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礼拜五下午第三节课后,王耀寻了个借口请假,特意趁本田菊不在座位上时走了。
回家,光速换下制服,换上白色连帽卫衣和深蓝色休闲裤,再把红黑条纹衬衫袖子打结,系在腰上。他坐下来,把长发绾成公主头,手腕、脖颈各喷一次古龙香水,闲闲地挽起裤脚。灶上小火煨好的红烧牛肉和炒锅旁切好的各色时蔬是早先托晓梅料理好的,他揭开砂锅盖,撒下一撮葱末,关火。
天气很好,候机大厅的玻璃格外晴朗。王耀也是直到此刻才注意到阳光泛滥。对好天气本能的依赖让他身不由己地走向落地窗前,登时踩破了地上薄金色的流光。清亮的阳光没过脚踝,脚颈上细弱的茸毛都毫发毕现地招摇着。风在吹一支民谣,嘶哑又安静。
他看着手上特意买的斯里兰卡红茶。大通冰室的纸杯质感很好,茶温微烫,温和地包覆于自己手心。恍惚间,自己又回到了被那人圈在怀里安慰的那个冬夜,大手捂住双眼,和这红茶同样的炙热温度,却能远远隔绝开那些不堪而惨痛的记忆。
啊,五年前。
那时王耀和阿尔弗雷德是发小邻居,常常相互串门玩耍。好吧,准确地说,是阿尔弗雷德常常上王耀家来蹭饭(在那时就已是个味痴的他心里,王耀一家就是食神)。作为回礼,王耀拎着英语书上门请教,顺便因昨晚鬼哭狼嚎练嗓子坏了人睡眠的事跟他干上一架。干完架后,俩人还是该干嘛干嘛,阿尔在一边看超人漫画,王耀则到哥哥亚瑟的书房里 学英式英语。
下午阳光最好,刚浇完水的玫瑰花鲜艳欲滴,厨房里的香味如一首钢琴曲缓慢地浮沉,亚瑟便会踏着烤箱的叮当声,带来苹果芝士派和斯里兰卡红茶,和一声永远悦耳的招呼:“Guys, let's have some tea now.”
生活永远像晾衣架上的白衬衫一样单纯,直到它被暴风雨击落,在泥泞中皱缩成肮脏不堪的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