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天际阴沉，屋外涨满了风。细弯的月被云层掩住，只露出朦朦胧胧的浮光。
往日聒噪的的蝉鸣褪去，无边寂静。
我坐在圆桌边把玩茶杯，床上的小药儿睡得挺熟，千霁却没有回来。
夜已三更。
屋外下雨了。
先是淅淅沥沥，片刻却急促起来，毫无章法地拍击着黑魆魆的世界。

夜雨声吵杂的很，而屋外凌乱的脚步声依旧清晰的足以分辨出那是谁。
千霁推门向我走来，拖了一路的雨水。而她慌张的神色我到是第一次见。
她说，鸦羲，你跟我来。
我挣开她的手，笑道，太晚了，先休息吧。
她说，不行，一定要现在...只有你能帮我！求你！帮帮我！

@海墨兹综合症

楼主已死！有事挖坟！

她说，不行，一定要现在...只有你能帮我！求你！帮帮我！
我笑，开心的很。
原来你也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千霁，你说这个忙，我该如何帮呢。
她摇了摇头，拽了我就向雨中冲去。
挺好的夜晚，挺好的雨。

身上满是雨水，凉得很，我感觉到千霁在发抖，然而浑身湿透的我无法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
站在大雨中，我们两个卑微如草芥，风绕过雨丝，在身边徘徊缠绵，排挤不出的是活跃在身体里蠢蠢欲动的兴奋。

枯黄，枯黄。
瑟瑟的全是沾尽雨水的落叶。踩在脚下只有挤压出雨水的碎响。
鸦羲，你看到前面的山洞了嘛。
千霁回过头，五指很用力的握着我。
嗯。我点点头。
她笑了笑，再不看我。
她说，我进不去，所有人都进不去，只有你能。
我只好笑笑，所有人都进不去，你又怎知我能？
你...不一样。你并不是人，不是吗？千霁低语，在风雨中兜兜转转，我听的格外清晰。

鸦羲，我杀过很多人，他们或许无辜，或许该死，但不论生前如何，他们闭上眼后我会觉得安心。
千霁低着头，我却看到她满脸的倦意。
我反手，拉着她向山洞走去。
她步履蹒跚，眼神有些空洞，我没有说话，一直在听她说。
她说，鸦羲啊，你帮我拿出来里面的佛龛，我就告诉你你们要找的人的下落好不好。
...
好。
雨好像快停了。

山洞不宽，却很曲折，向内走几步就再没有半点光能透进来。
滴答——
滴答——
是洞顶滴下来的水滴，在狭窄的空间里一遍遍回响。
我四处摸索，那个佛龛到底会在哪？
后来，我找到了那个佛龛。
并不起眼的东西静静卧在已经枯了的尸骨上，诡异而安详。

我钻出洞口，天色已然亮起来，雨该是早就停了，千霁蜷在洞口，无神的双眼紧盯着我。
我走向她，轻轻地笑，散乱的发丝更乱了。我知道现在的我看上去一定很滑稽。
可她只是伸手，给了我一个拥抱。
然后，她说。
鸦羲，你看见我爷爷了吧。

我不明感情，却不是不懂。我看得出她哭并不只是单单的想念，然而泪滴太沉重，被它抱着一起坠入地底的，似乎还有绝望。
有些话，我问不出口，也没有资格。
直到不久后的一日，千霁拿着装进佛龛的倌胡佛来找我。
那日浮光掠影，静到极致。
她站在绿树荫下，牵着小药儿的手一起看剪破天际的鸟儿飞翔。
阳光慢慢投下背影，鸟儿也不知飞去了哪里，可她还在看，呆滞如蜡像。

喂，千霁！小药儿！
我端了茶放在矮岌上，朝着他俩招呼道。
小药儿转过头，眨眨眼，又去盯渐暗去的天。
我不理会她们，给自己倒了盏茶一饮而尽。
千霁曾说，鸦羲啊，让你喝我的茶，真真是太浪费了。
嘿，是挺浪费，不管什么茶过我的嘴，都只有滚烫的味道。
我倾倒了一盏又一盏，她们始终站着，像是要站到天塌下来才肯罢休。

后来，天光终于被夜色消磨殆尽。
星子一个比一个亮，只有满月孤寂地挂在一角，暗淡的很。
我撑着头假寐，等了很久她们两个才坐在我身边。一左一右，贴得很近。
哎，你们干嘛？
我推开她们，抚了衣袖坐好，看着他们对我笑。
小药儿说，鸦羲，你今晚不能睡哦，会变怪物的。
千霁说，我要走了，你今晚，陪我说说话吧。
我还在纳闷小药儿为何如此讲时，千霁的话让我一愣。
你要去哪？我问她。
去那里。她指了指天边的月，笑了。

你要去天上？我不解。
千霁摇头。不，我只是要从这个世上离开。
离开？从这个世上？
...嗯。
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我快死了吧...
为什么？
千霁笑了，揉着我的头发，目光深远。
因为，寿命尽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