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闻楚尚悠然抬头，在他的头顶上方已经聚集起了一大片翻滚的灰云，方圆数十里地都是阴沉沉的，细听还有闪电轰鸣之声。四方的妖兽都因惧怕雷劫的神威而远离了这快土地，渡劫期的雷劫，实在是让人胆颤。他却横握那把长剑，眉宇间出现了一丝别样的神采。然后，只听得“咔嚓”一声巨响，第一道雷劫劈了下来。闻楚尚眯眼，抬剑迎上，竟是要凭一人一剑就这样要把自天边蜿蜒而下的那条巨龙斩断。
“就是这种气势！”劫云中心也就是闻楚尚站着的地方，突然传出一声叫好，“按照这种发展渡完劫你就可以回去了。”
闻楚尚仿若未闻，阻挡天雷的剑也没有半分颤抖和迟疑，依然坚定地向雷光劈去。
雷电像是有实体那样被他破开。待到那轰鸣过后的片刻平静，声音便又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嘿嘿嘿，别这么冷淡嘛。奋斗那么久好容易回去歇业，你就不觉得高兴？”
闻楚尚的眼神古井般平静而不起一丝波澜：“嗯。”
声音像是觉得没趣，也不多舌，打算等到安静地等到所有事情都解决的养老期再絮叨这些。
天雷一道接一道地劈下，来势汹汹，夹带着天威，闻楚尚却显得游刃有余。
就连那个声音也都重新冒了出来，嘚瑟到：“也就这种程度的而已……咦？等等，情况有点不对啊。”
“哪里不对？”闻楚尚问到。虽然对能够回去这件事没有那么大的所谓，但也不希望事情就这样功亏一篑。
声音在这时变得有些模糊起来：“糟糕……那家伙……该死！居然在这里……”说着便又没了声响。闻楚尚一愣，发现对方居然和自己断开了连接。
要知道这样强行断开连接的情况已经有好几千年不见了。
微微愣神之后，闻楚尚也察觉到劫云再次凝聚起来，而它原本已变得稍淡开始预备最后一道天雷了的。
这样子，简直就像……另一个人也在附近渡劫导致雷劫的加强化。
普通的雷劫也就算了，但这是渡劫期的劫云，怎么会有可能出现一起飞升的情况。闻楚尚也有点摸不清楚其中奥妙。就在这时，他想起了自告奋勇前来护法的某个渡劫期妖修。该不会是对方看到他渡劫时的场景感知天道，捅破了那层本就很薄的窗纸，就这么在原地坐化飞升了？

一开始就让对方不要多事的。闻楚尚摇摇头，但事情都发生了，也别无他法，只好打起几分精神对上天雷。
接触之后，闻楚尚也发现天雷确实强了几分。这多出来的几分对他来说倒是无碍，毕竟他本就不是这个位面的，天道约束不了太多。至于那自找苦吃的原住民妖修，天雷怕是强化了一到两倍，也算是自作孽。
终于，破开最后一道天雷后，闻楚尚脱离了这个位面，被一股熟悉的牵引力吸走，应该就是他的原本位面了。
隐隐的，闻楚尚觉得系统强行断开连接的动机实在奇怪。这天雷加强后对它来说也是没什么危险的。而装作有危险的样子自行逃脱，恐怕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了。
然而闻楚尚猜想得也没多离谱，系统确实是畏罪潜逃，最好的证据就是他所处的这个位面不论从哪里看都不能看出世界线位于二十一世纪。
闻楚尚执剑站在屋檐下，淡漠的眼神扫过在半空中缓慢移动的巨大浮岛和道路旁中国风式的建筑。
明明屋檐层层叠叠，各种杂七杂八的道路相互交错，细看却有着整齐的布局。
路上行人并不怎么多，都穿着不知道位于什么时代出现的民族样式的衣服。诡异的是，即使他像这样突然出现在街道上，四周的一部分人却不过很平常地看了他一眼就移开了视线，似乎早就见怪不怪了。而更多的人则是连眼神都没有给他一个。
大概是世界观的设定所导致的，不过这也方便他不用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对于世界的背景闻楚尚并不怎么在意，对他来说处于什么位面都是一样的，现在的情况和以前有所出入的只是系统不在身边为他科普而已。
闻楚尚感受了一下周身的灵力，意外地发现这个位面的灵力居然异常充足，自己的力量也没有受到约束。没有受限自然是有利的，闻楚尚平淡地收了掐起法决的手势。
不会涉及到自身危险的事，不论再怎么奇怪，也不用去自找麻烦。
蓦地，他心念一动，抬头便看到拐角处一个穿着像是制服的小平头向他走来。
只听小平头向他道：“我是引导人，那边刚位面穿越的这位，对，说的就是你，在我着登记一下。”
穿越登记？都出现了专业的工作人员，也难怪路人对此都无甚反应了。不过既然是主神默认的养老位面，出现这样的情况也不足为奇。
小平头戳戳腕带，一个电子光幕出现在了空中：“你是非正常途径的位面穿越吧，等一下会有一系列的注意事项需要听。不要感到惊慌和不安，你已经不在原来的世界了，关于这一点……”
闻楚尚只是听着，也没有特别注重这些解释的意思。就算说是养老也不过是短暂的休息，他在这个位面待不了多长久，那么这些话只要听个大概就差不多了。
“……不过到底你还是要自己适应这里的环境，如果想回去，待够一个月就可以申请离开了。”林平做了个结束语，抬头看向闻楚尚，颇有点惊讶。他是专门负责接应非正常途径的穿越的，因为这种途径过来的旅行者大多都是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完成位面转换的，换做往常说明时少不得会被打断个二三次，这次的接引没想到一次都没有被打断，让他着实有些不习惯了起来。而且除此之外，别说惊慌，眼前这个旅行者半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实在是太过于镇静了。
林平倒也为此松了口气，尽管对方的态度使他不怎么习惯。
“那么接下来就是……”林平在悬空的光屏上点了点，屏幕便调整到适合的高度以及大小给闻楚尚拍了照。
反正对方一直都是一样的表情，不用时间准备也没事。
“你的名字是？”
“闻楚尚。”有点奇怪的腔调，像是对所说的语言还不怎么熟悉的样子。
“这个是联系用的多功能通讯工具，里面有一些关于这个位面要注意的事项教程，还有一笔钱。你拿上沿着那条路直走向上，会有人来接待你的。”林平弄好了闻楚尚的个人资料，又递给他一个腕带并指了路。
直到已经再不见闻楚尚的背影，林平才想起对方奇异的说话腔调。
他突然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平时接应的时候时间都没有那么短，而平常情况下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语言调试中了。
但这次，因为他不知为什么完全忘记了这点，于是他光脑上的语言翻译功能根本没有打开过……！
对方，当时说的，是中文吧……
林平惊疑不定，站在原地死盯着闻楚尚的那份几近空白的资料，沉默良久。

02.
闻楚尚在刚到达这个位面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四处江南中国风式的建筑，于是他姑且用了个小法术试探了下林平，同时也对林平的生活习惯造成了点影响。结果立竿见影，在对方将中文说出口的时候，闻楚尚就明白发生什么了。
这个位面如果不是地球所在的位面，那也和地球有很大的联系，毕竟他除了在系统口中外，再没有听过其他位面的生物说过中文。
沟通，生存方式这两点，无疑是会影响任何物种的。
却说在闻楚尚看似闲庭漫步，实则速度不慢的运动情况下，下一个“引导人”也逐渐在眼前清晰起来。
对方是个十五岁上下的少女，梳着两包子头，穿了红色金边的短褂和同样款式的短裤站在一排类似于帆布的物体旁边。
“嘿！”少女冲他招手，“这边这边！”
闻楚尚过去后才发现在她身后并没有路，整个路面抬升起来向上翘起。
“你就是那个会说中文的旅行者啊，别的位面也有会说这种语言的人？你的服装也很偏向这边的风格呢！而且还是罕见的人形！”只是刚走进，一大长串的句子就从她嘴中冒了出来，看来刚才的引导人已经用某种方式和她联系过了。而且她也似乎没想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接下来要去那边的浮岛上，你自己过得去吗？过不去的话就老实点让我把你带过去吧！”
少女一脸欢脱地冲他咧咧嘴，指了下空中比刚抵达位面时看到巨大浮岛小上那么几号，同时也离地面更近的岛屿。
各种位面的生物都有不同的性状，有能够自己过去的生物也并不奇怪，无怪少女会这样问。
并不是很远的距离，闻楚尚仰头看着岛底部的碎石块，应该是从岛上脱落出来的。浮岛周边的气息有些微妙，看来就是它能够漂浮在半空中的原因。
少女那边已经扯了一块帆布样的飞行工具，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他。
“不用。”闻楚尚淡淡道，还没等少女反应过来这两个字是怎么一回事，他的足尖就轻点地面，一个纵身跳到了浮岛上，少女只来得及看清他被风鼓起的道袍。
牧锦行瞪大双眼，死盯着浮岛上出现的那一抹白色影绰的身影，像是还没明白对方是怎么过去的一样。
她看过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上岛方式，但却从未见过这样干净利索而完全让人摸不着头脑的。
于是她也急急扯上帆布跳出路面，一会功夫就盘旋着飞到了半空中，缓缓在浮岛上降落。
“哇，好厉害。这是你们位面的特有方式吗？天……！”牧锦行刚从帆布底下出来，就激动地蹦到闻楚尚眼前，用手胡乱比划着，“你的身体一定很轻！这真的是太好了！就是，就是……你一定很适合驾驶它！”
闻楚尚平淡的眼眸里倒映着她语无伦次的滑稽模样，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触：“嗯。”
“呜啊——你不知道我做梦都想变得那么——轻！”牧锦行继续兴奋地说着，鼻尖都出现了几点汗滴，“真的是太让人向往了，就和一阵风那样！你跳起来的时候……风！”

牧锦行亮闪闪的眼里同样倒映着闻楚尚的冷漠，她却丝毫没有在意闻楚尚漫不经心的态度，反而觉得自己有些太过于不稳重了些，于是清清喉咙：“总之先到你住的地方吧，你住在这里真的是太好了！这有多好！”
她一直重复着多好二字，但也走动了起来，领着他朝一个方向走去。一路上依旧在喋喋不休地单方面和他说话，丝毫不觉得用这样热情的态度对待一个陌生人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浮岛上的建筑比起下方的要大气上一些，大部分都是两三层的建筑，依着地势高低起伏。红色的漆柱栏杆，向上翘起的飞檐和层层叠叠的瓦片。窗户的缕空纹路勾勒得各不相同，只是都紧闭着，不能窥伺到屋内的一丝一毫。不知道什么种类的乔木倒是长得繁茂，但奇异的是一路走来竟没见到一扇的大门。闻楚尚静静地打量着四周的沿路建筑，他在下面时就发现建筑的墙壁完美隔绝了他的神识，但并不知道是什么原理。
街道上也安静得可以，除去少女叽叽喳喳欢快的声音外就是大片的鸟鸣和偶有几声不知名的动静，简直如同一座空城。
“就是这里啦！”牧锦行停了下来，站在朱红色的大门前。大门两旁还立了两尊石狮子，脖颈上圈了层红绸，看惯传统的红绣球后就显出几分不自然。
整栋建筑层层叠叠盘旋而上，上端直接隐没在了更高一层的云雾中。闻楚尚若有所思地抬头，果不其然发现了更高的云端。
浮岛离地面只不过四五百米，远远达到不了真正云层的高度，而普通的人类也无法在这种高度生存。那岛上缭绕的云雾大概是为了美观而被创造出的装饰品。
朱红大门虚掩着，被牧锦行轻推一把就打开了条小缝，不像是有什么重量的样子。牧锦行这时突然噤声，小步地买入院中。闻楚尚随着牧锦行穿过堂前的空地，走到了一边的一栋小楼。
小楼的门大敞着，正对面就是柜台，一名妩媚艳丽的女性坐在那里，手指在投影到空中的光屏上百无聊赖地戳戳点点。
她的妆容颇浓，皮肤甚白，眼角被红线轻挑起，还抹了大红的唇妆，类似艺妓的发型梳得齐整。身上披着大红的浴衣，只是微微束起。
“旅行者？”她也不等闻楚尚二人入内便开口，“上楼四层，有人与你同住。房间权限我已经扫到你的光脑里了。”
她不像是很欢迎闻楚尚的样子，就连让人进来坐坐的意思也全无。闻楚尚也无甚反应，转身走向主楼。
“她就是那个样子啦，你不要在意。”牧锦行跟在闻楚尚身边小声说道，“我不住在这里，没办法进去，你自己去四楼。之前有人给你的光脑拿出来放门前就可以进去了。对于这个世界的大致介绍你室友会告诉你的……还有有空一定要来找我！”
可能怕闻楚尚忘掉，她便又强调：“一定要哦！”

03.
闻楚尚并没有把牧锦行的话放在心上，只是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相逢不久的陌生人的话他觉得真的没什么放在心上的必要。
“觉得”只是种委婉的说法，应该说，他判断这种事情不需要理会，以消耗自己的精力。
至于女房东不甚欢迎的态度，他就更加无所谓了。
到这个位面并不是为了和各种事物纠纠缠缠牵扯不清的。
这个位面上并没有必须做的任务，养老位面的好处无疑就在这里。主神规定的休息场所自然是要让宿主好好休息以舒缓旅途的疲倦，以及整理好心态向下一个位面任务出发。
只是现在他系统离体，合约虽然没有解除，但想来他应该会闲置在这个位面一段时间。
远离麻烦远离事件远离系统的监视，机器人一样关掉自己的启动按钮就这么待在寓舍里待满休息的期限。如果可以的话他真希望就这样死去。
不过现在这具身体已经不怎么容易死于意外了。
闻楚尚把被称为“光脑”的那个腕带从袖里空间取出，看着它漂浮在门前核对信息。
一连串数据在腕带上闪过后，门便自动向里推开了。
一入门就是楼梯，呈盘旋状向上，闻楚尚没有一点迟疑就迈步上前。各色古香的内部装饰，只知道是中国风，却不清楚是哪个朝代的文明产物。不过出现这样的情况也相当容易理解，只是和他的原世界相似的位面，又不是完全相同，文化的杂糅和区别也是不可避免的。
楼梯旁除了扶手就是墙壁，没有出现别的住户房间。闻楚尚终于走到楼梯尽头，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扇木门，被他拿在手中的光脑动动，挣脱他的手再一次漂浮起来为他核对个人信息。
直通四楼。
闻楚尚推门而入，只见刚进去应该看到的大厅是玻璃暖棚的模样，大片大片的绿植正长得旺盛。没有一朵花，不知道是没到花期还是怎么样。
闻楚尚绕着大棚内走了一圈，却没有找到一扇能够出去的门。玻璃尽管十分干净透亮，实际上并不能看到外面有些什么，只是蓝汪汪的一片。拱形的圆顶上透气窗虽然开着，但闻楚尚用神识扫过后发现那里并不能通出去。
就目前这种情况而言，在原地等待那个素未蒙面的室友无疑是最佳的选择。
杨晞回到浮岛时，已经接近凌晨一点了。十天前……不，十一天前接手的课题非常棘手，现在只是刚找到了点突破口，好在下一阶段不是他负责，不然就真的要因晒不到太阳而萎靡了。
将飞帆收起来夹在腋下，杨晞慢悠悠地向寓所的方向走去。路边的一盏盏红灯笼亮起来给四周的建筑蒙上层薄纱。一切都朦朦胧胧看不大清晰。杨晞在晚上的时候视野受限比较大，这个时候更是完全凭着感觉走。
来到寓舍前，杨晞看着两座狮子上覆着的红绸像是道歉地笑笑，便推门走了进去。
再然后是房间门。杨晞将手抬起，在手腕的光脑上按按，门很快就开了，玻璃大棚就在门内。
一如既往的绿色气息使杨晞露出点轻松的笑意，但他很快察觉到大棚内的气息有点奇怪，混杂了什么味道……
他很快就在繁杂旺盛的草木之间找到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陌生男子。那位男性身着白色长袍盘膝而坐，墨发用玉冠轻束有些又披散至地，面容俊美却透出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仿若飞仙。
“你是仙人吗？”杨晞听到自己的声音。
“不是。”原本闭眼而坐的男子在这个时候睁眼。
“那你是妖怪吗？”杨晞看着对方微瞌着没有丝毫微光波动的双眼。
“不是。”男子做出了同样的回答，并且没有因杨晞莫名其妙的问话产生半点波动。

04.
闻楚尚一走进房间，就在脑内呼唤系统，得到的却只有辅助系统的一连串机械音。
【任务达成——询问杨晞有关位面问题。任务程度：必须。】
【任务奖励：一个神秘通讯。】
【任务达成——答应杨晞的早饭邀请。任务程度：必须。】
【任务奖励：追加任务】
【追加任务：在早饭期间问清杨晞旅行者与人类的关系。任务程度：必须】
在养老位面看到任务发布和完成的提醒……回忆起某个落跑系统的话，真的是不论哪一句都靠不住。
在修真位面X-567的时候，系统还对他说之后去的养老位面会是他的原出生地，而降临的时间会被调设在他离开那个位面的一秒钟。
但现在都已经起码过了七八百年，并且很难说这个位面的世界线是不是跳跃过了。如果跳跃过，他就完全没有可能性寻找到他久远的过去。
闻楚尚并没有生气，说到底就连“回忆往昔”这种事情都是系统提出来的，自己只不过是严格遵循着它的提议。现在是对方先反悔那之后它回来也应该没什么好说的了。
任务变更了而已。
丝毫不在意地对只能机械下发任务的辅助系统下达“接收通讯”的指令，一个圆滚滚的水球就从他眼前蹦了出来，即使没有脸却依旧传达出了嚣张这种概念：“想念本大爷没有啊？”
闻楚尚脸色不变：“我需要你对目前的情况作出解释。”
“真麻烦啊！你是小孩吗？你一定是小孩吧！只有小孩子才这样唧唧歪歪地要解释，”水球上下波动起来，冲着闻楚尚嘲讽。
闻楚尚没接话，只是看着水球，无机质的眼神黑沉沉的让人可怕。

系统只有一种时候会在他面前嚣张，就是做错事或者有什么事企图瞒着他的时候，像现在这样嚣张的系统出现在眼前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不但做错事还想瞒着他并且刚好不在他跟前的情况下。
“干什么这样看着我……”水球的声音逐渐失去了底气，“好啦我知道了都是我不好全都是我不对我就是**渣滓社会的蠹虫……”
“不是道歉，”闻楚尚看着水球，“是说明。”
“其实这只是一场小小的意外！”水球飘过来伸出两条类似手臂的水条来妄图死贴在闻楚尚脸上，但因为是投影它很顺利地穿过了闻楚尚的头，“是世界线太过于复杂所以跳转错了……但一大部分原因是这个位面是有巨大的需要修正的地方的！”
“那辅助系统发布的不知所谓的任务？”闻楚尚淡漠到，“既然有这样巨大的修正任务，那你更不该通过它发布这种不必要的任务。”
“这次是为了换一种方式推进主线啊！”系统颇为委屈地大叫起来，“你个没情趣的家伙！”
“总之是个相当庞大的工程！不循序渐进是不行的！”
“……”
“而且这一次我不会向你提供太多修正世界线的资料，都要你自己收集哦。”
“你在报复。”没有一丝恼怒的意味在其中。
“哼哼，所以明天你要努力找到线索哦。”
“你在哪。”没有一丝探寻的情绪被包含。
“我自己会回来的，期待吧，那将是一场盛大的再会！”
“等等。”
“怎么，想要挽留我吗？”4843嘿然一笑。
“把光脑连接到系统上。”
“……你真不讨人喜欢。”
通讯投影断掉了。闻楚尚才从门口走到里面。室内装修与外面的风格相当不符，冷硬的机械风格和它现在的主人一样。
闻楚尚坐到床上继续盘膝冥想。这是他在多个拥有着类似于X-567力量体系中最常做的事，同时也是他在不做任务时的常用姿势。
而在行动的时候，他能忍受的事情只有任务和4843系统。哪怕4843不靠谱、嚣张、经常干些不知所谓的事，却一次都没有触及到闻楚尚的底线。
在4843面前，闻楚尚的底线似乎都被无限极地降低了。
系统也非常了解宿主对它的纵容是出于什么缘故，同时也极大限度地利用这点并且享受着。两个智慧体的心照不宣造成了这种古怪的关系，却也不曾有一方动过改变的念头。
闻楚尚正看着辅助系统半透明版面上的追加任务若有所思，就在这时接连到光脑的辅助系统亮了亮，显示有人向他申请入内资格。
门外正是杨晞，他手中还抱着一大摞的资料书。
开门后，杨晞轻松地把这些资料放一旁的书桌上：“我花了点时间才把这些找出来。虽然也可以在光脑上扫下来，但我还是觉得纸质的书会比较好。”
闻楚尚对于放下高科技不用而用纸质物品这点根本没有任何疑虑，他很少考虑这种细枝末节，更别说揣摩杨晞的用意。
杨晞看了他半晌突然笑了：“为了更快融入人类社会，你应该尝试着学习人类的一言一行。像现在这样别人做了对你有助益的事时，你应该说谢谢。”
闻楚尚终于看了他一眼，机械重复到：“谢谢。”
“不客气。”杨晞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显然他并没有因闻楚尚的态度而感到失望，“还有就是，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人类之间会相互进行自我介绍。我叫杨晞，两百年前到达这个位面，目前在人类文明研究所工作，来自E-12524位面，种族用人类语言表达为‘植物’。”
“现在轮到你自我介绍了。”
“闻楚尚。”
“很高兴认识你。”杨晞同样没有因信息的不对等而失望，他始终维持着温柔的笑意，“我将会在七点准时做好早饭，请你不要迟到。”
“嗯。”
在进行完这一番僵硬而没人情味，但两个人都没有这种自觉的对话后，闻楚尚终于得以一个人看杨晞留下来的资料。
现在他所处的位面，是他的出生地，D-544位面。闻楚尚到达过众多的位面，在这些位面上，有着各种各样奇异多彩的智慧文明。D-544位面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
但在多年后，这个文明程度较低的位面开始因对其他位面开放，将自己变成了小型的位面中转站。它在不断接受外来事物冲击的同时，也奇迹般地在兆亿之上的智慧体中找回了诞生于它的生命。
最早的记录中，旅行者是于公元2020年出现的。不知为何，闻楚尚对这个年份，有着意外的熟悉感。
仿若在细碎的梦境中咀嚼过无数次的熟悉。

05.
按照资料所说，第一个旅行者是在突然的某一天出现的。也就是没有任何征兆，D-544位面就对大部分位面开放了。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各个位面的智慧生物竞相涌来，出于孕育他们文明的意志，来访查一个落后的位面，同时各种意识也在这里交融。
人类虽天性排异，但那时的情况给予他们的选择不是“要不要进步”而是“必须进步”。位面在人类对外来种族还未持有一击之力的时候就对高等位面展开，如果强硬地拒绝其他文明的靠近，等待人类的无疑只有毁灭一道。
人类选择了生存。他们无不认为自己是在忍辱负重。为了表明立场，他们给D-544位面外的智慧体冠以蔑称——“异人”。
旅行者初至地球时，的确给人类全体带来了无以复加的恐慌。能够进行位面穿越的文明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文明，他们拥有着比人类高处太多的科学技术。人们不知道外来文明什么时候会碾碎他们，即使对方被所谓的位面条约束缚，但依然活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他们用尖利的嗓音来呐喊：异人，啊异人。他们用恐惧的面庞来迎接，异人，啊异人。
剧烈的冲突后便是平静，没有什么是时间带不走的。人类最终还是接纳了异人，并且重新为他们命名——“旅行者”。
但无论高等文明们怎样小心，终究还是冲击到了人类的文明。
国家解体，文明也一度有溃散的趋势。旅行者们于是提出建立文明保护区的设想，即将地球分为一个个区域块，每个区域都保持各地的文明，使人类的根源不被断绝。
那时大部分人类已搬离地球，去往开发出的七个星区。地球已没多少人留守，人类投票通过了设立文明保护区的决议，现在的地球也成了种文明的象征。
而经过讨论后，人类与旅行者决定将地球定为旅行者的位面降临地。旅行者们封锁了其他星区的位面开放度，只留下地球还在对外开放。并且规定不论是人类还是旅行者的那一方，只要是初次降生，便必须留在D-544位面上接受一定量的人类文明的熏陶后才能够去往其他星区。
这样一来，人类的孩童得以牢记自身的种族，旅行者也能在最大程度上压抑住本身种族的文明给人类文明带来的破坏。
……
翻阅完一大摞资料后，已经是早上了。地球上的时间依旧在沿用七八百年前的时间制，此时墙上不断跳跃着的数字已十分接近杨晞昨日与他说过的早饭时间。闻楚尚也无意再把资料浏览一遍加强记忆。
D-544位面的情况相比起他以前所处的任务位面来说并不算异常复杂，毕竟不管再怎样说它还处于小型中转位面到中型中转位面的蜕变过程中。只要任务没因为系统的恶趣味变得难以达成，那相信这次他很快就可以进入到下一个位面的任务中。
然而……
闻楚尚来到餐厅的时候，杨晞已经在那边忙活了。觉察到他的入内，杨晞解下身上的围裙放到一边，冲他笑道：“来得正好，凉糕已经拿出来了。”
这样说着，杨晞在餐桌上放下一盘糕点，招呼着让闻楚尚坐下。

餐桌上已经摆了不少东西，一概是两人份，都是比较精细的糕点，还顺带摆了碗百合莲子汤。
闻楚尚没有坐下，也并没有拿起自己这份早餐享用的意思，单刀直入问到：“人类和旅行者是什么关系。”
与其说是问，不若说是复述任务内容，敷衍辅助系统。
说到底，闻楚尚从来不认为这种无意义的事有什么价值值得完成。他自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完成最终的目标。
“旅行者和人类的关系？”杨晞想了想，“保护和被保护的关系。不过也有一段时间闹得挺僵……可到现在也差不多能够融洽地相处了。”
得到了辅助系统任务完成的提示，闻楚尚便转身准备离开，却被杨晞拦住了。
“你不吃早饭吗？这样对身体可并不好。”他满脸担忧。
闻楚尚并没有因杨晞的阻拦停顿一下，他回答：“没有必要。”
明明是人类之外的物种，并且不能丝毫体会人类的情感，却在这里尽心尽力地模仿人类的一举一动。
看不出来这样的举动有任何意义。
“你真的不吃吗？”杨晞依旧不放弃，“我做得还是挺不错的。”
“……”闻楚尚这一回停了下来。
不是被杨晞的语音所感动，而是他脑海里熟悉的机械音。
【新增任务：吃掉杨晞准备的早点，并且与杨晞闲谈。任务程度：必须】
闻楚尚沉默着回到餐桌前坐下，杨晞看着他的举动，不由得露出了温和的笑意：“你一定是不能习惯人类的行为举止，没关系，我会帮你适应的。”
【新增任务：跟随杨晞习惯人类的日常生活。任务程度：必须】
然而，正如他所想的，系统不会让他那么轻松。
捻起一个糕点放进嘴里，闻楚尚僵硬地开始咀嚼，成为宿主后因为可以不用摄入食物充饥，这点导致他已经很久没有进食过了。即使进食是生物的本能，但恢复熟悉感还需要一段时间。不光是进食，包括睡眠，说话等这些在他看来是没有必要做的事都通通被他从生活中排除了。
他的生活仅仅是生与活。
但即使现在要重新恢复那些被排除的生理机能，闻楚尚也可以说是毫无感触，只是为了完成任务作出的行动。
杨晞做的糕点味道非常好，如果是普通人尝过一定会向他感叹。对于闻楚尚来说，仅此而已。
“你不觉得人类是个神奇的物种吗？”杨晞同样吃起了自己面前的早点，“现在我在这个星球上做的，都是我在母树那边从未体验过的。我也曾去过其他的中转站，但都没有这样的复杂与美好。”
“有的时候在想，要是自己真的是人就好了。”杨晞眼里闪烁着团光，“正因为文明的低等，才能体验到更多美好的东西。”
闻楚尚终于有了反应，不知道他是不是那个闲聊任务的缘故，他冰冷地说：“但位处低等，便毫无所觉。”
高等文明生物生出对于低一等文明的向往，只是因为还位于高等。
直到故地重游，闻楚尚依然无法回忆起幼年时期在D-544位面生活的情景。
那些或许悲伤或许快乐或许复杂的往昔，到现在只是过眼云烟。

06.
作为宿主维修过那么多位面后，闻楚尚已经具备了相当多的完善经验。其中一条就是活在当下，不去思考过去的任何事，学会遗忘。
倘若每一个位面过去后他还要追忆一番，那就是精神再强大都要崩溃掉。
他是什么时候离开D-544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自然是从一开始就没有记住。何况记住之后呢？没有谁可以保证他能回到原点，就如同现在这样。
他并不清楚在自己离开的时间内D-544位面的时间流速。每个位面对时间的计算都是各不相同的，再加上频繁的位面穿越，能保持一定量的精神稳定就十分不错了。
至于躯体，也不知道换了多少具。一具肉体出现不可修复的故障后就能向系统上报换上新的肉体。只要灵魂——他作为一个存在的概念没有被破坏，那他就可以一次又一次地重新站起来，然后完成任务。
过去的记忆，对闻楚尚来说，与其说是零散的梦境，不如说是写在沙子上毫无意义的象征符号。没有人会去追忆被风带走的沙中记载了什么，又或者说，即使想要追忆也无法完成。
活着，然后完成位面修复，这就是闻楚尚要做的。
就像一个精准的机械，没有任何零件会出现偏差。
于是成为“高等文明的智慧体”，忘却“低等文明的一切”，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了。
每一个高等文明，对待一个低等文明，都是开了俯视视角的。对于不在他们一个程度上的文明，他们根本无法感同身受。
那杨晞又在想写什么呢？
成为人类？
倘若看过高处的风景，谁还会愿意趴在地上匍行。
闻楚尚连嗤笑一声的念头都不曾动过。他的脑子已经认定了这样的事是不可理喻的，不可理喻代表着无法解释，无法解释的事物他从来不回去深究。
与他无关。

只要不妨碍位面的修复，那任何事都与他无关。绝妙的冷漠。精美的器械。
“你说得也是，”杨晞面色温和，丝毫没有反驳闻楚尚的打算，“对了，今晚有特别的活动。”
闻楚尚没有搭腔，他刚吃完了早点，在等待任务完成的提示。
杨晞见他没说话，就接着说了下去：“是一年一度的送火节。”
【任务达成——吃掉杨晞准备的早点，并且与杨晞闲谈。任务程度：必须】
【任务奖励：新增任务】
【新增任务：跟随杨晞参加送火节。任务程度：必须】
送火节一词，闻楚尚在记载着风俗志的资料上见到过。似乎是一种旅行者降临后才出现的习俗，详细的内容他却没看仔细。
“你才刚来这里，还没有完全适应，节日的氛围熟悉一下还是挺有助于融入的。”杨晞见他没有反对的样子，就接着道，“不过因为晚上才开始，现在你还有可以去干点别的事。”
闻楚尚沉默着点头后，就又回到了他的房间。
现在他有些摸清楚了辅助系统发布任务的规律，简单来说就是促进他与杨晞的交流与沟通。那样杨晞身上一定有什么是修复位面所必须的东西，首先他是在D-44位面久居的旅行者，其次他在研究人类文明并且很想要融入其中……这样条件的人加强沟通无非是为了获得这个位面的情报。
而具备了以上条件的杨晞了解最多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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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我把东西送来了！”
看着少女在光屏上有些微红的面庞和被风吹得凌乱的发丝，杨晞不由得温柔地笑了起来：“你可以不用那么着急。”
“我可难得给先生送东西。”牧锦行的面孔上透着丝狡黠，“先生也要去参加送火节？”
杨晞并不回答她，只是让她先进来吃点东西，再慢慢说话。
没等多久牧锦行就来到了被杨晞种上了各种植物的温室大厅，而杨晞也已在其中挑了块空地放下藤制桌椅坐着等她。
“我就知道先生会请我吃东西。”牧锦行把她的飞行器放在一边，拎着个包裹大大咧咧地在椅子上坐下，“为了一尝先生的手艺，我可是连早饭都没吃就过来了。”
杨晞笑得温婉：“你要是想吃，不管什么时候来我都会给你准备的。”
“那怎么行！”牧锦行把包裹递给杨晞后就抓了块摆在桌上的糕点，“我还是会不好意思的。”
杨晞知道她在同自己玩笑，就拆开包裹把里面的东西掏了出来。
一个约莫人头大小的蓝色透明正方体就被他放在了桌上。
“先生果然要去送火节！”那一块糕点早就被牧锦行咽了下去，“往年先生对此都不怎么热衷，怎么今年——？”
“并非不热衷，只是往年拿不出时间。”杨晞笑着摇头，“今年难得有空闲，而且要带着新室友熟悉一下这里的习俗。”
“昨天他就是我接应的！”牧锦行闻言一脸兴奋，“他竟能从飞行器借用处直接跳到浮岛上！”
“唔，这还真是了不得的成就。”杨晞虽这样说着，脸上却没有表现出半点诧异来，似乎对他来说闻楚尚能做到这种事的情况发生是无比正常的。
“哎呀呀那可真是……”牧锦行又往自己嘴里扔了块糕点，含糊不清道，“先生……我刚好没船……不如带上我怎么样？”
杨晞又笑了：“你不是向来喜欢乘飞行器看么？”
“谁让今年先生也要参加呢？”牧锦行捻起块糕点在他面前晃晃，“吃不到这样的美味不如让我禁飞。”
然后又反问他：“除了船，先生总该要备点吃的吧？”
杨晞笑着默认，只问她：“你喜欢吃些什么？”
“这个可就多了，我怕我全说出来先生会忍不住打我，所以先生还是自己判断吧，我什么都能吃的。”牧锦行冲他吐吐舌头。
杨晞这会儿又想起了他寡言少语的室友，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不过对方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却没有拒绝他的邀请，这在人类的思考方式里应该是表达善意的行为。表达善意后按照规范来说他们就是朋友了，朋友之间……
总之最后的结果就是，杨晞和牧锦行敲开闻楚尚的门拉着他去街上采购做便当的食材。至于闻楚尚那一方，也自然因为辅助系统的强迫性质而出发。

07.
八百多年后的地球，人类的生活因旅行者的出现不管是哪一方面都有了巨大的改变。
街道的存在形式自然也有了些许变化。在空间转运技术异常发达的现今，人类，抑或旅行者，只要待在屋子里用手指点点屏幕，下一秒自己需要的东西就会出现在眼前。
光是从这一点来看，商业街的存在便显得有些多余，但实际上它并没有因时间的流逝淘汰。在生产力发达的现下，人类在工作之余也开始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如何能让生活过得更愉快这点上。各种娱乐行业应运而生，正可谓百家争鸣的娱乐大时代。
在这种情况下，商业街不但没有衰退，反而涌进更多人流量也是丝毫不显得奇怪了。
地球上的商业街较之七大星区的商业街依然是繁华了许多的，原因就在于它是D-544位面唯一可供降临的星球。虽然不知道旅行者们是如何做到封锁降临空间的，但这并不妨碍地球上的商业街因此兴起的繁华。各式各样的外来位面的产物竞相出现在地球上供人赏玩。七大星区的生物也对于来到地球旅游一番而显得兴致盎然。
了解到这些，看到街上人型生物摩肩接踵的画面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了。而且与之前闻楚尚看到的江南小院式建筑不同，商业街的建筑物更加偏向现代风格，主干道旁也多出许多岔路形成一个巨大的网络。大概因为这种地方只是供人采购的缘故，这样的设计也更方便些。
闻楚尚跟在杨晞身后，旁边则是不久前还蹦蹦跳跳的牧锦行。正式来到商业街上后，她走路都规整了许多，毕竟在这样子人挤人的情况下不走点心，分分钟就见不到人影了。道路很宽大，却被人体堵塞成这个样子，只能说是难得的体验。
当然，还是外表看上去的人挤人，置于其中混杂了多少旅行者，这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杨晞在前面开路，时不时还颇为担忧地向后投来关切的目光，像是在注意着身后的两人有没有走丢。

“今天人太多了——”杨晞冲两人喊到，只是他的声音在一片嘈杂中显得格外微不可闻，“我们先去——休息区等等——”
为了防止逛街疲劳，几乎所有的商业街都设有许多个休息区，累了的人可以在里面喝口茶休息休息。毕竟虽然以街为称，但其实已经是挺大的一块区域了。
闻楚尚到底耳力非人，很容易辨别出杨晞的音色，虽然不知道休息区在哪，但只要跟着就行。他身边的牧锦行也是连忙点头，大约同样听到了。
商业街设立的休息区里，倒是没有多少人。大概因为狂欢才刚开始的缘故，刚进来就来休息区的人实在是罕见。
“失策了……”牧锦行坐下来喘了口气，“我都忘了今年星鲤是要出现在楚华区的了。”
“是吗？”杨晞笑着坐下，“我好多年没有参加过送火节了，平时也没有关注这些。”
“是啊，先生总是在忙着研究。”牧锦行颇有些埋怨意味道。
星鲤这种生物，闻楚尚在看杨晞给他资料中的风俗志时看到过。书中并没有记载得很详细，只是说每年送火节都会出现在界河里，将其点缀得美轮美奂。而界河，则是送火节举办的原因，一种不可思议的物质。
总之，先撇开星鲤不谈。一进到商业街就直奔休息区的行为还是真够逊的。可牧锦行一想到休息区外热情的人群，气场一下就委顿了下来。
“我们好像被困在这里了啊。”杨晞还是笑眯眯的，不见半点懊恼。他也不常来商业街，对于在人海中自由徜徉这点目前为止还是无法做到的。
他本意是想带着闻楚尚见识一下商业街的繁华，哪里想得到今天实在是繁华过头了。
而牧锦行爱用飞行器代步，日常里除了享受自由翱翔的滋味就是为了赚外快而送货。身为一个看上去十五六岁的少女却同样没光顾过几次商业街。现在人们对于物流有种莫名的情怀，在楚华区，除了赶时间的直接使用空间转运，快的一两秒，慢的一两分，大多数的人竟还是比较喜欢邮差来送物件。这和楚华区浓重的文化氛围很有关联，也让牧锦行得以充实她的荷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