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丘延食不知味的放下筷子,咳了一声,“瑾颜,你不是说得了幅好画要送给楮老太爷吗?怎么不拿出来?”
瑾颜抽出帕子拭了拭嘴角,笑道,“陶少爷记错了,画是有一幅,不过不是送给楮老太爷,而是送给楮少爷的大婚贺礼。”最后四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蹦出来的。
陶丘延眉头一跳,看了眼不置可否色的楮鸿哲,几乎要哭出声来。这个姑奶奶好端端的跟吃了枪药一样,难道是自己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瑾颜说完话也不起身去拿,就这么定定的看着楮鸿哲。偏楮鸿哲跟个没事人一样,举箸夹菜,还不忘给瑾颜的酒杯里倒个酒。
陶丘延忙打岔,“既然是好画,不如先拿出来让我开开眼,不然进了楮家的门口就看不见了。”
瑾颜翩然一笑,“是啊,楮家的少奶奶也是进了楮家的门就当宝贝一样的藏着,连陶少爷这样的发小也不给见呢。”说完施施然起身,转过鸳鸯和合屏风去了里间。
“你们俩怎么了?怎么这么大火药味儿?”陶丘延忙凑到楮鸿哲耳边问道。
楮鸿哲看了他一眼,“这不是你策划的?”
陶丘延颇为尴尬的笑了笑,“这不是看某人相思成疾么。况且你下午看出来了,也没有拒绝啊。”
“我已经有了家室,不要让她空等了。”楮鸿哲的目光落在窗外静谧的湖面上,他何尝没有动过这样的心思,寥寥人生难得碰上这样一个可以谈天说地的人,没有避忌没有顾虑。
可是,这于楮家何益?于瑾颜何益?最后终是要娶个世家女子的。于是,连那一点点的心思都淡了,散了。
仔细想想,这二十多年的一生都是如同锁在名为楮鸿哲的笼子里看外面,除了少数几人再难有人拨动他那颗沉寂的心。大概他就是这么个冷血冷情的人吧。楮鸿哲这么想着,抬眼看向玲珑的女子。恍然间似回到了最初见她的时候,梳着两个麻花辫,从来都是小心翼翼的低着头,每次喊她都如同受惊的鹿儿。她冲他嫣然一笑,唤他,“殊哥哥。”
瑾颜捧着画出来,仔细看眼角还有一点湿润,“作画的人我看不出,不过也是幅古画。”说着将画卷一点点打开。
是幅极淡雅的写意画,那一江春水几乎尽是枯笔,衬得那一叶扁舟上的人分外凄凉。只是,那笔画走势甚是眼熟。楮鸿哲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似乎在哪里见过。
旁边的陶丘延已经拍桌叫好了,说什么意境深远厚,心有丘壑。楮鸿哲懒得看他,却把目光投向落笔的日期,“昭仁十年,九月初七,作于廊洲”。
“这画好奇怪,你看芦苇丛生,该是春天,可这人竟还围着如此厚重的斗篷,又像是在深冬了。”陶丘延奇道。
楮鸿哲突然眼中一亮,是了在姚宅寻得古画和这幅意境,笔法都几乎一样,十有八九是同一人所画。
“这画你怎么来的?”陶丘延从画上抬起头,看向瑾颜,“这幅画从笔法上看应该是魏晋时期的东西,但是意境有余笔法不足,看来不是大家的作品。”
瑾颜答道,“陶少爷好眼力。这确实是魏晋时期的东西,至于来处……”她看了眼楮鸿哲,“楮少爷,可还满意?”
楮鸿哲点点头,“这画你收了多少钱?”
瑾颜脸上闪过一丝黯淡,随即又笑了笑,“承蒙楮少爷如此照顾,瑾颜只是略尽一点心意。”
“亥……都是朋友,谈什么钱。”陶丘延觉得自己商场上打磨的那点眼色都快磨干净了,救场如救火呀!
瑾颜将画卷起来,收进盒子里,“瑾颜只是个唱曲卖笑的,朋友可当不起。”说着转头笑道,“陶少爷,人家楮少爷过来可是带了明丽最新的项链来,你怎么每次都两手空空呢?好歹也是个经理呢。”
陶丘延这才明白过来,感情是为一条项链。楮大少爷啊楮大少爷,还有比你更不解风情的人吗?真当自己是嫖客啊!看了眼慢条斯理喝汤的瑾颜,他干笑两声低下了头。
一顿饭就在一片诡异的尴尬中吃完了,楮鸿哲跟个没事人一样,倒是陶丘延一顿饭食不知味,如芒在背,临走都还记得瑾颜那双幽怨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