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时常在想，如若他还在就好了。”杨婵幽幽的道。
　　“娘？”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有一个刘彦昌陪着，我便不孤单，不寂寞了？我不怕他一次次的转世轮回，将我忘记。我等的起。只要，他回来，便终究会爱上我。我唯一怕的，便是他不肯亲近你——觉得你不是他的孩子。”
　　沉香有些怔住，他从没想过，杨婵会担心这些。
　　“前些日子，我问他二哥可与他说了什么，他不肯告诉我。可我知道，自从去过天庭回来，他便一宿一宿的睡不着。可白日里，还要强打精神陪我说话，我总觉得对不起他。他原不该承受这些的。”只因他的妻子儿子都不是凡人，他心中会担心，会恐惧却什么都做不了。
　　寸心回了龙宫，想着那牡丹仙子之事，心中终究有些不宁。还是寻个时候，将宫中伺候之人一律清查一遍罢。
　　“你是哪个宫的，慌慌张张作甚？”
　　阿情不悦的瞧着那撞到自己脸色煞白的小姑娘，以至于不慎弄撒了给三公主准备的香料，不由斥道。
　　“我……我不是……”
　　小姑娘轻声说着，眼中含泪，可怜的紧。
　　“你这穿着打扮不像与我一般……”也不似龙王或太子的宠妃，眉眼也生的很。
　　没等她琢磨透，自家公主的声音传来：“阿情。”
　　“公主！”
　　侍女面色紧张，毕竟刚伺候不久，还未甚了解新主子的脾气，又怕受罚。
　　“你是北海大哥家的阿嫣？”
　　寸心原是不太记得全四海这些年的后辈，只因这阿嫣的母亲是西海大太子妃的陪嫁，后来被她父王收作义女，风风光光的嫁了北海大太子敖玠——只可惜，红颜薄命，生下阿嫣后便没了。
　　她念着长嫂的情分，也曾去北海瞧过几次，见敖玠很是宠爱阿嫣便放心了。
　　“三姑姑……”
　　敖嫣边唤边扑倒在寸心跟前，只抱着她哭个不歇。
　　半晌，寸心用帕子浸了热水，慢慢擦着那孩子满是泪渍的脸，道：“受了什么委屈？你父亲不曾为你做主么？”
　　“爹爹他做不来主……”
　　闻言，敖嫣又要抹泪，寸心皱眉，敖玠都做不了主只能是出在北海四叔身上了。
　　“我想求姑姑做主，让我去与沅姐姐一道——哪怕永远留在佛界也成。”
　　“一派胡言！”
　　寸心神情一变，口气严厉起来：“莫说你不是我家的姑娘，便是我家的，似你这般异想天开如何使得？”
　　“可我……我不想嫁人！还是嫁他……”
敖嫣做梦也想不到一向疼爱她的祖父竟会拿她的终身大事来逼迫自己，她生母早丧，一贯不爱与旁人争些什么，只盼着好好留在父亲身边尽孝，如此而已。
　　“若那日没有刘夫人，北海一脉怕是早已断绝。阿嫣，你便好生去他家，权当报恩了。”
　　为了玉成此事，北海龙王没少思量，先让儿子去了东海托听心去华山透透风。听心虽不愿，但碍着长辈不能不敬只好跑了一趟——不过也就做做样子，与杨婵聚了一场，有关婚事却只字未提。
　　日子拖的久了，北海龙王烦躁不安，敖玠便提议带着阿嫣来西海。
　　“父王有所不知，寸心妹妹与那杨戬似有复合之意，让她说媒，许更有用些。”
因着寸心未归，北海龙王父子便先去了敖广殿中，说明来意。
　　敖广震惊过后，也没法子，若是他自然不会将可爱的孙女许给姓杨的外甥，奈何四弟执拗，未必肯听他劝就是了。
　　“三圣母迟迟未曾表态，不知是个什么意思……只能累侄女去探一探了。”
“唉，你叔叔他真是老糊涂了。”好不容易将那父女三人打发走，敖广只觉胸口发闷。
　　寸心一笑，倒了茶递上去：“父王大可放心，听心姐姐不肯做下此事，我也是不肯的。且不说阿嫣不愿，那刘家绝无可能与北海结亲。”

这边总忘记更新

　　杨婵将北海留下的礼物交给沉香，神色凝重：“你的事，娘不会替你抉择，你 便自看着办吧。”
　　白玉盒里装着的是一株万年雪灵芝，莫说延年益寿，便是长生不死也足够了。
　　“我会与北海解释清楚。”
　　沉香带着雪灵芝飞至北海，在岸边站了一刻。心中思虑了一番如何措词，才准备进去，哪知刚一踏步，便听到一声轻唤。
　　“沉香。”
　　正是刚从北海走出的寸心，沉香微愣，还是点了点头，上前躬身道：“三公主如何在此？”
　　“我知你来意，你且等等。”寸心面色有些急，“先……先虚应一下，反正坐不了实。”
　　她虽不想掺合北海家的事，可念着阿嫣那委屈的泪眼便不由心软，到底拜访了北海。
　　敖玠几百年未见过自己这位三妹，倒是挺高兴的。
　　只是注视她的目光过于炽热了些，寸心微微蹙眉，道：“大哥。”
　　她与这位堂兄的关系从前尚算融洽，不过自打出了敖嫣母亲之事后便极少往来了。好沾惹女色很不是多大缺陷，只是他堂堂一个太子无故沾惹到西海来便罢了，那人名义上还是她摩昂兄长的姬妾，委实令她膈应。
　　敖润本也很恼火，可看在敖嫣母亲好歹精心照顾了敖沅好几百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况长媳也曾请求过他，日后若她的陪嫁有了心仪之人——莫要为难，便成全她。
　　于是敖润给了她一个体面，收作义女，择日婚嫁。
　　“三妹这些年清减了……”敖玠叹息，想当年，自家父王天天催着他多往西海走动，出于孝道，想着若能将寸心娶回北海便圆了父王的心愿也好。
　　只是敖顺这般打算，其他兄弟也不遑多让，比如敖广亦是没少让自己三儿子去给侄女献殷勤。
　　那年，他刚到西海便见敖炳被小白龙一顿揍——起因是带着寸心往凡间走了一趟。
　　“我不娶了！三妹虽可爱，但那想到死小白会成为我小舅子，便断断不成。”敖炳咬牙切齿。
　　敖玠哪里不明白，西海那三位兄弟都不是省油的灯，护三妹护的紧，就怕给哪个不晓事的混人骗了去。
　　他们对敖炳不大待见是一回事，敖玠性情温和，又素无劣习，没干什么出格之事，故而没遭啥罪。
　　三妹天真烂漫，与他宫里那些千娇百媚的美人自是不同的。他心里暗暗思虑，若三妹愿嫁，他一生自会待她好，如珠如宝。
　　只是……委实做不到当成女人去爱。
　　寸心亦是同等心境，跟自家哥哥成亲什么的，简直可怕。
　　二人心照不宣，虽偶尔会小聚，不过是寻常兄妹相处。
　　后来，她遇到了杨戬。
　　敖玠邂逅了敖嫣的母亲，纠纠缠缠几百年，终是各自有了归宿。

“我知道你是为了阿嫣来的。那桩婚事非我所愿，我何尝不想她寻个心仪妥帖之人？便如你我，当年若是为了顺长辈之愿强求怕是要遗恨终身。”
　　敖玠所以劝敖顺带着阿嫣去西海便是为了阿嫣去求助寸心，他这三妹在父亲那儿的话比他这儿子管用。
　　“然，若非那桩灾祸，刘……他的夫人不至于惨死，我一想起那日情景依旧内疚万分。”
　　见敖玠伤感，寸心倒是劝道：“事已至此，错不在你，更不在北海。小玉……那般善良，今生所受的苦来世自会有所抵偿，换得幸福。”
“也是。”敖玠心内舒服了些，兄妹二人简单叙了叙旧。
　　寸心打算再去与敖顺讲讲阿嫣之事，却听敖玠冷不丁的感叹一句：“真是怪……你的儿子竟一点都寻不着你的影子……”
　　“你说什么！”
　　寸心闻言眉眼一冷，声如寒枪。
　　敖玠立即缓过神来，刘沉香可是要他保密的，他这怎么就顺口说漏了？
　　“没！”
　　“你见过他？”
　　“谁？三妹，你听错了，我方才并不是那个意思……”
　　敖玠有点急，寸心却心潮起伏。上次她放弃追问杨戬只是不愿逼迫他，令他为难。不代表她真的可以毫不在意那个与她无缘的孩子。
　　难不成他并没有如她所料的转世投胎？难不成他还活着……只是杨戬有不能与她说的隐衷？
　　“大哥，莫要欺我！”
　　“……”
　　敖玠神色迟疑，他想着，既然刘沉香能够毫不避讳的将杨衍的身世说出，想必也不是什么绝对透漏不得的惊天大密，便是说给三妹又何妨？
　　“他，他就是——”
　　答案一瞬便可明了，寸心屏住呼吸，紧张的等着。
　　“父亲，父亲，刚才有人在说阿嫣姐姐的坏话，你快去教训他们！”
　　只见一个四五岁大小的男孩儿奔了过来，抱着敖玠的腿喊道。
　　“毖儿，少来缠你父亲，娘不是与你说了你父亲正在会客……”后面，一名湖蓝色宫装的女子走了过来，不紧不慢的行了一礼。“殿下。”
　　“毖儿，那是你三姑姑，可认得？”敖玠抱起稚子，指了指寸心。
　　敖毖咬着手指，好奇的看了一眼寸心，脆脆的道：“三姑姑。”
　　寸心按下心头急燥，微笑点头：“毖儿真乖。”
　　“对了，方才你说，有人在讲你姐姐什么？”
　　敖玠询问。
　　“小孩子胡乱讲的，殿下何须当真。”
　　敖毖母亲淡淡道。
　　“他是小孩子，那就由你来说。”敖玠冷冷道。
　　“我才没有乱讲，他们偷偷摸摸的咬耳朵，嘲笑阿嫣姐姐，说什么‘未来郡马根本不稀罕咱们嫣然郡主，只因想着要去做四驸马’……父亲，为什么未来姐夫会不要阿嫣姐姐？”
　　四海之中，唯一行四的公主只有东海听心。
　　“放肆！”
　　敖玠正被儿子的话给弄的愣了神，寸心却已经气的发颤，更是已经忘了自己还在北海。
　　“三妹莫恼，小孩子嘛……”
　　“大哥是时候好好管教宫人了。”
　　经过敖玠仔细查问，源头竟在伺候阿嫣但是贴身婢女身上。
　　“太子饶命……奴……奴不是故意的。”
　　“是……是奴的一个相好与奴说的，他在真君神殿当值，曾亲眼瞧见刘……与四公主暧昧……不清，显有私情。奴也是为郡主不值，太子明鉴！”
寸心越听越怒，冷冷看了敖玠一眼，他咳了咳，道：“来人，将这胡乱造谣生事的丫头关起来，好好思过！“

　“始末便是如此，我还得去真君神殿一趟，你……且细细考虑，莫害了自己与我四姐！”
　　沉香听完寸心的解释，亦是浑身僵硬，脸色煞白。造谣他便罢了，四姨母……四姨母根本不该承受任何的污点！
　　寸心叹了口气，朝天庭飞去。
　　罪魁祸首战战兢兢的跪在杨戬身前，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他犯了哪门子的糊涂，本是打算一辈子压在心里的。哪晓得那夜喝高了，和小情人好不容易见面，便管不住自己的嘴，啥都拿来乱说道。
　　其实此事传到北海也不是多大麻烦，封锁消息也就是了。
　　最诡异的是如今天庭不少神仙隔三差五的就逛到真君神殿，说是找杨戬叙旧，实则却有意无意的打听他外甥是不是好事将近——所以干脆留在下界了。
　　某日，玉帝将杨戬招了去，还说道：“你那外甥，心眼贼多，那日让杨衍求朕赐婚怕也只是替他自己试水罢？放心，朕不像从前那般古板不通情理了，何况，多大的事……别说他和东海四公主了，就是你和西海那丫头啥时候需要了，来给朕说一声，圣旨立马就到！”

话语未落，便收到杨戬杀人般的目光，可怕！
　　玉帝抖了抖，想了想上一次杨戬这般瞪他是什么时候来着……
　　不喜欢赐婚就不赐了啊，他又没说非给勉强。
“你究竟看到了什么？也值得胡乱编排？”
　　那天将其实在真君神殿当值尚未满百年，对杨戬知之甚少，心里还在挣扎着如何圆说才能保住性命。
　　“禀告司法天神，那日……刘、刘公子新丧夫人。广寒仙子与四公主一道送他回来，广寒仙子却先行离去，四公主与刘……共处一室，属下本有事要禀，唐突去了，未想不便，竟见二人……抱在一处，只见四公主她含嗔带笑的抚着公子的脸，公子激动的深情表白，道她是世上最好的女子。属下当即吓的离去。”
　　杨戬静静听完，唤来哮天犬：“将此人革职，听候发落。”
　　“真君，还，还有一事可是天下皆知的！他曾大张旗鼓的阻挠四公主婚嫁，若不喜欢，何须如此？并不全是属下胡言啊！”
　　“不必等候发落了，立即，贬下九幽。”
　　“是，主人。”哮天犬叹了口气，将那不知轻重的给处理了，腹讥，你编排沉香便罢了，横竖他脸皮厚，只是此荒谬之言若流传了出去，却足令三圣母难堪，无颜面对好友，主人哪能不恼！
　　

　　寸心来到的时候正巧看到哮天犬绑了人走，道：“你这是？”
　　“三公主有所不知，此人妄议上官，造谣扇风，主人命我处理。”
　　“嗯。”寸心闻言点头，原本难看的脸色稍稍好转了些，看来杨戬也已经晓得了。
　　她加快了步伐，走进神殿，哪知刚一进去便闻的一声脆响，抬眼去瞧，杨戬竟随手将案上的香炉砸了去，刚好落在她脚边。
她心头突然跳了跳，笑吟吟道：“司法天神这回当真是气的狠了，不容易。”
　　杨戬一愣，当即走过来，道：“你莫动。”
　　说着便将地上的碎片都仔细拾起，一边问：“方才可伤到你了？”
　　“你也太小瞧我了，我那一千年什么没砸过，哪一回都没伤着自己。不过仔细想想，若是偏偏被你这头一回伤着了，也挺丢人。”
“你来可是为了四公主与沉香的事？”
　　“你怎知道？”寸心好奇。
　　杨戬将碎片都扔了，淡淡道：“无事你不会来的。放心，此事我定会处理好，不会让它影响到四公主。”
“我四姐心胸豁达，或许不会在意。只是以我那伯父的性子，怕得气死，他年事已高，实在受不得刺激。”
　　寸心犹豫了一下，还是道：“破除谣言并非那般容易，除非我四姐她嫁，或是沉香娶妻。我劝他暂时虚应北海婚事并不明智，你是他舅舅，他的终身，你也合该与他母亲好好商量。小玉过世了这些年，若是转世怕也该长成大姑娘了……倒不如……”
　　剩下的她没说下去，杨戬自是懂的。
　　

　东海——
“父王，您可消消气啊，空穴来风的事儿哪里值得您大动肝火？”
　　赵敏一边强笑一边端了参茶喂敖广饮下。
　　她一个劲儿给丈夫使眼色，希望他说些什么安抚敖广，敖春却瞪着眼睛望天已是好一会儿了，也不知寻思着什么。
　　丈夫指望不上，她唯有捅了捅儿子。
　　敖禩憋红了脸，磕磕巴巴的道：“祖父，其实……刘叔叔和姑姑……差的不过是那点辈分，咱们神仙一向不讲究这些不是吗？”
　　“你说啥？”
　　敖广脸都绿了。
　　“你们两口子教的好儿子！”
　　“你闭嘴！”赵敏悲愤的瞪了木讷的儿子一眼，他这么笨，能讨到媳妇儿也算苍天垂怜了。
　　“父王，我是让他闭嘴，不是让你闭嘴……”赵敏说完又忙笑着解释，就怕敖广误会。
　　待回了房，她恼火的抓着敖春便是一顿捶：“你方才哑巴了？还是想着外面的狐狸精才心不在焉的！”
　　“不是……”
　　敖春摸着下巴，顿了顿，道。
　　“我是在纠结，若沉香真的喜欢我姐，他以后和二郎神怎么称呼对方。反正我跟他的辈分早就乱了，也不在乎。”
　　“你你你……是不是没吃药？旁人胡乱猜疑就罢了，连你都这样想沉香？别说他这辈子忘不了小玉，就是忘了，也不可能找咱姐姐啊！”
“本来我当然相信他，可我就是想不通上回他干嘛要闹姐姐的招亲宴。照理说，姐姐找夫婿跟他有啥关系？我这做弟弟的都没怎样。原想着他是把姐姐当成自己母亲，怕姐姐成了亲便少疼他了。可现在细细一想，不太对……他娘给他找了那么多次后爹他都没翻脸——别跟我说那是刘先生的转世，转世便算不得从前的那个人了好么？”
　　“那不是姐姐不想嫁人，他才想的招吗？”
　　“也能这么解释，哎，你没我了解他，我认识他多少年了，他这人吧，别的毛病没有，就是……感情上太拎不清，优柔寡断的。其实到现在我都拿不准他是不是真的从来没爱过丁香，若半点不爱，光凭着我和他爹白劝，丁香闹一闹，他轻易就妥协给娶了？”
不顾赵敏脸色越来越差，敖春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不过我知道他受不了丁香的脾气，所以自然更喜欢小玉一些。可小玉已经不在了，总不能非要求他一辈子单过不是？作为兄弟，我真心希望他能幸福。”

　　“没有人有权利干涉旁人的选择。”杨戬一字一句，无比认真。
　　寸心只以为自己听差了，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那刘彦昌？”
　　“三妹从未去寻他，无论是哪一世，都是他自己回来的。”
阎王唯一操纵了的不过是每一世都让他投入刘姓之家，依旧唤作刘彦昌。
　　若真想让刘彦昌长生不死，未必没有法子。沉香当年既然亲自送他轮回便是打算切断父子亲缘的。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不管轮回多少世，那人的灵魂依旧刻满了杨婵的印记。
　　前三世，杨婵都躲了，拒了，由着刘彦昌痴守至死。
　　直到他第四世再一次跨越千山万水而来时，她如何忍心再次放手？终究是纵容了这生生世世，永远不止的纠缠。
　　“那小玉也许……”
　　寸心试探。
　　“她会不会回来你我都猜不到，只我确定，沉香永远不会主动去寻她。”
　　杨戬语气平静，寸心微微一笑，道：“至少还是有希望的。若他二人当真有缘，必会重新相遇。”
　　能够忘却此生，再爱一回未必不幸。
　　只她与杨戬永远没有这样的机会。
　　因为他们都是没有来世的，唯一的羁绊不过是那个孩子——她的孩子。
“杨戬，不要忘了你曾经答应我的。”会还我一个活生生的儿子。
　　“自是不忘的。”他想遍了所有的法子，终究也没有一种能让杨衍不去轮回也能不散魂。
　　除非……
　　以至亲血脉为祭，或可逆天一回——只是那样的代价换来的，未必值得。
　　寸心走后，哮天犬道：“主人，你把真相告诉三公主，她会理解的。或许还能一起帮着劝小主人，不好吗？”
　　“我已经不怕寸心知道真相，纵容阿衍去西海也是希望他们母子多些相处能让阿衍少留些遗憾。”
　　只是这真相，最好还是杨衍本人说与寸心的好。

“刘沉香执意见小郡主一面，龙王意下如何？”
丞相传话，敖顺略略惊讶，本是听说刘沉香人已经到了，便着海夜叉将人请进来。然他不愿，依旧立在龙宫外面，只求见敖嫣一面。
“许是有什么要紧的话想与嫣儿说，父亲既然已经打算将嫣儿许配他，不若让嫣儿去一趟便是。”敖玠劝道。

　　敖嫣心中不愿，奈何祖父和父亲都发了话。只得由侍女陪着，一步三回头，磨磨蹭蹭的走至宫外。那人她是见过的，已不记得是几百年前的蟠桃会了。只是那时，她还未到那人膝头。只敢躲在祖父身后，时不时的瞧几眼气势恢宏的天宫，瑶池。
　　“我知你是来做什么的。”不等对方开口，她便鼓足了勇气，道。“这桩婚约非我所求，你可以退婚……”
　　哪知她话未说完，对方便笑了。
　　“你笑我作甚？”敖嫣脸色一白，微微动怒。
　　“我心悦你，你若肯嫁我，我很开心。”刘沉香将手中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截桃花。“这是华山圣母宫里，我母亲亲自培植的，你可喜欢？”
　　敖嫣愣着，伸出手，似乎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从来没有人问她过喜欢什么。
　　婚事就那样稀里糊涂的定了下来，从她稀里糊涂的从那人手里接过那截娇艳欲滴的桃花起。
　　“不过，我尚有一个难以启齿的请求。”
　　“什么？婚后仍让嫣儿居于北海？”当敖嫣将此事说出时，敖顺父子皆心绪复杂。虽说先前觉得让敖嫣下嫁甚是委屈，可也从未想过入赘一事，一来他们可不愿多见刘沉香，二来毕竟是为着报恩，不能叫人家面上过不去。
　　“他说，刘先生命数将尽，很快便无需人照料。三圣母长居华山，自有神女陪伴左右。我，我毕竟是龙族郡主，没有必须委屈在人间市井的道理。”
　　敖嫣小心翼翼的转述了刘沉香的话，其实，她心里很是松了一口气。
　　若有既能不违背长辈心愿又能自在过活的法子她自是千肯万肯的。
　　“那便依从他罢。”敖玠道，“父王，嫣儿是我一手带大的，能放在眼前看着，毕竟安心些。”
　　由于算着刘彦昌即将离世的日子，婚事不便耽搁，大操大办也都尽量省了。不过婚礼那日还是挺热闹的。
　　“这便成亲了？”
　　“怕是为了尽快杜绝谣言吧。”
　　“刘沉香行事还挺果决的。”
　　听心端着酒走到愁眉不展的寸心身边，笑道：“你侄女大喜的日子，怎么值得你不开心了？再瞧瞧那边的二郎神……”笑的如沐春风，比他当年自己成亲时还要开心。唉，这俩人怎么总是反着来？
　　“他这般开心才不是为着嫣儿和沉香的婚事，是因为知道刘先生快走了。”寸心毫不留情的戳破。
　　“不至于吧？”听心嘟囔道，横竖走了迟早也得再回来啊。
　　“听心姐姐，今日咱们姐妹不醉不归。”
　　寸心索性摒弃了心中烦恼，拉着听心一杯又一杯的灌了起来。
　　听心素来依着这个妹妹，也不舍得拂逆她了兴致，只得陪着。
　　“真君，你还不快去看看三姐，她和我四姐……都在那处一起发疯呢。”敖春苦笑道。
　　杨戬神色一紧，忙跟敖春过去。
　　“寸心，你又输了，该你脱了。我……我来帮你。”
　　只见那两个龙女都醉的厉害，也不知在胡闹些什么，衣服都扒的只剩一层里衣。虽则这边都是女客与伺候的侍女，到底不成体统。
　　“敖寸心！”杨戬有心帮她将衣物穿好，然而实在无从下手——行军打仗，降妖伏魔他能无师自通，帮女子解衣穿衣这种事儿，难为敖寸心耐性子教了五百多年真君大人都愣是没学会。他只得唤了旁边侍女过来。头疼的是侍女一碰便被寸心又打又踹，便不敢再上前。
　　最后，真君一闭眼，将人打横抱起，直接一个瞬移术回了真君神殿。
　　听心便是醉了倒还温顺些，敖春才能叫着赵敏和旁的侍女一起帮着整理了衣物，送回东海，这是后话。
　　东海——
　　赵敏拿了毛巾仔细的替听心擦了脸，原打算将身子也一道净了，哪知听心忽然睁眼，反而吓了赵敏一跳：“姐姐，你？”
　　“往后再有这样的事，也无须你来照看我。你是敖春的妻子。”
　　“姐姐说的哪里话啊，正因为我是他的妻子，照顾姐姐原便应当。”赵敏认真道。
　　听心笑了笑，从赵敏手里拿过毛巾便自行梳洗了一番，将身上衣服都换了。
　　“光是我嫁进来这些年，从未见姐姐像今日这般酒醉失态，姐姐，你心里是否……”赵敏犹豫。
　　“今日真正是丢人了，不过，谁叫那是我妹妹，为她全了一场戏也不委屈。”听心淡淡道。
　　“阿沅怎的也没有拦着你？”杨戬叹了口气，将寸心抱到床上。原也不过自言自语，只听寸心醉醺醺的道：“她才不敢拦着我做什么呢。何况今日……沉香与嫣儿一拜完堂，我便催着她回西海了，没让她留下陪宴。免得她心里多难受。”
　　“那孩子的性子……比我料想的豁达。”
　　杨戬一笑。
　　寸心道：“我要喝水。”
　　“好。”杨戬微愣，略施法术，手上便端了一壶茶水。取了杯子倒了些，递到寸心唇边。
　　她既不起身，也无其他动作，只是目光直直的瞪着杨戬。
　　这样的目光他太过熟悉，以前每次吵完架，她都会那样瞧着他。只是今回他似乎未惹她怒才是。
　　“我要喝水。”寸心又重复一遍。
　　杨戬想了想，便将杯里的水含了一口，俯下身直接渡给寸心。恍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还未和离，还未分居时，敖寸心永远能在他睡的正熟的时候吵着要喝水，待他起身倒了水来，她又不肯起。起先他便将水放下，又睡了。然不过片刻，她便又来吵。
　　

　其实，他哪里知道她本就未清醒，亦或是半梦半醒，不过是本能的觉得喉头干渴才反复的说些梦话。结果就是他只能选择以口渡之。
　　有几回不小心将敖寸心给亲的彻底清醒了，很无语的看着他——那眼神活生生的就是在责怪他，干嘛大半夜的来个欲 火 焚 身，弄得她挺尴尬的。
　　“唔……”原本杨戬是打算渡完那口水即时离开的，免得寸心像从前那般误会他，然这发展……似乎有点脱离他的想象。尤其是唇齿纠缠间，并不那么容易停下。
　　“杨戬，我……时常都想剖开你的心瞧瞧，它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寸心伸出手，难得温柔的抚摩着他的眉眼。接下来的事反而是水到渠成的，衣衫一件、一件的脱落到地上，叠在一处。往日里神殿本就不大明亮的灯火这时已是彻底熄灭。
　　她去过黄泉，问过许许多多徘徊多年的鬼魂，可曾见过那样一个孩子，终究无果。生死簿上也绝不会有任何的记载，毕竟连降生的机会都未曾有过。
　　“三公主可曾听过一个故事——有关天庭七公主的？”孟婆一边煮着汤一边道。
　　“她？”寸心微愣，“多年前思凡下界与一凡人结为夫妇后被王母拆散，面壁永生。”即便后来王母松了口，那位七公主也不愿回到天庭，甚至母女反目。
　　“王母娘娘当着她的面亲手杀死了她的丈夫和女儿。即便后来为了修复母女关系，许她与她那丈夫转世再续一世情缘，她也不愿。丈夫早已不是她的丈夫，何况她的女儿身死后魂魄便无了踪迹。毕竟是拥有一半神魂的后人，岂会如寻常那般转世新生？”
　　“你的意思？”
　　“所有拥有神魂血脉之人一旦身死，他的灵魂都会为谛听所噬——否则，一头牲畜，再如何聆听佛法，都无力享有天神般的永生权利，更甚洞悉这世上的一切。三公主，你欲知晓你的孩子的下落，何不去问问他？”
　　敖寸心已不记得她是抱着怎样忐忑的情绪去见那头神兽的，他微闭着眼，未待她开口，便道：“吾只噬神魂，汝子早已入魔，未曾入吾腹中，不必来寻。”
“你还记得么……当初我说过，若你叫我不开心了，我便一口一口咬死你！”
从前她到底是心软的，闺房之事无论如何忘情都不敢太过。
　　如今，如今……
次日，哮天犬来到杨戬房中之时，寸心早便离去，连个照面都未打到。
　　哮天犬心内愈发疑惑，原以为主人是陪着三公主才迟迟未起，当他瞧见主人那几乎遍布了半张脸的点点红印，立时大气都不敢出了。
　　这三公主也太心狠了，那印记怕是没有十天半月都是消不去的，究竟图个什么？

　　北海——
　　“郡马走了？”
　　新房外，敖玠的侧妃墨氏低声询问敖嫣的侍女。
　　“是。”
　　“几时走的？是昨晚还是半夜……或是天明？”
　　“是……是天明。”
　　“那郡主是怎么说的？”墨妃继续追问。
　　侍女微微一顿，回忆道：“郡主先是询问郡马要不要用早膳，然后帮他穿好衣裳，送他出了龙宫。”
　　“他们昨夜可曾——”
　　侍女不傻，也知对方真正想问询的，低声道：“娘娘，昨晚喜娘走后，奴婢也被郡主喝退了。直至今晨，得郡主传唤，才敢来伺候。并无时机窥伺……主子的闺中之事。”
“也罢。”墨妃冷笑一声，不论昨夜有否发生，嫣然郡主终究是嫁出去了，她心中的那块心病便算除了。
　　敖寸心返回西海的时候，原想着怎么与敖沅解释她与杨衍婚约之事——毕竟是玉帝亲自下的旨。
　　照她的脾性就算不将杨衍砍成七八段，也得闹的西海不能清静才是。
　　实际上敖润小心翼翼的向敖沅提了婚约过后，她只淡定的瞧了杨衍一眼，表示成亲可以。
“你真愿意？”寸心疑惑，她本还打算着让杨戬想想法子弄黄了这桩婚事的。
　　“嗯。”
　　敖沅极肯定的点头。
　　一旁的杨衍却深呼了一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回想昨晚他本已睡下，自家表姐忽然持剑冲了进来，二话不说便将他的床塌砍成了半截。
　　“其实，我不介意做寡妇。”
　　“？”
　　“把你砍死以后，也许会被天庭通缉。好一点儿的永禁西海，差一点儿的一命偿一命便是。”
　　杨衍瞧得出来敖沅喝了酒，脑子并不很是清醒。
　　“阿沅姐姐，莫说你杀不死我，我已经死了一次，是没法死第二次的。不信，你摸。”
　　他拉着她的手摸向自己的胸口，那里从来都是没有律动的。
　　敖沅怔怔的——杨衍的手怎么那么冷？她仅有的几分酒意都散的干干净净。
　　“我没有打算逼你嫁我。那日玉帝要赏赐我，我一时糊涂便求了一道旨意，只是想寻个由头住进西海——便于保护三公主罢了。圣旨上并未择定日子，我迟早……都会化作荒魂，那时婚约便作无用。”
　　

　“阿沅，婚姻大事是半点不能仓促胡来的，你可要想清楚。”
　　寸心迟疑道。
　　敖沅笑着挽住寸心的手臂，道：“横竖我也不是立时便要嫁他，多的是日子好好观察他的为人。以后若真觉得不好了，不必姑姑你说，我也得反悔。”
　　“你自个儿心里能做主便最好。”
　　“姑姑别尽操心我，快些与姑父和好，为我生个表弟表妹才是正理。”
　　“从前有人道，我与他命中注定无子，我信了。后来的几百年，我都赌着一口气，直到……”
　　一道御旨送至，连寻常夫妻都做不得，天海相隔，想做母亲的心更是淡了。
地府——
　　刘沉香送走刘彦昌，见守着奈何桥的已非白发苍苍的孟婆，倒是换了个年轻姑娘。
　　“她老人家犯了错，说了不当说的话，被阎王贬了。”
　　“三公主来过？”
阎王殿里，判官老老实实的答道：“三公主查了你的前世，未有所得，便走了。”
　　“查我？”
　　刘沉香微愣，三公主好端端的查他做什么？
　　他从未关心自己上辈子的事儿，此时却突然有些好奇。
　　实际上属于他上辈子的那一页是一片空白。
　　“簿页空白者，非仙即魔。”这辈子的刘沉香成仙后，属于他的那一页自然就变得空白，任谁也查不到什么。
　　“姑姑你是怀疑沉香的身世？”敖沅吃了一惊。
　　“他的身世自然是真的，血脉相连，做不得假。我想知道的不过是在成为刘沉香之前，他倒底是谁呢？”
　　她在心里斟酌了一千遍，一万遍，始终不信杨戬会将他们的孩子的神魂随便扔进红尘中的某一处。
　　他又为何会信誓旦旦的与她保证他们的孩子会好好的回来，却就是不直言孩子在哪里？
　　最大的难处，许是那言不得的苦衷吧。
　　“我不确定自己所猜测的是真是假，若是真的，我会将此事永远埋藏。若是假的，也不过是徒劳的失望一场罢了。阿沅，你可愿帮我？”
真君神殿——
　　“舅舅，这是怎么回事？”
　　刘沉香刚回天庭便给玉帝唤了去，扔给他一道折子，他仔细一看，可不就是自家舅舅写的么？
　　“杨戬自请卸任，你去劝劝他。”玉帝冷梆梆的道。
　　“舅舅还没起？”刘沉香好奇的盯着拦在屋外的哮天犬，有些不信。
　　“说了没起就是没起，你冒冒然闯进去，若被打出来可少怨我没提醒你！”
“莫不是身上落下什么旧疾，此刻复发了？”
　　哮天犬越是阻拦刘沉香越是要进去，二人争执不过，终让刘沉香进去了。
　　屋里黑漆漆的，杨戬歇在塌上，厚厚的幔帐遮着，沉香什么也瞧不清。
　　“舅舅，您……”
　　“回来了？我先前便与寸心商量过，辞了那位子，寻个青山绿水之地，结庐而居。所以，你也不必惊讶。”
“舅舅，要不请几个医官来瞧瞧？”
　　“请医官作甚？”
　　“不请也成，或者让我给你把把脉？”年轻人说干就干，已走至塌前，直掀了那幔帐便要去抓杨戬的手。
　　“用不着！”
　　可想而知被某人一扇子挡下，迅捷疾速。
　　“你——”
　　沉香捂住左手背，一脸委曲：“我今儿可没犯错，你作甚打我？”
　　“想打便打了，要什么理由。”杨戬皱眉，想着他也没下多重手。
　　“你若对我有什么不满，直说便是了。不用藏藏掖掖，先是偷偷递了请辞的折子，现下又这般狠。”
　　“……”
　　“你自己来看，都出血了！疼！”
　　“……”
　　“我娘从来都舍不得打我，我爹更舍不得打我。”杨戬依旧沉默，沉香继续道，“我四姨母，我百花姨母，我玫瑰姨母，我师傅……”
　　“那猴子呢？”
　　杨戬心里已经有了一丝负罪感，但一细想，总不可能真的只有他一个恶人吧？
　　“圣佛他老人家从来不会单方面打我。”虽然教武功的时候没少挨打，毕竟都有由头。

　　杨戬叹了口气，起身去找了一盒药膏递给外甥：“自己擦了。”
　　沉香默默接了，望了望杨戬脸上浅浅的红印，瞬间明了。
　　“不知舅舅打算几时将婚事办了？这偌大的真君神殿也该迎回它的女主人了。”
　　“待救回你表弟罢。他不肯投胎，但我不能永远由着他做孤鬼。”
　　曾以为疏离他，待他不好，便能叫他心冷，乖乖去投胎。如今想来，是白白折腾了。
　　“表弟心里最盼望的是你与三公主能重缔姻缘，从此和美。只有了了这个愿望，他才会放下今世的执念。”
　　敖沅偷偷拉了杨衍，问他：“你与刘沉香是不是挺有交情的？”
　　“没。”杨衍老实道。
　　“那你们总认识，总说过话吧？你从前可是跟在我姑父身边做事的？”
　　“阿沅，你若有什么想让我为你做的直说便可，我不会推辞。不必拐弯抹角。”
　　“我……我只想问你，当初是不是他给你出的主意——讨的那道婚约？”
　　不弄清楚这点，她心里终究有些膈应。
　　杨衍并不清楚敖沅的心思，如实道：“那是我自己的主意。”
　　“那便好。”
　　敖沅点了点头，从此，她隔三差五的便往圣母宫里去，除了检查杨琏的学业状况外，常与杨婵说话，关系愈发近了。
　　“瞧你那殷勤的劲儿可远远胜过三圣母的亲儿媳，是打算另寻其道？”
　　出声的是金魑，他通过自家徒弟多多少少也探得一些这位小郡主的陈年旧事。
　　“你不喜欢你姑姑来看你么？”
　　“自然喜欢……可我却不知她是有几分为了我，几分为了那人。”杨琏纵是魔，也终究改变不了孩童心性，尤其是对最在意的亲人。
　　他早晓得敖沅喜欢刘沉香喜欢的快疯了，小玉死后，他倍加焦虑，担心。
　　若是敖沅真的和刘沉香在一起了，他便无法复仇了——他舍不得伤害敖沅。
　　不过，好在北海快了一步。
　　“这与你有什么相干？”敖沅怼人从不客气，也不想辩白什么，反正她看出来了，金魑这人纯粹是讨厌她才总爱拿难听的话刺她。
　　日子久了她也不很在意。
　　“沅姐姐？”
　　敖嫣听从父亲的吩咐，终于第二次踏足华山圣母宫，能遇见敖沅倒是意料之外。
　　杨琏的身世她倒是略知一二，父亲说了，沉香千年无子，怕是将杨琏视作亲子的。故而令她去向三圣母华山尽尽孝道之余也多关怀杨琏些。
　　“可要先与沉香说说？我贸然前往，他晓得了会不会不高兴？”敖嫣本是犹豫的。
　　“郡主性子也太弱了些，他纵是不高兴又如何？难道还敢给你脸色看么？太子让你去自然是为你好，你从前可是最听你父亲话的——怎么一成亲便只顾着夫君高不高兴了？”墨妃道。
　　敖嫣冷冷看了她一眼，不再反驳。
　　“沅姐姐，你在这里当真是太好了。”敖嫣一脸喜色的拉住敖沅，缠着她询问了一通三圣母和杨琏的喜好。
　　“我准备了许多礼品，三圣母说她都很喜欢。可我晓得，那不过是温柔的客套话。”
　　说着，敖嫣眼里蕴含了一丝失落。
　　她早该来的，却拖了那样久，三圣母会不会误解她？
　　“姑姑她什么都不缺，若说最喜欢的也只有……”已故的丈夫和儿子了。
　　“总之，姑姑会喜欢你的。”敖沅笑笑，心内补充道，就像喜欢小玉那般。
　　“王爷杀死珍妃娘娘了……”
　　伺候龙王爱妾的侍女吓的大喊，惊动了守卫。没多会儿，敖荣与寸心也得了消息赶了来。
　　敖润眼神呆怔着，寝衣上还沾着爱妾的血。
　　“先将她好好葬了。”敖荣刚开口，只听杨衍阻止：“二太子，怕是不能这般草率吧。至少先查出她因何而死。”
　　“父王，你一向怜爱后宫女子，便是她们犯了错，也不忍处罚。今日如何会这般动怒？”
　　寸心轻声道。
　　敖润揉了揉额头：“本王乏了，她的后事你们兄妹看着处理了罢。”
　　“龙王——”杨衍还欲再阻，被寸心扯到了一边，道：“杨衍你记住，这里是西海龙宫，不是真君神殿。莫要将你从前的习惯带进来，便是杨戬，也无权因一名女子的死妄图将我父王当作囚犯审问。”
　　杨衍心中微冷：“西海又如何？便可随意将旁人的性命当作蝼蚁草芥了？你……你也是那样的想法么？”
　　“你随我走。”
　　寸心知敖荣会处理后事，担心杨衍冲动多言，便将他带回了自己宫里，打算教导一番。
　　若是平日，杨衍自是高兴的，此刻他却心乱的紧。
　　“我父王从前很喜欢她，她哪怕是要天上的月亮，父王都恨不得摘下来给她。后来阿沅失踪了，父王急的不行，她却说了一句‘阿沅定是与哪个相好的私奔了’。父王便厌了她，禁了她几年的足。我心中也很奇怪，她为何会那样死去。”
　　“我能在珍妃下葬前看看她的尸身吗？”杨衍询问。
　　“男女有别，再者，她毕竟是我父王的妃嫔，你看几眼无妨，可别学凡夫俗子那样随意上手。”
　　“自然。”
　　一事未平，一事又起。
　　隔日，二太子妃宫里遭了窃，她素来便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丢了东西事小，心里那口气下不去。
　　便命宫里人四处翻找，更甚一个宫一个宫的查——除了敖润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