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不止一次觉得阳光太明媚了，照得有些发晕，甚至让他迷了路。山崖下的空间很大，太大了。受了伤之后无法越过山壁，只得不停地走，不过好像走不出去了，怎么走，眼前的景似乎都一样。嶙峋的山壁绵延伸展，疯长到过腰高的野草，茫茫得盖住了空旷底下的萧索，日暮下的，还是苍凉。
“你看起来很需要帮助。”混沌扭头，一名俊俏的墨发青年正站在不远处瞅着他，脑袋上是两根金光熠熠的龙角，眉眼间有些桀骜，却笑得一脸温和。

一山妖拾了些果子，便起身往崖壁走，刚走到崖边，就看见自家大王坐在破败的悬空寺当中，满目凄然。山妖喏喏开口：“大王，咱们可以再另寻府邸，东山再起，找那泼猴算账……”混沌不语，山妖讪讪地挠挠头，有些茫然地走了。混沌此时却低低叹了声：“三太子，这事与你何干，你们哪里来的交情，你竟还有多事的毛病。”说完抬眼看了看远处的天，抚了抚眉梢冷笑道：“你们，等着。”

夜里，山中某山洞。清风吹空，竹叶萧萧，朗月舒波，有些许凉意。
混沌靠墙眼望洞外，某龙在旁幽幽道：“虫子，你不睡吗。”“……”“……”“你做甚救我，你与那猴子不是一路的吗？”混沌转头眉头死拧，满脸戒备地看着眼前的俊朗青年。敖玉听罢顿了顿，躬身贴近混沌耳边，勾起嘴角轻声道：“呵，我不过是，很久，没见过你这么丑的妖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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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在短暂的昏迷后是被水呛醒的，身体飘在水里悠悠的，流水声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
“你知道……”低低沉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弥漫开来：“你知道，我是谁吗？”
混沌瞪着眼，有些迷茫地看着上空，用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干涩声线重复着：“你是……你是，如来……”混沌像是被蛊惑了，表情由迷茫变成迷离，不停喃喃道：“你骗我，骗我……”
黑暗中的人弯起了眼，笑容隐隐染上一丝妖异：“原来，这当中还有如来掺合，呵，有趣。”混沌眼中也逐渐带上迷蒙，此时又是意识不清了。
黑暗中，只剩黑暗，和水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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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混沌抱膝在树下坐着，平静的湖面上倒映着一轮朗月伴星斗，微风一吹，弯月随星一同飘荡，有着说不出的美感。倏的，弯月开始剧烈晃动起来，在水面碎成块块银光，然后湖里飞出了一条狂骜又典雅的龙，水珠洒了遍地。混沌淡淡地抬眸看了眼在上空盘旋的龙，便又继续垂下眸子，不置一词，继续发呆。那晃动尾巴卖骚的某龙莫名地觉得自己的龙形是不是太丑，便化了人形，长身玉立地出现在了混沌跟前：“我从西海藏书阁里寻到了关于你们混沌一族的古籍……”混沌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不劳三太子费心，我自己的伤与外族人无关。”敖玉觉得心里有些堵，却还是笑了：“我不是外族，我们还是有关系的，你是虫子，而我也会被叫做大虫，你说……”
“你那日还吃了我的手下。”
“山妖？嗯，那个啊，只是换换口味，呃……你找的手下真是难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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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木参天，林间已有些昏暗，树顶带着黄昏的点点红霞，时不时有几声鸟扑飞翅膀的声音传来。混沌安安静静地走着，漫无目的地晃荡着，偶尔有风拂起他的衣袍，带着阵阵的响声，沉闷又黯淡。忽地感觉周遭气息微动，对准旁边一棵树后的阴影，沉眉，冷声道：“出来。”
“怎的又被你发现了，啧啧。”那藏身树后的影子笑了几声，渐渐现出身来。
“敖玉，你总跟着我做甚，回你的西海龙宫去。”混沌皱眉开口，“你跟我可不同。”
敖玉也不言语，就那样淡淡地看着他，眼中亮亮的，仿佛有莫名的光彩萦绕。混沌被这样的眼神看得不自在，抬步转身便走。
“你的家没了，你的悬空寺也没了。”身后突然传来这样一句话让混沌有些恼恨：“这与你何干，我……”敖玉打断他：
“你可以，将这里当做新家。”两句话，轻轻地飞出他的薄唇，带着点点哀愁，回荡在幽幽的山谷之中。

月光底下，树影横斜，万千虫儿鸣叫，混沌就站在那树下正好被遮住半边身子，只露出一半身体在月光里。月光那么明亮，照着他的侧脸，却怎么也照不进他的眼底，就只是那样定定地望向山的远方，任夜风吹乱他披散着的头发。
“愿言思子，中心养养，愿言思子，不暇有害。”薄唇轻启，空谷清音起，妙音飘飘摇摇，弥漫了整个夜，凭添寂寥，茫茫得无边。生命深处有荒意顿生，勾勒了长久不断的苍凉。
“耿耿不寐，如有隐忧。”敖玉在远远的暗处中望着混沌，低低地和着，这无人知晓的曲子，寞然垂首长相寂。

混沌抬起手缓缓地抚着敖玉的脸，白玉般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幽幽道：“你可知道，这尘世浮沉近千秋，我又有多脏污。”混沌声音极为悦耳，尾音轻扬，带着一种余音轻轻渺渺的感觉，像是焦尾琴停下后最后的尾音，又似一抹荒烟在阳光里幽幽地漾开。
敖玉听得心上一颤，心尖被抚得酥酥麻麻，又有些心疼，不过面上却未显分毫：“你的过去我并不全然知晓，你，我可以触及现在，和以后。”混沌眸光闪了闪，将手放下，眼中有淡淡愁绪和点点的不甘与懊恼，直直地盯着敖玉清明的眼，像是想望进他的心里。
“你到底，在执着些什么。”树梢有点点光芒渗下，光线里的杂尘清晰可见，跳动着，轻轻扬起，又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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