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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佳人』☆【原创】《草莓可颂》——只是一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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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故事,几点执念,很多影子,但也只是个故事。


  • koselig1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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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故事在微博发过一遍,有亲说让我发到贴吧来。
于是,纠结之后还是发过来了。
这是个原创故事,有很多很多的思考的情感的重量。
不强求,只讲故事,希望大家喜欢。


2026-06-10 17:25: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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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oselig1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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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佳 饰 盛云鹭
【序幕】
“会觉得辛苦吗?”
“有时候。”
“是什么让你觉得最辛苦?”
“感情吧?”
“是感情上的投入?”
“对。”
我坐在这家名叫Sweet Delight的甜品店,十一月中,纽约上州。我们系和传媒学院联合组织的一个专题项目学期末就要截稿了。此时此刻,我摊开的笔记本上,只有那么几行字。我面前的女子,名叫盛云鹭,是这家甜品店的主人。她的早年经历并不是我们今天的讨论话题,于是我只说,她今年四十五岁,广东惠州生人,来美二十年有余,丈夫何文正,常驻海军关塔那摩基地。如今乡音已改,她的人生醇厚得有味道。
“第一个孩子到家里来的时候,你是什么状态?”
“措手不及。”
她笑了,一岁半的小诺亚正搂着她的脖子,试图把小脸埋进她的怀里。她轻轻吻了他,下意识地抚摸着他额角金黄色的绒毛。
“一切都是全新的。Angel那年只有四岁,我完全不知道如何去跟一个13岁的孩子像家人一样相处。那个年纪的孩子很特别。”
“但是后来,你陆陆续续接受过四个孩子?”
“对。”


  • koselig1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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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1:Angel Ho】
挂在门口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下午两点过三分。
“妈妈!Can I have a strawberry croissant?(我能吃一个草莓可颂吗?)”
随着铜铃推门而入的这个孩子,叫Angel,她的父亲为她取了一个柔柔甜甜的中文名字叫何语桐。
据我所知,她是这个家里唯一一个和盛云鹭夫妇有血缘关系的孩子,今年念小学四年级。我看着Angel熟练地洗手,放下书包,从厨房的烤箱旁边拿来一个还未包装的草莓可颂。看着她冻得通红的小脸还没暖过来,就露出笑容的样子,忽然点亮了这家清冷的店。这个时间,总是Sweet Delight最安静的时刻,至少盛云鹭这么说。她叫Angel跟我打了招呼,这个腼腆的小姑娘大多数时候都是侧脸对着我,自然地依靠在盛云鹭的身旁,把草莓可颂掰碎,自己吃一口,再喂诺亚吃一口。小诺亚两眼跟随他的小姐姐,伸着小手,显然他也喜欢草莓可颂。
Sweet Delight做的草莓可颂,在这座小城里,算是一个有名的特色。我从布鲁克林租车过来的路上,在佩斯读书的闺蜜打电话再三叮嘱我要带两个草莓可颂回来,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在曼哈顿找不到的东西,但是闺蜜说Sweet Delight的草莓可颂情怀,是绝无仅有的。
“我是想要小baby的——”
盛云鹭把诺亚带到后面小睡,就回到柜台前做一个客人预订的冰淇淋蛋糕,此刻,梳着羊角辫子的Angel正捧着小脸看我。盛云鹭听到她酥脆的童音,低着头做奶油层,却在柜台后笑了起来。
“你是想要小宝宝的?”
我也笑着看她,她的两颗大门牙,和她那张小孩子的脸略显得有些不协调。
Angel点点头。
“为什么想要小宝宝?”
“因为——她们很可爱——”
盛云鹭第一次考虑成为纽约州众多寄养家庭中的一个,很大的原因是因为Angel想要弟弟妹妹。盛云鹭的先生何文正出生于台湾台南,十二岁时随父母移民到纽约,十八岁入伍,后来在学校里邂逅了盛云鹭,毕业后又回到了海军。十年前被征召到关塔那摩的时候,他曾想过带盛云鹭一起走,但那时盛云鹭怀孕七个月,考虑到孩子的未来,他们最终选择了牛郎织女的生活。这些年里,一直过着聚少离多的日子。我曾在前期准备时的邮件里跟何文正有过简短的交流。按照他说的,他是心疼妻子,不想让她怀孕的时候还要一个人带Angel才没有考虑为Angel添弟妹。然而也就是这样,盛云鹭选择了经过重重培训审核,成为“寄养妈妈”。
“那现在家里有小宝宝了,你高兴吗?”
Angel又点头,这次像是小鸡啄米似的。
“诺亚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小baby! 我是他的大姐姐!”
“你喜欢当大姐姐?”
“喜欢!”
当然,Angel并没有一开始就得到她想要的小宝宝。第一个来到盛云鹭家的孩子,是个十三岁的男孩。常年和美国寄养系统打交道的人都知道,青春期的孩子,通常是系统里最难得到妥善安排的。他们往往有着很多个不同的寄养家庭,原生家庭受到的伤害在多年的辗转之中丝毫没有愈合。盛云鹭回忆说那个男孩子有奇怪的生活习惯,不大愿意对人讲起他的往事。脆弱的同时表现得刀枪不入。只有在偶尔和Angel玩耍的时候,才会有一丝笑容浅浅浮现。那个孩子在五个月之后离开了盛云鹭家,送去了系统里不同的中介,因此失去了联系。按照盛云鹭的说法,她总是觉得那个孩子心里是有牙的。
然而在当时只有四岁的Angel眼里,他是一个很酷的大哥哥。


  • koselig1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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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3 诺亚】
生活在两种语言夹缝之中的这个金发碧眼的小男孩,他人生说出的第一个词是“neinei”,在半年前的一天早上。盛云鹭把温热的奶瓶递到他颤巍巍的小手里的时候,那张肉嘟嘟的小脸上满足的笑容,对于盛云鹭来说,是莫大的奖赏。在这个人口不足一万的小城里,盛云鹭家的故事是尽人皆知的。但她很少对人讲起诺亚的身世,尽管他的肤色似乎已经暗示着一些什么。诺亚来到盛云鹭的家里,也是在一个午夜。社工驱车送来的小诺亚那时只有四个月大,身高体重低于同龄的婴儿,进门的时候还发着高烧。
“诺亚是你花心思最多的孩子吗?”
盛云鹭轻轻地将视线飘出窗外,脸上挂着一丝浅浅的笑容,似乎是默认了我的提问,半晌,忽然认真地看着我:
“至少……至少是觉得重新开始做妈妈了……”
诺亚来到家里最初的两三个星期,盛云鹭的作息时间黑白颠倒。每个夜晚都是坐在婴儿房里度过的。
“极度缺乏安全感。”
她此刻说起来的时候略有些笑意,听起来竟像是调侃,然而我却能从她眼里,看见些更深刻的东西。盛云鹭说诺亚害怕黑,害怕一个人躺在婴儿床里,害怕某些声音,从他那无边无际的恐惧里,似乎能投射他生命前四个月生活的模样。盛云鹭皱着眉直视前方试图帮我找到最贴切的词汇去形容诺亚的敏感,我却忽然觉得,在这冷峻的纽约之夜里,走进了一个没有出路的胡同口,越走就越深。
“很心疼。真的是很心疼。”
回忆着诺亚最初的模样,她的语气渐渐沉下来,空气里有了一丝浅浅的凝冻,Angel站在柜台后面小小的倒影在窗前模糊地晃动着。
“Ashley,我不知道你这个年纪能不能理解。”
“您说。”
盛云鹭用略带中文口音的语调,唤我作“Ashley”。
“有的时候,你会忽然变得很强大,因为,你想保护一个很弱小的人……”
她的眼里,忽然有了泪光。透过玻璃,傍晚七点半钟的小城,灯火阑珊。
盛云鹭从来没有见过诺亚的妈妈,据社工讲,诺亚的妈妈两个月前刚满十九岁,生下诺亚的时候毒检阳性,当场被捕,也就因此失去了诺亚的抚养权,离开医院,就再没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那他爸爸呢?他有爸爸吗?”我猜想的答案是,他的爸爸大概也不知道他的存在,毕竟,这是少女妈妈们的常态。
但我却看到了盛云鹭的一抹苦笑,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若有所思,笑容还僵硬地留在脸上。
冷场之间,诺亚的哭声就随着林筱榕的说话声从后面的小隔间里传到前厅。
盛云鹭的注意力被引了去:
“怎么了?”
林筱榕抱着鼻涕眼泪混成一团的小诺亚出来,说他睡一半醒起来就哭不停。
小人儿见了盛云鹭就伸过手去,于是盛云鹭也就下意识地抱他在怀里。
“宝宝,你是不是热呀?”
史迪仔的连体睡衣拉开了拉链,小诺亚趴在盛云鹭的肩头渐渐地安静下来。空荡的店里,还未打烊,就已经甚少有人光顾,盛云鹭抱着他慢慢地走,慢慢地摇,小人儿在她怀里吮吸手指的样子,毫无防备。时间,静止。
他的亲生父亲如何,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下个月,盛云鹭就能正式收养他了。


  • koselig1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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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4 爱芙莉·索耶】
离开Sweet Delight的时候,这座小城已然在纽约州的深夜里沉沉入睡了。林筱榕帮我包好的三个草莓可颂和一个千层蛋糕在我的副驾驶座上飘散着香气。我一个人开车,在寂静的87号公路上,向着纽约。闺蜜的电话从我的蓝牙播放器里接进来。
“你今晚过来吗?”她问我。
“我刚出来,要去Queens停一下,到你那里要半夜了。”
我答,在赶去她那间在布鲁克林桥边上的宿舍之前,我还要去一个地方。
“Queens?”
“对啊,盛云鹭给Avery带了蛋糕,我给她送去。”
“奥哟——”她拖着若有似无的台湾腔,感叹了一声,半晌:
“那好吧,你开车小心一点,我等你过来。”
我们说的这个孩子,叫爱芙莉,今年八岁,两年前离开寄养系统,被她的姨母收养,现在和姨母一家生活在纽约皇后区。她是我闺蜜可可在实习的时候认识的学生。可可跟带班老师家访时偶然了解到爱芙莉的经历。那时我正和小团队在做一个跟寄养系统有关的课题,可可就介绍我和爱芙莉一家认识,进而,也就认识了盛云鹭。没错,爱芙莉就是盛云鹭家的第四个孩子。
在我的印象里,爱芙莉就是一个小皮猴。她的姨母玛莎,是她生母的胞姐,白人,然而从爱芙莉的长相看,我很难猜出她的种族构成。咖色的皮肤,棕色的眼睛,我时而觉得她是纯正的拉丁美裔,时而又觉得她是白人和黑人的混血。
爱芙莉进到系统里的原因,听玛莎讲,是因为爱芙莉的生母将当时四岁半的爱芙莉一个人留在了布朗克斯的公寓里睡觉,自己去了便利店买东西。爱芙莉醒来找不到妈妈大哭的声音被邻居听到,邻居报了警。后续的调查陆续发现爱芙莉的母亲在与男友和爱芙莉居住的公寓里存放毒品,以及男友对爱芙莉有虐待的现象。于是爱芙莉就这样被送去了盛云鹭的家。负责爱芙莉的社工至今还记得她在那两个小时的车程里大哭不止的样子。
我去年就有和盛云鹭聊过关于爱芙莉,盛云鹭说,爱芙莉是个情绪混乱的小孩。她会跟所有的人吵架,林筱榕,Angel,有时何文正休假在家,她也会试图跟他争执。更令人费解的是,爱芙莉竟然还会和家里那些不会说话的物件吵架。
然而我记得,盛云鹭在爱芙莉离开她一年以后,讲起这些时,眼神里复杂的痛楚。
“这种时候,你会觉得后悔成为寄养家庭吗?”
“不会呀。怎么会呢?做这件事儿,不就是为了要爱他们吗?”
盛云鹭当时是这么说于我。
事实上,寄养系统里像是盛云鹭这样的家庭并不太多。大多数机构不建议寄养父母为这些“空降”的孩子们倾注过多的感情,因为未来变化多端。且不说这些孩子们多少都有着难以逾越的情感障碍无法去接受他们的爱,他们其中的很多会在很短的时间之内被送到另外的家庭甚至是中介,剩下的一些,有可能回到原生家庭里,最终能被收养的,或者说是与寄养家庭保持着亲密关系的,少之又少。更多经过专业训练的寄养家庭选择为那些孩子们提供较为专业的生活情感照顾,孩子们离开之后,也能全身而退。
避开晚高峰,我到皇后区,也才晚上九点半不到。可可半路打给我,说她不想在宿舍等我了,叫了Uber正在赶去爱芙莉家的路上。电话里,我隐约能听见转向灯滴答滴答的声音。
“Is mama here too?(‘妈妈’也来了吗?)”
“No, I am sorry sweetheart, but she made you a cake.(很抱歉,小甜心,她没来,但是她给你做了一个蛋糕。)”
我把车停在玛莎家的车库门口,就听见小爱芙莉从小径上传来的童音。她们已经在院子里等我。我捧着盛云鹭做的那个千层蛋糕跳下车,走过去,可可和玛莎紧紧守在爱芙莉的身边,我却还是见了她强忍的泪水。
“But I really miss her.(但是我真的很想她。)”
一句酸酸的娇嗔,眼泪决堤。纽约的十一月,真的冷。
爱芙莉把头埋进姨妈的怀里,昏暗的路灯,我依稀看见玛莎圆润的脸上慈祥的笑容。
“Oh, Ave, I know that you really miss her, but remember what she said before you left?(哦,爱芙,我知道你很想她,但是你还记得你走之前,她跟你说过什么吗?)”
爱芙莉好像没听见似的,那柔弱的哭声,让我的心莫名地就疼了起来,我捧着蛋糕的双手已然冻僵。
“Ave?”……“What did she say?(她说了什么?)”玛莎微微低着头看她,不停抚摸着她棕色的小卷毛。
“She said… She said that she will never ever leave me.(她说……她说,她永远永远不会离开我。)”
这是爱芙莉抽噎的声音。
我的心微微一抖。
我看见,可可默默地偏过了头,在路灯的,影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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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5 林筱榕】
再一次见到林筱榕,是在感恩节的周末,宾州车站。她上周用礼貌的英文发短信问我,如果她感恩节的周末过来,我是否可以带她在纽约的几所大学里转转。如今上十年级的她,也要开始准备申请学校的事情了。于是我和可可起了一个大早,搭地铁去接她。坐了两个小时大巴过来的林筱榕,看上去好像才刚刚睡醒,厚紧身裤和大卫衣让她看起来就和这里普普通通的亚裔女孩别无两样。
“妈妈,Ashley姐姐和Coco姐姐已经接到我了,我们现在去吃饭,你放心吧。”
牙套让她的口齿变得略微混沌,打电话给盛云鹭报平安的时候,我在她的脸上看见了一丝甜腻的笑容,甚至有些不像她原本的样子。
一盘海蛎煎,三碗肉燕鱼丸汤。此时此刻,我们坐在西二十三街的“大四川”。餐馆是可可选的。她在翠贝卡念高中的时候,时常会背着严苛的寄宿家庭管教,偷偷一个人跑到这里坐上一天,她说是因为有故乡的情愫。我看得到,她说话时,脸上浮现出的那抹淡淡的愁云——自从离开爱芙莉的家,就一直伴她左右了。然而,她澄澈的笑容,却也有着一样的真实感。让人捉摸不透。
“我姨妈以前在Chinatown也做这个来吃的,这边的味道更像在家里吃到的。”
林筱榕小心翼翼地引开了可可略有些伤心的回忆,说起家乡的食物来。
“跟姨妈……还有联系吗?”我轻描淡写地问。
林筱榕腼腆地摇摇头,弯弯的眼睛又笑着眯起来:
“但是这次想过去看看她……”
“姨妈?”我有些惊讶。看着她柔柔的笑容,不知道她的想法。
“云鹭阿姨知道你要去吗?”可可坐在我身旁,似乎也变得警觉。
林筱榕微微抿起嘴,浅笑着摇了摇头,却还没等我们反应,她就忽然开口:
“姐姐,如果我去CUNY的其中一所的话,是不是可以拿到奖学金?”
据我所知,林筱榕的成绩相当不错,虽然不是常春藤的备选者,但以她的水平纽约州很多极负盛名的学校都不在话下。因此,她提到纽约市立大学系统,出乎我的意料。
“怎么想去那里呢?”
林筱榕讪讪地笑着看我,说是学费相比很多大牌要便宜很多。
“还可以回去和姨妈生活……”
“你想去和姨妈生活?”我瞪大了眼睛看她。
林筱榕又摇摇头:
“这样能帮妈妈省点钱。我就不是那么多余嘛。”
我知道,她口中的“妈妈”,是盛云鹭。
“筱榕……你怎么能这么……”
“Ashley!”
可可把手放在了我的腿上,意会我不要讲。而我偏过头去,竟见可可那双被精致妆容掩盖的杏眼里,充盈着泪水。再看林筱榕,她竟也哭了。
于是我们带着林筱榕去了CUNY的主校区,去了佩斯,然而我们的一天都弥漫着一种尴尬的气氛。傍晚时分,按着地址送她去唐人街她姨妈的店里。自林筱榕那年被带到盛云鹭的家里,她就再没有回到过纽约。如今再到唐人街,我能看得出,她眼神里的感慨。16岁的她,有过太多我们都无法想象的曾经。夜幕落下,那家闽南风味的餐馆还灯火通明,林筱榕一再向我们道谢之后,就一个人跑进去。望着她如同一个成年人的背影,我不知道该要怎么去体会我此刻的感受。
“其实我还蛮理解她的。”可可站在店门外的路边,眼神放空地对我说。
“怎么讲?”
“嗯……就是……”
还没等可可回答我,就见林筱榕梨花带雨地被从店里赶出来。跟着一起追出门的女子,大概就是她姨妈了,但那最后的一句话,我清楚地听到她说:
“我们家早就没有你这个人了!”
林筱榕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我们,我们也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姐姐……”
“榕榕……榕榕,没事……”可可跑上前去。
我们依着林筱榕说的,陪她一起到她从福建同乡那里预定好的酒店,就在她姨妈家两个街区外。然而当我们看到了房间里的境况,当即就决定把这个惊魂未定的孩子带回我在布鲁克林的公寓。唐人街的半隐藏社会,是她一半的自我定义。
此时此刻,我和可可,林筱榕并排挤在N线的列车回布鲁克林,可可一直把她搂在怀里在她耳边低语。印象里,我从没见过可可这个样子。然而林筱榕的模样,却让我想起盛云鹭说的,她抵达时的模样——一只小鹿。
“你们两个,是怎么了?”
趁着林筱榕在我的房间里洗澡,我坐在客厅里问可可。
“你今天是不是特别不舒服?”
可可竟然有些玩笑的意味,偏过头看我,带着一丝笑意。
“……”
“Ashley,你没有过这种经历,你可能不会明白。像我们这种人,最害怕的就是失去我们得到的亲人。”
“你们?”
在我的概念里,可可的经历和林筱榕完全无法相提并论。可可是传说中的“富二代”,衣食无忧,13岁的时候家里就送她到纽约最奢华的贵族学校之一留学。她和林筱榕,简直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只见可可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但你想过吗?我们在那样的年纪,没有选择,离开了自己的家庭,去别人的家庭里,然后每天说服自己去相信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会成为我们的家人。一年一年,很漫长。”
“可是你……”
“可是我有钱是吗?Ashley,那个年纪的孩子更敏感的是爱而不是金钱。有钱我也买不来信任,买不来寄宿妈妈的喜欢,我只有一直不停地讨好她,才不会被赶出家门去。筱榕也是一样,她害怕,她害怕没有家,你懂吗?”
可可说着竟又落了泪,我皱着眉,一时间哑口无言,从茶几上的纸抽里拿了一张纸递给可可,然而可可避开了我的手,自己抹去泪水,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
“Ashley,你的这个采访项目,要做得有温度,人心的温度,因为人心的温度,才是寄养系统里最需要的。”
我怔怔地看着可可。她说的没错,从开题到现在,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社会功能角度去分析理解寄养系统,然而我忽略了,这是一群背负故事的孩子们。我更没有意识到的是,广义的讲,这群背负故事的孩子中,也包括像可可这样的,背井离乡的小留学生。
我本是想着把我的大床让给林筱榕睡,然后和可可一起在客厅打地铺。然而林筱榕听说她要自己一个人睡一个床,反而有些焦虑,硬是要和我们挤在一起,说这样有安全感。
“榕榕,你的这些感受,告诉过云鹭阿姨吗?”可可用我的蓝色毯子给林筱榕盖了盖,我没听见答话。
“榕榕……”
“姐姐,我很怕。我真的很怕。我怕她爱我是有限的,我怕我让她太辛苦的话,她就不想留下我了……”
我隐约觉得可可一直在轻抚着林筱榕,让她放松下来。
“榕榕,我明白。这样说可能觉得很容易,但是我希望你知道,你一定要相信云鹭阿姨,相信她是爱你的……”
“姐姐……”
“不哭……”
我在两个女孩清浅的耳语里渐渐失去意识,什么时候睡着的,我也不知道。只是醒来的时候,手机上收到一条可可发给我的微信截图,内容是这样的:
云鹭:需要我过去吗?
Coco:现在看应该不需要,您别担心,我们明早会送她去Penn Station坐车回去。
云鹭:那好,她醒了麻烦你替我告诉她我会到车站接她。
Coco:好的,一定转达。
云鹭:谢谢你和莉莉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Coco:没事的,阿姨。
然而我记得,我昏睡过去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
“姐姐,我好想被妈妈收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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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6 诺亚】
今年纽约的初雪,来的让人措手不及。我昨天还约着可可在中央公园穿着短袖和紧身裤跑步,今天醒来,窗外已然变成了童话世界。还好,我今天没课。
一早盛云鹭微信问我今天中午有没有安排。
我问缘由,她只说是来纽约办事,想见一面。
于是中午十一点半,我在法拉盛的一家韩式年糕火锅店见到了她。热辣的气氛,驱散了初雪带来的阴冷。房间里暖洋洋的灯光下,我看着盛云鹭的模样,说不出我到底是怎么样的感受。
她的头发是新做的,不在Sweet Delight工作的时候,她终于散开了她的长卷发,脸上隐约能看到淡淡的妆,深蓝色的毛衣,映着她的肤色刚好。
“谢谢你们对榕榕的照顾……”
“没事的,云鹭阿姨……”
盛云鹭浅笑着,微微低头的模样,让我忽然有些迷醉。她不工作,也不被什么分去注意力的时候,美丽得很安静。
“这次来……是有什么事吗?”
“啊,对……我是带宝宝来给他爸爸探视。”
她一直唤诺亚作“宝宝”。
她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但我不确定,那是否是真实的。
“诺亚的爸爸吗?”
“嗯。”
我有些惊讶,我一直以为诺亚的爸爸早就也放弃了他的抚养权,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存在。盛云鹭一直保持着浅浅地微笑,简言说道,诺亚的爸爸失去诺亚的抚养权,是因为可怕的怪癖。我没有多问盛云鹭,当然,她好像也没想多说。但是如今法官决定重新安排诺亚生父的探视机会,我知道,对于即将要收养诺亚的盛云鹭来说,很不利。尤其是第一次的探视就准许了诺亚与生父共处一夜,他一定有什么惊人的改变,或者说,是让法官相信他有了惊人的改变。 盛云鹭清楚这之间的游戏规则,她知道,我也清楚。
热腾腾的部队火锅,吞云吐雾,我隔着云雾看着桌子那头用勺子和筷子娴熟优雅地吃拉面的盛云鹭,如鲠在喉。
“莉莉,你一会儿有空吗?”
离开韩国店,我们一头扎进了冷澈澈的初雪里。
盛云鹭轻巧地问我,然而我看着她略有些黯淡的眼神,忽然明白了。她明天一早要去中介接诺亚回家,但是在此之前,她都被卡在了这偌大的纽约大都会,渺小的,卑微的。她无所适从的样子,让我心生怜悯。她此刻,好像失去了孩子。或者,是等待失去孩子。
于是,我也带着盛云鹭,搭N线,回我布鲁克林的公寓。我不知道如果我说盛云鹭是“天生的母亲”会不会被各种女权主义者鄙视到尘埃里。看她进门就在我芝麻大点的厨房里忙着烧水打扫卫生的时候,我有点尴尬。可她一直逃避的眼神,我也知道,现在她需要有一些事情来做。
“我到现在都不太敢相信,我帮四个月大的孩子戒毒。”
盛云鹭把我冰箱里的一盒肉桂卷的半成品拿来烤,此刻,我们正坐在我的客厅里,喝茶,吃甜点。
诺亚的新生儿戒断综合征一直持续到五个多月的时候,症状才渐渐消退。那些夜晚,盛云鹭就抱着他坐在婴儿房里,用小本子记录下他抽搐的时间和长度。他哭得声嘶力竭的时候,她抱他在房间里走。他短暂地安静下来一会儿,她就喂他吃点奶。
“他亲生母亲也太残忍了……”我说。
盛云鹭无奈地浅笑着,脸上的表情是僵的。
“他爸爸在家里养毒蛇……”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诺亚的爸爸詹姆斯,今年21岁,高中学历,和诺亚的非裔祖母住在哈勒姆的深处。早年的花边新闻在社区里是鼎鼎有名,诺亚也并不是他唯一的孩子。诺亚的母亲被捕后,诺亚辗转来到父亲和祖母的那间小屋子里生活。直到诺亚三个月大的时候,社区里两条狗意外惨死,才渐渐揭开那扇门里隐藏的世界。不久之后,隔壁的邻居一家被蛇咬伤,小女儿还险些送了命,惊动了警察,也是那天,久病不愈的小诺亚被送进了寄养系统。
“我是不愿意宝宝回去的。有戒断征的孩子,在那种环境里比一般人更容易染上毒瘾。”
盛云鹭的眼圈红了。
诺亚,是她的心头宝。
纽约的冬天,天黑很早,此时,我已然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少。我和盛云鹭一起在家里吃了晚饭,聊了很久,但是谁也不想睡。
“可惜这次太匆忙,不能当面谢谢可可了。”
筱榕回家以后,盛云鹭和她花了很久的时间谈心聊天。盛云鹭只说是她会帮筱榕办好相应的手续,一定在她18岁生日之前完成收养流程。可我看得出来,盛云鹭,也是真心疼爱筱榕。
“她很懂事了。我这次出来,店里的事都是她。”
“何先生,快回来了吧?”
“他有说。但是具体的时间也不知道。”
在关塔那摩基地服役的何文正,终于要退役回家了。
屋子里,忽然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风,和熙攘的车流。这时,盛云鹭的手机忽然就不安分地响起来,是诺亚的社工。
我们叫了Uber赶到中介,晚上十点半。盛云鹭说是詹姆斯忽然要求中止探视,中介叫盛云鹭立刻去接诺亚。社工没说具体发生了什么,可是走进大厅,我就已经听见了诺亚震天响的哭喊。待到盛云鹭终于将那喊着“妈妈”的小宝贝抱在怀里,她自己竟也哭了。
回到我的公寓,已然是午夜时分。诺亚先前在盛云鹭的怀里抽噎着睡了一会儿,此时又焦躁地哭起来。盛云鹭给诺亚带去的东西,几乎原封不动的带回来。 诺亚的尿不湿还是她早上换过的样子。盛云鹭花了一分半钟给他泡了一瓶奶,就开始在我的公寓里进进出出,上蹿下跳,完全不像几个小时前若有所失的样子。只是小人儿还不等她煮好一锅意大利螺丝面就一口气喝完了奶,哭着喊饿,惹得我心疼。我猜,他可能一天都没有吃东西。我坐在客厅里抱着诺亚。他一边大哭着喊妈妈,一边用小拳头攻击我。盛云鹭在炉灶前应声安慰他,身影在意大利面的烟气里若隐若现,然而我听得出,她的鼻息和颤抖的哽咽。
“宝宝,你今天是不是没有吃饭饭?”
“妈妈——”而后是他纯真无邪的笑容。
此刻的我靠在墙上,看着她抱着诺亚喂他吃饭的样子,心里的感觉有些复杂。我的耳边终于安静了一些,炉子的声音停止了,孩子的声音也平息了。只剩下些咿咿呀呀的,和盛云鹭疲惫中的浅笑。
“对不起,宝宝……”她的声音柔柔地,却已是她今天第无数次落泪。
盛云鹭坚持要叫我回房间睡,她在我的客厅里凑合几个小时,就搭早班车回去。于是我把我备用的枕头、毯子都拿出来给她。轻轻关上门,我才觉得我的一天结束了。
迷蒙之中,屋外,传来一首幽幽的摇篮曲。
转天,盛云鹭微信我。詹姆斯放弃争夺诺亚的抚养权。现在,诺亚是她的了。


2026-06-10 17:1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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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7 The Family】
“ASHLEY! CALL ME!(Ashley!给我打电话!)”
我下了这个学期的最后一节seminar,手机里赫然躺着一条可可用全大写发来的短信。我的头皮一下子就麻了。她上一次发这样的短信给我,是她的同学半夜在宿舍里触发了火警,全楼紧急撤离的时候。
“你出什么事了?”我打给她。
“我很好!不是我!”
“那是怎么了?”
“Mr.何今天要回来!五点半到JFK!”
可可在电话里几乎喊起来。
盛云鹭先前提起过的,我想起来。如今,这一家终于要团聚了。于是我缩在大衣里,顶着纽约十二月的寒风,小跑着去搭 A线,向着约翰·肯尼迪国际机场。路上可可短信我说她也正从佩斯往机场赶,是爱芙莉的姨妈玛莎通知了她,此刻,爱芙莉跟玛莎也在从皇后区过去的路上。
肯尼迪机场玻璃通透的到达大厅里,冬日午后的阳光洒进来。我有种放飞心情的感受。可可先我一步到达,坐在星巴克买了两杯薄荷拿铁等我。时间一点一点地流过,越到临近,就越缓慢。我用手机完成了一个作业,看表,时间没到。可可不说话,低头写完学生的期末测评,看表,时间还没到。我知道她也和我一样在等待。然而我却说不太清楚,我们如此期许的,到底是什么。
“叮——”
“Avery和Ms. Martha到了。”可可说。
我听说盛云鹭一家是开车过来,于是我也不知道她们什么时间到。
玛莎看起来还是从前的模样,微胖,笑得慈祥。爱芙莉跑过来举着小手给她看她手上的贴纸给可可看,那是期末奖品。
“I am going to show this to mama!(我要把这个给妈妈看!)”
玛莎笑出声来,她说每次爱芙莉在学校里得了奖,拿回家给大家看的时候总要说她也要拿给盛云鹭。我看着玛莎低头时那宠溺的眼神,就知道,如今的爱芙莉,是个被爱填满的孩子。
“Oh! Look! They are here!(哦!看!他们来了!)”玛莎抬头的瞬间,高兴地叫起来。
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小爱芙莉就像一支离铉的箭,穿越人海,穿越这阳光通透的大厅,飞跑起来:
“Mama——”
她银铃一般的嗓音,响彻耳畔。她一直跑,一直跑。我看见,远处,灰色风衣里的盛云鹭转身把诺亚放进了林筱榕的怀里,就站在原地,注视着爱芙莉跑向她的身影,柔柔地笑。那一瞬间,我的喉咙忽然一阵苦涩。
“Mama…”
盛云鹭蹲下身,张开双臂拥住了飞进怀里的爱芙莉 。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儿,额头贴额头,鼻尖贴鼻尖。在那人潮涌动之中,似乎停住时间。我听见了可可极力克制的鼻息,看玛莎,她泪里带着笑。
人满为患的到达口,是肯尼迪机场的常态。随着一班又一班的航班抵达。陆续有来自不同地方的乘客走出来。盛云鹭抱着诺亚一言不发,目不转睛地盯着通道。我们站在她身后也翘首期盼着。六点过三分,我隐约看到一抹淡淡的土色在人群里晃动着。
“妈妈!是爸比!”Angel喊起来。
这是我第一次见何文正,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沧桑魁梧。穿着迷彩军装健步走在通道里的样子,似乎能够撼动世界。一抹红色就在他手上轻巧地浮现,没错,那是一支鲜艳的红玫瑰。
林筱榕站在我身旁露出了惊喜的神色,双手掩着嘴巴。
再看盛云鹭,她的泪花早已肆意飞溅。
她朝思暮想的人儿,正朝着她一步步走来,带着笑。
“Lulu, baby…”
他一手将盛云鹭拥抱在怀里,低头轻吻她的额角。盛云鹭哭得像个委屈的孩子。这一年多,我见过她无数次隐忍的泪水,然而此刻的样子,是我从未见过的。
何文正仍然唤她作“Baby”,在水晶婚的这一年。
Angel扑上去喊“爸比”。何文正一手就把她举起来。空气里是Angel清脆的笑声。小诺亚搂着盛云鹭的脖子,给了何文正一个非常不友好的表情,就怯怯地把脸藏进她怀里,惹得众人一阵大笑。盛云鹭招呼林筱榕过去,然而她只站在原地,不安地浅笑。嘈杂中,何文正忽然用一种宁静而柔和的目光认真地看着林筱榕:
“爸比的乖榕榕,真高兴你还和我们在一起。”
我看见林筱榕忽然泪水打转儿。
这时,爱芙莉在我身旁忽然把小脸埋进的玛莎的衣服里,无论玛莎怎么劝她去跟何文正拥抱 ,她都不为所动。
“I don’t want to hug Babi, because if I do, we will have to say goodbye soon.(我不想去抱爸比,因为如果我去抱抱了,我们马上就要说再见了。)”爱芙莉竟然带着哭腔。
空气里,忽然有了一丝酸涩。何文正微微歪过头,看着那个跟他印象里比,长大不少的小人儿。
“Ave, there is one thing that Babi hopes you to know.(爱芙,爸比有一件事想让你知道。)”
他耐心地蹲在爱芙莉的身边:
“No matter what happens, Ave, you are always our baby Ave. Mama and Babi will always love you.(无论发生什么,爱芙,你永远是我们的宝贝爱芙。妈妈和爸比永远爱你。)”
哭泣的爱芙莉转身就投入了何文正的怀抱。我看见何文正那张黝黑的脸上露出的慈爱,暖了纽约的冬天。
回程的路上,我始终无法停止回想那一家人相拥着消失在夜色中的模样。
到家的时候,可可短信我:
“我刚买了去台北的票,后天回家。”
印象里,这是可可五年来,第一次想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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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8 Angel Ho】
圣诞节前,我到Sweet Delight“走亲戚”。诺亚和林筱榕的收养手续都顺利完成了,何文正本想借机举家南迁。但这座老人居多的小城却因为Sweet Delight的缘故最终留下了他们一家。听说他们有意搬家,城里不少人都来挽留。盛云鹭的草莓可颂,确实已然成为这座城市里的标志。
于是此刻,我又坐在这家店里。然而比起上一次来,气氛明显更欢愉。
“你喜欢家里现在的样子吗?”
Angel捧着小脸看我的样子,忽然让我觉得这个孩子长大了。
问这个家里唯一一个有血缘关系的孩子这样的问题,我是有明确的目的性的,只不过我不知道如何组织语言才更好。但是Angel比我想象的要善解人意的多。
“I like it. I get to have siblings and I get to share the love I have to other people.(我喜欢。这样我有兄弟姐妹了,这样我也能分享我得到的爱。)”
“分享?”我看着眼前这个英文表达明显优于中文表达的孩子,有些惊讶。
Angel又点点头:
“Yeah, because there are a lot of children out there who need to be loved.(对,因为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别的小孩子需要被爱。)”
“You think so?(你这么认为?)” 我故意问。
“Yes, because I know that my mom and dad will always love me no matter what, and I want that for everybody.(是的。因为我知道我爸爸妈妈无论发生什么都会爱我,我想让大家都能被爱。)”
烘烤食物的香气,弥漫在我的嗅觉感官里,盛云鹭又有一炉新鲜的草莓可颂在烤箱里。新工作年初开始的何文正刚刚给两个街区外的一家人送去了圣诞节聚会的甜品拼盘。看到他进门的时候,Angel脸上浮现出一丝毫无防备的安适。我不知道让一个十岁的孩子坚定地说出这样的话,究竟需要多少爱。但我知道的是,这个家大抵是有着像草莓可颂香甜味到满溢一样的爱。可可说得没错,Sweet Delight的草莓可颂情怀,确实是绝无仅有的。因为这情怀的一切,源自无条件的信任,和无条件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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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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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吞了一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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