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kookmin※[180223改编]似爱而非

20
整个一月直到二月中旬都是田柾国新专辑紧锣密鼓的宣传时期，大明星忙得不可开交。而金泰亨却被拉到老家B市拍新戏，还顺便定下来就在那里陪父母过年了。这一个月两人根本就是各忙各的，聚少离多。
一月下了三场雪。
我和田柾国一起其实欣赏过不少次雪景。S市冬天经常下雪，小的时候我们一起堆雪人打雪仗，大冬天放学回家衣服总是全部湿透，却很开心。
田柾国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囤积大量雪球一次性打到我无力招架之后，拿雪团往我衣服里面塞。
那个时候我就任他欺负，还有了个外号叫“朴雪人”。
后来在一起了，无论我怎么缠，他都不再理我，于是我只好每年自己在院子里堆我自己的丑丑的孤孤单单的雪人。
今年田柾国倒是很有闲情，第三场雪下来的时候，开车去河堤吹了好久的冷风。
正好也可以让我有个幻想，反正确实是在他身边的，就幻觉我们是在一起看着这样美丽的雪景，看着这银装素裹白色的世界。
除夕夜一向也是我们的大节，总是最俗气地办派对，喝酒唱歌不醉不归。
而今年少了我这个牵头的，大家都很有默契地保持了沈默。
金泰亨虽然远在B市，还是打来了电话，和全家人一起祝田柾国新年快乐。
他说他新年当天就会回来，果然还是心心念念系着田柾国的。
我不知道金泰亨和家人坦白了他和田柾国的关系没有，应该还是遮着掩着的，金家的人都当我和田柾国是雪中送炭的贵人，在他们家最困难的时候伸出了援手。金泰亨家境本来就一般，只有他一个儿子，当年为了给他治病早就倾家荡产，所以田柾国才会来求我捧红金泰亨，因为他知道他需要钱。
他在我身边十年，都是为了金泰亨。每次想到这个，我都好羡慕，金泰亨可以让田柾国做出如此的牺牲，而我却即便拼命倒贴也不能让他感动。
再想想我连这个也利用，也真是卑鄙。
突然又邪恶地想，金家就这么一个儿子，会让他去和男人搞到一起最后断了香火么？
这是他们将来要面对的问题，与我无关。
和金泰亨打完电话才九点锺，看田柾国的样子竟然是要去睡觉了。
他的生活从来是活动到下半夜然后睡到中午，在最疯狂的除夕夜竟然一反常态。
早睡早起，为了明天见到好久不见的金泰亨养足精神？我恍然大悟，这样做好像也无可厚非。
他准备睡觉之前，又拿起了手机。我凑过去看，他打给我，打不通。
我笑了，真心感激，过年还能想到我，谢谢。
总是打不通，他又狠狠心一脸郁闷地打给了朴珍榮。
一共被挂了三次，第四次朴珍榮终于接了。
其实离午夜还有几个小时，但人们已经沈浸在节日的喜悦中了。外面的鞭炮声震耳欲聋，我听不见朴珍榮说了什么，连田柾国这边都得用喊的。
他说：“请告诉朴智旻，新年快乐！告诉他，保重身体，还有，帮我跟他说声谢谢！”
我想他在谢我那次照顾他。
毕竟是除夕，朴珍榮应该也没有说什么恶毒的话，田柾国满意地挂了电话，微微笑着满脸绯红，样子是难得的可爱。
我觉得这算是一个好结局。
我静静地等，等着烟消云散，过了午夜十二点，我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还在这里。
在十二月三十一号的夜里我这样也盯着闹锺走到午夜十二点整，然后发现自己还在。
我以为一年的结束，除旧迎新，我也应该属于被清扫的行列，特别是在田柾国说了“新年快乐”和“谢谢”之后，我以为这已经是谢幕了。
只能无奈地笑，结果又是平常的一天的开始而已。
大年初一最壮观的景象当属求神拜佛了。当天S市各大着名香火圣地全部挤满了人，信的不信的，都图个吉利，图个安心。合家欢乐，学业有成，恋爱幸福之类，总之都是些相当美好的愿望。
我每年也都会拜，人们说心诚则灵，但是大概一个人的贪心太过，神也会笑话的。像我，心是诚的，但是愿望却从来都没有实现过。
我不怪神明，我知道是我奢望过高，我太执念于某一件事情了。
这种求神拜佛的迷信田柾国是绝对不会干的，每年在我神清气爽地从各路神仙那里回来的时候，他一般都还在床上蒙头大睡。人们说新年第一天总要勤劳，给一年一个好兆头，田柾国从来不屑一顾。
然而今年他神了，居然破天荒早晨五点多锺就起床了，我和他一起十年，他除了赶飞机，从来没有一天这么早起来过。我以为他是要去给金泰亨接机，结果他和过度贪婪的我，以及那些善男信女和无所事事的老头老太们做了同样的事情，烧香拜佛去了。
他先去了教堂，然后是寺庙，道观，清真寺，可以说几乎是所有能拜的神仙，不论中洋，不论是不是管辖我们这边地界的，他全部拜一遍。
祷告的时候他只是默念，我不知道他今年有什么特别大的愿望，需要这么慎重。
我也一直跟在他身边祈祷，希望他很幸福，希望他的愿望能够实现。
我觉得身为灵体，可能我说话更容易被神仙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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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他那样算不算得上是所谓“无私的爱”，我只知道我从来不能有。我放不开，自杀说好听了是为了田柾国将来的幸福，说难听了就是我真的实在放不开，又不能缚着田柾国，只好用这种朴法一了百了。
金泰亨显然不如我了解田柾国，或者像我一样虽然明白却傻得宁可打落门牙和血吞，在田柾国出来之前把泪水擦干了，装作一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他拿着那把平安符，从“悲伤的情人金泰亨”又变身成了“多事的朋友金泰亨”，坏坏地嘲笑着看着从浴室出来，一脸尴尬的田柾国。
他问他：“我搬进来之前问你的问题，你现在终于想通了吧。”
想通什么？我不知道金泰亨所谓的那个问题是什么，只是田柾国明显有点恼羞成怒，却是佯怒，而后他坐到金泰亨身边，瞪着眼臭了一会儿脸，突然叹了口气，很释然地笑了。
接着他有些好奇地问：“你那时候怎么就知道了？”
“拜托，明眼人招眼都看得出来好不好！”金泰亨满不在乎地“切”了一声，很有些得意地笑道：“你明明早就喜欢上他了，自己拉不下脸来，还嘴硬着不愿意承认，变着法子欺负他，看他难过你就开心，什么德性！”
这个“他”，难道说的是我么？
“……天下也只有朴智旻死心眼到那种程度，”金泰亨接着说，摇着头大大地叹息了一番：“被你虐成那样还对你死心塌地。你们啊，两个极品，绝配。”
朴智旻的话，那就是我了。
可是如果是我的话，为什么田柾国不仅没有反驳，反而有点羞愧并且略表赞同地笑笑。
金泰亨笑着说田柾国喜欢我，田柾国笑着表示同意。
我看着他们，我觉得我一定是在做梦，一切都不是真实的，我在做一个极其荒诞不经愚蠢可笑的梦，几乎快要笑醒了。
这算什么？怎么这么轻易地，田柾国就变成喜欢我的了？
生前祷告了无数次的美梦成真，却非得是以这种朴式么？
我不明白，三个月前他冷酷无情恶言相向地逼我搬走，在我面前和金泰亨卿卿我我；两个月前他还不准金泰亨在他面前提我，厌恶到毁尸灭迹地把我留下的照片都全部烧掉；现在，突然，说那是喜欢？
什么叫喜欢？那算什么喜欢？喜欢的结果就是毫不留情把我逼上绝路吗？
田柾国可以恨我，可以厌恶我，可以鄙视我，可以不屑我，毕竟我虽然没有滔天大罪，但是强迫了他的感情，对不起他在先。但是他不能喜欢我，如果他对我有千万分之一我对他的感觉，他都才是十恶不赦的那个人。
十年，天知道在他身边，我过得多苦。天知道我忍了多少委屈忍了多少痛，每天受到他身体上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每天卑微地在他脚边祈求一点点的怜惜和关注。
十年，我默默地活在他身边，一点点在沈默中死亡，最后的一段日子，我几乎是神经质地每天早晨起来，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死。
现在想想那是抑郁症是吧，我居然被逼到那种地步。
我被一种叫田柾国的东西给魇住了。他就像一片沼泽，暗无天日地彻骨绝望，把我活生生地一点一点溺死。
之间我拼命地求救、讨饶，他看不到，也听不到。我承受的所有辛酸和绝望，他统统不知道。
在那样的绝情之后，他没有任何资格说他爱我。
他不能现在才说他爱我。
家里没有神龛一类的东西，金泰亨就把那些平安符用一块上好的丝巾包了，收在柜子里。
直到今日，直到此时此刻，我才终于不能再昧着良心说他是虚情假意，我才终于真正认识了金泰亨。
他明明偷偷哭了，但是还是笑着对着没心没肺的田柾国，像一个好朋友一样帮他，没有为自己说一句话。
好像一切倒过来了，我成了十年前的他，他成了十年前的我。因果循环报应不减，十年前的我陪着田柾国为了他难过，现在他陪着田柾国为我担忧。
且不管那担忧到底是看着田柾国的面子还是发自内心，私底下都苦到心里，都不能有一句怨言，这我太清楚了。
回头想想，我在田柾国身边的时候，他眼里只有金泰亨；而现在金泰亨在他身边，他却想着我。我和金泰亨这到底算什么？他的红玫瑰与白玫瑰吗？
现在是墙上的蚊子血变成了心口的朱砂痣，床前明月光变成了衣服上的饭粘子？
简直是没事找抽。
田柾国这样做，身边的人都只能被他伤害。我已经不在了，金泰亨这么好，他应该珍惜才对。
金泰亨从来都替人着想着，他不会像田柾国一样自己心情不好就真的能出一整天也不让别人拍出一张有他笑脸的照片这样的事情。金泰亨为了身边的人，即使在生活中也可以做一个称职的演员，不管有多痛多难过，在想哭的时候却必须要笑的话，他还是能笑得很灿烂。
虽然他终于还是走上了和我一样错误的道路。在田柾国面前装坚强，然后自己偷偷舔伤口，我还是觉得因为他确确实实要比我坚强，所以他应该能够最终获得他应得的一切。
希望这个比我完美比我坚强的人能够取代我，给田柾国幸福。

春节放假，对明星们来说也是不可能的事情，从初一到初五田柾国和金泰亨就忙于参加各种娱乐节目，在镜头前玩游戏玩得不亦乐乎，娱乐观众也娱乐自己。
田柾国的新专辑在发售之前，那首新创作的歌就已经作为提前曲目在电视和电台循环播出，有的时候走过大街，整条街都是那种淡淡的温馨和悲伤，特别是夜幕降临的时候，听得人心里很痛。
田柾国被拉到了电台的录音演播室，讲述这张新专辑和这首歌背后的故事。
“这张专辑创作的过程中，有遭遇什么困难吗？”女主播柔和的声线通过话筒，连着看不见的线，传给所有在关注着他的人们。
“没有。”田柾国微微笑着说：“多亏所有工作人员的努力，专辑的完成很顺利。”
“现在听众朋友们都很想知道你临时添加的那首新歌《悠久的回忆》，创作它的契机是什么呢？”
田柾国有些局促，很紧张地从里面抓紧了自己的袖子，脸上的表情仿佛是下定了决心般毅然决然地说：“那首歌是我和一个好朋友年轻时候的回忆。”
和一个好朋友年轻时候的回忆，说出来也需要那么艰难吗？
“回忆啊，”女主播笑着说：“不仅仅是好朋友那么简单吧，那首歌怎么听都是在说爱情啊，不，或许更确切的说，是在说初恋吧。”
初恋？
对啊，怪不得那首歌那么美好而那么让人心碎，溶在里面的那种灵魂深处的酸甜与涩然，原来是初恋的滋味，我早该想到的。
人家都说初恋是没有结果的，因此最美丽且最能够让人永远铭记。
我的初恋就是田柾国。
“爱情和友情，有时候是很容易弄混的……”田柾国轻叹，目光已经飘得很远。
“怎么会呢？”
“不只是爱情和友情，”田柾国回头微微悲伤地笑着说：“有时候爱情也会和其他的很多感情弄混，等你发现了，说不定已经……已经造成伤害了。”
只有女主播能够看到田柾国此刻的忧伤，不禁微微震惊。
“也就是说，你这首歌还是写给喜欢的人的吧。”她几乎已经确定，温柔地引诱。
“是的。”田柾国微垂眼帘，承认了。
我微微有些吃惊，这首歌里描绘的场景是校园、是邻家，因此应该是写给青梅竹马的恋人。我和田柾国可以算作青梅竹马，却不是田柾国的初恋。
田柾国的初恋是金泰亨。
“那么，他是个怎样的人呢？”
广播女主播不像八卦主持人一样会不停地挖新闻，他们懂得缓缓地继续那种只有会收听广播的人才会了解的闭上眼睛的宁静和美好。

22
“很认真，很安静，很傻。”田柾国又想了想，没有想出其他的什么，就又微微笑了。
女主播没有说什么，但是看她的眼神好像很不能理解田柾国的品位。
很认真很安静很傻的人确实是我，不是金泰亨。很认真很安静很傻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一辈子田柾国会有一支这么美丽的歌是写给我的。
我很想微微笑，但是心里又不断涌上酸涩。
“……他像是酒，开始尝的时候很呛人很辛辣，”在淡淡的歌声背景中，田柾国又突然开口：“但是时间越久就越醇越香，越让人欲罢不能，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沈醉其中，无法自拔……”
温柔声线和着淡淡的歌声从电台传出，在下午五点那个夕阳西下的时间微微地扣人心弦。
我转头看窗外，今天的夕阳格外的灼眼，红得好像要滴血，很美，美得残忍。
转眼就是二月十三日，明天就是情人节，我期待已久的田柾国新专辑发售日。
虽然不能亲自拿在手里，有点可惜。
音像店都已经提前贴满了田柾国的大幅海报，就等着明天的新专辑上架。
这次的海报好美，一改田柾国一贯的暗色系冷艳风，一身金色的西装，抱着大大的绒毛狗狗，笑得可爱至极。
我的田柾国什么时候这么可爱过，我没骨气地看得几乎流口水。
要是我在世，这种海报一定要做成等身大小的贴墙上天天看。
然而现实中的田柾国仍然是暗色系万年冰山，在金泰亨无情的的嘲讽中无限委顿着。
“我说，今年连情人节都不理你了，朴智旻不是这次来真的吧？是不是突然发现其实身边都是比你优质的帅哥，最终打算抛弃你了啊？”
田柾国闻言，郁闷地瞪了金泰亨一眼。
“喂，我说的都是事实啊，往年年年情人节飞瑞士到那边的工房亲手给你做黑巧克力，今年连个电话都没有了。”金泰亨“善意”地提醒：“想想他身边有个英俊多金的朴珍榮还有个完美无暇的小路，怎么还能看得到你的我现在都纳闷呢。”
金泰亨平时是天使，然而恶毒的时候通常是一针见血，田柾国明显大受打击。
对，白白吃了我十年的巧克力后把我甩了，还指望我再跑那么远傻傻地做？
我活着的时候够傻的事情干得真多，金泰亨这一次又提醒了我。
情人节自然是我和田柾国每年众多纪念日中一个大项目，但是其实我们并没有一起过过情人节。
为什么？因为我情人节白天都在从瑞士回来的飞机上，担心着暖气温度过高，我的巧克力会化。而他则总是会混到第二天凌晨才回来，多半是和金泰亨一起，我连问都不想问。
问了也只能是自己找虐。
幸好瑞士原产的黑巧克力是他的喜好，所以就算是我做的他也是来者不拒。
我用的是最地道的材料和最先进的工艺，况且给他做的东西我怎么能不精心，那巧克力的口味绝对可以做到世界顶级水准。我总是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哪天没天赋把老爸的公司做倒了，还可以去当个巧克力师傅。
我每年都去，弄得连接待小姐都和我很熟，每次我一说我干脆留下来做巧克力算了，工房的接待小姐安妮就会笑着说要是肖先生你留下来当巧克力师傅的话工房还可以多招来很多亚洲的生意呢。
不知道以后都去不了了，安妮她们会不会想我。
十三号下午天空又飘起了雪花，明天应该是个美丽的白色情人节。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却觉得那么悲伤。如果是飘雪的情人节，浪漫的人享受了浪漫，而孤单一个的人，只会觉得更冷吧……
两个人一起说说笑笑，看起来就好得多。我看着金泰亨围着一条看起来非常温暖的蓝色绒围巾，而田柾国穿的一身衣服依旧怎么看怎么单薄，他每年冬天都是这样，我每次穿得像个包子还不停哆嗦，就想不明白他穿成那样在寒风刺骨中是怎么撑过来的。
只能说，可能上天在设定他天生丽质的时候，连自动御寒随时帅气这点也考虑到了。
他们一起向地下停车场走去，在楼梯转角处碰巧迎面撞上了LU DE VICI先生。
小路也穿得很少，V字领的薄毛衣和衬衣，他明明设计东西的时候引领潮流，自己却一向喜欢复古的英伦学院风。
这样一想其实有很久没看到小路了，好像从L.A和米兰的服装展之后，他就全球范围到处跑，忙得不可开交。我私底下替他可惜，没能逮到金泰亨和田柾国关系脆弱的时候乘虚而入。
他们打了招呼，就一起往下走。其实原先他们被我硬拉着，也经常一起出去玩，但是田柾国态度一向冷淡，再加上小路总觉得我在吃亏，两人见面的时候大眼瞪小眼的状况较多，后来就算小路来公司当了总经理，两人仍旧没有什么来往。倒是金泰亨虽然当时并不经常在被邀请的行列，却因为容易相处和小路有些来往，自从成了小路手下新锐品牌的代言人，关系就更加密切。
“听说这次‘盛夏之风’在巴黎的走秀很成功，恭喜你啊。”金泰亨说道，他的夸奖让小路很开心地笑了一下。

田柾国看了一眼他们，皮笑肉不笑，反正他和小路之间一直有一种天然的敌意，我知道他心里肯定是在想大冬天的搞什么“盛夏之风”之类的东西。
一路上我一直提心吊胆，生怕金泰亨向小路问起我的事情。小路一向直率，不知道应不应付得来。
终于看到他们在停车场分开自己去开自己的车，我松了口气。然而忽然之间，金泰亨一把拉过田柾国，拉着他转身走到小路这边。
他敲开小路已经摇上的车窗问：“路，你知道……朴智旻他现在怎么样了？”
他自作聪明地想着要帮助田柾国，实际上却做了最不该做的事情。我多希望小路此时能有朴珍榮一样的冷淡，不管他们自己开车走掉，然而现实是小路明显一愣，沈默了半响。我立刻感觉不妙，我的事他应该都听朴珍榮说了，他在外国呆久了完全是一根肠子通到底的性子，被金泰亨这么一问说不定要说些不该说的东西。
然而事实证明我这样都高估了小路。
“……你们说朴智旻……？”他干涩地，有些艰难地反问。
“嗯，他做手术了没有？康复得怎么样？你肯定知道的，能不能带我们去看他？”
田柾国从后面有些恼怒地拉了拉金泰亨，脸色有点潮红，而金泰亨笑着把他的手拨开，一副和乐融融。
于此相对，小路则完全觉得这件事不值得这么乐，他看着田柾国和金泰亨的轻松，很疑惑。
“你们……都不知道？”小路此刻的表情已经黯淡，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和谴责。
我知道，这次终于一切都完了。

本茶這幾天準備學校的招生 很少碰手機 米亞內【鞠躬】

嘿嘿，想要我現在更嗎？

看來本茶卡對地方了

23
小路不会去想他们为什么会不知道，不会去想他将说出来的东西会给对方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不会去想我会不会想让我生前最爱的田柾国知道我死亡的消息。
小路只会一根筋地判断对与错，反驳了别人的谬误，然后把他知道的正确的事情说出来。
所以当田柾国和金泰亨还在对“你们都不知道”的意思进行消化的时候，小路就不假思索地直截了当，把他们彻底打懵击垮，还毫无自觉。
他很疑惑，很无辜，还有些很埋怨他们身为我的爱人或朋友却不知道的意思，垂下眼帘说：“朴智旻已经死了。”
第一次听着自己的死被别人证实，我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脑子还是空白了一下。
那感觉就好像是又被杀死了一次。
我垂下头，心里一阵剧痛，不敢看田柾国这一刻的表情。只听得耳边死一般的寂静，格外空洞。
我开始陷入不切实际的期望，期望事情能像我死前想象中一般，或许我的死讯能让田柾国愧疚那么一下下，不过事后也就像是养了多年的小猫小狗死了一样，难过是肯定的，可能还会唏嘘一番，但是之后就不再介意，起码不会要死要活。
但是现在我害怕，我不知道他毫无预警地听到了这个消息会怎样。
我把手放在他垂着微微发抖的手掌里，希望能哪怕一点点温暖到他。我很希望现在能够碰触到田柾国的手，在他的手心捏一下，以前我总是这样用这种只属于我们的秘密朴法不着痕迹地安慰他。然而现在，我没有办法。
我还是不敢抬头看他的脸，只是发抖的手，就已经让我看不下去。
还是金泰亨先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他咬着嘴唇，声音微微颤抖不能相信地问：“可是……不是已经找到了适配的骨髓？”
小路现在大概已经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不该说的东西，但是显然已经迟了，只好在田柾国和金泰亨血色尽失的沈重之中好硬着头皮实话实说。
“……和得病没有关系……朴智旻是自杀的。”
话音未落车门就被砰地拉开，他被田柾国从车子里一把抓出来，狠狠压在了车门上。
田柾国的脸恐怖地扭曲着，白皙修长的手上青筋凸显。他抓着小路，仿佛是不共戴天的仇人，马上就准备把他大卸八块。
“你胡说！朴智旻怎么可能自杀？”他抵住小路的脖子，声音嘶哑却是在怒吼：“你敢咒他，你竟然敢咒他！”
金泰亨看傻了，一时间都没有想起来上去拉开他们。
田柾国的愤怒我不是没有见过，他以前冲我发狠的时候，我不敢惹他，只能每次都低着头。其实我怕他，我真的怕他狠厉的样子，只有那种时候我才会真正体会到他有多厌恶我，连最常用的自我欺骗自我催眠都丝毫起不了作用地悲哀。
而现在，我却只想抱住他。
他此刻如何凶恶暴戾我完全不在乎，我觉得现在只要我能抱住他他就能安静下来，他就能不再那么愤怒，不再那么绝望地疼痛。
他现在只是一头受伤的野兽，藏着伤口，还在疯狂地逞强。
然而拿着刀枪的猎人却没有心情可怜他的负隅顽抗。
小路挣扎了几下，完全没能逃脱田柾国的钳制，不禁起火，再加上他虽然一向嘴巴坏经常讽刺我的痴情，在立场上却从来都是分外护短地站在我这一边，看田柾国也像朴珍榮一般当他是十足的绝情负心汉，一时间被田柾国反咬一口的指责冲昏了头脑，脱口冲他吼到：“朴智旻自杀，还不都是你害的！”
路蔚希，你不能这样说……
第一次，我觉得那个平常很温柔的小路也可以好残忍。
田柾国一怔，表情更加凶恶地咬紧了牙，眼泪却刷地就流下来，他松了手，茫然地摇了摇头，接着好像很痛苦地压住了胸口，却还是努力地摇头，摇头。
我看到这一幕几乎要疯了。
田柾国闭上了眼睛，定了定，接着抬起头来，没有擦眼泪，他好像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哭了，而是红着眼面无表情地看着小路说：“你说谎。”
是太会自欺欺人了还是实在太痛了，他竟然宁愿选择不相信。
金泰亨从后面担心地想要扶一下田柾国的手臂，却被他狠狠甩开。
他不能接受任何抚慰，他不能接受任何同情，因为那样就代表他认输了妥协了，承认了我永远离开他的事实。
他只能一意孤行地坚持自己骗自己。他没有继续攻击，却浑身戾气地瞪着小路，咬牙切齿地坚持：“我不相信。”
他已经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
小路一时间被他这副凶神恶煞又悲痛欲绝的样子镇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在田柾国身后，金泰亨拼命地对他使眼色，示意他快点离开。
造成的伤害已经无法弥补了，小路只好照着金泰亨的意思，转身拉开车门准备离开。
田柾国哪能让他走，他再一次拂开准备拉住他的金泰亨，冲上去从后面狠狠拽住小路。小路大力挣动了几下，刚刚能甩开他又被他拽住，最后被他拉拉扯扯烦了，回身恨恨一推把田柾国推到地上。
其实小路也没有错，他只是不该把这件事告诉田柾国而已，然而他也是无心，他没有要恶意地替谁报复谁的意思。

然而田柾国明显地迁怒，仿佛是小路害死我的一般，摔倒之后几乎立刻又跳起来，追上小路，一拳把他打倒，摔在一边的墙上。
小路擦了一把嘴角，也不甘示弱地反扑回来，把田柾国扑倒在地上。
“田柾国，路蔚夕，你们住手。”金泰亨从后面追上来，却完全无法阻止。地上两个人就像两只凶恶的野兽在缠斗，互相疯狂地向对朴扑去。
“你说，你说他没事！你说你说谎，你说啊！”田柾国压在小路身上，狠狠地把他的头往身后的水泥地上猛撞。
“你这个……混账……”小路被磕了几下，气焰不消反涨，猛地抓住田柾国，一个翻身跃起又把田柾国压在下面，狠狠地掐着他的脖子，冲他嘶声大吼：“田柾国，你混账，我不饶你！”说着几巴掌狠狠地扇过去，直把田柾国打得一阵犯懵，接着就狠狠掐住他，活像要把他生生掐死一般。
“你……害死他……你……混账……”就在田柾国几乎放弃抵抗的时候，小路却突然哭了，他以一副就要杀死对朴般狠厉的气焰压着他，却突然又没了气势，嘶声大哭。
他哭得太凄惨，哭得在他身下的田柾国被放松了钳制却仍然忘了挣扎，满眼黑暗绝望的惊恐。
金泰亨站在一边默默地掉泪。
一只手伸过来，温柔却强硬地把小路拉起来。
朴珍榮穿着一身肃穆的黑色，没有声息，大家都没注意到什么时候停车场里多了一个他。
他还是一样优雅、一样冷漠，面无表情地把小路从地上拉起来，然后揽进怀里，温柔地拍拍。
小路在他怀里呜呜地又哭了。
然后朴珍榮冷冷地横扫一眼田柾国和一旁的金泰亨，搂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路上了车。
“朴珍榮！”田柾国从地上爬起来冲朴珍榮喊。
他叫住朴珍榮之后却只能凶恶而脆弱地跟他对视着，嘴唇翕动着，什么也不敢问。
朴珍榮冷哼一声， 上车之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田柾国，眼神好像在嘲笑一般，非常残忍。
田柾国僵硬地对着他冰冷的眼神，朴珍榮径自上车发动，田柾国才想着去，车已经开了出去，把他残忍地甩在后面。
田柾国就那么死死地看着朴珍榮的银色奔驰绝尘而去，颓然地坐在地上，好像对他而言什么都结束了一般。
我不敢看他眼睛里空洞的绝望，只需一眼心就像被尖刀绞碎一样。

24
金泰亨去扶他，他也失去了任何反抗意识，任由他把他拉起来，拖进车里。
他好像累了，表情很疲倦，在车上沈沈地闭了眼睛。
金泰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沈默。
从那晚开始，田柾国就变得很安静。
第二天是二月十四日，他的新专辑发售，从早上手机和电话就一个劲地响。田柾国一个也不接，烦了，就把它们都关了。
我知道一定是发售量又突破了几百万张，不停地有人来恭喜。如果是正常的情况下，今晚他应该去开庆功宴吧……
而他却完全没有任何喜悦，动都不动。一整天一直躺在沙发上，不吃不喝。
金泰亨去公司前做了很多东西放在冰箱，他都没有过问，就这样沈默地虐待着自己。
我知道他又开始胃疼，他蜷在沙发上，没有意识地按着肚子，脸色有点发白，却即使如此还是不肯吃点东西。
我看着他痛，格外地无力，我从他身后努力想环抱住他，也只是徒劳。
我很想跟他说，我就在他身边，他不用那么痛苦不用觉得对不起我，他所有的悲伤所有的懊悔，我都看得见，我都切身感受得到。
过去的事情，什么样的伤害，都无所谓，我都原谅了。然而可悲的是，即使原谅，还是无法挽回，他听不到了，再也听不到了。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是什么？记得某个诗人很高调地说：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
完全是一派胡言。写这句话的人，一定还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
我也曾经以为生离死别再远远不过身在咫尺，心在天涯，但是现在发现我错得离谱。
我站在你面前，你不知道我爱你，
没有关系，我随时都可以让你知道。这个世上有很多事，即便存在再多的误会，再多的苦难，如果有心，一句道歉一份宽容，还是可能化解的。
只要有心，路再险阻再漫长，都仍然可以携手走下去。只要还活着，就还可能挽回，就一定还有机会。
而我愚蠢鲁莽不负责任的行为，代价太大太惨重。我们已经没机会了，已经再也回不去了。
我想不通为什么一生不曾决绝过的我，只有这一次，在这么离谱的错误上毅然决然地决绝。
我多么自私，知道幸福太渺茫，就决意抛下一切从头开始或者就此结束算了。
我不能怪田柾国，我不能怪他曾经让我在黑暗中看不到一丝救赎的光芒，因为最终还是我自己亲手葬送了幸福的可能，还连累了我在这个世界上重视的人们为我痛苦，真的罪不可赦。
金泰亨晚上回来的时候发现田柾国不舒服，不顾他的倔强抵抗硬是把他送到了医院，本来以为只是胃病又犯了，结果竟然弄到胃穿孔，又在医院大大折腾了一番。
金泰亨陪着他折腾了一天，已经相当疲惫却还要去工作，即使如此他还是很温柔地微笑着，一句抱怨也没有。
我觉得很不好，他和以前的我越来越像，这样强颜欢笑地硬撑着，说不定哪一天也会像我一样突然土崩瓦解，瞬间完全失去所有斗志和勇气。
金泰亨应该是比我坚强的，我希望他确实要比我坚强。
等到病房里只剩下田柾国一个人的时候，他茫然地看着天花板，忽然恍恍惚惚地问空气说：“我要是疼死，你是不是还是会来看我？”
即使是激烈地反抗过，没有别人的时候，他心里还是承认了我已死的事实。
难以相信我心里现在竟然升起了一种仿佛被背叛了的心情，好像别人都可以说我死了，田柾国却应该相信我还活着，应该到处去找我才对。
有这种想法的自己太可耻，我没有办法接受。我发现我真的太贪心太矛盾太卑劣，我明明那么心疼田柾国，明明说想要他不在乎我想要金泰亨快点取代我，潜意识里却还是希望他不要轻易忘了我。
还贪求他的懊悔、悲哀和痛苦吗？我怎么可以这样，那他怎么办？金泰亨怎么办？我之前关于希望金泰亨能够和他好好在一起给他幸福的无私祝愿又算什么？
我真的好卑鄙，他痛着，我在一旁看风凉。
他仍旧盯着空气，没有得到任何回答，我就在他旁边，却也没有办法回答他。
他哀怨他悲愤他恼怒他满腹委屈，他看着白色的墙，仿佛我就在那里一样，轻声而温柔地质问：“朴智旻，你真不要我了么？”
他的声音太凄凉，我的脊背一阵发冷。
他就这样呆呆地对着雪白的墙壁对了半响，习惯性地伸手摸摸颈子，项链没有了。
他的表情立刻慌了。
其实只是做手术的时候因为造成妨碍被拿下来了而已，金泰亨把它放在他外套大衣的里侧口袋里，就挂在不远处。可是田柾国不知道。他按灯叫来了护士，问他们：“我的戒指呢？”
护士哪知道什么戒指，加上田柾国完全没有丝毫冷静地就知道拼命地问戒指，都面面相觑。
田柾国快急疯了，挣扎着就要下床，护士医生立刻一起把他按回床上躺下，还有人立刻就打电话给金泰亨。
田柾国拿被子蒙着头，我从外面只能看到微微地发抖，我觉得他哭了。

我从来没让田柾国委屈过，或者应该说我从来没让他委屈，但是不能发泄过。现在的情形就好像我是一颗蚌，我精心保护了多年的珍珠，在我死后被剥了出来，被人肆意穿凿。我虽然疯了一样的痛心，却再也没有办法把它重新纳入我的壳里，细心呵护。
我就在他旁边，他在哭，咬着被子不出声地哭，我却连抱都不能抱他一下，令人痛恨地软弱无力。
金泰亨中午的时候赶过来，他听完了医生护士的抱怨，从挂在外面的大衣口袋里掏出那个戒指项链递给田柾国。
田柾国此时已经平静下来，只是默默地接过那项链，自己戴好，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我清楚地看见他划的界限，他残忍地把金泰亨划在了他的世界之外。他的世界已然黑暗，纵使金泰亨万丈光芒，也再照不进去一分。
即便他这样冷漠消沈，金泰亨还是默默地在他身边照顾他。田柾国很快就出院了，但是却总是呆在家中，鲜少活动，不接电话，不见人。
“你一整天没吃东西了，喝点牛奶吧”玻璃杯不知被放到了哪里，金泰亨只得把热牛奶倒进咖啡杯里，端着递到田柾国眼前。
田柾国一整天都对金泰亨的所有劝慰置若罔闻，看到这一杯牛奶时，却突然动了一下。
只有我明白。
金泰亨只是碰巧才把牛奶装到了咖啡杯里，而我每次却都是故意。这是我的习惯，或者说是自创的一种怪异举动，一直得意地自以为这也是我和田柾国之间几个小秘密的一个。
我早就觉得田柾国注定终有一天是要离开我的，我倔强地坚持着几个和别人不一样的怪异习惯，希望这样和田柾国分开了之后，他就算想不起我，偶尔也能想到一下那些奇怪的习惯。
很失望地发现，这个动作，原来也不是我的专属，被人毫无自觉地就盗用了。
田柾国乖乖地坐了起来，把牛奶拿在手里，放在嘴边慢慢吹。
牛奶很烫，蒸汽很热，把他的眼睛氲出了雾气。
他浅浅地尝了几口。
我看到眼泪就在他眼眶里积聚，他没有办法吞回去，就那样颤抖着无声地哭了。
金泰亨看着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已然手足无措。

25
终于我开始了解我为什么会被留了下来，看着这一切发生。
大概是因为自杀的人是得不到救赎的，传说中的下十八层地狱，说的都是肉体上的种种折磨。而我已经开始怀疑，是不是我现在身处的地朴才是真正的地狱。没有肉体上的痛苦，却心如刀绞。
神不是忘了我，也不是想要试炼我，他是在嘲笑我，看着我身处他新发明的别样地狱里挣扎着幸灾乐祸。
嘲笑我一生都在做错事，嘲笑我随随便便放弃了最宝贵的生命，嘲笑我自私地把所有人卷进我一个人的不幸。
现在他还应该在嘲笑着我此刻的不甘、无奈和虚弱无力。
他让我不能言语不能动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悲剧的发生。接下来还能怎样呢？
我不知道，我不敢想。
半个月一晃而过，已经是三月。冰消雪融，万物复苏。
那座留着我毕生至喜至痛的回忆的屋子，却还是冰天雪地。
田柾国无故旷工半个月，开了巨大的天窗，公司已经给他下了严重通牒，他却不管不问，还是半死不活地呆在沙发上，无精打采，眼神空洞。
金泰亨半个月来想尽办法却都是徒劳，只能是替他干着急，这些日子，田柾国无比颓废，全都是金泰亨在繁忙的工作之余还要不断地照顾他。如果没有金泰亨，怕是他就这么发霉死了也没人知道。
我已经不是总裁，能像以前那样让他有恃无恐地无法无天。现在朴珍榮掌权，于公于私是不能给他好日子过的。
金泰亨一直毫无怨言地在他身边默默地照顾他，还不知道在公司里又帮他说了多少好话，做了多少公关。
我不得不再次承认我比不过他。金泰亨比我完美比我坚强比我伟大，田柾国应该看得见，如果他对我的所作所为已然是悲剧，也只能是无可挽回的曾经；而现在身边的金泰亨，如果他不知珍惜，只能酿成另外一个无可弥补的错误。
怜取眼前人，最简单的道理，田柾国却痴痴颠颠，总也参不透。弄得金泰亨这个把阳光带在身上，非常明亮的人，也因为田柾国逐渐暗淡下来。
一切就像是一场噩梦，已然惊醒，还是想不通为什么一切突然就都变了，突然变得对所有人来说都暗无天日。我笨，没有复杂的念头，最初只是想一了百了，然后顺理成章每个人都幸福而已。
我觉得等我不在了，朴珍榮和小路可以不用成日背我偷偷掉眼泪，到处联系着医院和捐献者，焦头烂额地寻找渺茫的一丝希望；金泰亨可以不用每天带着愧疚的表情看着我，明明喜欢田柾国却记着我对他的恩惠，躲在一边不敢和我抢；而田柾国，可以真正做他想要做的事，喜欢他真正喜欢的人。
最后呢？我让朴珍榮心冷了，让小路难过了，让田柾国和金泰亨陷入了极度的自责和愧疚的深渊。
很久之前我就知道一只蝴蝶轻轻地扇动翅膀，就会有一连串的连锁反应。我没想过，我会成为那一只造成飓风，最终酿出悲剧的蠢蝴蝶。
现在蠢蝴蝶遭到了报应，它要看着这一切发生，却没有一丝机会挽回。
天气微微回暖，在被冰封了一冬的阳光终于第一次穿透料峭的春寒播种暖意的时候，田柾国终于从沙发上起来了。
金泰亨看着他慢慢走向阳台，在晨风中深深呼吸，仍旧刺骨却带着一丝温柔的风撩动他的头发，他突然像从前一样，俊美飘逸，潇洒动人。
他回过头看着金泰亨，有些虚幻地笑着，话语却让人寒冷到毛骨悚然。
他说：“朴智旻没死，我知道。”
他笑得太灿烂，他不知道在幻想着什么兴高采烈，却没有看到，金泰亨因为他这诡异的语言，脸上瞬间的表情是极度的伤心和惊恐。
田柾国终于表面上回到了正常，不是再情绪低落，也没有特别兴奋，而是那种我最为熟悉的，我在他身边十年都感受到的极为正常的冷漠镇定。他正常地工作，正常地唱歌，正常地作息吃饭。
他决口不再提“朴智旻”两字，好像我不曾存在过他生命中一样。但是不提不代表他所谓“朴智旻没死”的论断就不存在了，不提不代表他过于正常到不正常的行为就理所应当了。
金泰亨脸上的担忧一天比一天加深，这种太过突如其来太过诡异的正常，让我们都心里发毛。
终于金泰亨不得不冒着让田柾国伤心难过的危险问他：“我们要不要去看看朴智旻？”
我也很想看看，我想知道朴珍榮有没有把我葬在很诗意的地方。
我幻想中的墓地是一个无人的小岛，安安静静地竖着一个白色的十字架，上面有想念的人放置的花环，红色的花瓣零落在四周，我想那么孤独的地朴，很适合我。
如果是随随便便买了处滥俗的公墓，我一定饶不了朴珍榮。
田柾国听金泰亨这么一说却笑了：“看什么，怎么看？朴珍榮告诉你他在哪家医院了么？”
金泰亨咬了咬嘴唇，战战兢兢地小声提醒他：“朴智旻他已经……”
田柾国不让他说完就打断他，冰冷而强硬地说：“他只是记恨我，等过一阵子他气消了自然会回来的。我知道他。”
金泰亨看着田柾国神色如常的脸，不敢再开口。

他自己骗自己，却骗得理所应当，骗得仿佛自己都相信了一样。田柾国的逃避现实，让人很担忧。
而之后的事情更印证了我的担心，他竟然买了一块非常名贵的钻表，说要给我做生日礼物。
我的生日在四月，他从来没有给我买过礼物。但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已经死了，他是知道的。
金泰亨明显被田柾国的举动吓住了，他看到田柾国对着阳光静静微微笑着看那块闪着华贵光泽的手表，不禁微微发抖。
最后出面唱黑脸的还是小路，虽然他脸上还挂着上次的彩，仍然没能拒绝金泰亨的请求。他第二次站在田柾国面前清清楚楚地告诉他：“朴智旻从你家里搬出来的第二天就割腕自杀了。”
田柾国没有再像上次那样跳起来，反而是像十年来一贯无视我一样无视着小路，自己摆弄着手表，不置可否地笑了。继而他突然有了一阵毛骨悚然的震悚，他抬头，急切地问小路：“你再说一遍，什么时候？”
他的眼睛里闪耀着狂喜的光芒，我看着他的样子，突然痛悔地发觉我又做错了一件事。
“从你家搬出来的第二天，十二月三号。”
田柾国全身紧绷的肌肉突然就放松了，他古怪地笑了两声，终于如释重负，狠狠地喘了一口气，脸上洋溢出了淡淡的安逸。他看着小路，黑色的眼珠闪着倨傲的光芒：“你们果然是骗我。”
小路身子一动，就有上来揍他的冲动，被金泰亨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