律宗真狠狠拍了一下长案,“李元昊真正是欺人太甚!”
“父皇息怒,”耶律弘复又跪下,“当心身体。”
“迟早要给他一些颜色看看。”耶律宗真看了眼耶律弘,“自家父子,不要如此见外,起来吧。”
耶律弘站起,耶律宗真又道:“你是长子,都二十五了,连个妻妾也没有,你看看你皇弟,儿子都满地跑了。”
“父皇……”耶律弘轻唤道。
“十七年了,萧家的小郡主音讯全无,多半已不在人世,”耶律宗真暗叹一声,“你还是忘了她吧……”
“报!”殿外卫士跑进,“陛下,党项族昨夜叛乱!”
青阳殿。
耶律弘右掌心躺着一枚白玉佩,水青流苏,左手缓缓自怀里又掏出一枚一模一样的玉佩,只是那正中的是一个弘字。
“小瑜儿,萧瑜,会是你吗?”没有人回答他,狂风自窗外卷起雪花,落在玉佩上……
庆历二年三月,辽国内党项族叛乱,耶律宗真派军前去镇压,西夏李元昊派兵救援,竟然杀掉了辽国的招讨使。大怒之下,耶律宗真在国内征调人马,御驾亲征,讨战西夏。
春柳如丝,樱花似雪。檀溪湖畔,栖霞亭。
亭中坐着一人,面朝湖面,另一人躬身站于那人身后,“王爷,曹西尚未归。”
默然片刻,一个声音慵懒想起:“找个由头上报朝廷,将平煜处置了吧。”
“是。”
那人挥了挥手,身后之人退下。
上好的冰蓝丝绸,绣着雅致竹叶花纹,雪白的滚边,与头上的白玉发簪交相辉映。一声微叹:“该来的,迟早会来……”
那人抬头,三十五六年纪,淡雅如星的眸光,似明珠在侧,朗然照人。风姿如玉,濯濯若春月柳。
襄阳王赵珏缓缓抬起双手,掌下,是一架玉壶冰琴,修长的手指轻拂弦上。
琴音起,清转婉约,若长江广流,绵延徐逝之际,忽一阵云来,大雨滂沱,江涛拍案,卷起千重巨浪。水天一色,云雾弥漫的夜景中,一条苍龙出云入海,飘忽动荡。
诸葛卧龙的《沧海龙吟》,宛若行云流水,清越浑沉。
一曲抚罢,赵珏抬头。身后有人呼道:“王妃,王妃……”
赵珏转身,眸光便凝在那一处……
鹅黄蝶纹水裙,逶迤拖地,明媚的笑脸,自樱丛中而来,倾一树樱花的娇色,倾一湖碧玉的春色……
赵珏迎上去,婢女眼中有些惶恐,怯怯开口:“王爷恕罪,王妃非要过来……”
赵珏连眼光都未曾移动,只是挥了挥手,婢女俯身退下。
王妃对着赵珏笑了笑,笑颜如孩童一般清澈。她抬起纤手,摘下一朵樱花,放进嘴里,细细咀嚼了几下,又摘下一朵,递给赵珏,“你要不要尝尝?很甜的。”
赵珏微微一笑,接过樱花,插在王妃鬓间。
赵珏伸手,“浣儿,乖,我们回去吧。”
王妃朝后缩了一缩,“除了珏哥哥,谁也不能碰我。”
赵珏执起王妃衣袖,轻笑道:“好,我不碰你,只有你珏哥哥可以。”
两人转身,相携缓缓离去,樱花自他们身后,飘然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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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同榻缘
夜幕降临,太湖边上的渔家灯火陆续亮了,水波滟滟,倒映着天边淡月。远处的小岛寂然卧在湖面,就像嵌在湖中的一颗黑珍珠。
船舱内,四人围坐一桌,一股浓郁的鲜香扑鼻而来,展昭看向桌面,一碟子清炒春笋,一海碗荠菜豆腐羹,剩下的,便是太湖三白了吧。
小瑜儿指着正中一条清蒸鱼道:“展大哥,这是太湖第一白——白鱼。”看着挺寻常的一条鱼,鱼身稍稍窄一些。小瑜儿又指着一碟子细长的鱼,半截筷子般大小,十条左右,“这是太湖第二白——银鱼。我还从未见过这般大的银鱼,大嫂说我们今日口福好,这个季节一般的银鱼都小得只能做羹汤。”最后一碟是虾。虾身白里泛着淡淡的粉红,许是被小瑜儿沿着碟子摆成了一圈一圈,看起来,便如桃花一般娇艳诱人。“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虾吧?这是太湖第三白——白虾。”小瑜儿得意道,一旁的虞晓莲看得不由笑了,“快尝尝吧。”
展昭依次尝了,白鱼细腻,银鱼鲜嫩,白虾爽滑,带着淡淡的甜味。
小瑜儿边吃边赞:“果然不愧是太湖三白。”最后,也顾不上筷子,直接用手剥虾,还给大伙儿都剥上了。
惠文哈哈一笑,“展兄弟,可惜渔船上没有酒,不然与展兄弟好好干上一杯。现在只有请你喝一喝这无锡的阳羡茶了。”
展昭微微一笑,“大哥太客气了,这是贡茶,一般外地人可喝不着。”
虞晓莲给展昭和小瑜儿各夹了一筷子白鱼。
展昭看了眼小瑜儿,轻道:“慢些吃,小心鱼刺。”
小瑜儿呆了一呆,忙低头去喝茶。
惠文和他媳妇相视一笑。
“舱内简陋小了些,你们可别见怪。”虞晓莲歉然笑道,领着两人走向卧舱,两间相邻。对面是慧文夫妇的一间稍大一些的卧舱。
小瑜儿走进卧舱,外头看起来似乎不大的地方,走进去倒也不觉得狭小,除了靠着壁板的木床窄了些,舱内拾掇得干净整齐,显得空间也宽绰一些。
小瑜儿坐上木床,四下打量一番,床头半人高的方凳上燃着油灯,木床刚够一人躺下,右侧壁板中间有个类似把手的东西,小瑜儿顺手一拽,“吱呀”一声,壁板被移开,小瑜儿睁大眼睛,面前是一个宽阔却略显削瘦的后背,深衣解至腰背处,肌肤在昏暗的油灯下泛着白玉般的光泽,小瑜儿目光上抬,对上一张左侧着的脸,同样是睁圆了的眼中满是诧异,右手僵在左肩伤疤处,左边的伤疤明显比右边大了一倍,尚有些许黑痂未脱落。
“啊”的一声低呼,小瑜儿砰一声拉上壁板,“对对不起,展大哥,我,我不是故意的。”小瑜儿惊的连话都说不完整。
“……无事。”隔壁传来闷闷的回答。
小瑜儿仔细听了一下,似乎并未听出有任何异样,不由抚上砰砰乱跳的心口。猛然想起对面的卧舱,再低头一看,隔着活动的壁板,两人似乎是在同一张床上,一颗心不由跳得更厉害了。
“我这是怎么了?”小瑜儿抚着自己发烫的脸,心中暗道。
伤口掉痂,黏连着衣衫,展昭正脱衣查看……他掩好衣衫,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想起了落崖那一夜,虽然在一间屋子,最终两人一个床上一个地上。如今,虽是两间舱,却是一张床。展昭脸上亦是有些微热,“莫非今夜要同榻而眠?”展昭的心,莫名有些乱了起来,坐着再也不动一下。
隔着薄薄一块木板,两人各自坐着,仿佛入定一般。
这般静谧的夜晚,这般咫尺的距离,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鼻端仿佛留着方才些许的药味,还有淡淡的兰草清香……小瑜儿挪了一下身子,“展大哥……”
“嗯?”依然是闷闷的声音。
“我……”小瑜儿才张了张嘴,“吱呀”一声壁板被猛地拉开,展昭一把将她拉过去,一支火箭擦着她的发丝射在舱门上,“噗”一声犹自颤个不停,舱门一下子冒起了黑烟……
“走!”急促的一声轻喝,展昭提起巨阙,拉起小瑜儿冲向舱门。
只是这么几步路的功夫,渔船已是十余处着火,缆绳早已被砍断,渔船顺着风势飘离湖岸。
惠文夫妇搂在一处,惊恐无语。展昭一脚踢过去一张桌子,为两人挡住了呼啸过来的三支火箭。
火势愈发大了,惠文拉着虞晓莲,“跳吧……”“扑通”一声两人一起入水。
火光闪耀,倒映在展昭发亮的眼眸中,他沉冷的望着岸上数个黑衣人,提气……
“公孙先生说过,你不宜与人动手。闭气。”小瑜儿一把按住展昭的胳膊,拉着他一起跃入湖中……
缓缓下沉的身体,似曾相识的感觉,展昭屏气的同时,闭上了眼眸。温润的触感,一霎那清晰无比……
小瑜儿拉着展昭往前游去,不时回头看一眼展昭。在展昭快要支持不住时,拉着他浮出水面。
身后遥远处,渔船已成火船,映红了那一处湖面。身后不远处,火箭稀稀拉拉射落在水里。附近的渔船,早已驶得不见踪影。
小瑜儿拉着展昭,凫水向前。终于爬上岸之时,展昭只觉身子一沉。
“展大哥,你怎么样?”小瑜儿扶住他。
“无妨……那是船家大哥吗?”展昭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两个坐着的人影上。
展昭小瑜儿走过去,正是惠文夫妇。两人也凫水到此,虞晓莲看着烧成一堆的渔船,不由心疼得抽泣,“当家的,那可是俺们的家……”
展昭心中一沉,“大哥大嫂,都是我连累了你们……”
小瑜儿这才发觉两人行得匆忙,包裹都未拿。
展昭抬起了右手,眸光落在巨阙上……


2026-06-10 15:37: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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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家国重
“小二,结账!”隔着半丈来宽的过道,右侧一桌二人站起,其中一人喊完,自怀中掏银钱。“咣当”一声,一枚圆形物件掉落地上。
白玉堂正举着酒杯,眼眸一瞥之下,脸色微变。
那人忙俯身捡起塞入怀中,另一人低喝道:“毛毛躁躁别弄丢了!”两人付好账便出了酒馆。
白玉堂敛了笑意,“二哥的私事可办好?”
韩彰正举筷夹一片牛肉,抬了抬眼皮道:“没呢。”
“那好,”白玉堂站起,“你办完事过来,你我兄弟在这里会面。小弟有事先告辞。”言罢,抬脚便走。
“哎哎,”韩彰搁下筷子连声唤道,“老五你去哪?”眼看着白玉堂已拐出了酒馆,韩彰摇头,“还是这般风风火火的性子……”
白玉堂尾随着那二人,七拐八拐,到了一处角门。
远远望见那二人敲了几下门,有人开门,看了一眼其中一人掏出的东西,便让开身子,那二人回头看了几眼,便闪入了角门。
白玉堂绕着外墙,走了约莫二里,来到正门,两只庄严威武的石狮,顶上一块鎏金大匾:襄阳王府。
“果然不出所料。”白玉堂微微点头。
适才那人所掉的,正是白玉堂误进西夏军营时见过的西夏武将的令牌。
苏州知州府衙门前,展昭将当剑的银子递给小瑜儿,“你去适才路过的凤栖楼等我,不必随我一同进去了。”
小瑜儿接过银子,展昭撩袍转身走上台阶。
小瑜儿低头,不经意看见手中丝线,笑着举步。
凤栖楼。西侧客房。
最后一根丝线打结,剪下,小瑜儿满意的瞧着自己编织的剑穗,小巧的五彩鱼形结下坠着红丝流苏。“不知道配巨阙,会不会寒碜了些?”小瑜儿歪着头,想到这似乎又对自己编的剑穗不甚满意起来。
天色已暗,小瑜儿起身将油灯点起。
“咚咚”的敲门声,小瑜儿拉开门,“展大哥。”
“事情办得怎么样?”小瑜儿侧身问道。
展昭摇了摇头,却并不进门。
“进来坐吧,”小瑜儿招呼道,“正好有样东西给你看。”
展昭走进客房,在桌前坐下,一眼便看到了桌上的剑穗。他抬手拿起来,“你做的?”
“是啊,不过……”小瑜儿犹豫道:“挂在巨阙上会不会不配?”
“不会,”展昭微微一笑,“挺好看的。只是,为何是条鱼呢?”
小瑜儿不好意思笑了笑,“因为我不会编别的……”
看着展昭把剑穗挂在巨阙上,小瑜儿开心不已。她这才想起方才展昭摇了摇头,忙问道:“那个许远山不相信你吗?”
“他或许是有难言之隐。”展昭似乎并不愿多说什么,抬眼看向小瑜儿,顿了片刻,道:“早些歇息,明日早些动身去杭州,我此间事未了便不送你了。”
小瑜儿一怔,微微点了点头。
展昭起身,小瑜儿唤道:“等一下。”她递给展昭一个钱袋,“一人一半吧。”
展昭低头,接过。
走进对面的客房,展昭将巨阙搁在桌上,剑穗垂在桌沿,晃晃悠悠。
展昭移步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间的风尚有一丝凉意,他双手撑上窗台,微微抬眸,眉目在黛色中夜一般沉静。天际一片黯淡,今夜,无月。
次日辰时,展昭将小瑜儿送至苏州城门,留了二两碎银,将余下的银子又给了小瑜儿,“此去杭州尚有一段路程,留着路上花。”
“展大哥,你若是事情办完,来杭州可好?”小瑜儿满含期待,“西湖的鱼可一点不比太湖差哦。”
展昭含笑道:“我若是得空,自当前来。”心下却有些怅然,这空亦不知何时可得……
小瑜儿却是开心笑了,“展大哥,保重。”
“路上当心。”展昭嘱咐道。
目送着小瑜儿的身影出了城门拐过不见,展昭转身,朝着知州府方向而去。
“展大人,本州昨日已说得明白,你又何必再枉跑一趟。”苏州知州许远山再次见到展昭之时,已远没有昨日那般客气了。
展昭亦不以为意,施礼后径自在右下首坐下,“许大人,展某今日前来,并非刻意为难,实是有几句话不吐不快。”论起官职展昭已是三品,比起知州尚要高出一阶。
“展某此行,并非空穴来风,”展昭缓缓道:“昨日回去,展某仔细思量过,许大人若非不是有难言之隐,定不会弃家国百姓于不顾。襄阳若是有变,天下则不宁。而今辽国初和,西夏虎视,战事一触再发。许大人,相较起家国,个人的安危,又何足道矣。”
许远山面上似是动容,口气却仍是坚持,“展大人,你不必再多费唇舌了。你说的都在理,只是,恕本州无能为力。来人,送客。”
“许大人,”展昭站起,“展某言尽于此,若是许大人有任何难处,随时来寻展某,展某必定倾力相助。”
许远山微微阖眸,顷刻间恢复常色,“多谢展大人,怠慢之处,还请海涵。”
凤栖楼。夜色初上。
展昭坐在桌前,举起茶杯,眉头微锁。
蓦然间,展昭摇了摇头,眯起眼眸,暗道:“不好。”他提气站起,片刻之后,却只是徒劳的跌坐下来。
房门被推开,一人扔掉手中的竹管,嘿嘿笑道:“中了我们的软筋散,就不要白费气力了。”
展昭看着走进的二人,沉声道:“你们是襄阳王爷的人?”
那二人对看一眼,哈哈一笑,“什么王爷,我们是公主的人。”
“公主?”展昭抬眸。
“不错,西夏公主。”那人话音刚落,一个窈窕人影走进,展昭看过去,正是冷轻霜。
“冷姑娘?”展昭有些意外。
“展昭,”冷轻霜神色间有些微的冷淡,“你虽受过伤,但武功仍是不俗,故不得已如此。”
“这是为何?”展昭垂下眼眸。
“因为我,不愿你死。”冷轻霜简单道完,不再多言,“带走。”
二人上前,“且慢,”展昭道:“既已如此,你们且先到廊上,容展某自己出来可好?”
软筋散锁人功力,日常行动尚可。冷轻霜点了点头,三人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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