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容澈毕竟久居帝位,心境亦非年少之人浮躁冲动,故而当下并未大声呼救,以免激怒潜伏在附近的猛虎。只是还没等容澈想出应对之法,只见一头身长八尺有余,吊睛白额的猛虎从二十丈外的一棵大树后面转了出来。猛虎受到血腥气的吸引,几个辗转腾挪,跳跃过一棵枯倒在地的老树后,来到了梅花鹿的身旁轻轻的嗅着,不时用舌头舔上几下,卷下大块皮肉入口咀嚼。
容澈轻轻夹了一下马肚子,大宛聪慧,本能的知道事态紧急,缓缓的抬起蹄子向后退了一步,见猛虎只是低头吃肉并未察觉,便又缓缓退了一步。猛虎似有所察,抬头看向容澈方向,复又低头进食。容澈驱马再后退两步,猛地一拉缰绳调转马头,白色骏马后蹄狂暴一蹬窜出,在林中电掣飞奔,猛虎一声大吼奔袭随后,四肢落地沉稳,劲风在身后卷起枯叶翻飞。容澈见猛虎渐近,不禁高声呼喝道:“来人!快来人!救驾!救驾!!!”只是他追猎这只梅花鹿实在是追的太深,此刻遇险只怕令人一时三刻难以驰援!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前方道路上突然出现一人,此人一身素白镶蓝长袍,纹饰一枚海棠的袍角在风中轻轻飘动,嘴角还带着一丝若隐若现的笑意……正是唐府长房大公子唐煜!
“唐煜!速速救驾!”慌乱中容澈并未察觉唐煜异样,大声向他喊道,只见唐煜伸出修长的食指和中指快速从背后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缓缓拉开……
“父皇!父皇!”七皇子容瑄的声音在林中快速靠近,顿时让容澈的心里安定不少,忙出声道:“朕在这里!那个谁……速来救驾!”七皇子听到父皇的声音急促,知是有事发生,急忙策马朝声音的方向奔去。
唐煜微一凝眉,将弓弦拉满,翎箭脱手射出。离弦之箭若流星踏月一般夹杂着风声向容澈射去,疾驰中的大宛只觉脚下一顿,被一条拦在路上的枯藤绊了个正着向前摔去,容澈只觉身子一轻被甩落在一旁的草丛之中。翻滚之间看到身后的猛虎已扑杀而起,唐煜的那支翎箭‘噗’的一声射入了猛虎的左眼。猛虎陡然吃痛,咆哮如雷,一个前扑来到大宛马的身边,张开虎口咬在了大宛马的脖子上,断骨搓擦之声令人闻之牙根酸痒。见大宛气绝,吊睛猛虎又缓缓的抬起头,它的左眼中的鲜血淅淅沥沥的向下淌着,瞪着仅存的一个血红色的右眼,狠狠的巡视着周围一切可以令它倾泻怒火的生物!只是一个摆头,它便看到了在草地上刚刚坐起的皇帝,迅速向这边奔了过来。
“大胆孽畜,休要伤我父皇!”容瑄一声暴喝,翻身下马,眼看猛虎已至父皇近前,弯弓搭箭却已不及,只好抽出随身的长剑向猛虎奔袭而去。容澈见猛虎猛然跳起向自己扑来,心中暗道一句:“吾命休矣!”却不料陡生惊变,一个白影狠狠的撞在了猛虎的身上,将它撞的偏向一旁,落地之时猛虎四肢一抱将那人抱在身下,原来是唐煜见一射不中,脚下突然发力向这边奔来,在猛虎飞扑之时想用自己的身体将它撞开。然而猛虎毕竟是百兽之王,单论捕杀技巧,身形单薄颀长的唐煜岂可与之相提并论!只见猛虎一个勾头,狠狠的咬在了唐煜的左肩膀上,尖锐的獠牙瞬间便将唐煜的肩膀咬了个对穿!
血,刹那间在唐煜肩膀处的白衣上晕开了大片嫣红……
就在唐煜的肩膀被猛虎咬住之际,七皇子容瑄应声杀到,长剑宛若流光惊鸿一般‘噗嗤’一声刺入了猛虎柔软的腹部。猛虎吃痛,更激发了他的凶性,死死地咬住唐煜的肩膀不松口。七皇子将剑拔出,再次刺入猛虎腹部,猛虎闷哼一声,咬的更加紧了。唐煜心知若再不将猛虎杀死,自己只怕真要殒命此处,只是身子被猛虎压着,带在身旁的剑抽不出来,不禁一时焦躁。突然唐煜看到了还插在猛虎左眼之上的翎箭,顿时大声长啸一声,用右手紧紧的握住翎箭的箭杆狠狠的向里插去!锋利的箭头瞬间透过猛虎的左眼刺入脑中,猛虎猛地跳起,然后甩着头在地上不住的翻滚着,七皇子容瑄趁机上前,一剑刺入猛虎颈部后,抽身而出。猛虎腹部和颈部宛若开了几处喷泉一般,带着热气的鲜血突突的向外喷着,未过片刻,便没了气息。
容瑄上前查看了一番,确定猛虎已经死去后,在猛虎的虎皮上蹭掉了剑上的血迹,将剑收起。快步来到皇帝身边,将他扶起道:“儿臣救驾来迟,父皇受惊了!请父皇降罪!”
“那个……嗯!你做的很好!朕要嘉奖你!”容澈平复了一下惊慌的心绪,点着头道。
“谢父皇!”容瑄谢过恩后,先将皇帝扶到一旁的草地上,脱下自己的外套垫在地上后,请父皇先坐下休息,而后不紧不慢的来到唐煜身边,用脚尖踢了踢唐煜的左臂,问道:“还活着么?”躺在地上的唐煜猛地抽了一口凉气,咬着牙道:“死不了!”
“死不了?那可不一定……我若是不救你,只怕你捱不过一时三刻!你虽然陷害我,但是你毕竟救了父皇,也算是于我有恩,恩怨相抵,之前的事我便不与你计较了……在这里好好躺着等我!”容瑄说完起身向父皇走去,言明自己到附近寻些草药为唐煜止血云云,然后将剑留给父皇供其防身之用,容澈点头应允。
待容瑄走远,容澈起身来到唐煜身边问道:“唐煜,你还好么?”唐煜虚弱的道:“回皇上话,左肩很痛,有些虚弱,其他还好……”“恩,侍卫应该很快就到,你会没事的。那个……刚才那个孩子叫什么来着?”容澈淡淡的问道。唐煜疑惑道:“那是您的皇七子容瑄,您不认识了?”
“咳咳,好多年了,也就宫宴上见过几面,他这些年长大了,也高了,他的名字朕到了嘴边,一时想不起来罢了……”容澈说完,摇摇头,似是有些自嘲,又回到了坐的地方。
没过多久,容瑄走了回来,一边走一遍往嘴里塞着采到的一些草药,嚼了一会后吐了出来,在手中揉捏一番,做成了一个饼状。
“呸呸呸……苦死了!喂!还活着么?”容瑄又用脚踢了踢唐煜的左臂,唐煜忍着痛瞪着眼睛看着七皇子,闭口不言。
“父皇!唐煜可能不行了!”容瑄说道。
“不会吧,刚才朕还同他说话!”容澈疑惑道。
“启禀皇上……臣……臣还好……啊!”唐煜一声痛呼,原来是七皇子将那块药饼猛地拍在了唐煜的肩膀上,还顺手揉捏了一番,美其名曰‘把药贴合稳妥,好发挥药效!’
正在此时,众人纷纷策马来到近前,见倒地猛虎和重伤的唐煜,纷纷上前跪倒惊惶道:“臣等救驾来迟!请皇上降罪!”
“朕知道了!好在情形危急之中,唐爱卿及时为朕解围,更有朕的七子容瑄奋勇伏虎,方才令朕转危为安。所幸朕只是稍受惊吓,并无大碍,朕赦你们无罪,都起来吧!”容澈恢复了往日的威严,沉声道:“来人,速将唐煜送入行宫诊视!另外传朕口谕于太医,朕要唐煜活着!”
“是!”侍卫躬身领命,将唐煜妥善安置在一个本来用来拉猎物的马车之上,向行宫奔去。
“什么!唐煜受伤了?什么时候的事!”八皇子容珩一惊,拿在手中的银梳掉落在地,发出一声轻响。他本来就不喜这种血腥暴力的游戏,故而在行宫之中一边品着酸梅汤解暑,一边对镜试着刚送入宫中又分发到自己母妃宫里的眉笔和束发。此刻听到唐煜负伤的消息,一时坐立难安,打听到唐煜所在的屋子后,着人备轿而去。
容珩轻轻推开房门,抬手止了宫女们的通报,令众人轻声退下。走到桌旁,端起桌上托盘中的一碗汤药,慢慢走到床边坐下,回眸看到四下已无一人,才轻声道:“阿煜……”
肩膀缠着纱布的唐煜正在浅寐之中,听到有人轻唤自己,微微睁开双目,见是八皇子端着药坐在自己面前,虚弱的说道:“八皇子你怎么来了?”
“阿煜你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能不来么?看到你这个样子躺在这里一动不能动,我的心真的好痛……”八皇子容珩说到此处,眼眶不禁红了一圈。
“八皇子,您还是称呼我唐煜吧,我朝虽然不禁男风,但是毕竟君臣有别,您贵为皇子,当为世人表率,岂可如此轻浮,惹朝臣妄议?”
“皇子……呵……生、老、病、死,身为皇子的我与常人何异?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身为皇子的我甚至不如常人那般随性洒脱……好了,不说了,快把药喝了吧,不然一会便凉了。”容珩说出了心中积郁又见唐煜确实只是皮肉伤,于性命无碍,心情方才好了一些,用勺子舀了一匙汤药,送到了唐煜嘴边。
“唐煜岂敢劳八皇子喂药,让下人来便可!”唐煜急忙道。
“我乐意!喝!”
“好吧……那……谢谢八皇子了……”唐煜自己无法行动,无奈只得由着八皇子喂自己药。
“没人的时候你就叫我……叫我……阿珩好了……”八皇子低着头,不敢去看唐煜的眼睛,突然将勺子向上一抬。
“咳咳……”唐煜被药呛到,猛地一阵咳嗽。
“阿煜你怎么了?是我抬的太快了么?”容珩在身上摸了摸,出来的时候匆忙,并未将手帕带在身上,只好一抖手臂,用袖子在唐煜的唇上轻轻擦拭。
门外,端着汤药的二皇子从开着透气的窗子缝隙中静静的看着这一切,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将药倒进了花池之中,顺手将药碗远远的扔进了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