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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气东来◆【原创】深知身在情長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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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樓東來,歷久不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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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惦記著你,從未忘記
圖出處 @无敌道碟


2026-04-10 23:2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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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知身在情長在,悵望江頭江水聲」
「老頭,這詩是什麼意思?」
「青然,等你長大自然會明白」
竹林裡,葉片稀散枯竭,陣陣冷涼凜冽吹拂著山頭,
秋末完結,日陽遭密雲所遮蔽,初冬乍現,本是茂密的林子裡,毫無生氣。
如此景色落在一個寂靜冷僻的山腳邊,寒意刺骨。
於那端,一棟小草屋,居住著一老一少。
草屋外是一片沒有盡頭的草田,即使作物已空,仍然寬闊得不像話,
如此偏僻,宛若整座山頭,只有這兒有生命般,靜謐。
屋內二人話不多,幾乎只需眼神,便能知情對方心頭所想。
今日,年輕女子一早出門買物,一直到傍晚才回到草屋,
女子輕道「師父,這是你要的東西」攤開手邊袋,是各樣七彩顏色的粉末,
中年男子道「嗯,擱在妳臥房吧」
女子點頭,由懷中取出一封信件,
「這是,師叔託人交給我,應當是寫給師父的」
中年男子接過信,當下拆開閱讀。
女子沒多想,抬手將眼前粉末放置於臥室,埋頭於工作中。
大概,是由師父讀過那封信起,他便鬱鬱寡歡三天三夜;沒笑過,沒話說。
我不知他在想什麼,只感覺,有事情要發生了。
直到,第四天,他例行性的替我餵毒,也替自己了結心事,再也沒有煩惱。
這日,中年男子將一封信擱置木桌,道「陽兒,這封信妳收著」
女子接過信,淡漠冰霜。
他再道「我已吞了毒,雖容易解,但我不想解」
女子道「師父,你要拋下陽兒了?」
中年男子笑道「去找你大哥吧,他定會好好照顧妳」
女子沒接話,偏頭不語。
中年男子道「我知道妳不想,若妳想一人生活,記得仍得保持低調,
勿讓他人知曉妳的住所,以免惹禍上身,除了...大理寺的人之外」
女子點點頭,問道「這封信,我給誰呢?」
中年男子道「在適合的時候,交給妳師叔吧」
女子問道「我怎知何時適合?」
他回道「我沒把信封死,妳可以看」
女子垂眼不語。
中年男子道「還有,這些日記妳留著,這些年我每日寫下,裡頭如同記憶片段,
有我、有妳、有青然,更有琴飛,妳若孤獨,便取來讀一讀」
女子望向那十二本日記,書身厚實。
他叮嚀道「記住,若有人想要這些日記,切勿交出」
女子點頭。
中年男子遲疑一會,道「但,如果大理寺的人想要,妳便可以給,明白嗎?」
她說句明白。
二人不言不語甚久,直到那個稱之為師父的男子抬手握上了她。
沒有隔著布料或衣物,肌膚相親。
她回神,反射性地要抽回手。
中年男子道「別怕,這是第一次,即將是最後一次,師父牽著妳,妳的毒不礙事」
她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冷靜;宛如眼前之人與自己無關一般,冷漠。
「那琴飛姐呢?」
「我此生終究對不住她,陽兒,替我好好活著」
很久很久,她就這麼坐著,坐在師父身邊。
就算師父已沒了氣息,身子發黑僵硬,她仍然握著他。
但她始終,沒有掉下一滴眼淚。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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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冬已至,外頭飄著細細白雪,覆蓋了頂瓦磚牆。
窗外吹著風,風中染著白雪皚皚,視線忽明忽朦朧。
屋裡點著燭火,伴著窗縫中捲入的風,晃晃盪盪。
女子手持陶杯,攪拌過後,喝下一口青液,在頸處扎了數根銀針。
向身體餵毒,已成她每天必要的功課,即使從小至大的餵毒人早已不在。
她不為誰的離去憂傷,只為被迫停留的自己哀愁,
生於幽暗中,飢寒交迫,那日,逆著光的男子,帶走了自己。
男子消逝的那刻,才明瞭,自己終不屬於光明,
「叩、叩」
敲門聲打斷她手邊動作,這女子遲疑一會,穿上棉襖取下銀針前去應門。
「打擾,請問年赴先生在嗎?」眼前一名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男子微笑。
這人,她見過,不常,但幾年來總有個三、四次。
不同的是,今日他不是一個人來。
「上個月死了」她冷冷回應。
「甚麼?死了?」中年男子驚訝道。
「這下可好,你自己想辦法把屍體運回大理寺」
身後白髮青年不悅,轉頭就要離去,企圖將大老遠拖自己來這兒的罪魁禍首,丟在此地。
「東來...狄某怎知才個把月不見,年先生就走了...」中年男子哭喪著臉。
續道「明明上回見面沒啥特別的,且年先生身體一直很硬朗」
登時,鼻尖傳入腐敗味,滲著一股酸澀苦。
女子抬頭望去,平淡道「那屍體已放了一週,再放下去,屍身上的毒就會揮發消失」
中年男子道「在下大理寺狄仁傑,是否姑娘也是懂毒之人?」
女子淡道「不與師父相較,小女子算半個懂毒人」
白髮青年倒稀奇,問道「妳怎知屍體已放一週且有屍毒?」
她望向眼前膚如凝脂,白髮無暇的男子,幾乎要與外頭白雪霜寒的景色融在一起。
她且伸出手,指著遠處三匹栓在樹陰下的馬兒,其中一匹馬背上裹著麻布袋。
緩緩踱向前輕道「我聞到了」
二人將屍體抬進草屋木桌上。
狄仁傑彎下腰與那女子一同檢視屍體狀況。
白髮青年站在不遠處,總感些許怪異。
一般人似乎不會願意將屍體擺放在...那看似是用來吃飯的木桌上。
而她...更是怪異。
有著如同自己般銀色的髮,不同的是髮頂上淡淡紫暈,宛若紫色染料被水沖淡了模樣。
一襲黑衣,衣襬袖口拉得老長,遮住了手仍不阻礙她勘察屍體的動作。
雪膚蒼白更勝自己,唇如同紙花無色,彷彿下一刻就會暈去。
隨意盤上的髮髻散落些許銀絲在頰旁,部分遮蔽了左眼,依稀看得清那延著左眼眼皮至臉頰上的疤痕。
那疤痕,曾經就要奪走她的命,他猜想。
「怎麼了?」她對白髮人問的第一句話。
「...」白髮人佇立在旁不語。
「你一直在看我」直白毫無修飾的肯定句。
「...」收回視線,白髮男子自覺失禮。
狄仁傑與她同彎著腰,進行的勘察動作因話與而中斷,
抬頭見不遠處的白髮青年,面無表情的沉默。
便笑道「姑娘,尚未介紹,他是大理寺少卿裴東來」
「...」
女子垂下眼簾繼續手邊工作,對於白髮之人是誰毫無興趣。
狄仁傑續道「對於初次見面的人,他的警戒自然高些,妳無須在意」
只見女子左手取了一根銀針,隔著黑色衣袖輕輕地紮上右手手臂上,
隨之將銀針上的血滴入屍體的傷口上頭,那傷口漸漸化成紅銅色。
「毒很稀有」她悠悠道。
狄仁傑問道「姑娘可知此毒的來歷?」
「此毒不容易提煉,僅有波斯東北方人才有如此技術」
說罷,不待其他二人反應,她自顧收回銀針,揮了衣袖往房內走去。
徒留面面相覷的狄仁傑與裴東來。
一陣無語,裴東來率先動作,將屍體打包裹緊扛出屋外,安置馬鞍上;
回頭見狄仁傑從行囊中取下特地帶出門的陳年老酒。
他再次敲了門,見到那女子道「狄某與年先生相識多年,怎知今朝後已不見故人,
甚是感概,此酒為年先生生前鍾愛,勞請姑娘代狄某在墳前倒上一杯,以敬我倆之情誼,拜託了」
女子點頭接過酒壺,狄仁傑這才細看此人臉蛋。
「啊...妳是陽兒?」過去是常跟著年赴身後,忙進忙出的女孩。
「是」
「幾年沒見,長高不少,髮色淡了,甚是亭亭玉立」女大十八變啊。
「狄大人,您倒是比前幾年更年輕了」面無表情誇獎對方,真少見。
狄仁傑笑道「哈哈,一個人過日子,還習慣吧?」
她淡笑回道「還行,多謝狄大人關心」
狄仁傑探頭往屋內看去,欲言又止,道「那個...年先生,有留下什麼給狄某嗎?」
女子偏著頭,一臉疑惑貌。
甚久,二人沒說話,狄仁傑道「沒有便罷了,狄某就不打擾姑娘清靜,告辭了」
說罷,彎身作揖後翩翩離去。
生命中來去多人,總有那麼個人,似有似無,總說下次見喝杯酒聊幾句,
無心的下次見,哪怕有昭再也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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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路上,狄仁傑難得沉默,裴東來明白他的心情,清淨了耳根倒罷,
頂著一臉憂愁是最令人煩悶的。
他劃開沉默,手繫馬韁繩,即道「那名姑娘...是毒人?」
狄仁傑沒有看他,反望向那一片雪白無瑕的景,即使他已上了年紀,
生離死別縱然還是看不開,感嘆日子太短,宛若流沙,不經意便流失在指間。
他悠然道「毒即是藥,藥即是毒,是毒是藥不是咱們說了算」
裴東來不以為然,續道「她是你口中那位年先生的器皿?」
狄仁傑撥撥肩上白雪,說道「狄某與年先生相識數十載,只知器皿不只那位姑娘,但她是活最久的一個」
裴東來哼了一聲,嗤之以鼻,道「將毒培養在別人體內,看來他也不是甚麼好人」
狄仁傑釋然笑道「養著毒人,用毒來救人,是好是壞也不那麼重要」
憶著年赴生前,每年皆會去不同貧窮村莊,使用那些從人體提煉的毒,
救治幾乎病入膏肓的病人,為之神奇可從來沒有人吃了這些毒而亡,
反之瀕臨死亡之人仍能用毒減輕痛苦,走得安詳。
久了,多數村莊上下對於年赴先生非常之敬重。
他望向東來,撥開帽沿上的小雪堆,笑道「如你一般,你不惡,但面對惡人,你總會比他更惡」
「說起來,東來也不是甚麼好人呢」不厭其煩,調侃。
裴東來蹙眉道「本座何時說過自己是好人?」
狄仁傑笑道「是是,東來不是好人,總把公文批的公公正正,讓狄某這寺卿閒得慌,
總擔憂張訓沒時間陪妻小,早早將他趕回家自個收拾殘局,總是...」
「你說夠了沒有?」白髮青年已額冒青筋。
那是裴東來第一次見到她,對於這樣的女子,無法在他腦海中留下什麼;
他沒將這事放在心上,甚至忘了有這個人。
當時他與她都沒想過,相遇,在一片與自己相同的雪,與對方相符的景,
時間擦身,一點痕跡也留不住,直到再次互視,彼此都無法控制地在對方心上劃上一下。
留下了痕跡,是傷是情已不重要。


  • 無放
  • 大理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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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半後,夏季。
極少的,一具與刑案有重要關聯的屍體上,有著連大理寺仵作官叔也無法驗出的毒。
「裴少卿,這毒實在詭異,老夫這半輩子從沒遇過」官叔束手無策。
「這樣...又是一宗難辦之事」
裴東來左思右想,記憶中一道灰色身影浮現腦海,
她是一頭銀白紫灰,說話直接且失禮,眉目貌似端莊卻冷冽至極,表情沒有再多。
除了左眼疤痕,細部面容己早已遺忘,印象甚淺,倒也沒想花心思去想。
動身命人將屍體打包,固定馬鞍上頭。
大理寺卿狄仁傑去了長安,沒有十天半個月是回不來的;
他單獨上了馬,憑著記憶找到那一年半前僅去過一次的荒郊野外。
在一片野草叢生、古木參天的落山處,見到那比記憶還要再舊了些的草屋。
裴東來端坐馬上,相隔著一個院子的距離,正要下馬探門,眼前木門直直開啟。
裡頭之人一身清瘦,身穿深紫色衣裳,衣襬袖口仍長的詭異。
那女子盯著自己,不發一語。
周圍安靜地甚能聽見他倆的呼吸聲,風吹開了她腳邊裙,沒繫上的髮絲垂掛飄然。
她貌似與記憶裡不大一樣,這一閃而過的念頭。
「大熱天的,屍體要爛了」女子率先開口,踏出門檻戴上門。
裴東來不發一語,他怎不知屍體早就腐敗,迫於無奈不得不在這熱天將它帶出門「見人」。
他搬下屍體,擺放在院內樹陰下。
女子默默走近,依然神色自若進行手邊工作,動作熟悉好似以此業維生一般。
她安靜地詭異,什麼話也不說不問,裴東來倒覺得免去不少麻煩。
僅僅第二次見面,他就有著與她宛如熟識已久的錯覺。
夏季蟬鳴刺耳,日陽熱烈,一望無際的湛藍天空,稀鬆幾隻飛燕交錯,
樹陰下斑駁葉影,照映在底下二人的身軀上。
裴東來蹲下身一同勘驗,盯著屍體的同時不住觀察她。
她的髮色變了,不似記憶中那樣白,可也不那樣紫,有些灰,或許是光線的關係。
皮膚顯是更白,唇色蒼如紙花,與自己在站一起八成會被認為是親戚。
他忍不住各種推斷,老毛病。
此刻與她距離接近,清楚見那左眼上一片灰濛。
“左眼廢了”他內心道。
此毒似乎真難解,花去不少時間,灰髮女子在手臂手肘手背扎了針,
採了自身各處的血,並取屍體的傷口組織與其伴在一起。
一炷香時間的燒融,她才化出了此毒的名稱與來歷。
「妳確定?」裴東來問道。
「你會大熱天扛著屍體來這,相不相信你也沒選擇」她平平淡淡,毫無所謂。
白髮青年難得面露燥意,轉頭望向炙熱陽光,推斷目前時辰。
他蹲下身裹緊屍體,打算以最快時間飛身而去。
「屍體先放柴房吧」女子手指了指。
裴東來一愣,明白事態的確緊急,拖著一具屍體的馬匹是跑不快的。
速速處理了屍身,離開前不禁開口問道「敢問姑娘芳名?」
她面無表情望去,遲疑一會,悠悠開口道「小女子鏡陽」
裴東來點了頭,說了一句多謝,宛若風一般離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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嶙峋怪石,濃霧一片看不清晰,石壁滲出水滴落在身上,
幽幽暗暗,一艘艘船頭盪在黑水之中,冷風刺骨,燈火晃蕩晃蕩。
小女孩全身是傷,幾近死去,視線模糊不清。
「妳的傷很嚴重」不知從何而來的小男孩,驚呼。
取了身上金創藥撒在小女孩身上。
「咳...咳...」
小女孩生下來便在此地,父母不詳,連名字也沒有,
此刻全身疼得難受,臉蛋佈滿淚花。
好累,或許這次終於可以死去,再也不用為了餓肚子而煩惱,為了活著而煩惱。
小男孩包紮著她小小軀體的大小傷口,昏昏沉沉間,她見得一隻身軀蜿蜒爬行之物,
吐著舌頭緩緩靠近。
那怪物裂嘴大開,露出獠牙,朝著小男孩腿間咬去,
小女孩使勁推開眼前人,"撲通"他硬生栽入黑水中。
一身蜿蜒怪物狠狠地咬上她的腿,緊緊地,注入毒液。
疼。
好疼。
師父救我...
黑暗中,屋內漆黑一片。
屋內人在夢中驚醒,一雙眸子如點似漆,身軀汗水涔涔,腿上舊傷隱隱作痛。
「又是那場夢」
她擦去額上汗,眺望窗邊景,折射著月光倒影,已是午夜時分。
倒回塌上沉靜思緒,不久,耳聽悉悉窣窣,那是屋外地泥混著的石子粒,與靴子摩擦。
眼盯屋簷木樑,她緩緩起了身往柴房走去,拉了張椅子端坐在屍體旁。
「喀」柴房門被人開起。
鏡陽點起了燈,問道「是誰?」
兩名黑衣人一驚,猜想不到柴房內有人,甚至看穿似地為他們等待。
兩人拔起了刀,散發殺意。
「你們的目的是...這個?」她將燈火擱置木桌,偏著頭撇了屍體一眼。
一名弱女子,手無寸鐵,這二名健壯黑衣男看見的即是如此,沒有再多。
一名黑衣人笑道「嘿嘿,姑娘別多管閒事,那屍體交出來,保證不傷害你」
那女子眼神倒無畏,道「這屍體雖然不是我的,但你們弄壞它,我會很困擾」
「少廢話,不想死就交出來!」另名黑衣人似不耐。
不可預測,眼前姑娘受迫後微微揚起了笑,甚是詭異的笑。
「如果...我說我想死呢?」她緩將長袖擺捲上臂彎,
兩條白皙手臂現露於眼前,可上頭佈滿如碎花般一塊塊紫斑,密密麻麻爬滿那寸白肌膚。
「妳...可怕的女人」黑衣人似乎認得那紫色斑塊的涵義,不禁後退幾步。
她斜眼看去,面色淡然,道「可不可怕我不知道,但我很想知道,你們手中武器是否堅固」
輕挑傲慢的神情,惹怒了另外一名黑衣男子。
聽得那人怒吼一聲,拔腿向鏡陽砍去,刀刃迅速帶著風,直直吹向她的門面,
鏡陽僅僅偏過身子,稍作閃避,左手翩翩起舞,纏上那把要命刀。
「妳!?」黑衣人大驚,手裡刀如石塊般動彈不得,
驚覺眼前人徒手抓住手中刀刃,鮮血緩緩地由刃上流下。
「鏘」一聲,刀刃一分為二。
黑衣人不可置信,堅硬金屬居然說斷就斷。
細看刀尖上奇特泡沫,與其說它斷了,不如說它被腐蝕了,
一把金屬刀不住兩秒即被此名女子的血液腐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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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陽喪氣道「這程度...連心臟都到不了的武器,要怎麼殺人?」
她扔下手中幾近腐蝕的金屬碎片,輕抬手,彈指朝著黑衣人的臉撥劃一下。
「喂!當心!」身後黑衣人驚呼,甚至反應不及提醒。
她撥起的掌中液體,直直噴落在同伴的面頰。
「啊啊啊啊啊啊!痛啊!痛!...痛!...救我!救我...」
中招之人突感面容疼痛,隨感口舌發麻,酸楚之感拒於腦後,
一股沉重感使他踉蹌,兩三步便倒在地板上掙扎,面容冒著黑煙。
嘶吼喊叫不斷,不一會兒四肢僵直發黑,口吐白沫,死了過去。
鏡陽緩緩走向另一人,期盼著那把手中刃,輕道「讓我瞧瞧,你是否比他還有本事?」
詭異,深不可測之感,圍繞此女子。黑衣人畏懼退縮,不住雙手顫抖,頭也不回地逃之夭夭。
鏡陽踱去門前,帶上門。拉下臂彎上的長衣袖擺,
她難掩失望,對於逃跑的黑衣人感到一陣氣餒。
「以為可以去見師父...」她自顧自說著,緩緩坐上木椅,盯著受傷左手掌,血液流出不斷。
如果我說,這種死法不是自己願意,是遭人謀害,瞞得過師父你嗎?
她悶哼一聲。
對於一般人,手掌不算容易出血的脈絡,差異的是,她為長期養毒在身上的女子,
傷口復原困難,血液更是難凝固,血流甚比常人流得更快速。
受傷的掌心不斷湧出鮮血,眼前木桌已被腐蝕大半。
她盯著不語,有著乾脆讓血流乾的主意,。
反正這一輩子的意義就在師父死後,完全沒了,找不到了。
「鏡陽!」屋外一名男子呼喚。
嗓音飽滿厚重,她聽過,但陌生。
她沒探頭回應,僅是兩眼發直盯著窗外。
「鏡陽!」
白髮人踏入柴房,眼前景象他可沒料想到。
於下午時,他回到京城即了結手邊案子,恍然間憶起今晨尋探木屋的途上,有著被跟蹤的跡象。
登時,他策馬前去,怕晚一步就要出了亂剎子。
設想最糟的狀況,即是屋裡人會成人質,或是慘遭殺害;
可真意外,他猜不準,還錯得離譜。
眼前躺著一名黑衣男子,慘死在她的腳邊。
她倒是面帶睡眼,神情惺忪,好似下一秒就要昏去。
裴東來近身即見她左手湧出鮮血,問道「妳受傷了?」
鏡陽沒回僅道「屍體沒損害,帶著它走吧,不曉得另外一名黑衣人何時會又折回來」
登時之間,裴東來僅能解讀,為了這作為證據的屍體,這女子受了重傷。
伸手就要探她傷勢,卻被閃躲了開來。
他蹙眉道「你我不相熟識,一具屍體罷了,要就給他們,何必?」
眼前女子失血過多,昏昏欲睡,道「我只是...只是...」
只是想死而已。
這一句話沒說完,便昏了過去。
「陽兒,替我好好活著」
很久,她從未好好地活。
你是懂得,明知我會跟隨你的去路,卻硬生拆了情份。
讓我一人獨守你口中期盼。
我...恨你。
當年,定期的,年赴會進入鬼市,帶出幾名病痛交加的孩子,作為養毒的器具
活在不見日的黑暗,多數人皆已神志不清,少數雖有著意識,可惜病痛交迫。
由喂毒開始,毒人的壽命因體質而異,不過大多不出三年。
唯獨鏡陽,好似有著特殊體質,已與毒合而為一;
她的體質像塊活棉絮,吸取毒液,便鎖了起來,體內之毒宛若睡去般,攤在死水內不活絡。
年赴活了大半輩子沒見過,疑問滿是攪著也拖長了,拖到了死,身為高明識毒人再也弄不清
。
不過,在自己窮途末路之時,她能伴自己左右,弄不清楚也不那麼重要了。
鏡陽與年赴相處近十八載,人的感情總容易投射,
一開始沒想過,終究收她為徒,傳授一身技藝。
她自己無可所謂,有著毒術,等同有了醫術,反而更勝一籌,她不否認,內心是感激的。
想著師父一生技術有了接班人,也不至於走得不甘心吧?
那時,他撐著一口氣,見著即將結束身命的自己,
曾經的輝煌,曾經的風華歲月,轉眼化為烏有。
隱居後的意興蕭索,似乎為後生添上一股悲苦淒涼。
活著是為什麼呢?
為的是那口神氣,還是自傲穿梭江湖意氣風發的曾經?
他不明白。
現下自己就要死去,身邊有一個鏡陽,還剩下誰呢?
是那個想愛卻誤了她一生的女子?
還是那個,很愛但又很恨的親生弟弟?
早預料,早猜測自己終會孤獨死去,處於當下時又不住悲傷,
回憶當年,應該與她私奔成親,生一窩孩子,臨死前的送終就不會如此荒涼孤寂。
好在,自覺老天待他不薄,沒被毒養死的鏡陽,終是伴在身旁,
他備感安慰,此生也不至白走一遭。


2026-04-10 23:2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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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別丟下我...」鏡陽昏昏沉沉囈語。
她見得年赴白髮蒼蒼站在眼前,伸出手卻搆不著。
掙扎著身子覆上了他,手心竟傳來陣陣溫熱。
「妳醒了?」又是這個聲音。
她睜開眼,眼前熟悉擺設是自己的臥房,白髮人端坐在床邊木椅。
她遲疑,抽回隔著長袖緊抓對方的右手。
起了身子,備感眼冒金星、頭暈腦脹。
左手掌微微發疼發脹,傷口捆了好幾層白紗布。
裴東來站起身,即道「本座不懂妳身上的毒,僅有幫妳止血」
他沒說,血中劇毒之駭人,費了好一番功夫,隔離那滾滾血液才止住。
而灰髮女子纂緊了右手,指節泛白,身軀顫抖,
那眼眸透出憤怒,斜眼望向自己,宛若隨時就要抓狂的獅子,蓄勢待發。
「我是想死,你憑甚麼多管閒事?」終是洩出這股怒意。
裴東來是沒想過這女子會道謝,但也想不到迎接自己的怒意毫無遮掩。
「...」他俯視著,沒有回應,不想回應。
「你給我滾開!別讓我再見到你!」
鏡陽宛若發了狂,起身子抓起身邊之物便向那人扔去。
曾經失禮的事情幹多了,想不到終有一天會還給自己,
裴東來心裡想著,狄仁傑若見此狀況,定會如此調侃吧他想。
他心覺無辜,不知這女子受了何種打擊,尋死卻被救起,惱怒是必然的,他冷靜判斷。
判斷中閃過無數天外飛來之物,裴東來腳步穩健抓起腰間武器,
含刀帶鞘將飛來的玩意一一擊飛。
「滾!快滾!」
幾近砸爛房內所有之物,她僅剩下那紊亂呼吸,還有無法宣洩的情緒。
裴東來收起唐刀,拍拍衣襬,不想知情除了案件以外之事,
僅冷漠道「為了何事想死本座不知,就當是屍體毫髮無損的人情還給妳了」
說罷,他轉了身子就要離開。
腳踏門檻,怎知地一股子惱火在胸口燒,不發洩他不甘願,
沉聲道「要死的方式有很多,若不想讓人知情,記得死乾淨點、死遠點!」
他出了房門,毫無猶豫,帶上柴房屍體離開。
而屋內人,不在乎誰留誰走,呆愣癱坐在塌上,沒有任何反應。
此時,西邊火燙紅球漸漸沒入山間,暮色升起暗夜一片,點綴星花絢爛,一輪明月高掛。
她這般維持姿態,直到日頭東昇,遠處隱約雞啼。
山頭透出微弱光芒不刺眼,倒映在眼前,稍稍吸引了她。
暮色尾巴牽連一處緋紅,雜染著金黃,湛藍天空劃過絲絲雲鬚。
那受傷的手掌不怎疼了,她仍發楞。
「雪人...雪人..」口中無意識嘀咕。
登時,腦中好似想起了什麼,又好似什麼也想不起,
憑著直覺,她忙從塌上離開,直直走去柴房。
裡頭早已空無一物,不僅是託付借放的屍體,連那慘死的黑衣人,屍身早被那白髮青年處理了。
可鏡陽不在乎任何屍體的存在或消失,望向地上斑斑血跡,
柴房內的木窗緊閉,空氣對流甚差。
她不願死前多累了別人,輕鬆自在地離開,僅是小小的心願,再也沒多。
鏡陽回到臥房,更衣繫髮,身邊銀針器具帶上,離開了荒野中的木屋。
是否,
若在師父死前,能再次遇見你,我將會毫不猶豫喝下那陶杯中的藥,
是毒是藥猜不透,可我不需猜透,因我的心早已在你身上,
一身殘破不勘的皮囊,再無法禁錮我,就算化了它,我也能自由。
只因,愛你讓我活得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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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可愛的女人」裴東來回到洛陽大理寺,滿肚子怨氣。
他是不甚親近任何異性,但與女性之間的禮節倒是從未失態。
頭遭一名女子對著自己大肆抓狂,這心理的衝擊可真是不小。
“頭有點暈?”
端坐座位上,他備感額前暈眩。
也許是回程時頂上火辣日頭曬得久了,不以為意。
外加那木屋裡奇特的人事物,攪在一塊遮著騰翻了天,不頭疼才怪。
「張訓!幫本座放洗澡水」
「好的,大人」
裴東來拆下髮髻,走往澡堂方向,一路走著,順勢寬衣,
將外袍解下掛在肩頭,伸伸懶腰。
奔騰熱水衝往出水口,水氣煙霧壟罩在澡間,溫溫沉沉。
他踏入寬大澡堂,軀體疲憊淹上滾熱浴水,精神這才稍稍放鬆了些。
白髮絲在水面浮動,熱汗堆積那蒼白面額,緩緩由上滑落。
裴東來閉目養神,休息片刻,耳邊陣陣淙淙水聲。
不禁思道「怎說也是自己大意,帶著屍體外出就該更小心些,
夏季酷暑到底也是自己的罩門,狄仁傑若在,這種天氣查毒肯定是他包去了。
或許就不會發生這等事情...」
白髮人一陣懊惱,但又不想承認,吸口氣將全身埋入水裡。
「屍體真遭人毀壞非同小可,那叫鏡陽的女子不可理喻,但終究是保全了唯一的證據,
臨走前的那些話真不該說出口...」
“砰砰”突如一陣心悸發作,他睜開眼爬起身子,
「怎麼...」他驚呼,眼前一片模糊不清。
“砰砰”心跳怪異,且陣陣暈眩襲捲腦門。
裴東來白指劃過胸肩封閉脈搏,喊道「張訓!張訓!」
企圖起身才知雙腳已發麻難耐。
身體突發詭異狀態,聰明如他,認為應當中了毒。
可不禁疑惑,直接觸碰那毒人女子之身、之血,是萬萬沒有。
隔上層層衣物覆蓋血液,極之謹慎才進行包紮作業。
回想與鏡陽相互接觸的記憶,每個細節如同片段般湧入腦海。
「難道說...唔!...」
「裴大人!」張訓聞聲趕來。
眼前白髮人癱軟在水中,雙手撐著浴池邊,身軀搖晃,面色苦痛慘白。
張訓急忙伸手攙扶,流滑在那人身上的浴水,一來一往沾上他的衣,很燙。
「叫邢大夫...本座中毒了...」說著,即暈了過去。
「大人?大人?」
張訓忙為少卿更衣,呼喚幾名公差,大夥將少卿扛回廂房。
「張訓,邢大夫來了」一名公差氣喘吁吁。
「邢大夫,事態緊急,這邊請」張訓著急領人走往目的。
邢大夫伸手探脈後,臉色凝重道「裴少卿中毒了」
中毒之事一干人等已知情,甚不必再次解釋,大夥急如星火。
張訓道「裴大人暈倒前己知他中毒了...邢大夫是否先配置解藥?」
邢大夫續道「裴少卿有說他中了十幾種毒嗎?」
「甚麼?」房內一群黑壓壓的公差們各各驚訝。
白髮人頸部脈搏時快時慢,邢大夫道「裴少卿已封住命脈,暫時讓血流減緩」
「可此毒甚為複雜,以在下功力分析製藥起碼需三日,但...」
張訓急問道「但什麼?」
邢大夫道「就怕裴少卿稱不了三日」
「什麼?」張訓著急慌亂,不斷自言自語。
「該怎麼辦?怎麼著?是否派人去長安尋回狄大人?」
「不甚妥,狄大人趕回洛陽需要五日,那時怕是裴大人早就...啊!怎麼辦?」
眼前青年雙手抱頭,神色慌忙,一身黑衣來回徒步,毫無頭緒。
「張訓...」裴東來輕喊。
張訓回神,忙是趕去蹲坐於床塌邊,細聽少卿指示。
那白髮青年面色慘白,雙脣霧上一抹淡紫,
細聲道「外袍口袋內...一張泛黃地圖,一圈紅印方位,尋一名叫做鏡陽的女子...」
「外袍...口袋...嗯...找著了!裴大人」
回頭見裴東來再次昏厥,他腦袋已是一片紊亂。
找人!現今要緊的即是,尋得那名叫做鏡陽的女子,其他一概不重要。
他交代身旁公差幾件要事,翩翩上了馬,走往手中地圖所指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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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說,死遠點...這席話語,真不該脫口,她要是真想不開,這下本座勢必得去陪她了...”
“狄仁傑啊,你總說長安熱鬧有趣,可別太早回洛陽,本座是不願連死也被你調侃”
此刻,裴東來躺臥床塌,雙眼雖緊閉仍不時顫抖轉動,
渾身甚是無勁,發麻感由腳底竄竄而上;思緒清晰又模糊,
腦中轉著的影,像是碎裂一段段的案宗,亦是父親批閱奏章嚴肅的臉,
更是裴府宅院內盛開的油桐花...,浮浮沉沉,腦海紊亂不清。
“好似就要死了,可惜,來不即告訴狄仁傑,他最愛的碧螺春被我藏在牆角...
張訓,你手邊三份案宗,我早破解,僅是要探你能力,望你能更上層樓才是...”
腦中虛虛幻幻,不切真實,裴東來沉著呼吸,像是在等誰,又像是等待毒發。
時間宛若沙,一久堆起山,白髮人已不知此刻黑夜或白日,
只覺呼吸越發紊亂,心頭發疼如螞蟻在鑽,腦中的影已看不清晰。
此刻,她眼前的是黑色衛衙如群山聳立,威嚴又冰冷。
灰髮女子擦去額上汗,往門口狠狠敲擊。
曾經,跟著師父來過幾次,他總是一臉不情願,卻說不贏那山羊鬍的中年人,
黑衣黑帽遮不住那一身睿智,不厭其煩,是勸著師父脫離江湖的情誼。
師父笑著拒絕,沒有一次答應,他那樣的笑容,很苦,酸澀的不忍人再說。
久了,中年人也罷了,不再提,日子對得起自己便好,無須討好誰。
無須在乎世人眼光。
黑色大門半啟,她說出目的,應門人速速接應,焦急之感令人不安。
房裡的白髮人,面色漸漸烏青,思緒幾近渾沌,沒有誰,沒有物,也沒有自己。
登時,感到有人輕探他的額與頸肩,腦袋清晰了些,悠悠嗓音即在耳邊。
「你很聰明,毒從鼻口侵入,你封住天突穴阻擋毒氣往體內擴散,厲害的孩子」
“唉...別衝著本座喊孩子,沒避開血氣中的毒,確是自己疏忽了”裴東來無力回嘴。
鏡陽悠悠道「聽他們說,你有派人尋我,可惜大概是一來一往擦身了;
何必白跑一遭,我闖下的禍,定會準時收拾」
聽著,裴東來真想乾脆毒聾了自己,只能聽無法回嘴,痛苦萬分。
推算時辰,白髮人毒發狀況令人費解,
她疑惑道「吸入的毒應當不會發作這般快,你做了什麼?」
伸手探入他後頸,續道「你泡了熱水澡,加速血液流動了呢...」
“如此推斷,你怎不乾脆來大理寺工作...”東來昏沉著忍不住吐槽。
一整排銀針躺上黑布,她脫下黑色外袍,披上裴東來的身子。
「你們可以先出去嗎?」望著房內的一干人等,她說著。
一名公差道「不行,怎知妳會如何對待少卿」
另一公差續道「是啊,妳看起來並非善類,我等絕不輕易離開」
哼,膚淺又固執。男人啊,令人討厭。
她不悅蹙眉道「你們不離開,那我離開」
擺起手便收拾東西;嚇得大夥靜聲阻止道「好好,咱們離開,就站在走廊,少卿拜託妳了」
一干人等飛往走廊排排站好,就怕晚一秒少卿大人就毒發身亡了。
鏡陽沒再多看一下,手邊繼續著動作,一排排倒映反射的銀針,
取出三支,插入她胸前,由淺至深,緩緩地放血。
血液順著針身流出,導入陶杯中,參入一手粉末,掛上燭火燒上一炷香。
白髮人越加模糊的意識沿襲著,耳邊依稀聽見器具相碰,喀喀作響。
半刻鐘,鏡陽手拿陶杯盛著不名液體,身穿單薄素衣,
抬腳踩上少卿床塌,輕輕地跨坐那白髮青年的腰間上。
他的溫度很低,呼吸淺薄,不樂見的毒發狀況,她習以為常倒是從容。
眼前精實軀體如玉一般的膚色,臥在身前宛若裝飾物,任誰也不禁被他吸引。
她俯身靠近那耳邊,輕聲道「毒已遊走末端神經,不過我知,你耳朵是清晰得很」
身下之人眉心蹙起,面似抽動,她續道「沒時間閒聊,怕是毒繼續侵襲膻中穴,恐怕神志不清,再也醒不過來」
撫上白髮人披掛的黑外袍,她輕輕上拉,掩蓋住他半邊容顏。
「我手中不是藥,且是毒,以毒攻毒會有點噁心、有點疼,將就忍著點」
她開撥了頰旁灰色髮絲,將手中陶杯內之液體一口喝下。
緩緩地俯下身子,身軀緊貼著他,溫熱又柔軟。
裴東來覺得可惜,此刻女人香,卻帶來女人毒。
隔著那層外袍肌膚相親,男女有別,彼此都不住流連這份體溫。
她貼上了黑袍,吻上了裴東來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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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陽乃是毒人,以此身分活了十八載。
她那黑色外袍是年赴製的,可隔絕毒人自身任何體液,以免傷及無辜。
外袍縫製特殊,層層交疊錯縱,水氣甚不容易穿透;倒是防不住氣體。
“呼...呼...”
喝下一口毒,嚥出一口氣,化毒為氣,絲絲吹進裴東來的口中。
他突感一股濃郁血腥味襲捲鼻腔,感覺就要作嘔,但身子動也不能動。
一男一女維持這般詭異的姿態,俯仰之間,外頭日初日落滑過窗隙。
裴東來由作嘔甚至胸口肺部疼痛,曾想要掙扎起身,
可惜雙手皆被身前女子以膝間為重量,緊緊扣住,動彈不得。
算算時辰,直到她認為可結束這奇特的"療程"後,移開了唇,移動間蹭過他的呼吸。
掩蓋半邊容顏,她輕輕拉下袍子,白髮雪膚看不出臉色如何算是正常?
細聽呼吸平順,規則心跳,她才放了心。
此時,鏡陽仔細瞧著眼前男子,膚色透亮如玉,無暇淨白,髮色亮如珍珠。
“這是白蝕吧?雖聽過,但從未真的見過”她不禁多看幾眼。
「這病,讓你吃了不少苦」直白且敏感,令人生厭的不懂世故
女子不似塵世中人,她隨時面對死亡,便也不在乎話語刺向誰的心頭。
「強悍,說著你不願承認人生受到白蝕影響,可如影隨形的眼光一輩子都會跟著你」
「可憐的男人,但又恨透別人可憐你」
每句話真真切切刺進裴東來心窩,倘若是平日裡,他肯定拔起刀就向她砍去。
可惜,也不知是否毒發虛弱,此時昏昏沉沉,神智清晰又迷濛。
一時之間,裴東來竟也不想否認。
「可憐之人到處都有,不差你與我」
她見過更受人憐憫、處境荒唐至極的人,但她不在乎,
自顧已不瑕,再多可憐也只僅是凡世間的一粒灰沙,歲月如梭,又有誰會記得誰。
她伸向桌面黑布,取起銀針三根,逕直往身前之人胸口扎去。
「唔...啊...」他面露苦痛。
「痛覺會使你清醒些,以毒去毒若是昏睡昏迷,我也救不了你」
「呼...呼...」
胸臆間一股發脹之感竄升,四肢末端發麻疼痛,甚是難以忍受。
他雪花眉眼睜開望著眼前人,灰髮披肩,一身單薄內襟緊貼身軀,沒有再多。
無力道「妳難道不知穿成這樣,坐在男人身上,很危險」
鏡陽不以為然,道「淨是愛說大話,就算此時我全身赤裸,你也沒力氣做什麼」
裴東來若有似無地笑了,淺淺地,很是好看。
可惜,笑容即逝。
他只覺每次呼吸帶著疼痛,深淺急促,無法控制,思緒紊亂一片。
昏沉間,眼前女子眉目清冽,眼上怵目疤痕掩蓋不住那淡雅清美的輪廓。
恍然間,竟無法想像她是先前尋死不成,吵著要自己滾開的女子。
他突感好奇,問道「妳為何想死?」
她面容淡漠,反問道「你為何想知道?」
裴東來沒有回答,沉默一陣後兩眼閉去,毫無反應。
鏡陽以為他昏厥,即喊道「喂?」
「全身發疼,....當作是轉移本座的注意...說點甚麼吧」
「不如再下三針,腦袋會清楚一點」
「拜託別再虐待我了...」
「....呵呵..」她笑了。
那銀鈴笑聲悅耳,他睜眼望去,這女子笑如白蘭,清清淡淡溢著愉悅。
模樣尤是吸引人,不自覺也跟著彎起了眉眼。
不明白,僅僅是見過兩次的女人,莫名熟識的錯覺總揮之不去。
窗外天色已暗,夏季夜晚蟲鳴蛙叫,熱鬧的很。
廂房內漆暗一片,僅有方才燒融藥物的火光,在空氣中搖晃擺盪,
牆上映著一對男女,一雙曖昧姿態,耳邊唯有彼此呼吸聲,此起彼落...
「你...認為你可憐嗎?」
雖要她說些什麼,聽得一句便後悔去了。
裴東來沒有回應。
「你身有白蝕,為自己掙得了這般地位,大唐法紀需要你們這些人才...」
身下人駁斥道「本座進大理寺不是為了大唐...」是為裴府一家六口滅門案,可惜後句他沒有脫口。
鏡陽續道「不論是為了什麼、想查些什麼,總有個源頭支持你到今日,不論它是圓是扁...」
他默然無語。
「而我...」
灰髮女子偏過頭,避開他燙熱的眼光,手取銀針,扎入他耳後穴道。
裴東來一陣暈眩席捲,眼皮沉重如鉛塊,身子沉沉地落下、不斷落下...
世界終究沒有我的立足之地。
孤兒便罷,父母是誰我不在乎,漆黑陰暗的鬼市乘載著日復一日的空虛與寂寞,
待久了連心也變得扭曲,這無邊無際的黑滋生著無數絕望。
睡不飽穿不暖,習以為常,與狗爭搶食物,遭販賣人口追拿,甚至覬覦你體內器官;
神志不清之人多得可怕,遇見了,不分皂白就是毒打啃咬,滿身上下直流鮮血,稀鬆平常,
唯一去處是那潮濕陰暗的岩洞,或是汙穢骯髒的黑色湖水。
栽入黑水中,水冷刺骨,吸不進任何空氣,好幾次好想死在那裡...
但不知為何總有一口氣,拖著...擺著...
「這是金萬蛇毒,依血液凝固時間,你居然還能活著?」
我不知,此人是誰,他摸著我發麻腫脹的腳跟,說的一堆話全沒印象。
只記得,他問我想不想離開鬼市?
我連為何活著都不清楚,那又為何要離開?
師父不完全是個好人,他懂毒、製毒,甚至賣毒。
後半輩子以毒治病的行為,僅是在彌補自己曾做的錯事。
他說,自己終身不娶不生孩子,無子無孫,報應來了可沒人能分擔。
只能多做點好事,盼望死後對簿公堂,老天爺能手下留情。
是的,這麼一個複雜之人,賜與我活下去的理由。
走出黑暗,那道光如此刺眼,我睜不開。
劇毒豢養在我的軀體,我明白,此生命運終將不同。
毒帶給我疼痛,以及各種想像不到的苦。
我撐過了。
親見以師父的雙手,採出血液火化提煉,反能醫治窮困病人,我歡心雀躍。
就算此生我的軀體終身離不開毒,也罷。
就算我會因毒而喪命,也罷。
我不在乎。
「鏡陽,替我好好活著」
師父說走就走,抑或者他早算計,壽命即將至尾端。
無意拋下一句,宛若枷鎖。
我又回到了原點。
既是無法輕易了斷,卻活得一片枉然。
一個身為器皿的女人,喂毒人消逝後再也毫無用處。
我,再次失去了存在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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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來?」
一聲呼喊喚醒白髮人,他睜開眼見到狄仁傑,端坐在床塌邊,
張訓與其他公差們,擁擠地塞滿廂房。
「你睡了五日了,差點沒嚇死狄某」
裴東來端看四週,滿是疑惑。
張訓似乎看懂他的表情,直道「鏡姑娘二日前離開了大理寺」
鏡姑娘?
是了,倘若不是張訓提起,還以為那是一場夢。
她在夢裡與自己侃侃而談,自己也是;沒有保護殼,沒有隱藏、沒有隱瞞...
她說他可憐,聽著,笑看彼此,誰都沒資格說誰。
那道精神上的缺口,宛若一道洪流,傾洩而出。
是一場幽夢,遙遠的,美好的,在彼此悅耳的嗓音中訴說著關於過去。
毒解了,正常的生活又回到他身旁。
狄仁傑反常地沒將此次中毒之事掛在嘴邊調侃自己。
身體上下沒有因毒而影響,白髮人依舊生龍活舞辦著案子。
少數的,時月裡總有一天兩日,午夜熟睡休憩時,身子不禁發著冷顫,如寒風刺骨。
日出東昇後又恢復了體溫。
“後遺症嗎?”裴東來不確定。
白駒過隙,裴東來時會想起鏡陽。
那頭灰色帶紫的長長髮絲,趴臥在身軀上絲滑冰涼,
眉目淡漠又冷冽,左眼宛如起了黑霧,深不見底,有神瞳瞳。
眼皮傷痕如此怵目驚心,仍不影響她洞悉自己。
她生無繫念,無掛無牽,在他一陣惡言相向,
依然願意來到大理寺為自己解毒。
為什麼?
裴東來不承認,心頭上存在這樣一名女子,且留有她難以捉摸的痕跡。
他日復一日過著日子,破解案件、找查線索,
偶爾與狄仁傑拌拌嘴,偶爾與張訓的家人寒暄。
時光水逝雲卷,如風擦過耳際,裴東來幾近就要遺忘,遺忘那晚為解毒而殘留心頭的幽香。
直到廂房塌上一支銀絲含珠金步搖,悄悄地躺在角落熠熠生輝。
他疑惑,肯定的這不是自己所有。
大理寺官員皆為男人,僅有狄仁傑與張訓不定會入自己房裡。
可無故靠近床塌是少之又少,更別想他們會擁有這支閃閃生輝的簪子。
此金步搖不繁華,倒是秀麗。簪首上數根金銀絲鑲成花鈿,底下流蘇垂掛一顆珠墬。
珠墜金黃中閃著細細白線,白線隨著光線游移,是支漂亮的金步搖。。
裴東來思考,最近一次踏進房間的女子,也只有...
「鏡陽...?」
她淡漠冷冽的眉目,一身素色袍衫,他無法想像那頭紫灰長髮,上頭一支金步搖的模樣。
步搖墜飾尤像貓眼石,似乎貴重得很。
物歸原主是個好理由,裴東來動身就去尋她。
可惜,當白髮人佇立在木屋前,已無人應門,探身一進果然人去樓空。
他在裡頭停留,屋內的空氣甚不暢快,木桌上灰塵染染,牆角邊佈滿蜘蛛與網。
判斷她已離開大半年。
算算時日,她為自己解了毒,沒多久便離開這間木屋。
木屋內空無日常用品,一件杯碟也沒留下;大型家具的擺設倒整齊未偏,一個不少。
裴東來思考,排除了宵小闖空門,以及...她去尋死的可能。
終究,沒找到想找的人,回程路上,他被手中那支金銀交錯的簪子,惹得怪異。
的確,灰髮女子舉手投足皆不像世事中人,就論這支金步搖,左思右想也不像似她所配戴,
如不是配戴中遺落,就是故意將簪子遺留在自己房內。
為什麼?
裴東來嘆口氣,簪子收回口袋。
這件事、這個人,已不甚重要,就給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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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熱夏季溜過指尖,秋冬緊接在後。
不到一個月時間,春節過年即在眼前。
裴東來很頭疼,尤其是每年春節前夕。
他今年二十二載,早過了大唐規定的成婚年紀。
官媒天天來大理寺報到,苦口婆心地勸上好幾回。
成親之事,如國事重要,報效國家由增加人丁為前。
官煤說破了嘴,期盼少卿大人給個提示,不論何種姑娘,高矮胖瘦美麗賢淑,這兒應有盡有;
甚至需要好家世增加官運人脈,他拍拍手中資料,厚厚一疊如石板,哪怕找不著?
裴東來隨意取了兩份,面色鐵青讀不下去,極是生厭。
官媒好似將人當成商品販售,詭異,太詭異。
冷處理是裴少卿的目前選擇,視而不見的能耐終究有限。
有日,手持唐刀出鞘再難忍受,刀身貼著那人拿腔拿調的嘴臉,沉聲對他喊著滾遠點。
可惜,官媒屈不饒的精神發揮淋漓盡致。
明白對著裴少卿說情無用,即避開硬釘子,將壓力轉向笑容可掬的大理寺卿狄仁傑身上。
「東來啊」
「就讓官媒罰俸祿吧,別再煩」
什麼也還沒說上,就被打了一鼻子灰。
他倆端坐在辦公廂房,手辦公事,嘴倒少見地嚷著私事。
「果真沒有嗎?一點兒也沒有?」
「沒有什麼?」東來不耐。
「一個對象也沒有?」狄仁傑續道。
對象?
口中話語停留一陣,為何憶起那頭紫灰色的髮絲,他不明白。
那肌膚蒼白尤勝自己,眼皮上疤痕深長,竟無失她淡雅氣質。
氣質?
雖說她已對著自己抓狂發怒過,即使只有兩面之緣...
裴東來腦中畫面一閃即過,是她,他很清楚。
沉默好一陣,道「沒有」
狄仁傑倒瞇著眼睛,問道「沒有對象為何沉默甚久?」
「就說了沒有,你吃飽撐著?」裴東來憤怒。
狄仁傑好聲道「好好,是否乾脆跟哪個姑娘見個面吃頓飯,
過年前敷衍敷衍,年後即說二人不相合適,不就解決了?」
「麻煩,本座寧可罰錢」裴東來自是不理。
「東來...官媒已煩狄某兩週,簡直把狄某當成知心好友,把大理寺當成廚房,
狄某就要被煩死了,你就行行好,敷衍一下...」
寺卿大人哭喪面容,只差沒留下兩行淚。
雖說裴東來從沒拿官媒的威脅當回事,但老和這二人攪合,既麻煩又沒意思。
算著離過年還有段時日,纏身整日腦神經不衰弱也難,勉為其難答應了。
裴東來道「你就期盼這餿主意可以堵住官媒的嘴,否則,本座就堵住你的嘴」
世事真難預料,狄仁傑完成了官媒口中不可能的任務。
二人親手為東來挑了一個好對象,不論長相家世皆無可挑剔。
當然,裴少卿不是吃素,他大開條件。
其一,此番僅是二人初步認識的會面,不需任何長輩到場,
其二,官媒萬不可現身。
其三,狄仁傑要一起參加這個詭異的飯局。


2026-04-10 23:1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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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的喧鬧都城之中,豎立一座五層高樓,雄偉而華麗。
金黃燈籠垂掛樓中之上,宛若點綴的花飾絢爛,紅色高樓四面環水,微風激起漣漪的光芒閃爍。
房頂幾隻栩栩如生的白鶴,一同倒映在湖泊面上,名符其實「尋鶴樓」
「原來柳姑娘也是關中士族啊」
「是的」
「沒錯,咱們柳家與裴家都屬士族之一,可謂門當戶對啊」
處於最高層樓位內,眼前景色優美極致,暗色的天邊佈滿星光,洛陽之美寧靜而繁麗。
狄仁傑手握酒壺,笑臉盈盈,替自己與對方滿上。
裴東來端坐於旁,無聲面對一名小姑娘以及管家。
那管家與狄仁傑你一言我一句,彷彿裴東來明日就要將她娶進門一般。
「我們東來可謂大唐之人才,年紀輕輕即接任大理寺少卿,能力甚可比擬狄某」
「狄大人謙虛了,整個朝廷誰不知,您與先皇如同良師益友,今日能一同促成一段良緣,此生老夫也無遺憾了」
這二人宛若參加阿諛奉承大賽,裴東來差點將晚餐嘔出口來。
狄仁傑笑道「先生過獎了,柳家姑娘端莊賢淑,敢問今年貴庚?」
柳管家道「我家姑娘年紀十三載,對於刺繡插花非常之擅長」
十三歲?裴東來鐵青著臉,望向這足足小自己九歲的女娃。
頭疼,非常頭疼。
雖說大唐男十五、女十三皆可準備成家立業之事;
可他自小經歷父母遺棄、鬼市鍛鍊、裴家滅門等,
如今與狄仁傑共同面對大唐最難解之各種刑案,種種經歷促使心智年齡急速攀升。
並非他看不起各家名門閨秀,只是心頭上空著的,是一個擁有後即失去的家。
復仇使他強壯,宛若利刃會傷自己,也傷對方,他不願。
日子一久,終究沒人能填滿那顆空心,可他不在乎。
柳小姑娘如溫室花朵,見到素白如玉之青年,臉色僵硬仍想故作鎮定,
裴東來已看出她被嚇得不輕,理也沒理。
此樁飯局,就屬狄仁傑與柳管家二人最突出,如同知己般相見恨晚,
從裴、柳家之門第聊到天文地理,話語如滔滔江水氾濫,誰也阻止不了。
反之,裴東來與柳小姑娘一句話也沒說上。
白髮青年細數著漆黑夜色中點點繁星,耐著性子,終於度過一生中最是冗長的飯局。
即散場前,裴東來毫無興致的神情,柳管家也不難看出。
為表誠意,狄仁傑低聲要他敷衍得專業一些。
「東來啊,狄某知你不善與異性結交,但也不能如此害臊」
害臊你個頭,裴東來內心吐嘈。
見他沒反駁即同意,狄仁傑續道「這樣吧,尋鶴樓離柳府不遠,送送柳姑娘回府吧」
柳管家附和道「是了是了,年輕人單獨培養感情甚好,裴少卿,咱們再雪姑娘就麻煩了」
裴東來起身,腰桿挺直向柳管家點頭示意,右手向出口樓梯撥去。
柳再雪連忙起身,向自家管家與狄仁傑彎腰敬禮,便與對方一同離開。
「狄大人,老夫看他們很是般配」
「是...是啊,簡直天造地設」
很多時候,人總要做著與想法相反的事,以滿足周遭人的眼光。
裴東來也不例外。
路途中,他手牽白駒,與柳再雪並肩走在塵囂盡散的街頭。
他默不吭聲,沒有半句話想說。
反之身旁嬌小的柳再雪,緊握手中粉色絲綢,雖說初見時讓自己嚇了一下,
可她仍然如隻小鳥啾啾個沒完。
「那個...請問大理寺都在處理甚麼案子?」她輕聲地問。
「你不會想知道的」冷漠回應是唯一方法。
柳再雪不氣餒道「喔...隨意透漏一些也無訪...」
裴東來道「姦淫擄掠、偷拐搶騙妳想聽哪一種?」
「喔...」似乎明白這話題不甚妥當,她傻笑著。
續道「不知裴少卿平日有甚麼消遣呢?」
煩,甚煩。
由飯局起頭,老管家不斷詢著無聊問題,狄仁傑識相地幫自己回答就罷了,
飯局已結束,這女娃怎就如此聒噪麻煩,不能安靜走回柳府各自散會嗎?
一晚遮騰,他內心已大大崩潰,臉色鐵青。
嘆氣隨意答覆道「虐待嫌疑犯算不算消遣?」
柳再雪當真是天真無邪,好奇道「有這種消遣嗎?真想瞧一瞧」
「....」裴東來已無力吐槽。
沿路,柳再雪問三句,裴東來答一句。
心不在焉邊走邊望,突地,眼前柳府家專屬培植的蓮花池畔。
半開的粉色蓮花散發香氣,底下一層層綠色葉脈,包覆整座花池水畔。
甚美,即使是暮夜,也無法掩蓋蓮花脫俗的美,沁心花香,尤是怡人。
裴東來著眼欣賞,不住失神。
柳再雪道「我聽說,大理寺的官徽也是蓮花」
裴東來沒有回應。
她續道「不知裴少卿可否讓我瞧上一瞧?」
他斜眼看去,道「看完便回府,本座不奉陪了」
柳再雪歡欣道「當然」
他嘆氣,右手伸入口袋將官徽取出,沒預料啪一聲,一件物品掉了出來。
柳再雪道「咦?是個金步搖」
白髮人不動聲色彎身拾起,心頭五味雜陳,明著打算要將這玩意丟棄,
對於又把這簪子帶在身上的自己感到鬱悶。
「嘻嘻,女人的簪子,少卿怎帶在身上?」
總是少女情懷,要不是眼前人冷冷淡淡,她倒要誤會這是個見面禮物呢。
裴東來敷衍道「撿來的,本座打算要丟了它」
誰知那端驚呼道「丟了它?步搖上的墬飾很稀有呢」
「是嗎?」男人總對飾品沒研究。
「尤其是這支步搖尾端金綠色貓眼石,原石不容易開採,甚為稀少」
見白髮青年似乎對這話題有點興致,柳再雪續道「柳家是專門販售寶石的世族,
對於寶石頗有研究,這顆貓眼石,整個大唐僅有洛陽的白雲山內存有礦石」
「白雲山...」裴東來默念。
柳再雪道「白雲山的村民,為了開採與控管貓眼石的流量,規定夏季秋季才能上山採礦,
山內顛簸崎嶇,更特地為了礦民興建一座不小的村落,好讓礦民開採礦石就近有屋可居住」
裴東來道「所以,一過冬天村落就是空城一座?」
柳再雪道「這是當然,秋季結束,礦民們將採來的礦石運下山,開始製作貓眼寶石」
「貓眼石是因金綠寶石晶體中含有大量平行分布的針狀或絲狀的金紅石包裹體,發生對光的定向反射,
其亮線或稱眼線以細長、標準、清晰、明亮、靈活為佳。多呈黃色、褐黃色、褐色等,以蜜黃色為最佳,其次是葵花黃色,貓眼石價值一直很高...」
柳再雪滔滔不絕,裴東來一句也沒細聽,心頭仍然念著這支金步搖的主人。
不禁打斷她的話語,問道「那村莊是什麼名字?」
「夏季居住村落的礦民,因採集礦石身軀上下佈滿白色石粉,顧名思義有個很有趣的名字...」
「白頭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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