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一日清晨,袭月见庭院中的梨花开的特别好,打算到树下拾些梨花回来泡茶,刚出门就被一个冒失鬼给撞了一下,袭月直起身才发现她也是一个秀女,只不过穿得没那么光鲜亮丽,看来家世应该不高,看到袭月一直盯着自己看,秀女垂下了头,轻轻试探着喊了一声“姐姐安好”,便不再把头抬起来。
“妹妹进来喝口茶吧!”袭月见她怯生生的,把她邀进了屋。秀女也只是偷偷地打量着房间,这间房比自己住的那间好上千倍万倍。“妹妹请坐!”袭月让红袖沏了壶茶,亲自把茶给她斟上。“妹妹请。”秀女端起茶杯,小小地抿了一下,还没喝进去便觉得清香扑鼻。这才呷了一口,茶的余香在嘴里久久不散,果然是好茶。
“不知妹妹府上是哪里?”
秀女放下茶杯,吞吞吐吐地答道:“我,我,我叫兆佳倪什哈,家父是刑部司狱。”
“原来我俩的阿玛是同僚。”听到她的父亲和自己的父亲同在刑部,袭月竟高兴了起来。
“不知姐姐府上是哪里?”
“我叫董鄂袭月,家父是刑部尚书。”
“原来是董鄂格格,失礼了。”倪什哈赶紧赔罪。要知道,除了爱新觉罗氏,如今京城里有五大贵族是得罪不起的,其中一家就是董鄂氏。据说,董鄂氏的先祖跟着太祖爷一起起兵,立下了汗马功劳,他的后代子孙世代都享有朝廷的高官厚禄。
“妹妹快别多礼了。你多大了?”
“我十五——”
“我比你年长一岁,日后我就是你姐姐,你就是我妹妹!”袭月高兴坏了,还没给人做过姐姐呢,可算遇着比自己小的了。“走,我们去梨树下采些花瓣来泡茶。”袭月拉上倪什哈就不管不顾地往庭院跑去。
梨树下的二人玩的很开心,似乎把自己置身在了宫廷之外选秀之外。袭月的率真给倪什哈留下了深深的印象,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到真心待自己的人,“倪什哈,快来,这儿有好多——”
晚上,袭月边洗脚边想着白天的事,不禁笑出了声,她很久没这么肆无忌惮地玩儿过了。
“格格,你今儿也太放任自己了,要是被锦瑟姑姑看到是要受罚的。”
“以后不会了。”
“格格,是现在就寝吗?”红袖铺好床从里头出来。
“嗯!”今天是玩累了,袭月觉得有些困了。
次日,“姐姐,依勒佳姐姐说皇后娘娘约了众秀女傍晚去昕雪湖赏景,我好高兴啊!”倪什哈跑了进来,激动地拉着她的手。
袭月有些狐疑,入宫第一天锦瑟姑姑就特意嘱咐过不得随意走出储秀宫,即便是太后或者皇后召见也得明文宣旨,可是根本没有任何人来宣读过皇后的旨意,但看倪什哈兴奋的样子也不像在说谎,袭月想了想还是不去的好,“妹妹,对不住,我怕是要扫你的兴了,今儿身上不太舒服,去不了了,你替我告假吧!”
“姐姐不舒服,要不要让锦瑟姑姑传太医来瞧瞧?”
“不用了,我多躺会儿,休息休息就行了。”
“那好吧,姐姐好生歇着,妹妹就先回去了。”
倪什哈走后,良辰正好来送换洗的衣服,袭月趁机向她问了问:“良辰,今儿傍晚宫里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啊!小主怎么会有此一问?”
“哦,只是随便问问。听说秀女进宫后,按照惯例都得去向皇后娘娘请安。我也只是想先打听着,早做准备。”
“小主放心吧!若是皇后娘娘宣见,一定会提早让公公宣旨,好让众小主早做准备的。”
“多谢良辰姑娘指教。”袭月使了使眼色,红袖立马从袖口里掏了一锭银子出来塞给良辰,良辰百般推辞执意不肯收下。“姑娘收下吧!日后恐怕还有劳驾姑娘的地方!”良辰这才收下了银子离开了。
“红袖,快去告诉倪什哈小主,让她千万别去昕雪湖。”袭月回到屋里,想起了倪什哈,她已经够可怜了,不能再这么白白的去送死。
红袖马上跑了过去,可是已经晚了,倪什哈已经不在房里了,“格格,倪什哈小主她已经不在房里了。”
“什么!”袭月一下跌坐在了椅子上,“不行,我要去把她找回来。”
“格格,不能去啊!您忘了玉格格说的吗?在宫里最重要的就是要明哲保身啊,想想老爷和福晋,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们可怎么活呀!”红袖和紫绡跪下来拦住了她。
“可是,我明知道倪什哈有危险却见死不救,我会良心不安的。”
“格格,在宫里头都是生死由命。倪什哈小主若是命不该绝,自然会逃过这一劫的。”
“我不管,我不能对不起自己的良心。”袭月推开他们跑了出去。
“姐姐——”刚跑出去没多远,倪什哈的声音就从身后传了过来。原来,这都是倪什哈设的局,目的就是要试试袭月。倪什哈在窗外听得清清楚楚,袭月可以为了救自己而不顾自身安危,自己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你没去,你真的没去!”
“姐姐不舒服,我哪还有心思去赏景,就去小厨房给姐姐熬了碗梨花羹,姐姐趁热喝吧!”倪什哈笑着把食盒打开,里面雪白雪白的梨花羹甘甜扑鼻,弄得袭月真的有些馋了,拉着倪什哈进了屋。
夜深了,乾清宫里,他情不自禁地想起了殿选那日的情形,袭月的容貌不断在脑海中闪现,是那样的清晰,就像袭月站在自己面前一样,想着想着竟提起笔来画了出来。
“皇上,这不是董鄂氏吗?”毛衍庆端着茶进来看到主子在作画,凑上前去看了看,笑了起来。
“你也记得?”
“回爷,虽说她们都还是秀女,可日后等到万岁爷册封了就都成了奴才的主子,哪有做奴才的记不得主子的道理?”
“你啊,嘴真是越来越甜了。有什么事吗?”这么晚了,毛衍庆未经传召就进来了,肯定有事。
“回皇上,太后说,皇上有日子没去后宫,该去瞧瞧了。”
“知道了,今儿就去皇后那里!”
“嗻——”毛衍庆退了出去,火速赶往皇后宫中传旨去了。
“这是皇上亲政过后第一次选秀,皇上可有中意的?”
“朕瞧着董鄂氏还算合心意。”
“臣妾记得,长得倒是水灵,只是瞧着身子淡薄了些。”
“那就着太医细心看护着,由你亲自过问。”
“是,臣妾自当尽心尽力。”皇后嘴上虽这么说,可心里却难受着。皇上这不是明摆着在告诉自己,若是董鄂氏有什么闪失,就拿自己是问。
第二天一大早,慈宁宫的秦公公就拿着太后的懿旨来到了储绣宫:“奉皇太后懿旨,午时之后请众位小主移步到畅音阁听戏。”
只见锦瑟姑姑塞了一锭银子给秦公公,说:“公公,这些小主都是新晋进宫,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公公指点。”太监轻嗯了一声,拿着银子走了。锦瑟姑姑也没多说话,赶忙让众人散了去准备。
回到屋里,紫绡在忙着给袭月找衣裳,红袖则在张罗午膳,午时将至,得赶紧先用膳,不然可就赶不上听戏了。午饭过后,锦瑟姑姑带着良辰和美景将众秀女领到畅音阁外的指定位置后退到了一边。可是过了许久,太后都没有来,就连其他的后宫也没有来,站在太阳底下的众秀女们已经热的满头大汗,汗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有秀女昏倒了,几个太监跑过去把昏倒的秀女抬走了。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又有几个秀女昏倒了。袭月觉察出有些不对劲,但还是默默地站着不动。
畅音阁的二楼露台,太后、懋太妃、皇后、柔妃、成妃正在看着畅音阁外发生的一切,这本是太后故意安排好的,借此来暗中观察各位秀女。太后一看时间差不多了,叫过身边的秦公公,刚想说什么又看到一名秀女晕了过去,叹着气摇了摇头,“传哀家口谕,今儿哀家忽觉身体不适,改日在听戏。另外,那些个昏了的没用东西给哀家请出宫去。”
秦公公一走,太后就同众人回宫去了。这本是太后特意安排的,就是要试一试这些秀女们的身体状况,看来还蛮有成效。