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澶之-

【我站定许久，在想她瞠目张嘴骂的是谁？我瞧灯，又瞧她，再瞧周遭，桥上人声鼎沸，这头却只有依稀的星，哦——是我了？河灯斑斓，我脸却很难看。】
小丫头【挟着她双臂，轻易的将她举了起来。我就兀自的，眯眼，又张了嘴】你再说一遍。

【行道有彳亍的过客，我们陡然的喧嚣，像砸进池里的石，圈圈涟漪后，默在泥淖。我面笑着，却附耳悄声】我比你大这许多，气度却很小的。【大跨两步，荇藻没进短草，绿而愈绿，漆黑里，也瞧不分明。我径直将她放在围岸的石墩上，能与其平视。】罚你，不许放灯。【一撑身子，也坐上了石墩】要在这儿说上一百遍好话，才放你回家。

【小孩的嘟囔声轻飘飘，落在风里。】
【我没理她，大掌一摊，眯起眼来，晃着隔岸河灯，佯装将星火捏在手里。我没放过灯，从未，是蹒跚时丢的糖。看觉，心里总有些痒——像猫挠。】
你去，把你的灯捡过来。【推搡她一把，唆使着。拍了拍石墩上的灰】别想跑【再伸出手指来比划，恫吓她】被抓回来，要夸两百遍。

【拿手，在石墩的灰面上画了个张牙舞爪的猫。循声，头也没抬，低低的。】
那你和我回家吧。
【月亮也很明白，在灯火下就有些逊色了，便羞露半阙，藏在厚重的云翳里。】你灯上写的什么？【瞥一眼，我直白的伸手，冲漆黑里招她，勾了勾嘴角，促狭。】
小丫头，读过几天书？能写多少字？

【我大步在前，负手拎着兔儿灯，是她的那只。我看见了一侧歪歪扭扭的字，像我画的猫，张牙舞爪，上面写的是，赵龄潼。】
是太小了，像个萝卜丁。【空出一只手，促狭的笑，丈量她。越过她的头顶，是一弧十二洞，风大欺客，船只茕茕。】
那可没有【回身来，仍阔步往前，不再看她】有耗子一对，蜈蚣一堆，女鬼唱曲儿哄你睡——【我带她扎进人堆，撞进觥筹交错里，怕把她弄丢了，便总拿余光，留意着那颗小小的，脑袋瓜。停下来，随手，从字画摊上拿了支笔，丢给萝卜丁】你替我写一个愿望，好生想，写的不好，我就拆了你的灯。

【顺了条凳坐下，打个哈欠，忆起满园桃色，一刻春宵。】
陪我睡。【我想起雀，她惯是如兔儿般的惊恐模样，三媚七娇，我教她打秋千，裙摆迎风，像葳蕤里的五瓣桃，滚烫的泪珠也美妙。——我对她很慈悲，离别选在春色盎然里。】凹凸玲珑，和你这萝卜丁可不同。
【她的字实在一言难尽，我张了张嘴，却又咽下去，算是首肯。】
这么小的灯。【戏谑着，顿了顿，却从她手里拿过笔，轻描淡写的，添上一个“剡”】你的字太难看了，我自己写。

【这解释倒不落窠臼，故，拖出一个意味深长的怪腔，挑了挑眉】哦？——
【把笔一搁，兔儿灯高高举起，扬过头顶】走了，吃馄饨。【眯起眼来，不置可否，话锋一转，做个手势催促她。】
【我仍然顺了条凳，坐在对面，我没吃，翻了只空碗，百无聊赖的，“叩叩”敲击桌面。那头烟雾腾起，老妪的脸时朦时清。】
吃完馄饨，我们去放灯。【把茶碗放回去，瞥一眼她身后，笑眯眯】去桥头放，哪儿热闹。

【她吃的香，我也不住好奇打量碗中一二，不过白皮细肉，虾米浮沉，谜语揭了底，索然无味。又望长街长，大手一摊】我想升官发财，富得流油！【两指蜷起，敲了敲桌面，示意。】我的愿望很大，你的灯托不托得起？
【桥头喧闹不消半分，月亮愈亮，一幕泼墨，森森白光。】
我只能背你。【蹲下身，将兔儿灯递给她。】
【萝卜丁太小了，我总觉背若无人。我走的很慢，灯上的穗晃悠悠，擦过我衣袂，一下，两下，三下…终于不耐烦的开口。】
你能不能把灯提高点？

【把她往上颠了颠，没进人海里。】
图多不图少，我八百年才许个愿，总要一次把前八百填满才够本的。
【一弧十二洞在脚下，我们在最高点，此处能俯瞰，河心那盏八瓣莲，我背着她驻足，和她示意。】我们，把灯放到那个位置去【低低的出声，像耳语，勾着唇角唆使她。】
【倏然，头上一重，好家伙——就势，往水处靠了靠。】
我要把你丢下去。

【总有办法的，可我没张口，望了望一脉彳亍。我当然只是吓她，早在我看见灯上的小名时，那华宝嵌饰的兔儿灯，也并不是寻常人家能拥有的。这是个“金贵”的萝卜丁。——诶？】
掉了。【我能够捡的，差一点，蹙了蹙眉，眼底攒着些可惜。但我得将背后的人儿丢下去，总归轻重不一，眼睁睁的，看见那灯没进漆黑里。】还没明火，愿望就不作数，只是个空灯，下回再做一个。
【像是哄，却执拗的，不想下脸松口，划一线的语气，生出怪异的宽慰。】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若二者结一，我想，就是面前这位。我俯瞰她，很冷漠的，扯了扯嘴角，摊手，云淡风轻的带过。】又不是我给你弄掉的——不赔。【扭头，大步往桥下走去。】
【人很多，她声音不大不小，正好钻进我耳朵里。一时语塞，突然大笑起来】宫里人没教你，女子说话该矜持些吗？【实则，我不知该怎样驳她，只好委婉的。】我房里，只有一张床。

【好在天黑，她并不能看见我的脸色，几欲发笑，却欲言又止，我即恣意妄为，却无法与心性未开的人衡说这样的事情。】
我不背你。【我想，我并没有长一张善良的脸。】你自己跟紧我。
【我家里姊妹众多不假，却不想叫她，去“带坏”她们了。】你想去祸害我姊妹？那可不行。【将糖葫芦随手一抛，促狭】你选吧，睡我房里的地上，或者——【我蹲下来，笑了笑】或者，与我挤一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