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cond.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在空荡硕大的公寓有些突兀。
独一无二的铃声让正在看球赛的鹿晗一震,好久都未听过甚至差点都快忘了。
忘了那小孩当时在自己心中有多重要。
关了声音,颤抖的手指拿起手机摁了接听,在听见那一边传来细微的呼吸声,大脑一阵恍惚。
好像回到了以前,自己在国内的时候小孩几乎每天都会打电话像查岗一样坚持。
“世勋?”鹿晗不太确定地先开了口。
那边的呼吸声急促了起来,像是在极度压抑着狂澜骤起的情绪。
鹿晗耐心地等着,眼睛瞄着屏幕上的视频。这些年他变得处事变得更加圆润,性格沉稳果断。
若是以前的话,绝对会大大咧咧地说我在看足球,要是没话说的话就挂了。
许久,那头的人似乎才缓过来,声音微弱地喊了声,“哥。”
“哥…”
怕他没有听见,又大了些声用中文唤了遍。
“怎么了?”鹿晗问道,听见熟悉又陌生的软糯声音不禁心脏颤了颤。
许久未说韩文,不免有些生硬。
或许是他的声音太过礼貌,太过疏远。
世勋噎了下,声音淡了下去,“生日快乐。”
鹿晗看了眼时间,四月二十号。
已经到了他的生日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过生日都没有那么严肃认真。
只有顺着粉丝闹闹时才会有感慨。
“谢谢。”两人太久没有聊过天,想说的话都堵在嘴边,哪怕内心澎湃如潮,也只有干巴巴的礼貌词说得出口。
那头沉默了许久,呼吸声毫无规律,隐隐约约听见努力吸鼻子的声音。
鹿晗静静地陪着他,也没说话,装作不知道他在哭。
心脏随着他悄悄的抽泣声一跳一跳地扯着生疼,却没有开口安慰他。
让他哭吧,哭够了就不难受了。
他已经长大了。
早就不需要被自己罩在羽翼下。
“哥…”吴世勋像是被捏着鼻子讲话的声音,深呼吸后问道,“最近过得怎么样?”
鹿晗怔了怔,再次听见亲切的问话,宛如划隔世纪。
很快镇静下来,简短地回复说,“挺好的。”然后又怕那人不放心般,重复了遍,“过的挺好的。”
“那,那好吧。”吴世勋有些失落地道,匆匆想掩盖声音里的颤抖,“那再见——”
“等等!”鹿晗急切地下意识喊道,紧紧抓着手机,像是把所有的牵挂都给予在这一场通话中。
那头的人愣住了,傻傻地等着他的后话。
“世勋,能不能别挂电话。”
鹿晗难堪地把脸埋进手掌里,有些沙哑地开口。
“哥…想听你的声音...”
吴世勋许久没有说话,似乎是终于压抑不住突然爆发出断断续续的哭声。
“哥...哥…”
像是救命稻草一样一直唤着哥,除了这个词以外,别的含了过多情感的话语他不敢说出口。
抖颤的声线和说不完整的话,好久没有哭得这么厉害。
大声的、放肆的哭闹,好像在这个人面前可以放弃一切,露出自己最真实的一面。
哪怕只是隔着电话。
鹿晗死死地盯着地板,揪着自己的头发,心脏疼得一直延续到喉咙口,酸涩地讲不出话。
自己的世界都随着那人的哭声变得阴沉黑暗。
用全身的毅力才忍住没立刻订飞去韩国的机票。
他做不到再次面对吴世勋。
不是没有去过韩国,私下也不是没有再见过那些兄弟们。
但是他唯独避着吴世勋,对方很巧地也一直避着自己。
当时离别的时候,他在大家都在的情况下说了告辞的话语。
那几天甚至私下都没有和吴世勋说过一句话。
没有任何的解释,没有任何的理由。
就这样走了。
他不是心狠。
他的心思因为吴世勋动摇的太多。
看着小孩可怜兮兮的眼神就心疼地差点不愿意走了。
但是他真的撑不下去了,在中国他有着更好的未来,是韩国永远给予不了他的。
不对的不对有太多。
他们终究没有未来,来不及沉陷得更深就要匆匆结束。
宁愿吴世勋讨厌他,不会再联系他,不会再因为他而掉眼泪。
不会再牵连起他的心脏。
但是他错了。
因为不敢主动打给对方而神经质地总是带着手机,无时无刻地期待着。
哪怕是一个电话,一个短信也好。
可是就如同他从来没有打过去一样,对方也没有再联系过。
放不下对那人的牵挂。
着魔了般执着。
韩国和北京只隔了一个小时的行程,却像隔了太平洋般的遥远。
他想听见吴世勋真实的声音,想见到他的真人,不是视频上摆出来的模样。
可爱又乖巧,有时候没大没小得像个调皮的孩子。
软糯的声音,讲话时不分平卷舌音的咬舌腔。
这是真正的吴世勋。
他的世勋。
吴世勋哭了好久,把压抑的委屈和难受都发泄了出来。
哭到嗓子都哑了,叫“哥”的时候都破了音。
鹿晗沉默地一直陪着他,静静听着他的声音。
脑子里匆匆闪过他和世勋的过去。
那些年只属于他们的回忆。
心脏在回忆中小孩美好的笑脸激得无可厚非地刺痛着。
那不是粉丝或是媒体镜头下的世勋,而是只属于他的画面。
估计是哭累了,声音越来越轻,然后就一边抽着气一边睡着了。
手机放在脸庞都忘了挂电话。
鹿晗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呼吸声,默默地继续放在耳边。
一直到手机没电关机为止,在手心灼烧的温度让他回过神。
愣愣地在沙发上一直坐到凌晨来临。
窗外天灰蒙蒙的,淡淡的阳光穿透云层。
黎明即起,天空微浊。
现在是四月二十号,早上四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