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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少‖ゾ应无 【原创】 娑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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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流萤若歌
  • 嘘.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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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照例敬百度娘娘~
二楼叨叨,三楼简介,四楼放文~


  • 流萤若歌
  • 嘘.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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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回来啦~~~
答应了要圈的人~ @天涯劲草08 @残尘踏月
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关注这个吧,还是决定发上来,就算没人看,我也一定会更完,绝不坑!!
多年前就说了会写长篇的,结果放了好久,有5、6年了。最近因为身体不好,天天在家待着,想把以前没写完的文拾起来,所以把这文翻出来续一下,一续就续到尾声了,有点佩服自己了~
之前的文是《落花时节》,应该有人看过,这次的长篇希望不会让大家失望~
特别感谢吧里的各位大大,给我提供了各种文各种视频~
尤其感谢《纵相负》,感谢作者,我就是看了这文才开始的同人文,这里第二篇,当做致敬吧~
楼下简介~~


2026-06-16 10:0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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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流萤若歌
  • 嘘.不要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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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目:《娑婆》
主角:应无求,严世蕃,离歌笑,念昔,元清斋
配角:燕三娘,贺小梅,柴胡,黄水,严嵩,濯缨,张忠
特别鸣谢(加黑框):荆如忆,郑东流,季昆
长篇,有原创角色,希望不会是鸡肋~
本来想虐一点的,结果写着写着就(貌似)甜宠起来了ORZ……
每一章的标题依旧是歌词,我承认我是标题废。第八个字母依旧是有的,结局BE跑不了。
会有敏感词汇,拼音加分割符号也不一定能防止和谐,能看就赶紧看吧,赶脚分分钟会被删帖删楼啥的……(PS:《落花》已经被删了一楼了)……
注:所有文中牵涉到的历史,请一笑而过,不用太当真,如果有什么不严谨的地方,或者错字病句啥的,请告诉我。还有涉及的一些诗词,有几首是原创,欢迎指导。
另:文中涉及的测字相关都是根据字义编写的,并无根据。
少主的制服诱惑和叶贵小天使镇楼~



  • 流萤若歌
  • 嘘.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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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沉睡的凶猛在苏醒,完全为你现形,这个世界最坏罪名叫太易动情。——无人之境
“没用的东西!”
倏地传来一声厉喝,把正在池边喂鱼的严世蕃惊了一跳,他皱了皱眉,把剩下的鱼食丢给下人,转身便走。
敢在严家大声呵斥的只有他身为吏部尚书的爹,而一般被他呵斥的那个只有那个锦衣卫的指挥使了。
他好像叫做……应无求?
严世蕃并未见过应无求,他向来喜好在屋里和女人翻云覆雨,对别的事都不甚关心,只是偶尔听严嵩提起过。
至此,他对应无求的印象还只停留在“没用”和“狗”这两个词上,想着严嵩说起他的表情,倒让他对这个新上任的指挥使有了兴趣。
推开门,严世蕃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他正在气头上的爹,目光下移,果然见到了闻名已久的指挥使应大人。
此时的应无求正被严嵩一脚踩在胸口不敢反抗,只得双手抱着那只脚求饶。
“大人,离歌笑为人奸猾,属下这次是着了他的道,请大人再给属下一点时间,属下一定……”
“每次都让我给你时间,这都多少时日了,你抓住他了吗?!没用的东西!”严嵩说着又是一脚踹下去。应无求吃痛,却忍着不发出声音,看的严嵩怒火又起,脚踹愈发狠绝起来。
严世蕃对于严嵩的气愤很是理解,严家从来就不需要没有作用的人。
慢慢踱到一边坐下,接过下人递来的茶盏捧在手上,揭开杯盖撇去茶沫,悠闲地呷了一口,接着拿起盘中的糕点吃起来。
他和严嵩一样,面对这种情景犹如看戏一般。
待一盘糕点被吃的所剩无几,严世蕃终于发现,应无求还被严嵩踹在地上。
一出戏做得再好看也是会腻的,严世蕃拍拍手端起茶盏,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句:“爹,你真的以为他没能力抓到离歌笑?”说完,将茶水一饮而尽。
严嵩闻言停下了脚上的动作,他这个儿子没什么本事,偏偏头脑伶俐得很,经他口说出的话都是有迹可循的。
“这么说,是他故意放走离歌笑的?”严嵩走到严世蕃旁边,一坐下便叫人来给他捶腿,看样子是真的累了。
“我可没这么说。”严世蕃将茶盏放在桌上,站起身向外走去。未到门口却又停下了,转过头来看看躺在地上的应无求,随即又转了回去,“爹,不如把应大人交给我吧。”话未说完,人已走到了门外。那句话听着像是在征询意见,但回味一番又觉得如同命令一般,令人不得不照他说的去做。
严嵩摆摆手起身回房,下人也都陆续散去,霎时只剩应无求一人。
应无求站起身,伸手整整衣领和腰带,拍去上面的尘土,走出门去。
严世蕃住的地方距前厅有段路程,青石小径蜿蜒曲折,左边是养锦鲤的池塘,右边则是假山绿树,夹杂着淡雅的花香,让应无求觉得与仙境并无差别。
绕过一堵砖墙便是严世蕃的地界,栽着满院的梨树,只留一条窄路。
严世蕃酷爱梨花,这从来就不是秘密,应无求早就知道,但他没想到的是,严世蕃爱梨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不得不说,梨花满树真是美得清冽,让人心生寒意,却又不舍远离。
窄路的尽头是严世蕃的书房,绕过书房便是卧室,应无求加快脚步,跟着严世蕃进了屋。
严世蕃见应无求跟进来并未多说什么,只是随意地坐在床边,用仅剩的一只眼盯着应无求。
刚才在前厅并没注意,这么一看,应无求生的还算高大,只是身形似乎瘦弱了一点,不过他能挺过严嵩的脚踹,看来要比想象中的强壮一些。
应无求被严世蕃盯得浑身不自在,只想赶快离开这个地方。
“不知公子有什么要吩咐属下?”应无求欠身行礼,将脸埋在手臂之间。
严世蕃没有说话,依旧活动着右眼,把应无求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又一遍。
屋里安静的太过尴尬,应无求等了很久都没有得到回音,只得偷偷抬眼看去。四目相对的瞬间只觉得一阵颤栗,连忙收回目光。严世蕃的目光却并未移动,让应无求愈发不自在起来。
严世蕃远比严嵩要可怕得多,尤其是在独处的境况下。
应无求不知哪里做错了,也不知严世蕃到底想做什么,情急之下只有往地上一跪,为讨饶的话打着腹稿:“公子……”
“嘘。”严世蕃将食指摆在唇边,硬生生将应无求的话逼了回去。
应无求只有跪在地上默不作声,静候严世蕃开口。
其实严世蕃也不知道该问些什么,他想知道的,找人去查便可,何须问来问去浪费时间。或许,他是想要借此机会好好认识一下这个所谓的指挥使。
方才那一眼虽然只有一瞬,但他似乎看出了应无求的惊惶。
明明畏惧,却始终不肯表现出一丝一毫。
严世蕃知道应无求为何畏惧,但他不知道又是为何,能让一个人如此不惜一切地做一条狗,个中缘由或许并不简单,不过……
实在是有趣得很。


  • 流萤若歌
  • 嘘.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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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化灰的脸,留在梦中演变,回头就当作初次遇见。——失忆蝴蝶
这是一个午后,锦衣卫们三五成群地坐在台阶上谈天说笑,校场的另一头,几个新来的正在训练。
这哪是锦衣卫该有的样子,和大宅院里的普通百姓有什么区别?这关于锦衣卫的所有事情,稍有差池严嵩便会全数怪责到应无求头上,到时候,脚踹肯定也是少不了的。
应无求倒表现得并不在意,他做了指挥使整整五年,没少被严嵩踹过,还不是好端端的坐在这个位子上,再说,严嵩早已无暇顾及这边,现在在都尉府完全是应无求说了算。
若不是因为如忆和离歌笑,应无求真的会很享受这种权利。
如今,如忆死了,离歌笑成了仇人,自己却做了另一个仇人的狗,果真是世事难料。
应无求饮下最后一口茶水,推开窗,温煦的阳光洒进房间,为这深春的气候又添了一丝暖意。
窗外种了两棵树,一棵是梨树,另一棵是梅树。
这两棵树都是严世蕃命人种下的,个中含义并未明说,但这暗示实在太过明显。梅是如忆最喜爱的,而梨……则是代表离歌笑。
如此明晰的暗示,可见严世蕃下了怎样的心思。
现在是三月,梅树已经结了果,梨树也萌了新芽。待梅子成熟,梨花也快开了。
应无求伸出手去摘下一颗梅果,果子颜色翠绿,长得极好。
用手指擦去上面的尘土,缓缓送到嘴边,嗅着青梅散发出的香气,应无求忍不住咬了一口。
酸涩的味道瞬间充斥了口腔,应无求皱起眉艰难吞下,逐渐有泪涌上眼眶。
他再次抬头,那棵结满果子的梅树仿佛变了样子,变成满枝的粉花,风一起便摇曳起伏着,连风都染上了粉色一般。
渐渐地,梅树又变了,变成当年村头的那一棵。
应无求木然地望着梅树,不自觉地后退几步,重重坐在椅子上。
回忆如同掉落的纺锤,缠绕其上的丝线散落开来,捉住应无求的思绪,便一攀而上,紧紧裹住。


  • 流萤若歌
  • 嘘.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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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天又亮了,包来硬擦擦桌子,将洗净的筷子放在桌上,长凳也摆放的整整齐齐,接下来就等客人上门了。
想到昨天离歌笑说过今天会再来,包来硬一整天都显得有些魂不守舍,可直到太阳下山也没见离歌笑的影子。
估计是不会来了吧。包来硬长舒一口气,送走最后一个客人,收了碗准备打烊。
就在此时,远远地有个人走了过来。包来硬以为是来吃面的客人,笑盈盈地走过去,靠近了才发现那根本不是客人,而是离歌笑。
他果然还是来了。
“你还来做什么?”包来硬瞬间去了笑意,口气自然也好不到哪去。
“我是来找荆姑娘的。”离歌笑绕过包来硬直奔如忆而去,包来硬怔怔地看着,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
离歌笑走到如忆面前,从衣襟拿出一件东西递给如忆:“荆姑娘,我知道这样很冒昧,但我是真心诚意的。”
如忆不解地接过那件东西捧在手上,慢慢打开。
那是一块方巾,大红色,用金线绣了云纹。包来硬起先只是觉得那块布很是好看,但当布完全展开之后,他呆住了。
那不是一块普通的布,是一块盖头。
为什么?你昨天不是才说对如忆没有想法的吗?为什么今天带了这东西过来?
离歌笑送如忆一块盖头,这之中的意思再清楚不过。如忆明白之后先是一怔,随后红着脸垂下头去。
“你答应吗?”离歌笑问道。
“不可以!”没等如忆回答包来硬就冲了上去,一把抢过盖头扔在地上,“你不可以嫁给他!”
“哎呀,来硬哥,你这是做什么!”如忆赶紧去捡盖头,离歌笑却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包来硬:“为什么不可以?”
一字一句说的理直气壮,让包来硬觉得是自己做错了,好像将他昨天说的话全都听错了一般。
“不可以就是不可以,如忆,你千万不能嫁给他!”
“来硬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一直都把你当作哥哥,从没有男女之情,之前的婚事也是我爹自作主张……”如忆将拾起的盖头放在手上,小心翼翼地拍去上面的灰尘,抬头看着包来硬,目光决绝,“之前我总想着为荆家平反,现在反倒不那么坚决了,我已然到了年纪,早早地成亲生子,难道不好吗?”
如忆紧攥着手中的盖头,竟有些微的紧张:“来硬哥,你现在是我唯一的亲人,所以,我希望你可以成全我们。”
我成全你们,那谁来成全我?这十几年来,什么日子都是我陪你度过的,我为你花了那么多心思,你却要和一个陌生人在一起吗?
更何况,他的心里根本没有你。
包来硬张张嘴,几乎要将昨天的对话重复出来,可颤抖着嘴唇,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看向离歌笑,后者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仿佛这一幕就是一出戏,一出专门做给他看的戏。
包来硬不知道离歌笑到底为什么突然要娶如忆,只知道如忆心意已决,是无法动摇的。
既然如此,我还能说什么。
点点头,包来硬没有说话,转身径直回了房。
包来硬从来不知道一夜可以变得这么长,无论他怎么催眠自己,却依旧清醒。其实清醒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心口如同刀刺般的疼痛,只要他醒着,如忆的话便会在脑海回荡,每个字都像是一把刀,深深地扎在他的胸口。
一刀一刀,疼,却又不见血。
好在无论怎么难熬,时间总会过去,当天亮起的时候,包来硬知道那无可避免的一刻终究是要来了。
那时候,如忆会穿着大红的嫁衣,那样的蛾眉皓齿、明艳动人,却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离歌笑说要把他们接到京城再成亲,所以一大早便雇了马车过来,如忆帮着包来硬收拾好衣物,坐上车向京城而去。
很快马车在一个宅子前停下,门口站着一位中年人,穿着干净的粗布衣服,发髻束得十分整齐,整个人显得精神焕发。
下车一问才知道这是离歌笑的师父郑东流,现任锦衣卫指挥使一职。
包来硬原想拉如忆进门,回头却发现如忆正被离歌笑牵着,于是自觉地站到一边。
“嗯,果然是温婉可人,歌笑真是有福气啊。”郑东流摸着胡须不住点头,打量着如忆,喜欢得很。
“想必这位就是指挥使郑大人了,如忆见过郑大人。”如忆双手交叠在小腹,屈膝行了个万福之礼,郑东流赶紧扶起她:“以后就是自家人了,何必这么客气,如果你不嫌弃,就随歌笑叫我声‘师父’吧。”
“是。”
如忆确实乖巧的很,郑东流越看越喜欢,领着她进了门。
离歌笑跟在后面走了两步,突然回过身来,见包来硬还在门口站着便上前去拉他:“别傻站着,进来吧。”
包来硬侧身避开离歌笑的手,低头绕过他走了进去。
看来他更讨厌我了,离歌笑无奈,摇摇头也跟了上去。
这宅子是郑东流买的,做了好些年锦衣卫也算有些积蓄,于是便在这买了个宅子,离歌笑平时也住这,所以这里便顺理成章地成了离歌笑和如忆的新房。
宅子挺大,前厅和厢房之间有一池碧水,水上修了浮桥,过了桥便到了厢房,两边各有两个屋子,刚好够住。
房间已经布置好,包来硬简单收拾了一下,然后走出门去。
对面便是贴了大红喜字的新房,一想到今晚如忆就要嫁为人妇,包来硬就一阵心酸。不过,这既然是如忆的选择,他也无法反对。
天黑得很快,点了火的红烛排在路的两边,向着新房所在的方向延伸而去。
这场婚礼布置的很匆忙,只有离歌笑的几位锦衣卫好友前来参宴,连媒人都没有请。
当如忆穿着嫁衣出现的时候,包来硬看的愣了神,他曾无数次幻想过如忆出嫁的情形,今日总算亲眼看到,便再无遗憾了吧。
因为离歌笑父母都已不在人世,郑东流身为他的师父自然算是长辈,此时的他正坐在主位,包来硬则是坐在侧边。
如忆被离歌笑领着拜了天地拜了高堂,终于在夫妻交拜之后礼成。
之后离歌笑和如忆便捧着酒杯一位一位敬下来,一圈过后,如忆脸上泛起了红晕,明显已经不胜酒力,于是离歌笑便送她回房休息。
新娘子醉倒,好友们也没法去闹洞房,便闹起郑东流来,郑东流没有拒绝,很快与他们喝成一片。
郑东流向来将离歌笑视为己出,如今儿子成了家,最高兴的自然就是他,喝的多些也情有可原。
这边一桌人喝的不易乐乎,那边包来硬却烦躁得很。本来,如忆嫁给别人他已经憋屈的要死,如今还有一群人在这吵吵闹闹,使他更加郁闷。
又倒了杯酒一口喝下,包来硬丢了杯子走出门。
微凉的晚风吹得他站都站不稳,他扶在墙边缓了一下,冰凉的手背贴在脸上,惹来一阵颤栗。
喝醉了吗?包来硬甩甩头,只觉得晕晕乎乎,仿佛世界都颠倒了过来。
真是讽刺,想醉的时候没喝醉,想要清醒的时候却醉成这样。
包来硬不想再继续吹冷风,眨眨眼,看到一条模糊的光路,想必是那指路的蜡烛。一步一步,包来硬摇摇晃晃地走着,好几次踢翻了烛灯,想去拾,除了烛火什么也没摸到,索性不再理会。
继续踉跄地走,继续踢翻烛灯,包来硬伸手揉揉眼睛,眼前只有一个朦朦胧胧的影子。
不知踩到了什么,包来硬一个趔趄,眼看就要翻下栏杆掉进池里,突然有人抓住他的手将他扯了回来。
包来硬奇怪地看着面前的人,黑暗中根本看不清什么,再揉揉眼,似乎看得清楚了些,那人穿着火红的衣服。
“怎么喝这么多?”离歌笑闻到包来硬身上的酒味,又见他走路不稳的样子,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
“为什么?你说这是为什么……我想借酒浇愁也不可以吗?”包来硬迷迷糊糊地反驳,挥挥手想要甩开离歌笑继续走,却被离歌笑紧紧拽住。
“好好好,浇愁浇愁……”离歌笑皱着眉头,语气却像是哄逗孩子般的温和,“回房再说好不好?”
离歌笑拉着包来硬的手肘往前走,包来硬却停下了脚步,离歌笑以为他要做什么撒酒疯的事,想着让他发泄一下也好,便也停了下来。
“你知不知道,我为如忆做了多少?”许久,包来硬问道,离歌笑早料到他会说这些,于是敷衍道:“我知道,你为她做的一切我都知道,先回……”
“你不知道!”包来硬突然叫喊着抽出手,随即身子一歪摔倒在地,离歌笑见状去扶,却被他甩开。
离歌笑知道包来硬有太多话憋在心里,但夜风太凉,包来硬又喝多了酒,再不回房恐怕是会生病的。于是离歌笑不厌其烦地第三次去扯他的手臂:“先回房,回房再说。”
“不!”包来硬再一次甩开离歌笑的手,靠在栏杆上的身影显得瘦弱而孤寂,“你以为你了解我多少,离歌笑?”
包来硬极少和离歌笑说话,也从未叫过他的名字,如今第一次说起那三个字,竟是带着如此的质问和哂笑,这是离歌笑万万没有想到的。
他知道包来硬对如忆的情,也知道他看到如忆嫁给别人有多难过,但他不知道的是,包来硬为如忆到底花了多少时间和精力。
“你知不知道,如忆从小就爱跟着我,无论砍柴摘果,只要我一回头,一定可以看到她。你知不知道,她曾经差点成了我的妻子,如果没有那场瘟疫,我们的孩子都已经是齿龀的年纪了。你又知不知道,我为了如忆,到底可以低贱到什么地步……这些你都知道吗?”包来硬将脸埋在手臂之间,声音喑哑,“这么多年,和她经历生死的是我,一直陪在她身边的也是我,为什么她却嫁给了你,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为什么我明明只是想要留住你,却又让你如此痛心难过,为什么我做了这么多,你的眼里却只有如忆,又是为什么,我宁愿继续做个被你痛恨的人,也不想单纯地做个过客。
这世间有太多的因果,如果真要细究,我最想问的却是为什么要让我遇到你。
你痛恨我,不想我闯进你们的生活,反过来,你不也是硬生生地出现在我的生命当中,搅乱了我的生活吗?
我们并没有不同,你让我心痒,我便让你心痛。
“你放心,我既然娶了她,就一定会照顾好她。”离歌笑走上前去,蹲下身,将手搭在包来硬的肩头。
“你要我怎么相信你?”包来硬蓦地抬起头,双眸浸了水一般的透亮。
我就这么不值得你相信吗?从头到尾,我有没有对你们做过什么?我只是单纯地想把你留在身边,难道有错吗?
离歌笑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变得没了耐心,也许是累了,也许是不想再浪费时间,总之是撇下了所有的温柔,说话都带着一股不耐之意:“那你还想怎样?”
“我要去告诉如忆,你根本就不爱她。”包来硬站起身,扶着栏杆向新房走去。
原本离歌笑并不反对包来硬把一切说清楚,只是思来想去,发现还是不能让如忆知道这件事。如果如忆知道了,一定会离开这里,包来硬自然也会跟着走的。
这一走,想要再找恐怕就难了。
“好啊,你去说,看她伤心难过你就开心了!”
包来硬身子一顿,停下了脚步。
离歌笑的话正正说到了包来硬最软的肋上。
方才是他被妒忌冲昏了头脑,现在想来,这么做确实不妥。虽然离歌笑对如忆并不上心,但如忆是真的动了心,这一说,恐怕会让她难过上几天几夜。
包来硬曾对晚慕星月发过誓,此生此世,绝不会让她再落一滴泪,所以这件事千万不能说。
见包来硬停在原地,离歌笑知道他不会去找如忆,于是慢慢走过去,再次抓住包来硬的手肘,尽量使语气变得温和如常:“回房吧。”
“嗯。”包来硬声音细如蚊蝇,低头任由离歌笑牵着。
离歌笑心情蓦地舒爽起来,他知道自己用对了方法,也知道以后包来硬不敢再做这般会惹恼他的事。这样想着,竟不禁笑了出来,幸而包来硬跟在后面并未察觉。
打开房门,离歌笑点了蜡烛,将包来硬扶到床边坐下。包来硬顺势倒在床上睡了过去,看来真是醉的不轻。
离歌笑无奈,只得帮他脱了鞋,再盖好被子。
包来硬双颊泛红,吐息混着酒香,又是在这昏沉的烛光之下,让离歌笑晃了神。
原来动了心,就是这样的感觉。
离歌笑的手指慢慢移动,最终落在包来硬的左颊之上。脸颊滚烫,指尖却冰凉,二者相触的刹那,似是惹起了一阵电光,离歌笑心底一麻,赶紧收回了手。
看着包来硬恬静的睡颜,离歌笑忽地想起一句诗:
银台金盏正当胸,
为伊一醉酒颜红。
这诗里的情景摆在当前,竟也十分的契合。
这是怎么了,竟然有了非分之想吗?
离歌笑微怔,随即缓和下来。
怪只怪今晚月色太过醉人,竟使得一向沉稳的他乱了方寸。不,不单是月色太美,这屋里的呼吸声也是同样的慑人魂魄。
离歌笑此时才终于明白,这一生沾染上包来硬这三个字,便永世都挥之不去了。
既然如此,那便算了吧,住在我的心里也好,好让我也尝尝心碎的滋味。
吹了灯,离歌笑走出屋子,轻轻关上门。转过身,抬头望着天上的弯月,离歌笑不自觉地眯起眼。
果真是月色太美了吗?
呵。
苦笑一声,离歌笑闭了闭眼,向新房走去。


  • 流萤若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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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滴在血海红不红,散聚后味道如茶浓不浓,那是快感还是痛,深海里永远看不通。——弱水三千
“爷!爷!”
应无求猛然惊醒,看到面摊老板的手正在他眼前挥动着:“这位爷,您的面凉了,我给您换一碗吧。”
应无求这才想起自己是出来吃面的,看看碗里胀糊的面,没了食欲,于是赶紧将锦帕收好,留下几枚铜钱离开了面摊。
最近好像经常会想到过去的事,一想起就会呆上半天,魔怔了一般。
应无求继续顺着街道漫步,难得这么悠闲,他可不想回都尉府去。
道路两边全是摊贩,卖什么的都有,应无求一路走一路看,有种乡巴佬进城的感觉,也有点巡视的意思。
突然,应无求看到一个身着素衣的姑娘跪在地上,身前立了块牌子,上面写着“卖身”两个字。
应无求顿觉好奇,便走上前去。
那姑娘并没有动作,依旧垂头跪着。虽说是卖身,却不显得蓬头垢面,发髻梳的整齐,只是衣衫沾了些尘土。
应无求曲腿蹲下,将那块牌子拿在手上仔细看了看。那是一块普通的木牌,但是很奇怪,上面除了“卖身”两个字再无其他。
这倒是有意思,卖身是为了什么,难道只是肚子饿了吗?
“你要卖身?”应无求玩着味地问。
那姑娘应了一声,依旧没有动作。
“为了什么?”
“为了生存。”
“生存?难道有了钱,就可以在这生存下去了?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想要生存,必须狠得下心。”应无求笑笑,“你做得到吗?”
那姑娘似是沉思了一会,随后语气平淡地说:“做得到。”
应无求微怔,这姑娘的声音听着也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竟回答的如此平静。
“如果为了生存必须要杀了你最亲近的人,你也做得到吗?”
“我早已没有亲近的人了,至于不相干的人……”那姑娘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公子何不买了我,再一试究竟呢?”
这句话里没有肯定,却也没有否决,应无求实在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及笄之年的女孩子说出的话。
应无求不想再问什么,从袖里拿出一锭银子递过去,却没放下。
“抬起头来。”
那姑娘长发微拂,慢慢抬起头,当她移动双眼望向应无求的时候,应无求只觉一阵惊诧,差点摔倒在地。
脸上被尘土遮去了皮肤的颜色,眼眸倒显清澈,只是,那是一双异色眼眸,右眼是黑色,左眼却是金色。
看到应无求如此震惊,那姑娘只好快速低下头去,将那双眼掩在阴影之下。想必是因为这天生的金眸,从小便被人当作是怪物看待,故而产生了自卑之心,才不敢抬头。
应无求缓了缓,终于将手中的银锭放下,站起身抖抖衣袍,转身离开。
“不知公子住在何处,待我梳洗一番,明日登门。”
摆摆手,应无求头也没回:“我并没有买下你,离开这里生活去吧,自由远比生存更重要。”
是啊,在这黑暗的世道里,自由才是最最珍贵的,只可惜我已经再也出不了严家的牢笼了。


  • 流萤若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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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都尉府的时候天已经暗了,锦衣卫都各自回了家,只剩黄水。
黄水见应无求进门赶紧迎了上来:“大人。”
“什么事?”
“濯缨道长已经到了京城,属下安排之后去了严府,严大人说,明日辰时将人送去便可。”
“嗯。”应无求点头应下,黄水任务完成,也就告退回家了,偌大的都尉府霎时只剩应无求一个,单薄的身体在夕阳的映衬下显得孤独而寂寥。
穿过校场,应无求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出火折子点了灯,然后把窗关上。
回身的时候,发现桌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走近一看,那是一本书,奇怪的是,书的两面都没写名字。
怎么会有本书在这?是严世蕃留下的?不,如果是他带来的,他不会只字不提,更不会这么不明不白地丢在桌上。
那会是谁?
会在都尉府走动的都是锦衣卫,识字的都没几个,更别说会有人把书带在身上了,应无求想了一圈,始终是没有头绪。
还是看看这是本什么书。
应无求随意翻开一页,借着烛光一看,顿时惊呆。
这是一本春宫图,而且书上画的都是男人。
怎么回事?这书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真是严世蕃留下的?可下午桌上并没有多余的东西……难道说,是有人知道了下午这屋里发生的事,想借此警告他吗?
应无求想到下午是开着窗的,虽然窗外种着两棵树,但梨树尚未长叶,很容易被人看到。
心慌的感觉快要将应无求吞噬一般地包裹着,应无求跌坐在椅子上,手指绞着书页,微微发抖。
如果这书真是严世蕃留下的倒没什么好担心,怕就怕这是别人给他的警告,他不怕与严世蕃做这种事,怕的是将这件事昭告天下。
他虽然低贱下作,终归还是知道羞耻的。
倒不说他与严世蕃都是男人,重点是严世蕃是严嵩的儿子,是害死如忆的凶手。
还有,若这事传了出去,他身为锦衣卫指挥使,以后该怎么面对那般手足?
说到锦衣卫,应无求蓦地想起一个人,黄水。下午的时候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似的,总是欲言又止,方才他又是最后一个离开的,那留下这本书的人,会不会是他?
一定要问清楚,应无求将书往桌上一丢,吹灭蜡烛躺上床。
这一夜应无求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无端的惶恐让他坐立难安,好像只要天一亮,他就会成为那个万人唾弃的对象。
天,终于还是亮了。
应无求卯时便起了床,梳洗穿戴之后去客栈接了濯缨道长,将他带到严府,再与严家父子一同进宫面圣。
皇上热衷效仿成祖皇帝,向来以奉道为首务,宠信教徒方士,热爱斋醮乩仙,迷恋丹药方术。这濯缨道长是皇上专程派人请来的,为的是寻求长生不老之术。
其实这所谓的濯缨道长早已被驱逐出教,妙峰庵也是他自立的门派,听说庵里的人都不务正业,专攻歪门邪道。
至于皇上为何会请他来,自然是听了严世蕃的建议。
说来也怪,皇上登基早期英明苛察,严以驭官,宽以治民,并整顿朝纲,减轻赋役,对外抗击倭寇,可以称得上是位有作为的皇帝。不知从何时开始,皇上变得崇信道教,痴迷于炼丹,对严世蕃的话言听计从。
而严世蕃对那张龙椅也是觊觎已久,如今碰到能够引起民愤的好时机,他岂会错过。
进宫的时候已经退朝,一行人穿过曲折的长廊,终于来到奉天殿。禀告之后严家父子和濯缨道长陆续进屋,应无求则是和另外几个锦衣卫守在门外。
里面的人在谈论的内容应无求听得不是很清楚,只隐约听到有人在说“抓人”、“祭天”什么的,想着估计很快就有皇榜要下了。
不过应无求目前最烦心的不是皇榜,而是躺在他桌上的那本书,不知道回去之后这消息是否传开了,到时候又该用怎样的表情去面对。
快要到午时了,屋里的人还未出来,外面太阳挂的正高,照的人口干舌燥。应无求前夜本就没睡好,再被这阳光一照,竟晕晕乎乎地要倒下去。
真是想不到,这种天气竟会有如此毒辣的日晒。
还是再忍忍,应该快了。
应无求手扶着刀柄,身子轻轻靠在门框上,偷偷休息。
一旁的黄水见应无求脸色不太好,赶紧走上前去:“大人,是不是有什么事?”
应无求无力回答,只摇摇头,黄水也不便再问,退到一边去了。
这太阳可真够毒的,像是要把人烧化了一般,脸都要被晒出口子了……
正出神的时候,奉天殿的门突然打开,应无求一时重心不稳,直直向后倒去。值得庆幸的是,应无求并未摔倒,而是被人伸手护住。
“哟,这火伞高张的,连应大人都撑不住啦?”应无求还在疑惑是谁托住了他,一听这声赶紧转身一跪:“属下知错,请公子恕罪。”
“好了好了,起来吧,我几时说要怪你了。”
应无求赶紧起身,还不忘说上一句“多谢公子”。
“看来,应大人这柔肤弱体承受不了如此日晒,这样吧,回去的时候雇辆马车,免得累倒了我们的指挥使大人。”严世蕃说着眼里带上了玩味,应无求本想推辞,但想了想,还是应下了。
出了宫门,严嵩和濯缨道长各自坐上轿子回去,严世蕃却在原地等来马车,跟在应无求身后上了车。
“公子?”应无求发现严世蕃也爬了上来,顿生疑惑,严世蕃却示意他不要说话,自顾自地坐下。
马车十分宽敞,应无求和严世蕃各坐一边,都不说话。
到了街市,严世蕃突然叫停,驾车的黄水赶紧勒马停下。严世蕃掀开帘子看了看,两步跳下了车,应无求赶紧跟上。
坐在车里走了一路,应无求感觉好多了,只是还有点口渴。
严世蕃向前走了两步,突然停下,转过身来说道:“你们先回去吧,我和应大人有事要说。”
黄水一听这话,告退之后便驾车远去。
应无求不知严世蕃有什么事要和他说,想了想,开口问道:“公子有什么要吩咐属下?”
“没事,只是想走走罢了。”严世蕃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背着手像是在游花园,“顺便喝杯茶。”
有时候,应无求会觉得严世蕃与他是心意相通的,不然又怎会在这情形之下说要饮茶。
二人沿街走着,谁也不说话。
终于找到一家茶馆,二人正准备进去,忽听得不远处一阵嘈杂,转头望去,只见一个白衣女子正被几人追赶着。
应无求觉得那白衣女子甚是眼熟,但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那女子越跑越近,像是奔着他们而来。
在离他们还有三四步距离的时候,有人一棍子打在那女子腿上,她摔倒在地,却还是努力地朝着他们爬来。
难道是严世蕃的相好?
应无求正想着,忽然觉得有什么钳住了脚腕,低头一看,正是那个白衣女子。
真是奇怪,拉住我做什么。
应无求正腹诽着,突然那女子将头抬了起来,金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显得分外扎眼。
原来是她,那个昨天施舍过的姑娘,难怪会觉得眼熟了。但这姑娘众目睽睽之下抓住他的脚腕,到底是要做什么?
“公子,求你救我!”那姑娘喘着气,这声求救仿似从喉间挤压而出,沙哑而又沉重。
要在平时,应无求定是二话不说就会出手的,只是今天严世蕃也在,主子还没说话,他可不敢越矩。
“两位大人,她是妖怪,不能留啊!”
“是啊,正常人哪会有金色的眼睛,她肯定是妖怪,我们正要抓她回去烧死呢。”
“烧死她,免得她害人!”
许是看出了应无求的犹豫不决,那些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开了。
看来,真的是金眸给她带来的厄运。可是这世上那有什么妖怪呢,这明明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姑娘啊。
该不该救她?如果救了她,她一定会跟着我,到时恐怕会落入严世蕃的手里,与其过那种日子,倒不如被抓去烧死来得痛快。
可她只是个孩子啊。
应无求突然觉得感同身受,这让他想起小时候被大孩子追打,叫嚷着“窝囊废”的情形,实在是不堪回首。
百姓们都噤声等着应无求表态,应无求却一脸难办的表情。
严世蕃看看应无求,又看看那些百姓,最后将目光转到那个姑娘身上,不禁皱起眉头。
既然是天生金眸,定是自小被人当成怪物看待的,父母恐怕也是承受不了压力将她抛弃。一个人,被人当作妖怪见了就打,能够活到现在也着实是不容易。
想到这,严世蕃微微点头,眉头舒展。
“好了,别争了,这姑娘以后就是我严家的人,看谁还敢动。”严世蕃说着转过身去,踏进了茶馆的门槛,留下其他人在门外面面相觑。
严世蕃这意思是要收留她,难道是见她长相清秀,想要据为已有吗?
先不管那些,顺其自然吧,要怨只能怨命,偏偏遇上了严世蕃。
应无求扶起那姑娘,见那些百姓还傻站着,张口道:“没听见严公子说什么吗,都散了吧。”
众人终于回过神来,你看我我看你,最终还是犹豫着走远了。
应无求领着那姑娘走进茶馆,问了小二方知严世蕃在二楼要了个雅间,赶紧跑上楼。
进屋的时候严世蕃正坐在窗口望着外面,手里捧着一个小巧的瓷杯,悠闲地小口品着。
“既是饮茶,也就无需拘束,都坐下吧。”严世蕃放下茶杯,依旧望着窗外。
应无求赶紧坐下,伸手想去倒杯茶喝,突然想起严世蕃只说了让他坐下,于是收回手,安静地坐着。那姑娘挨着他也坐了下来,一动不动。
严世蕃不禁失笑,这两人都太过小心,谨慎地不留下一丝把柄,活像两个木偶,牵一丝动一下。
“都说了无需拘束,想喝茶便喝吧。”严世蕃伸手缕缕垂在脸侧的头发,突然又想起什么似地说道,“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二人皆是一愣,应无求拿着水壶的手一顿,转头看向身边低着头的小姑娘。
“灵均。”
严世蕃动作一顿,转过头来:“灵均,可是屈原先生的字?”
“是。”
“唔……灵,神也,均,调也。言正平可法则者,莫过于天;养物均调者,莫神于地。”严世蕃眼里出现了一些奇怪的神色,接着问道,“可有姓氏?”
“没有。”
“哦?那这个名字是谁给你起的?”
“是教我读书识字的先生起的,我一出生便遭遗弃,是先生救了我。给我起这个名字,许是想我做个像屈原先生一般的词章之人吧。”
“原来如此。你既被遗弃,姓什么倒不重要了,只是这名字起得真是好。”严世蕃点点头,双眼微眯,顷刻又说道,“可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灵均坐得端正,始终没动:“烦请公子赐名。”
严世蕃站起身,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突然转过身来:“念昔如何?”
念昔?
“起这个名字是想你莫要困于旧日的牢笼之中,你既入了严家,便是新生,过去的事,最好是别再想了。”
虽然严世蕃如此解释,可那两个字还是让应无求心底一凉。
念昔,可不就是怀念往昔的意思。严世蕃此话,怕不止是说给灵均听的吧。
念昔,如忆,这两个名字是那么相似。暗示得如此赤裸,恐怕也只有严世蕃做得出了。
应无求逐渐缓和心境,终于活动手指将茶倒进杯中,然后一口喝下。
是啊,为什么要活在过去,那明明是不值留恋的。投靠严家已经五年,应无求岂会不懂,只是旧日实在太过诱人,回忆又太过痛苦,却使得他这副**的脑子不得不去想。
要不怎么说人都是下作的东西呢,明明痛不欲生,却又割舍不下,才会终日活在回忆里啊。
只是这早已入骨的往昔,要如何才能忘得掉。
“多谢公子赐名。”念昔转向严世蕃所在的方向,额头触地。
“嗯,以后你就跟着我姓严吧。走,去见***。”严世蕃说着,大步往门口走去,念昔回头看了看应无求,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走到门口,严世蕃突然停下,却未回身:“对了,应大人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只怕明日开始要劳累了。”
说完,严世蕃就出了茶馆,只留应无求一人。
应无求转头去望着门口,终于长舒一口气。严世蕃实在聪敏得很,不但对他的死穴了如指掌,还善于找法子提醒他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跟这种主子真的很累,可是,又能怎么样呢。
应无求起身,留下银两转身离开。
还是先回都尉府休息一下,明日皇榜一贴,就有的忙了。


2026-06-16 09:5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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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种痛哀,结在梦魇的心内,愿我到死未悔改。——禁色
翌日。
一众锦衣卫聚集在校场,应无求身着墨蓝飞鱼服站在台阶上,微眯着眼,将每个人审视一遍,手不自觉地寻到腰间的绣春刀,握着刀柄的手用了用力。
“各位手足,皇榜已下,我们要在七天之内抓到一百个不足九岁的童男童女,大家一定要全力以赴,以免受罚,听清楚了吗?”
“是!”
“我来分配一下。林骄,你带两个人去斋馆保护濯缨道长,黄水跟我走,其他人分成三组去东、西、北三面,抓到的孩童全都关在牢里派人看管。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好,”应无求睁大双眼,浓眉立挺,“出发!”
锦衣卫领命散去,待人走光黄水才来到应无求面前低声说道:“大人,皇上为求长生要抓一百个童男童女炼丹,恐怕会激起民愤啊。”
民愤?这正是严世蕃心中所想,他想要为王的野心早已众所周知,不知道的怕是只有那个居于深宫内院又耳目闭塞的挂名皇帝了。
不,恐怕他早已知晓,只是故作昏庸罢了。
“什么事都别管,我们只需听主子的话,主子要抓人我们就去抓人,想听狗吠了我们就去叫两声,只有服侍好主子才有我们的活头。至于主子由谁来做,姓朱或者姓严,又有什么区别。”
身为锦衣卫指挥使的应无求只能这么说,在他看来,只有依附着主子才能够爬的更高,只要能够满足他内心所想,谁来做这个主子也真的不那么重要了。
见黄水低头不说话,应无求伸出手去拍拍他的肩,说道:“以后这种话还是别说了,万一被人听去就得不偿失了。走吧,该做事了。”
黄水点点头,跟在应无求身后走出都尉府。
踏出都尉府的门槛,应无求瞬时放松了下来。有时细细想来,都尉府好似一座巨大的牢笼,将他锁于其中,门上的三个大字更是巨石般压在他的身上,有如多年前进京途中那只踩在他肩背上的脚。
如此沉重,却又抵抗无能。
应无求觉得这样的自己很可笑,想逃脱,却又害怕失去了这些将一无所有,所以渐渐的,可笑变成了可悲。
其实一开始,他虽没有指挥使的权势,却也拥有一切。那时的他有娘亲,有朋友,还有最爱的人。只是他们一个个都离他而去,直到连爱人也不在了,他才觉得人生是那么可怕。
哪怕只剩下如忆,他也不会落得如此境地。
果真是可悲,撇去如忆,竟什么都不愿记起了。
甩甩头,应无求清醒过来,领着黄水向城南方向走去。
街道一片繁荣景象,行人、小贩绘成一幅温馨十足的画卷,还有温煦的阳光和孩童的嬉笑,都深深映入应无求的眼里。可应无求知道,下一刻,这里便会上演痛彻心扉的离别戏码。
我只是奉命行事,别怨我,千万别怨我。
“黄水,”应无求将黄水叫到面前,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几个玩闹的孩子身上,“做事吧。”
“是。”黄水虽不甘愿,却不敢违抗圣旨,即便再残忍,也只得照做。
应无求走到那群孩子身后,一伸手揽住一个男孩的腰,将他拖出来,转身就往都尉府的方向走。
动作太快,那男孩被拖行了好远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哭闹着挣扎起来。哭声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大人们将其他孩子掩在身后,渐渐地向应无求聚拢而去。
黄水见状赶紧追上去护在应无求面前,手握在刀把上随时准备反抗。
后面的应无求倒是不怕,伸手拨开黄水面对众人,微微一笑:“我们是为皇上办事,阻碍了皇上的长生大计,你们不怕诛九族吗?”
百姓们听了这话不禁面面相觑,虽然他们都觉得孩子很无辜,但都不想因此被连累。
“可为了长生抓孩子,也太荒谬了吧。”许久,人群里传出一个声音,应无求环顾四周,没有找到说这话的人,只得解释道:“皇命要我抓人,至于要这些孩子做什么,我管不着。你若真的好奇,自己去问皇上。”
人群又安静了一阵,就在应无求等得不耐烦准备回去的时候,那个声音又再次响起:“你知道的。”
听了这话,应无求顿时气急败坏起来,将男孩甩给黄水,走到围观的百姓面前大声问道:“你到底是谁?哪来的这么多话!”
“是我。”
从人群中走出一个身影,着蓝灰的粗布衣服,衣袖被挽到手肘,长绳松松垮垮地缠在腰间,一个酒葫芦系挂其上,随他走动的步伐微微摆动着。
应无求转头看去,那人头发凌乱,只随意地束在脑后,一副潦倒的样子。
站定之后,那人抬起头对上应无求的眼。
应无求惊诧地后退几步,直撞上身后的黄水。
已经很久没有这个人的消息,如今这重逢的戏码似乎来得突兀了些,不过,应无求还是很高兴的,如果真的不再见,那他用五年光阴换来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下意识地又把那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目光最终停留在那双鞋上。当初,那人的鞋总是一尘不染,料子也是上好的罗缎,如今却变得脏兮兮,甚至有了破损。
犹记得初次见面,那人宛若仙子下凡,是那么高高在上,如今不过十年光景,竟如被弃敝屣般令人生厌。
这就是伤害如忆的下场吧,应无求想。
本来,应无求幻想过无数种重遇的可能,但每种都是自己如何不堪,他又是多么的高大,没想到现实却翻转过来,高大的是自己,卑下的是他。
应无求蓦地笑出声来,昂首阔步走到那人面前,刀鞘几乎翘到天上。
十年以来,这是他第一次如此高傲又狂妄地笑,尤其是在某人的面前。
“你让我找的好辛苦啊……”应无求伸手搭上对方的肩,手指逐渐用力,“大哥。”
听到应无求说的最后两个字,离歌笑周身一震,疼痛从被钳的肩头蔓延到心里,令他痛苦不已。
如今的应无求已不再是那个畏首畏尾的小子,而是高高在上的指挥使大人,所以才会笑得如此张狂,声声如刺。
努力牵扯出一丝笑,离歌笑对上应无求的眼:“所以我来了啊。”
“我看大哥不是来见我,而是想阻止我做事吧。”
“你若还认我这个大哥,就放过那些孩子。”
“我几时认了?我不过是说给你听听,你最喜欢听我叫你大哥了,不是吗?”应无求勾起唇角,松手在离歌笑肩头拍了拍,“大——哥——”
离歌笑一怔,垂在两旁的手猛地握紧。
我早该想到的,经过那晚,你又如何原谅我,我又如何有勇气面对你。
一切都是我的错,所以这次我是回来赎罪的,我欠你的,欠如忆的,都会一一偿还,只要……
只要你不再恨我。
“你恨的是我,冲我来,放了那些孩子。”
“放了那些孩子?你还真是好心肠啊,当初怎么没见你放我一条生路?”
面对应无求的质问,离歌笑无言以对。
是啊,当初若不是为了一己私欲,岂会娶了如忆,岂会害她枉死,又岂会在她坟前做出那样的事。
他知道自己做得有多错,每每想起都会懊恼自责,但这世上从没有根治后悔的药,也不容得任何人后悔。
所以他才想要弥补,弥补自己曾犯下的错。
“那你想我怎么做?”离歌笑问道。
“别妨碍我就好,等我完成任务得了赏赐,定邀大哥一同庆祝。”
“我说过有什么都冲我来,孩子是无辜的!”
“不抓孩子我就得死,我也是无辜的。”应无求看着离歌笑,一字一顿地说道,“不知在大哥眼里,我的命和一百个孩童的命,哪个更重要?”
离歌笑什么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只得怔怔地望着应无求。
应无求从来都是他的软肋,二人都心知肚明,所以应无求才会如此肆无忌惮地挑衅,而他也会每次都被堵得哑口无言。
见离歌笑说不出话的样子应无求觉得更好笑了,转过身去抓住那男孩的一只手臂,又回过头来:“你大可潜入都尉府将那些孩童偷抢出来,这种事,你不是最擅长的吗?大哥?”
离歌笑呼吸一窒,差点摔倒在地。
是啊,我离歌笑最擅长的,不就是偷和抢吗,偷如忆的梦,抢如忆的心。然而你明明清楚得很,我费尽心思想要偷抢来的,始终都是你。
只是无论我使出多大的力气,你永远站在我触碰不到的地方。
你知不知道,如今的我,连梦里都不敢有你。
应无求,普天之下,能够将我玩弄于鼓掌之间的,唯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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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逐渐转白,包来硬迷迷糊糊地醒来,下床去开了窗。
清晨的特殊香味冲淡了屋里的酒气,阳光也将屋里照得暖和起来。
包来硬觉得头疼得厉害,伸手揉揉眉心,倚在窗边。
一偏头,看到对面的屋子门窗紧闭,想必是那一对新婚夫妻还没睡醒。看着那窗棂上贴的大红喜字,包来硬只有摇摇头,再叹一口气。
如今,如忆已经成了离歌笑的妻子,他所有的爱护仿佛都随着昨晚的烛火燃尽,碎成无数的泡沫,早已无处可寻。
这么多年来,他为如忆做的一切一切,好像都白费了,甚至连答应过荆大叔的事情都做不到了。
如忆,来硬哥不能再照顾你了,以后,离歌笑就是你的天,你眼里也再容不下我了。
不知不觉地,那大红喜字变了样子,变成四四方方、绣着金色龙凤的盖头。后来,盖头的一角滴下一滴红色的泪,狠狠砸在包来硬的心上。
包来硬第一次知道,原来心碎是这样的感觉。
包来硬猛地回过神来,走回桌子旁,将一块方布铺在桌上,放进衣物打了个包袱。
反正这里并没有人在乎他的去留,倒不如离开这里,开始新的生活。
趁着没人,包来硬挎着包袱准备离开。
推开大门的时候,他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世界,一个全新的、没有如忆的世界。他不奢求什么,只希望多年之后,如忆还能偶尔记起有这么一个人曾将她当作妻子般呵护。
跨过门槛,包来硬有些不舍地回过头,望着那门里的世界,微微皱眉。
时间总是能帮助人们忘记一些人和事,甚至是那些曾以为会伴随一生的。从小,娘亲就说过,这世上没什么是可以留得住的。
是啊,草会枯花会谢,人也会衰老,所有的生命都有终结的一天。
到那时,人们会踏上一条并不平坦的青石窄路,那条路有短有长,以人的一生为丈量,路边是火红的接引花,看不到边际。路的尽头是一座桥,桥下是血黄的河水,那是无数的哀叹汇集而成的,浸满了鲜血和眼泪。等下了桥,立于桥边的巨石会显示出前世今生,待三世终止,便可以去喝汤了。巨石旁边有一个名曰“望乡”的土台,在那里可以最后望一下人间,之后会有位老妇人递上一碗汤,饮下之后便会忘记尘世的一切,从头开始。
所有的一切,至亲至爱的,都将被弃于身后,留不住也带不走。
包来硬知道,一旦踏上那条青石路,就不能回头了,正如这世间的某些事,由不得人后悔。
花谢了会再开,心变了就回不来了。
他不是没想过一个人孤单地离开这个世界,只是他真的舍不得。
不论怎样,如忆会一直在他心里,偶尔想来也是可以很幸福的。所以他只是离开这个地方,走得远远的,只要回忆还在,他就不会后悔。
最后望了一眼如忆的房间,包来硬狠狠心,转身离开。
心事重重地走在路上,早起的摊贩已经开张,包来硬想去买个馒头,忽然发现自己忘了带钱。
正踌躇着要不要上去赊几个馒头的时候,只听得有人在身后叫自己:“包来硬。”
这并不是包来硬想要听到的声音,所以他不做声,转身就走。
离歌笑见状赶紧大步追上,跑到前面把他拦了下来。看到包来硬的表情,离歌笑将原本要说的话吞下了肚子,转而问道:“你去哪?”
“到街上随便走走。”包来硬没好气地说道。
“随便走走需要带着包袱吗?”离歌笑看着包来硬手中的包袱,不禁失笑。
“既然你都知道,还问什么!”包来硬很是不耐烦地抬头看着离歌笑,“你是来送我的,还是来笑我的?”
离歌笑觉得很无奈:“我是来带你回去的。”
“回去?”包来硬蓦地一笑,“回去做什么?看你们夫妻恩爱卿卿我我?还是做个佣人听你使唤?”
“不是的……”
“离歌笑,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要娶如忆,但我相信你是个正人君子,所以才会把她托付给你。可是要我每天面对你们,我做不到。”包来硬一字一句说的清清楚楚,离歌笑眉头微皱,几乎就要说出声来。
这种痛,我和你一样。
一点也不撕心裂肺,只是痒,痒到让你觉得那就是痛。
心上人就在面前,能够清楚地知道他的喜怒哀乐,甚至想要去和他一起分享分担,却从来都不可以伸出手去,哪怕再靠近一点都是罪。
对包来硬来说还是好的,至少如忆将他视作哥哥,可他呢,心上人把他当作仇人。这也没错,毕竟是他夺人所爱,可这层关系想要改善,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了。
这感情啊,果真是形成了一个圈子,每个人都为了眼前的争取着,却不知道背后一直有一个等待他的人。
人,总是容易被眼前的所迷惑,即使万劫不复也不愿回头。
我又如何救你出来,明明我自己也身处这渊谷,无法自拔啊。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走了,如忆会有多担心?你一个人,又身处异地,万一出什么事,你叫如忆怎么办?”离歌笑思考再三,还是决定用如忆来将他留下,这是他能想到的最有用的办法。
果然,包来硬沉默了,又低下头去不知在想什么。
“是啊,来硬哥。”如忆此时才终于找到他俩,赶紧跑上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如忆你娘和我爹都不在了,我就只有你这一个亲人了,你别走。”
包来硬想了想,终于还是点头应了。
虽然见不得他们恩爱的样子,但一想到如忆,他就心软了。
娘亲说过,时间是天下最灵的药,那些令人撕心裂肺的虽然会留存一阵子,可到了一定的时候便会消退,心也就不会再疼了。
回到房间,包来硬将衣物收拾好,又躺回床上。
一想到以后要面对如忆和离歌笑的亲密就觉得难受,可自己已经答应留下,再想走就没这么容易了。
包来硬啊包来硬,为什么总是在应该坚定的时候心软呢?
吃饭的时候包来硬很拘谨,心中的不忿让他没那么快接受离歌笑,但他又不想让如忆担心,只得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一吃完饭就逃回房间去了。
习惯就好,为了如忆,什么都必须忍下来。
只是不知道,那些隐瞒和忍耐到底是不是对的,又值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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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开眼,面前依旧是那棵早已枯死的梅树,应无求看到身边的念昔,恍惚间觉得此时此刻,真的是如忆站在他面前。
低下头去,应无求轻声问道:“值得吗?”
这句话像是在问念昔,又像是在否定自己。
是啊,值得吗,就算报了仇又怎样,如忆能复生吗?时间可以回到最初吗?人生可以有所转变吗?
五年了,他所付出的一切是否有得到回报?如忆没有复生,时间没有倒回,他也和以前一样,什么都没有得到。
故事,不应该是这样发展的。
“值得。”手指被紧紧握住,应无求抬头看向念昔,有些惊讶。
“只要是为了心中所想,哪怕没有结果,都是值得的。”念昔对应无求点点头。
念昔说的没错,只要是为了如忆,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人只能为了自己而活,想要活得舒心就必须要舍弃一些东西,比如善心,比如良知。反正到最后,赢的必须是自己,也只能是自己。
应无求长舒一口气,像是解开了一个心结,眉头都变得平展。
世事并没有什么值不值得,只有想不想做敢不敢做,他做了,就不会后悔,即使到最后换来的不是想要的,也不会觉得亏欠了谁。
在这世上,所有的值不值得其实都应该换做另一句话,就是做了之后会不会后悔。
我不会后悔,应无求想,只要是为了你,什么都值得,谁让我是你的来硬哥呢。我说过什么都可以为你做,也什么都可以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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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的都尉府远不如白天的戒备森严,离歌笑穿着夜行衣在墙头扒了许久也没被发现,甚至连巡视的人也没看到。
难道都去看守牢房了?
离歌笑一跃而入,轻轻地落在墙根,周围观察了一番,果然一个人也没有。
正准备去牢房救孩子,却无意间看到了一丝亮光。离歌笑转头寻去,那光亮正是从应无求的房间传出来的。
这么晚了竟还没睡?
想了想,离歌笑还是悄悄走近那房间,只见房门没有关好,漏着一条缝。凑上去一看,房里烛火未熄,应无求却不在桌前。
寻了一圈,终于发现那歪在床上的身影。
确是歪在床上,那人的双腿挂在床沿,头却枕着枕头,发冠被随意丢在枕边,墨蓝的飞鱼服也未褪去。
想必是这几日抓孩童太劳累了,竟然这样也能睡着。
静静地等了一会儿,离歌笑发现应无求是真的熟睡了,这才大着胆子推开了门。
悄声走到床边,离歌笑看着应无求的睡颜,一时间不知该做怎样的表情,只得傻愣愣地站着。
他依稀地记得,曾几何时,那个叫做“包来硬”的人也是如此肆无忌惮地睡在自己面前。
那晚的包来硬醉得不省人事,喝多了酒净说些胡话,最后几乎是被拖进了房。那醉了的脸色几乎与自己身着的喜服一个颜色。
那么悲伤,又那么动人。
一如此刻。
可惜物是人已非,如今这个人,再也不会在他面前喝醉,也再不会全心全意地相信他。
这一切都是谁害的?都是为了什么?又都值不值得?离歌笑不知问了自己多少次,终究一个答案也得不出,平添烦恼。
无求,如果你还是五年前那个包来硬该多好,如果从没有如忆,该多好……
离歌笑叹了口气,又走近了一步,弯下腰看着应无求。
只是看着,却好像拥有了天下一样,别的什么都想不起了。
应无求身体突然颤了一下,惊得离歌笑立时屏住呼吸,生怕被抓了现行。好在应无求并没有醒,只皱了皱眉,继续睡。
这眉头,好像从相识开始就未见舒展过。原以为进了严家会好一些,但看来并非如此。
无求啊无求,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忘记如忆忘记过去呢……
我是多想……多想再看你笑一次……
蓦地伸出手去,手指轻轻地落在应无求的眉心,试图抚平那几道痕迹。
这五年来,好像是眼睁睁看着那个人远去,从未想过要拉上一把,总以为他待够了就会自己回来,可现在看来,是越走越远了。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我的……来硬?
明知不可能有回应,却还在期盼着什么,离歌笑用力摇摇头,收回手,转过身去。
无论发生什么,我一定不会让你成为千古罪人,毕竟从一开始我就是要保护你的啊……
走到桌边俯下身子,离歌笑转头又看了一眼熟睡的应无求,眉头一拧,呼出一口气。
烛火轻颤一下,突然熄灭了,只剩青烟徐徐荡着。
屋里霎时一片漆黑,离歌笑直起身子,在黑暗里继续望着应无求。无尽的黑暗让离歌笑心下一惊,明明是如此靠近他,却什么也看不到,伸出手去摸到的也只是一片虚无。
好在月光很快将屋子照亮了些,离歌笑终于叹了一口气,悄悄走出屋子,将门带上。
借着月光,离歌笑慢慢朝着监牢的方向摸去,渐渐地,一些哭声传了过来。看来孩子真的都囚禁在这里,现在只要找机会带孩子们出去就可以了。
离歌笑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丢向墙根,墙檐上很快出现了三个同样身着夜行衣的身影。
那三人依次跃入院中,四处张望着聚集到了离歌笑身边。
“怎么这么久?俺还以为今儿动不了手呢。”那名唤柴胡的汉子一边活动着筋骨一边问道。
“有点事耽搁了。”离歌笑一语带过,继而转开了话题,“一会儿就按照计划行事,务必将被囚的孩子全部带出去。”
“嗯。”
“好!”
四人对了对眼色,默契地将面罩戴好,冲进了牢房。
牢房里的狱卒个个都精神得很,这看到四个黑衣人突然闯进来着实吓得不轻,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出力阻挡。
无奈四对四还是占了下风,锦衣卫功夫不敌一枝梅,被打成一团。
混战之际,一个锦衣卫逃脱了一枝梅的围堵,径直跑向应无求的房间。
一通咣咣砸门终于吵醒了应无求,他坐起身捏捏眉头,发现蜡烛不知什么时候被风吹灭了,屋里一片漆黑。摸着黑走到门口,一开门便看到手下焦急的表情。
“大人,有人劫狱!”
“劫狱?是抢孩子吧。”应无求早就料到如此,所以根本不惊讶,“你去禀告公子,我去牢房。”
“是。”手下领命而去。
应无求从屋里拿了刀,发冠也没戴就急匆匆地往牢房赶去。
牢房里早已休战,锦衣卫被四人组绑住手脚动弹不得,被囚的孩子也已经跑到了牢房外面。
应无求见此情形拔出刀便向着一个孩子砍去,那孩子惊叫着瘫倒在地,眼睁睁看着大刀逼近。
只听“铛”的一声,一颗石子撞击在应无求的刀刃上,刀刃打着颤偏了轨迹,应无求横跨一步将将控住,未伤到那孩子一分一毫。
“无求,你竟想杀人?!”离歌笑震惊大过恼怒,在他眼里,应无求始终是那个善良纯真的村小子。
“怎么,很奇怪吗?”应无求收回刀,看着离歌笑双眉一挑,“你以为我这指挥使的位子是怎么来的?”
“说的是呢,谁不知道锦衣卫现在是严家的人,这杀人放火的勾当不是信手拈来的吗!”跟着出来的燕三娘看到应无求便心有不爽,故而阴阳怪气地说道。
“三娘!”离歌笑想要责备燕三娘,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得看着应无求微微叹气。
这五年来,应无求坐上这个位子要付出什么他岂会不知道,只是从未亲眼见过,便可以瞒住自己。今天他却要在自己面前杀人,离歌笑万万接受不了。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阻止得了一次,难道还能阻止一辈子吗?
离歌笑不怕时间有多长,怕的是自己不知何时会心软。
“离歌笑!你要想救这些孩子就跟我好好打一架,我若输了,任你处置!”应无求将刀尖对准离歌笑,握着刀把的手紧了紧。
“废话那么多,看剑!”燕三娘是个直性子,见离歌笑犹豫不决,干脆拔剑与应无求对打起来。
应无求虽学武较晚,却也是用了心的,这一番打斗下来,倒也不吃亏。
打斗持续了一阵子,未分胜负,一边观战的柴胡看不下去了,闯了进去。
柴胡的突然加入让应无求乱了阵脚,渐渐地表现出力不从心来。
一对二确实不公平,可是你若输了,就能随我回去,也许,能把你锁住一辈子。
离歌笑动了动嘴,终是没有出声阻止,只眼睁睁看着应无求被二人合力打的跪坐在地上,筋疲力竭。
“哼,离大侠的手段还真是高明。”应无求没好气地瞥了离歌笑一眼,别过头去。
见离歌笑不说话,燕三娘扯着应无求的手肘把他拉起来,往前一推:“走吧!”
应无求只得往前走着,突然钻出了一个人影,一下子拦在应无求前面。
“堂堂离大侠,使用如此卑劣的手段,说出去不怕人笑话吗?”水红色的裙摆在夜风中轻轻荡着,金色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离歌笑定睛看着念昔,愈发觉得她像如忆,像极了。
“笑话什么,我们可是在做好事,抓了应无求,百姓不知有多高兴呢!”燕三娘理直气壮地回答道。
“所以,为了百姓开心,就得伤害无辜的人吗?”
“无辜?应无求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如今还要抢孩子为皇上炼丹,死一千次都不过分!”
“姑娘,这世上有一种人,见不得别人好,也见不得别人不好,总是站在高处指责别人,却从不自省。”念昔平静地看着燕三娘,缓声说道,“若你现在坐着指挥使的位子,皇帝令你抢夺孩童以血炼丹,你难道要以死明志吗?你不肯做,多的是人愿意做,这便是世道。”
念昔说的不无道理,燕三娘无话可说,只有看向离歌笑。
离歌笑看看燕三娘,又看看应无求,闭口不言。
这世上确有太多的身不由己,谁都想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最后还不是走偏了道路。
世上从没有绝对无私的人,以后也不会有。要说无辜,人人都是无辜的,要说该死,也人人都该死。
“每到这时候,便是一个选择。”念昔转过头来看向离歌笑,“是救孩子,还是杀一个人?”
这句话正正问到了离歌笑的心窝里,他想救那些孩子,也不想伤害应无求。
或许这在一枝梅其余三人眼里根本就不算是问题,可对于离歌笑来说,这是世上最难的选择题。
一边是大爱,一边是私欲,放弃哪个都会令他痛不欲生。
离歌笑挥挥手,对身边的贺小梅说道:“小梅,你去把严姑娘一起带回醉生梦死。”
这时候最合适的人就是贺小梅,三娘性子急,没两步又会跟念昔争论起来。柴胡大老粗一个,哪听得懂念昔的话中之意。
而贺小梅做惯医者,又是戏子,宅心仁厚又懂察言观色,定会将念昔照看得很好。
贺小梅应了一声,上前去对念昔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念昔不说话,转身就走。
应无求也乖乖跟着,没有反抗。
他本不想伤害孩童,可皇榜已出,若交不了差,倒霉的可不止他一个,锦衣卫上上下下几百号人,全都是要杀头的。
如果这一去能做到两全其美,倒也不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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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奔着回到严府,应无求一边差人去请大夫,一边将严世蕃抱回了房间。
严世蕃不知是睡了还是晕了,脸色苍白地躺着。
应无求掀被给严世蕃盖上,从柜里取了药出来,这时念昔也刚好端了盆热水进来。
帕子浸了水又拧干,念昔抬起严世蕃的手,小心翼翼地擦拭着。
那伤口深而长,从肘部一直延伸到腕,手掌也被削掉了一块。血汩汩地往外流着,白色的骨头依稀可见。
严世蕃手突然颤了一下,眉头也皱了起来,应无求赶紧去看,发现他依旧睡着,只好叫念昔轻点。
擦到一半,手下领着大夫匆忙赶来,道长紧随其后,进了屋也不言语,找了个角落坐着。
大夫一见严世蕃的伤口也吓了一跳,他行医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伤口。
“这是刀伤?”
应无求点点头,赶紧起身给大夫让座:“你可得给我好好治,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小心你的妻儿老小!”
“是是是,小的知道!”
大夫给严世蕃把了脉又检查了伤口,包扎好写了个方子交给应无求后就想走,被应无求硬留在府中。
大夫出去之后,应无求重新在床边坐下,看着严世蕃裹得严严实实的手臂,只觉得一阵眼晕,忙藏到棉被底下。
“想不到,指挥使大人对公子也挺上心。”身后响起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应无求回过头看到了静坐已久的濯缨,忙站起行礼:“不知道长也在,实在抱歉,请道长原谅。”
“说什么原不原谅,你我同为公子做事,本无高低之分。”濯缨挑起拂尘挥一挥,又于肘间放好。
“我还要多谢道长,前些天的纸条可是帮了大忙。”
“何必客气,是公子的吩咐,贫道照做罢了。”
原来如此,许是公子看出了他神情不对,才叫濯缨给算了一卦。
“公子对应大人向来费心,不然也不不至如此。”濯缨摸摸胡子,盯着应无求看了半晌,“倒是应大人,似乎与前几日见时有些不同。”
“有何不同?”
濯缨笑而不语,起身绕到桌前,背对着应无求用手指沾水在桌面写下一个字。写完转过身来对应无求说道:“应大人无需在意,得闲上斋馆一叙,贫道给大人测上一测。”
说完,濯缨一拱手,转身走出了屋子。
神神秘秘地,到底写了什么?应无求上前一步,看到桌上的水迹汇成一个“欲”字。
这也能看得出来?应无求突然觉得一阵后怕,不只是怕此事会暴露给严世蕃知道,还有对濯缨的担心。
最初听说这道长是被逐出师门才投靠了严家,如今看来,他确实不可小觑。
单单因为神情不对,连起因都不知道,却算的出他正需要的名字,今日也是一眼便看出了他的不同之处。
看来真的要找个好时机去会一会他了。
用手抹掉了桌上的水迹,应无求回头对念昔笑了笑,将药方收好。
“大人若是无意,又何必如此费心?悬崖勒马还来得及。”念昔向前一步,脸上和身上都沾了灰尘,却依旧不失灵动。
“悬崖勒马……你不是我,怎么知道还来得及?”应无求苦笑,“自五年前我进了严家,这世道便容不下我了,我只有待在都尉府,依附着严家才能活到今天。如今,公子又剜肉救我,我还如何逃得掉?”
是啊,怎么逃得掉,我所亏欠的早已不止提拔之恩了。
“公子既割肉救你,自然是会放你走的。”
“那又如何?我离开了严家,就是只过街老鼠,谁会相信我是真的弃暗投明?”
“我看那离大侠一心所向,为何大人不去找他?”
“找他?五年前我方摆脱他的禁锢,到如今他还是阴魂不散,我岂能回去。”应无求摇摇头,低下眸子,“说什么一心向我,不都是占有欲在作祟。”
“那昨晚……”
“昨晚……公子也好,离歌笑也好,不过是意乱情迷而已。”
应无求转头看着熟睡的严世蕃,眼里没了神采。
谁都好,但凡是将我当做工具的,都不是用了真心,既然没有真心,我又有什么好在意的呢。
想要便拿去吧,我本身也没想过能得到怎样的好处。
我从来都是扯线木偶般的存在,如忆需要我,我便做了哥哥,离歌笑需要我,我便做了好兄弟,严家需要我,我便坐上了指挥使的位子。
所有人都只是在利用我罢了,连如忆也是。
我能说什么,又该如何反抗呢?
“若公子待你真心实意呢?你就一辈子都不逃了?”
念昔这话问得应无求愣住了,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
如果他对我真心实意……可他真的有心吗?严世蕃什么都爱玩,女人尤甚,又要怎么证明他对我是真心实意?靠这手臂上的缺口吗?
一切都是说得好听,不过是说来唬人的罢了,起誓的人万万千,又有几个真的能死守一人?
“好了好了,看你这满身脏的,还不快去洗洗早些休息!”应无求推着念昔出房门,自己又一步跨了回去,“公子需要静养,不然等他醒了打你手板!”
念昔不说话,对着应无求吐吐舌头,笑着跑开了。
念昔像极了如忆小时候,让应无求怎么也狠不下心来,只想放在手心里宠着。
一个十五岁的姑娘如此敏锐,居然还偷听别人的床笫之私,真是该管管了。
不知道为什么,应无求向来最怕床事被人知道,偏偏念昔是个例外,被她知道了也没有觉得羞愧难当。
果真是个不同寻常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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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16 09:5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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